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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鬼街》》 · 雨中之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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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我死了整整五十年,大后天就是忌日,你应该叫我大妈或者老奶奶。”黄珠的声音不再嘶哑和低沉,而是恢复到一般女孩的语调。

由此可以猜测,先前她是故意如此,据某些专家说,在阴魂与人类的交往中这种做派很流行,就像某些问候语一样必不可少。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恭喜你,感觉青春长驻是件大好事。”丁能说。

“切,你如果一直是十一岁的样子会不会很高兴?”黄珠有些生气。

“这个想象不出,如果真能这样,估计挺好,因为我常常觉得这辈子最愉快的时光就是上小学那几年。”丁能说。

“你想不想现在就死掉,这样可以长久目前保持二十几岁的样子?”

“决不,我还想再活它M的五百年呢。”丁能说。

小女鬼

回到宿舍内,丁能仍然没有摆脱这位向往甜蜜爱情的小女鬼,她仿佛一片顽固的膏药,一旦粘上就无法摆脱。

也不可以太过分强硬,如果惹恼了她,后果估计会很糟糕。因为她看上去远不像肥肠拉面馆老板娘和好色老奶奶那样容易对付。

多年以来丁能具备一种非常可靠的直觉,他常常可以正确地判断出某个人是否具有威胁,自己是否能够对付得了,就凭这能耐,他从小学到大学十多年里一直很少惹麻烦。

说不准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位黄珠小女鬼是个惹不起的玩艺儿,她是个极端危险的存在,随时有可能伤害别人,当然也包括他。

丁能把回来途中买的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有两元一瓶的啤酒放到柜子里,同时郑重发誓从下个月开始再也不吃这些玩艺儿。

当领到第一次工资之后,他将与上述食物永别。

到目前为止,在豪华餐厅内可以吃到什么东西他还不知道,不过他相信很快就可以领教。

从高中到大学的七年时间里,吃下的方便面和火腿肠不计其数,那味道实在令他感到腻烦。

黄珠在卫生间里洗澡,水声哗哗响。

丁能以前从未想到过鬼也需要沐浴,印象中此类生物有形而无质,应该有其它办法保持自身清洁。

“小丁,想看看我不穿衣服的样子吗?”黄珠的在卫生间内大喊。

“不想看,你还没长大呢,有什么可看的。”丁能无精打采地说。

“据我所知有许多变态佬就喜欢小孩子,你干嘛不向那些人学着点。”

“你可以找个这样的变态佬,然后尽情享受。”丁能没好气地说。

“难道你就不能偶尔变态一次吗?”

“学不会,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拜托你走吧,让我安静会。”

“赶我走吗?”黄珠突然离开了卫生间,冲到丁能面前站着,光溜溜的身体一览无遗。

丁能感觉到一阵恶心。

她的模样实在很糟糕,皮肤呈灰白色,仿佛刚用石灰浆粉刷过的墙面,肋骨清晰可见,胸部只有两粒类似小扁豆的东西生长在骨头上,四肢的关节轮廓明显,应该有屁股的位置平平的,仿佛腿和腰腹直接长到了一起。

现在他可以肯定,她绝对是死于饥饿。

据说饿死鬼非常凶恶,她会不会是个例外?

穷鬼

丁能痛苦地伸手托住自己的脑袋,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位饿死鬼。

“为我打个分吧,这样的身材及格吗?”黄珠洋洋得意地问。

她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像模特一样扭动腰肢,不时还做个旋转或者踢腿动作。

“如果长胖一倍的话,估计能算六十分。”他沮丧地说。

黄珠对丁能的反应毫不介意,仍在胡乱折腾,展示她浑身上下轮廓清晰的骨头。

“我下面还没长出毛就死掉了,所以光秃秃的,你说如果有毛会不会更性感些?”她把背后对着丁能,弯下腰摇晃骨头屁股。

“也许吧。”丁能再也忍不住恶心的感觉,起身冲到卫生间狂呕。

他痛苦地想,为什么自己见到的鬼全都是这样,没有一个表现得正常些。阿朱虽然很有礼貌,显得还算理智,但她却让他进入鬼蜮并喝下饮料,阳气衰弱由此开始,其它几位更是一个比一个差劲和麻烦,令人倒尽胃口。

吐光之后感觉稍稍好些,他摇摇晃晃走回来,黄珠站在电视机前随里面的音乐张牙舞爪地乱蹦,大概以为这样就算是跳舞。

“郎君,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为你捶背?”她蹦到他面前问。

“多谢,不必了,你能否消失一会儿,让我安静地呆着。”他已经有些忍无可忍。

“刚才你呕吐了吗?知不知道这样很浪费粮食?应该收集起来给猪或者鸡鸭吃,这样才能物尽其用。”她郑重其事,一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显然对食物被浪费感到心疼。

“你怎么死的?”丁能坐回沙发里,有气无力地问。

“饿死的呗,那年不知怎么回事,家里藏的粮全让干部带着民兵搜走了,分配下来的东西太少,父母把我那份全给了弟弟吃,于是我就死掉了。”

“真可怜。你干嘛不去投胎转世呢?据我所知现在绝大部分人都能勉强吃饱饭,只要运气别太糟糕而自己别太懒,应该会有前途,如果有幸投生到大富大贵之家,你可就享福了。”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傻逼啊,现在人界的权力和财富全都是世袭,阴世同样如此,我祖辈几代全是穷光蛋,两边都指望不上,没钱行贿怎么可能投胎去好人家?一不小心出生在黑非洲当艾滋病婴儿就糟糕了。”

“这么惨?不会吧。”丁能被她的话惊住。

“比这还糟,等你死掉就明白了。这两年人界经济危机,阴间也跟着闹通货膨胀,跟人民币模样相同的冥币是硬通货,一百元可以乘两次旋转木马或者玩一次蹦极,那些几百万和几亿元面值的冥币遇上打折促销可以买几根牙签什么的。你可以想象有多么糟糕。最近十几年来没人烧过钱给我,穷困潦倒,没有行贿的能力,所以我只能这样混着。”

骚首弄姿

丁能双手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看着这位活力四溢的光屁屁瘦鬼,心里计划着如何才能安全地把她赶走,永不再见。

“这样好吗?明天我就去买一大堆香烛和冥币烧给你,拿上这些——财产去行贿,弄个好的投胎机会,就算去不了省长或厅长家,去当乡长的孙子孙女也挺好,就算投胎于普通白领家中亦可。”他极认真地说。

如果能够摆脱她,花些钱也愿意,大不了牺牲半个月工资,把医院太平间旁边那家丧葬用品店的存货全包下总该够了。

“最近我觉得做鬼挺好的,暂时不打算投胎,我喜欢自由的生活,在这城里想去哪都行,很少受限制,日子长了能力还会渐渐增强。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我不会再入轮回。”

这个回答让丁能很失望,她对冥币缺乏兴趣,这就难办了。

说话的同时,黄珠坐到地板上,用脚趾头挠自己的下巴,显示出良好的身体柔韧性。

“你可以到其它地方享受自由,不要影响我。”丁能说。

“前些天夜里我溜到监控室,与那些保安一道看毛片,学到了许多技巧,你想试试吗?”黄珠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她挺起全是排骨的胸部,显得兴高采烈。

“不必了。现在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样你才肯离开?”丁能叹了一口气,强忍住跳上去揍她的一顿的冲动。他明白这样做的后果非常严重,倒霉的十有八九是自己。

“你让我去哪?人家身体全让你看到了,一点秘密也没留下,往后我就跟定你,咱们双宿双飞,水乳交融,直到你几天之后被玩死为止。”黄珠乐呵呵地说。

“我绝不会跟你亲热,请走吧。”丁能冷冷地说,拿起遥控器换了电视频道。

“来啊,跟我亲热,FUCKME。”黄珠对他漠然的表现丝毫不在乎,依旧在骚首弄姿,她伸出手掌,朝丁能抛飞吻。

她大大的眼睛快速眨动,不知跟谁学的这一招。

“你现在就走,滚蛋!”丁能怒从胆边生,一手指窗,朝她大吼。

此言一出,黄珠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凶相,慢慢走近坐在沙发上的丁能,咬牙切齿地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讲一遍。”

“你让我感到厌恶,现在请你立即消失,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丁能报以同样的凶恶表情。

反目成仇

一人一鬼对峙,气氛空前紧张。

丁能明白她是个脸皮很厚的家伙,含蓄的言辞对她毫无用处,只能严厉地驱逐,否则她决不会主动离开。

这样对待一位死于饥饿的小孩子似乎很不厚道,但他别无选择,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就算明知不敌也要爆发。

“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享用,你还是死掉比较好。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你马上从窗口跳下,把自己摔得一团糟,这样你就会很丑,然后成为一只难看的鬼,到时候除了我没有谁会对你感兴趣。”黄珠冷冷地说。

她伸出手,衣服从卫生间里一件接一件飞出来,穿到她身上,仿佛全自动控制。

丁能立即抓紧门框,似乎这样更安全些,她刚才显露的那一手隔空取物让他感觉到可怕,似乎只要她随便弹动手指就可以让他飞出窗外,然后坠地身亡,摔得浑身骨折。

“我不会跳楼的。顺便说一下,你穿上衣服的样子看着不那么讨厌,以后别再脱光了。”丁能说。

“你以为抓着门我就没办法把你弄出去了吗?”黄珠瞪大了眼睛,轻轻挥手。

丁能突然发现手里抓住的门框竟然是一条五彩斑澜的大蛇,表面细腻柔软而内里坚硬,那种冰冷的感觉与前些年接触蛇的记忆完全一样。

出自对爬虫类的畏惧,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退到另一侧,这时再看过去,发觉门框已经恢复原状,木质的纹理清晰而漂亮,并非蛇。

明白自己被耍弄,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怒火,像那次对付肥肠拉面馆老板娘一样,他握紧拳头,扑向面前的小女鬼。

她想要害死自己,对这样的恶鬼当然不可留情。

第一拳击中了她的面部,感觉比较柔软,就像——打在一块厚厚的海绵上。

黄珠突然消失,丁能惊讶地发现,自己所击中的是一片沙发垫,不知怎么这东西会突然出现到拳头前方。

“瞧你这傻样,真可怜,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黄珠满脸不屑,缓缓逼近。

丁能再次启动,瞄准她的腹部一脚蹬出。他一直是个友善而平静的人,从不主动惹事生非,但在成长的过程当中还是多次跟人打过架,并不缺乏搏斗所需要的经验和基本技巧。

他的鞋底在距离目标约有两寸远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再也无法前进。

然后,非常不可思议地、他飞了起来,莫名其妙的摔到墙壁上。

阴谋

黄珠走到被摔得晕头转向的丁能面前,从地上抱起他的头,动作非常温柔。

“疼吗?”

“操你NND。”丁能破口大骂。

话冲口而出,突然想起上一次的遭遇,丁能有些担心,怕这位黄珠像老板娘一样把奶奶叫来,一只厉鬼已经无法对付,再来一只的话可就更麻烦了。

“我奶奶最疼我,她老人家在二十年前已经重入轮回,转世投胎,不许你骂她。”黄珠怒气冲冲,大大的黑眼睛瞪着怀中的丁能。

“非常抱歉,我说了一句很不礼貌的粗话。但你不必认真,仅仅只说一说罢了,我当然不可能操一位死掉许多年的老太婆。”丁能挣脱了她的搂抱,背靠墙壁坐起来。

“有这么道歉的吗?”黄珠严厉地质问。

“拜托有点幽默感好不好。”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跟我嘿咻,或者跳楼摔死,没有其它出路。”黄珠冷冷地说。

“如果我与你嘿咻,过几天还是会死掉,对吗?”丁能问。

“是这样,不过你可以享受到爱情的乐趣,以及我的温柔和童贞,死掉也很值得。”她微笑点头,“你没发现吗?我其实是一只很善良很仁慈的鬼。”

丁能想起人渣,凭其恶到极致的品行,估计能够对付眼前这位坏鬼,只是如何才能与之联系是个大问题,这坏鬼会容许打电话吗?

“你很想跟某个漂亮的男生恋爱和亲热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哪个女鬼不怀春,这很正常。”

“对,不需要为此感到难为情,欲望和爱情同样伟大。”丁能看了看她的表情,接着说,“我有个朋友,长得非常帅,笑起来的时候模样酷似像巴西队的卡卡,不笑的时候像贝克汉姆,身材跟克利夫兰骑士队的勒布朗.詹姆斯差不多,此人非常好色,甚至有些变态,估计他会很乐意跟你——那个。”

其实人渣长得一点也不英俊,身材也很糟糕。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叫他过来见个面好吗?”黄珠的黑眼睛里突然放射出强烈的光芒。

“他叫黄大千,我敢保证,你只要见到一定会喜欢上他。”丁能开始想象人渣的拳头打在黄珠身上的情形,感觉非常痛快和解气。

救命

丁能拨人渣的电话号码,得到的回音却是:“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他心头掠过一丝凉意,还有谁能救自己?

“我有点怀疑你的诚实,到底有没有那样一个人,感觉很不太可能在咱们汉人当中出现那样的异类。”黄珠伸出胳膊比划,似乎在想象某人强壮的肌肉和英俊的相貌。

“暂时联系不上,你明天夜里再来好吗?保证让你见到他就是。”丁能说。

“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来FUCKME。”黄珠再次开始脱衣,骨头胸部很快暴露无遗。

“等一下,请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我跟你亲热之后会死掉,难道不可以像某些电影和故事里那样长治久安吗?”丁能问。

他已经打算好,实在不行只好先牺牲自己的色相,应付一下,毕竟生命更为重要些,就算多活些日子也好,只要别立即跳下楼去,总有办法可以想,还可以通过拖延时间而等待救星出现。

“嘿咻的过程当中,我会大量吸取你的精元,从外表看,你的身体状况一般,估计大概需要亲热十几次可以抽光需要的东西,我离开之后你大概还能活十天半月左右。”黄珠说。

“你常常做这样的事吗?”丁能问。

“每年一两次吧,不算很多,因为想找一个看着顺眼的男生不容易。”

“先前你还说把童贞献给我,你哪有这玩艺儿。”丁能质问。他心想凭黄珠这副尊容打算以色相勾引人确实没什么指望。

“做那事对我的体质毫无影响,本小姐自始至终冰清玉洁,就算再过六十年仍然如此。”黄珠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就算是吧。”丁能说。

“准备好了吗?我已经等不及了。”她做了个轻盈的旋转动作,然后把内裤扔到了电视机上。

丁能心里飞快掠过一个个想法,叫大帅来帮忙,恐怕也就多一个送死的,打110跟对方说有只鬼威胁自己的人身安全,多半会被当作神经病患者,没人理睬。

绝望中,丁能站到窗前,朝外面的夜空大喊:“阿朱,快来救我。”

也不管是否有用,先吼一嗓子再说,或许会出现某种奇迹,那一夜在鬼街中与阿朱临道别之时,她曾说过有急事需要帮忙就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坠楼

黄珠大概是担心丁能会一时想不开跳楼寻死,上前抓住他的衣角拖住不放。

“快回来,我等得花都谢了,你站那儿吹凉风干嘛呢,春宵一刻值万金,别浪费了。”她大声说。

“阿朱,快来啊。”丁能继续朝窗外大喊。

住在隔壁的员工对于夜间出现这样的噪声很不满,开始大声抗议,有些情绪过于激动的甚至问候某人的亲戚。

黄珠扯住丁能的衣角,好奇地问:“谁是阿朱,你的老大吗?”

突然间气温下降了许多,至少有十度,丁能打了一个寒颤,由此猜测阿朱可能已经收到传唤,马上就会来到,想到此处他胆气为之一壮,转身对瘦鬼说:“放手,我没打算要跳楼。”

“那你鬼叫什么?”黄珠显然没有感觉到温度的变化。

“哼,等会你就知道。”丁能得意地一笑。

“本美少女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黄珠光着身体站在窗前。

一分钟过去,盼望中的阿朱仍然未曾出现,丁能看了身边的瘦骨头鬼,小声说:“你还是逃走吧,我的朋友马上就会来的,到时候你很可能会挨一顿胖揍,因为那人脾气很不好,容易发火。”

“怎么还没反应?你再喊啊,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理睬。”黄珠把两只瘦胳膊抱在胸前,恬不知耻地盯着丁能,不时伸出长长的舌头轻舔苍白的唇。

这时丁能看到窗外一个粉红色的身影穿过楼房和树梢飘然而来,衣裙随风招展,姿态优雅而恍如传说中的仙子。

“阿朱,我在这里,救命啊。”丁能大喊。

数十米外的夜空中,阿朱身着红裙,黑发飘飘,纤指若兰,笑容如花,正快速靠近。

“操,还真喊出一只鬼来。怪不得他对我没兴趣,原来已经有心上鬼。既然我得不到,只好毁了你。”黄珠满脸愤怒,一把揪住丁能的衣服,把他举起,扔向窗外,“摔死你个王八蛋,看那只鬼会不会喜欢一个浑身骨头都断掉的帅哥。”

丁能感觉到身体突然飞起,腾云驾雾般冲出了窗外,飞速坠落。

根本来不及想象什么,只有满心的惊恐和绝望,当然还有越来越近的地面。

“啊——!”他因为惧怕而大叫。

这幢附楼一共有十六层,丁能住在十四楼,这样的高度坠下足以把人摔——死。

大难不死

被黄珠从窗口扔下的丁能挥舞四肢,徒劳地想要抓住某处可以救命的栏杆或者阳台边缘。

但他什么也没有抓住,就这样像一只高空坠落的啤酒瓶子般直冲地面。

跟流行的观点毫无共通之外,他没有感觉到一生各个重要的记忆片断扑面而来,也没有任何强烈的感情——除了恐惧之外。

公平地说,最近的两秒钟内他脑海里完全是空白。

眼看就要摔到坚硬的水泥地上,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纤细而温柔的双臂及时出现,接住了他。

此后的岁月里,这一幕永远刻画在丁能的记忆中,一双深沉得无边无际的大眼睛满是关切和牵挂,注视着他的双眸,目光交汇的刹那间,他突然感到困惑,她力气为什么这样大,居然能够接住空中坠下的自己。

他像小动物或者小孩子一样躺在阿朱冰凉却柔软的臂弯中,感觉到无比的舒适,仿佛回到了婴儿时代,非常安全和愉快。

出于本能,他的手臂绕在她的脖子上。

只是还有一些迟疑,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有如此之好的运气,于是决定要问个清楚:“我还活着吗?这里是不是阴间?”

阿朱点头,微笑,眼波流转,充满了温柔和关切。

丁能先前对阿朱还有一些积怨,因为是她让他变得如此容易招鬼,但在此刻,所有的不满情绪均让位于感激和喜悦。

朦胧中,感觉仿佛天地初开,两个小孩子牵着手在芳草鲜美的河滩上漫步,心也简单,梦也简单,一切纯朴得如同天空中的明月。

“你没被吓坏吧?”阿朱轻声问。

“还好,感觉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丁能注视她的笑容,感觉有些晕,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很重,我已经抱不动了。”说话的同时,阿朱松开手。

下坠的感觉非常可怕,丁能被吓得大叫了一声,然后发现自己安全的坐在地上,除了屁股有一点点轻微的疼痛,其它部位均完整无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乐滋滋地这样想。

丁能身后几米外的窗户里伸出一只大脑袋,是保安队长。

“副主任,你没事吧?”他问。

大难不死

丁能被突然出现的保安队长吓了一跳,最近发生的事太刺激,导致他的精神处于过度兴奋状态,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激起严重的反应。

“队长,你好。”丁能说。

“刚才你悬停在空中超过了半分钟,这是什么功夫?看着十分厉害的样子,怎么练出来的,可以教我吗?”队长笑逐颜开地看着丁能,发出邀请,“领导,进我屋里坐会吧。”

这位队长显然看不到站在后面的阿朱。

“以后慢慢再说,我打算回家洗洗睡,挺累的。明天见。”丁能颇为威严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转身拉起阿朱的手,走向电梯入口。

下属面前怎么也得硬撑着,不可失了面子,这点道理丁能非常明白。

他感到少许不安,不知道这位保安队长到底看见了些什么,当时与阿朱的交谈声音很低,估计应该没被听到。

一人一鬼进入电梯,缓缓上升。

阿朱用鼻子到处嗅味道,似乎有所发现,她皱起了眉头。

“哪儿不对劲吗?”丁能问。

“这幢楼的阴气非常重,普通人住久了对健康大为不利,容易生病和精神恍惚。”阿朱用肯定的语气说。

回到房间内,他对她讲述了最近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直到被那只名叫黄珠的瘦女鬼扔下楼为止。

“你应该早点呼唤我,那样就不会弄到如此地步,想想都觉得挺危险,如果我来晚半分钟,眼下你已经是一具尸体,肯定会被摔得乱七八糟,就算做了鬼也是一个丑八怪。”阿朱说。

“以后怎么办?”丁能问,“可以让我变回从前那样吗?我是指看不到鬼,身上有非常旺盛的阳气,一般的阴魂见了我就会躲着走,不容易招来麻烦。”

“非常抱歉,虽然事出有因,但与我确实有关系。那一夜你喝的可乐事前被我的朋友阿紫掉了包,她往其中加入鬼血和几种来自地府的药草,导致你从此阳气衰弱,容易招来阴魂或鬼怪,我也没办法让你复原。”阿朱的表情显得很懊恼。

丁能想起那一夜喝下的东西,当时倒也没发觉有什么异样,大概因为口渴得厉害,也没认真思索就饮下,此时听说其中的不良成份,立即感觉到一阵迟来的恶心欲呕。

阿朱真可爱

阿朱的话让丁能感到绝望,难道从此得不停地与各种各样的鬼打交道吗?

“天下这么大,各种能人挺多,总会有谁能够帮上忙。”丁能沮丧地说。

“就目前情况来看,你只能接受事实。我认为这并非坏事,还有许多人挖空心思想要开阴阳眼呢,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一种特殊能力,应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靠这个养家糊口,如果再有一些运气,因此发财致富也有可能。”阿朱说。

“算了,不说这个,毕竟我找到工作与见鬼有关,前途吉凶如何现在还很难说。”他长叹了一口气。

阿朱慢慢伸出手,温柔地轻抚他的发梢。

气氛突然间变得很美好很浪漫,丁能仔细看看眼前的女鬼,觉得她模样真是不错,脸蛋尤其漂亮,虽然衣服穿得太多,但仍然能看出身材很好。

如果她皮肤不要这样白晰,而是有一些太阳的颜色就好了。

他开始想象她身穿比基尼的模样,他认为对此不必感到惭愧,喜爱美好的东西是人的正常反应。

据说人类可以和善良的鬼交往,恋爱甚至是嘿咻,只要双方乐意即可。

想到自己的命是她救的,丁能觉得应该有所表示,以身相许当然也是选择之一。

“多谢你及时出现,否则我就会摔死。”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是色迷迷亦可),手臂缓缓搂住她的腰。

感觉非常凉,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怪异之处。

他并不缺乏爱情方面的经验,从十三岁至今,他经历过许多。

“不用客气,我最喜欢救人啦,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危难,你就大声呼唤我的名字,如果没要紧事同时也没有睡觉,我肯定会赶来。”她乐呵呵地说。

“非常感谢,你真是一位好鬼。”他郑重其事地说。

她羞涩地微笑,但面部没有出现其它色彩,看样子鬼不会脸红。

他的手臂开始回收,把她慢慢拥入怀中,她十分配合,把可爱的脑袋搭到他的肩膀上。

几秒钟之后他松了手,因为受不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他认为如果一直紧挨在一起,至多十分钟他就会被冻死。

“阿朱,你能控制自己的体温吗?我感觉很冷。”

“哦,把这事忘了,抱歉。”她立即采取行动,冷气顿时无影无踪。

丁能感觉舒服了许多,刚刚松开的臂弯再次收紧。

温馨浪漫

温馨浪漫的气氛中,一人一鬼开始热情缠绵,丁能发现她缺乏血色的唇很柔软,虽然稍显得凉了一点,但还是令他感觉到激动和欣喜。

爱情总是非常美好的,虽然仍有些不尽如人意,但男主角凭其出色的勇气和强烈的欲望战胜了所有的不便之处,进展极为神速。

他的双手不受任何限制地游移在自己感兴趣的部位,凭以往经验,他认为最多再过二十分钟就可以进入主题。

生命如此短暂,当然要抓紧时间,那些试探性质的进攻和绕弯子其实完全没必要。

正当丁能即将向纵深地带发起进攻时,缩在他怀中的阿朱突然抬起头,表情严肃,东张西望。

“发生什么事了吗?”丁能问。

“一位朋友遇上紧急情况,需要帮助,我得走了,你早点休息吧。”阿朱离开了他的怀抱,走向窗前。

“那是谁?可以告诉我吗?”丁能满腔失望。他突然明白,自己并非唯一的照顾对象,眼前的漂亮女鬼是很忙碌的,先前她说过喜欢救人,看来这是她的业余爱好。

“别生气,一个朋友而已。”她微笑着解释。

“像我这样的朋友吗?”他醋兴大发。

“差不多吧,但没有你我这样亲密。”她有些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

“那只可怕的饿死鬼会不会再来?”他紧张地问。

“我在你房间内留下一个标志,别的鬼看到之后会主动回避。”她说。

“就像——狮子或者猫划定地盘那样吗?”

“嗯,差不多,有些相似之处。在鬼当中我算是老资格的,别的同类多少要给点面子。”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刚刚入戏,美丽的女鬼却要溜了,满腔的热情和欲望嘎然而止,丁能心中大失所望,为了尊严和面子,他只得强颜欢笑:“好吧,既然你有事就去吧。再见。”

阿朱朝他笑了笑,美丽的眼睛仿佛深沉无边的宇宙,然后飘然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满心沮丧,但还是勉强地朝远去的她挥了挥手。

他仔细观察了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可见的标识,只能盼望阿朱千万别忘记了此事,如果再见到那只瘦鬼的话,他或许会被吓死。

麻烦

阿朱离开之后仅仅过了十几分钟,丁能进入了深沉睡眠状态,文心阁收藏直至天亮才醒来。

早晨,他急匆匆在楼下小吃店内买了几只包子,边吃边跑,直奔淡牛锡大厦的电梯。

属于他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站着一大群人,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十几个,男女各半,从衣着打扮看全是保安和清洁工。

丁能心想这是不是每周例行的会议,或者就是手下因为好奇想见见新上司。

“大家好,我叫丁能,是新来的后勤处副处长。”他在脸上堆出亲切的微笑。

稍后,他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因为其它人谁也没笑。

十多个男女全是一副上坟的表情,仿佛世界末日过几个小时就会降临。

难道这帮家伙想罢工?难道淡牛锡欠薪?这帮人是不是刚得到消息说某大人物归西?或者某个工友昨天夜里暴毙?要不就是上级说要开除这些人?他思维中迅速掠过一个又一个可能的理由。

“大家有什么事需要跟我商量吗?”丁能严肃地问。

几名清洁工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想辞职,因为处长今天早晨上班路上出车祸进了医院,只好跟副长处你谈。”

丁能脑袋里‘轰’的一下,为何如此倒霉,上任第二天就遇上这样的事,居然有五分之一的手下要炒公司鱿鱼,上级领导很可能会误认为是他乱来,导致了如此局面,其实他什么也没干,昨天至今没下达过任何一道哪怕是最简单的命令。

“你们为什么要辞职?”他绝望地问。

几名清洁工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站出来一位看着比较机灵的姑娘,身体强壮有力,她上前一步,用颤抖的声音说:“这幢大厦闹鬼,我们不敢继续呆下去。”

“我看大家都活得挺好的嘛,男的强壮女的漂亮,气色都不错,不像是撞邪的样子。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嫌薪水低?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向上面反应,看能否加一些。”丁能决定采取利诱,用未来工资会增加的憧憬引诱这些人留下。

一名女工小声嘀咕:“钱多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鬼神之事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样,你们一个个发言,把情况和问题说出来,咱们共同应对,总会有办法解决。不用忙着辞职,这年头想找一份工作可不容易。”丁能到自己的椅子里坐下,“你们也坐,甭客气。谁先来?”

先前说要辞职的强壮姑娘走到办公桌前。

丁能心想没准她就是幕后总指挥和煽动者,只要把她搞定,估计所有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撞邪

强壮姑娘站在办公桌前,轻轻咳嗽了一下,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她的可怕遭遇。

她叫蓝花花,到淡牛锡大厦工作已经有两年多,以前也发生过夜间工作时迷迷糊糊弄错地方的事,但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这样的一幢大楼有数百家公司的几千名职员办公,竞争很激烈,每年有几个人想不开干脆自杀也算正常。她并非胆子很小的人,当年在乡下过日子的时候,因为村里缺乏青壮男子,她十几岁时就学会了杀猪和宰羊,至于平时杀鸡杀兔之类事情更是做过许多,有一次她甚至扛着铜炮枪和几名老头一起上山,埋伏了整整一天,终于瞅到机会把常常到玉米地搞破坏的一头大野猪打死。

但发生在昨天夜里的事着实吓住了她,所以她打算辞职另找工作。

丁能让自己保持平静,不对蓝花花的唠叨提出任何建议和意见,另一方面他对这位壮硕女子的来历很感兴趣。

虽然她智力平庸,甚至有些笨,但也有其独到之处,当今时代这样的女子绝对是稀罕动物,难得一见。

叙述的同时,蓝花花东张西望,神色惶恐,似乎在某处有一双邪恶的眼睛盯着她。

昨天夜间二十一点,轮到她和另一位女工清扫三十四楼的卫生间和走廊以及两条通道。

大声询问过男卫生间没有人之后,她进入其中擦地板,收拾纸筐,放水冲洗被弄脏的地方。

在擦一片地砖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光滑的黄色瓷面上出现了一条黑影,起初她以为是污渍,就使劲地擦,仍然弄不干净,她就倒了一点草酸,这时她发现黑影依旧没有消失,并且还会移动位置。

她是个勇敢的人,从不相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传说,所以她并不害怕,而是寻找原因,刚开始她猜测是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倒映下来的影像,后来抬头看了一阵子什么也未能发现,而瓷砖上的黑影却更清晰了。

这时她发现那黑影是一条立直状态下的男根,俗称JJ,她补充说自己已经二十二岁,结了婚并且生过一个孩子,那东西什么样她很清楚,决不会弄错。

丁能感到意外,办公室内有十六名男女工人,听到此处却没有谁发出笑声,全都板着脸,这事有些出乎预料,很不寻常。

蓝花花在看到瓷砖上的JJ之后被吓了一跳,开始想起同事们常常说起的怪异事件,她开始怀疑自己撞邪了,于是就按小时候村里老人教的办法念阿弥陀佛,念了三遍之后朝怪东西吐口水,然后转身离去。

撞邪

蓝花花逃离卫生间之后立即把门关上,站在灯光明亮的走廊内长出了一口气,当喘息平静下来之后,她失望地发现桶和拖把还留在里面,忘记了拿出来。

另一位女工在电梯外面的走廊内打扫,许多次蓝花花想要呼唤这位同事,却又担心遭到耻笑,另一方面也考虑到此人的胆子很小,如果说自己见了怪东西,恐怕会被吓坏,到时候更加麻烦。

她站在走廊内,想等待某个加班的职员出现,这样多少可以壮点胆气,可是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出现。

于是她只好鼓足勇气再次独自进入卫生间内。

瓷砖上那只JJ仍然存在,十多厘米长,就这样一小截,看不到其它部分。

拖把和桶还有其它卫生工具放在里面,想要拿到就得跨过或者绕过地上的那段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绕着走,同时紧盯着瓷砖上的黑影,生怕突然出现什么可怕玩艺儿。

她惊讶地发现,那截香蕉状物在转动,头部一直朝向她,随着她脚步偏移,仿佛顶端生了一双眼睛。

这个发现让她的精神严重紧张,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真的有超现实的生命形式存在,只是从前自己因为幸运而没有见过而已。

终于拿到了桶和拖把,以及其它工具,开始朝外面走。

这时她听到一个男人的粗重喘息声,有些急促,仿佛从地板下方传来,偏偏声音却格外清楚。

她感到非常害怕,忍不住大声问:“谁啊?是谁藏在这里?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力气很大的,能扛动一百多公斤的粮食袋子呢。”

喘息声的频率更快,仿佛很辛苦的样子。

她说话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但无法遮掩这粗重的呼吸声。

路过有黑影的瓷砖时,瓷砖上那小段香蕉状东西剧烈地抖动,不时左右摇晃一下,然后顶端呈间隙状喷出一些雾状物。

这个怪异的景象深深吸引住蓝花花,此时她莫名其妙地忘记了恐惧,呆呆地盯着瓷砖上的黑色影子。

那段黑影迅速变小,渐渐不再呈立直状,而是弯曲成圆弧形,与此同时,喘息声也平静下来,无法再听到。

“谢谢,刚才你弄得我很舒服。”一个嘶哑而低沉的声音说。

撞邪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蓝花花吓得坐到地上,一贯胆大的她此时腿全软了,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站起来。

水桶掉下倾倒,里面装的一些配好的洗涤剂流淌到地板上,发出刺鼻的芳香气息。

带着泡沫的液体流过那片瓷砖,遮掩住了垂下和变小的黑影。

空气中再次响起那个声音:“你想帮我清洗吗?不必了,这没有用的。”

“你是谁,别躲在暗处吓唬人。”她终于说出话来,心情顿时轻松了一些,感觉到或许能够与对方交流。

“小妹妹,我如果出来的话多半会把你吓死。”男声依旧有气无力,仿佛刚刚参加完铁人三项。

“那就别出来吧,等我拖干净地板离开这里之后你再露脸吧。”她哭着说。

“很抱歉吓到了你,真想帮忙做点什么。”男声显得稍稍温和了些,不那么鬼腔鬼调。

她迅速弄干净地板,拎着工具跑出卫生间,打算到走廊内寻找同事,感觉两个人在一起胆量会大一些。

跟她一起干活的女子名叫豆子,身材娇小玲珑,三十几岁。

转了几个弯,她往前走,周围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是一片寂静,灯光很明亮,却总有一些照耀不到的角落,感觉那些阴暗的地方似乎隐藏着什么怪异的生物,一种与人类完全不同的东西,可怕,阴冷,森然,神秘。

总觉得背后许多只眼睛盯着自己,但每一次回头却什么也未发现。

她开始讨厌上夜班,尽管这样可以领到更多工资,如果可能,她要向领导申请做早班。

隔着一条长达数十米的长廊,她看到了正在干活的豆子,感觉有了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同伴,情绪为之一振。

距离豆子不远处,她惊讶地发现这位同事的动作非常怪异,与往日不大相同,完全不像是一名熟练的清洁工。

豆子腰弯得很低,几乎呈九十度,手拿拖把在地上划拉,左一下右一下绕来绕去,像在玩耍,又好像在写字或者是搞什么神秘仪式,动作极为僵硬,看上去很不协调,显得非常诡异。

“豆子姐,你在做什么?”她鼓起勇气问。

豆子抬起头,把苍白的脸朝向蓝花花,目光呆滞,嘴大咧着,一丝口水拖在唇角,傻乎乎地笑。

撞邪

豆子的怪异行为让蓝花花感到恐惧,许多可怕的传闻一个个在记忆中涌现,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晃悠。

豆子中邪了吗?鬼上身了吗?她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

她想转身跑掉,又想上前想弄清楚豆子怎么了,一时犹豫难决。

这时豆子突然开口说话:“你那边弄好了吗?”声音低沉而无力,拖沓、空洞、缓慢、含糊不清,跟从前判若两人。

“基本好了,你这里怎么样,我想赶紧收工回家睡觉。”蓝花花说。

“离天亮还早呢,不着急,慢慢弄吧。”豆子说。

“我想到三十七楼看小芸和阿丽,你去不去?”蓝花花问。同时往后退,想要离这位怪异的豆子更远一些。

“陪我玩一会吧,干嘛要走呢。”豆子说。

“你跟往常不太一样,为什么?”蓝花花忍不住问。

“是吗?我倒不觉得。”

“我走了,你弄完之后可以上来找我。”蓝花花小心翼翼地走向电梯,摁下按键。

豆子依然弯着腰,慢慢悠悠用拖把在地上绕来绕去。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情形让蓝花花腿一软坐在地上,眼前并非记忆中小小的电梯间,而是一条巷子,至多五米左右宽,有些路段因为堆了杂物显得更窄,两边是古色古香的旧房子,间或有几棵树。

电梯的门是分界,内部是小巷,外面仍然是淡牛锡大厦的电梯入口处。

感觉就像站在某扇门内往外看。

一些眼睛半睁的人在其中慢慢走动,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身穿汗衫和内裤,有几个穿着睡衣,有几个赤身裸体,两腿间的器官颇为不雅地拖在外面,随着脚步摇来晃去,他们动作很怪,常常把手伸到前方,乍一看会觉得他们似乎在梦游。

蓝花花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说不出话来,差点小便失禁。

巷内的人似乎看不到她的存在,也无法通过电梯门走出来。

她被自己看到的东西惊呆,傻乎乎地坐在地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时一只苍白的手搭到她肩膀上,怪异的豆子用阴沉的声音说:“你想进去吗?那边挺好的,没有任何烦恼,人在其中可以像纯真的婴儿或者小动物一样生存,享受到不可思议的宁静和快乐。”

撞邪

电梯里看到的景象让蓝花花感到恐惧,听到豆子说话,她转过身紧紧抱住这位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同事,不顾一切的想要寻找保护。

无论是谁突然间见到这般景象恐怕都会被吓得不知所措,一贯胆大的蓝花花也不例外,此时她已经毫无主见,腿软到不能爬行。

“救命,我不想死啊,女儿才一岁。呜呼——。”她泪流满面,趴在诡异的豆子肩膀上。

豆子的行为非常奇怪,竟然伸手抚摸她的胸部,其动作仿佛一个有经验的急色男子。

电梯门缓缓关闭,再也看不到那条阴暗的小巷,蓝花花终于回过神来,推开了豆子的手臂:“你干嘛这样?”她问。

“我很想知道,你凭什么把我的情人弄得神魂颠倒。”豆子冷冷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的情人是谁我根本就没见过。”蓝花花分辩。

“十几分钟前,在卫生间里,你用抹布摆弄我情人的JJ,帮助他达到高潮。这么快就忘了吗?”豆子说。

“你——!你不是豆子,豆子哪去了?”蓝花花坐在地面上,双手支撑向后退,想要离眼前的人远一些。

“真笨,直到现在才看出我不是。”

“你是谁,为什么会这样?”

“我是鬼,刚刚附上了这具身体。有问题吗?”说话的同时,豆子的面孔发生了变化,轮廓依旧是豆子,但脸色变成了青灰,仿佛死去之后在冰箱里呆了多日的尸体。

力气突然回到蓝花花身上,她站起来,朝走廊深处狂奔而去,她并不知道应该往哪逃,只明白离眼前这位怪东西越远越好。

跑的过程当中她没敢回头看身后,只是努力的往前冲。

眼看就要跑到楼梯口,灯光突然熄灭了,周围陷入一团漆黑,然后她绊到什么东西,重重摔到地上。

当她爬起来时,发觉眼前的影像全变了,身体周围是一片宽阔的旷野,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边缘地带笼罩在黑色的烟雾中。

最糟糕的事就在于——这儿是墓地,大大小小的墓碑密集矗立,中间还有几处暗绿色的亮光,隐约在移动。

勇敢而强壮的蓝花花此时再也撑不住,她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麻烦

蓝花花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消防通道门口,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只是觉得非常冷。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六名清洁工同事和三名保安,其中还有已经恢复正常的豆子。

豆子把脸凑近她,这个亲昵的动作把她再次吓得再次晕过去。

在昏迷之前的记忆里,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同事被鬼上身,成为了可怕的东西。

然后她再次被弄醒,把自己遇到的怪事告诉了其它人,天亮之后,他们相约一同来见上司,因为淡牛锡大厦后勤处的头目杨处长今天早晨上班途中出了车祸,所以他们只能找新上任的丁能。

听蓝花花说完,丁能松了一口气,仅仅只是遇见这么点事就大惊小怪,真是没见识,岂不知他自己所经历的比这复杂和可怕得多,至今不也活得好好的,还当上了副处长。

虽然心里如此想,话却不能这样说,如何安抚这帮情绪激动的手下倒真是麻烦事。

丁能暗暗骂那位杨处长,这家伙前天出差,今天早晨出车祸,真不会选时候。

为什么这样的事偏偏让自己遇上,一时想找个可以商量一下的人而不可得。

“大家不要着急,在这做得好好的干嘛要辞职呢,现在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不容易,这样好吗?你们各就各位继续做好每人的事,我会向上面汇报,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至于这位——蓝花花因为受到惊吓,可以先回家休息几天,什么时候康复了再来上班,算病假。”丁能微笑着说。

他不清楚这里请病假是否扣工资,想来是要扣掉一部分的,企业的底层员工当然没法跟吃皇粮的那些人相提并论。

丁能出身于城市无产阶级,他明白劳动者们能够养家糊口没有把自己的孩子饿死就已经算是伟大的成就了,如果运气不佳生点病偏偏又无法自动痊愈的话只能自认倒霉,到医院里随便看个门诊买点药打一针就能让半个月收入烟消云散。

如果可能的话,他将不扣员工的薪水,只要下属别太过分就行。

眼前的事绝对是个难题,尤其对于初涉社会的丁能来说,在学校的时候对于未来他曾做过种种大胆的设想和计划,但从没想到自己刚上任就遇到如此局面,有一伙员工要辞职,原因竟然是撞邪,而那位处长正躺在医院内生死不知。

“我们已经仔细考虑过,一定要辞职,大家都知道丁副刚刚上任,此事肯定让你感到很为难,如果上头怪罪,我们可以帮忙作证,说清楚此事完全与你无关。”一位保安说。

麻烦

正当丁能束手无策之际,保安队长和清洁工组长如救世主下凡般同时驾到。

这两位立即开始了解情况,与各自的手下交谈,形成两个大圈子。

他坐在办公桌前,感觉非常孤独,一大群人在热烈地聊天,他却被排除在外。

只要他盯着某个人多看几眼,对方就会慢慢停止说话,他站起来倒水喝,只要走近某一群,人堆就会变得安静,仿佛大学里一群年青人遇上了校长一样。

他明白,这伙人认定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可信任同时也无法回避。

他告诉自己这没关系,领导和手下当然要保持合适的距离,不可能太亲密。

那位名叫豆子的中年妇人脸色看着挺好,并不苍白,只是神情总显得有些惶恐。

喝光了第三杯茶水之后,两位头目结束了与员工的谈话,看样子已经取得了某种共识。

“我听人说丁副有特异功能,生具阴阳眼,擅长处理灵异事件,是西门沁警官大力推荐来的。”队长大声对办公室内的所有人说,“所以我们应该信任新来的领导,辞职的事稍后再说,给一点时间。”

丁能听得直皱眉头,自己那几下子能驱邪吗?如果见到可怕的恶鬼,除了逃命还可以做什么?

面对众人仰慕的目光,他明白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给他们一些信心,让他们继续工作,直到那位杨处长出院回来。当然如果他们硬要走的话,从人材市场招募新人也很容易,只需打个电话过去,会有大群的年青人前来应聘,这旮旯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

现在要争取的仅仅只是只一段时间的稳定,让领导认同自己的能力,短期内别留下任何坏印象即可。

“最近这段时间里我常常和鬼打交道,并且认识其中一些,严格说来我算不上很擅长这个,但肯定比一般人更有经验。我会尽力而为,帮助大家创造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丁能努力让自己的肢体语言显得诚恳和可信。

人群低声商量,窃窃私语了一阵之后,一名保安站出来,大声说:“如果丁副夜间能够陪着我们呆在大厦里,我们愿意继续上班,暂时不辞职。”

丁能心里暗暗问候这家伙的女性亲戚,脸上却只能堆出蛮不在乎的笑容。

“这个没问题,今晚就陪着大家上班好啦,明天以后一切照旧,这样没意见吧?”他笑着说。

保安转过身同其它人商量了几分钟后说:“大家决定了,麻烦丁副至少得我们陪上一星期夜班,如果这期间谁也没有撞邪,再谈接下来的事。”

豆子

丁能感觉到一阵眩晕,难道真得陪这帮家伙上整整七天夜班,这事无法接受,绝对不行。

“我的事挺多,只能陪你们上三天夜班,就这样吧。”他在脸上堆出极严肃的表情,心里想这帮手下怎么也得给点面子吧。

保安们低声商量了几分钟,那位代表再次点头出来,说三天也行,但要求丁能的电话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事随叫随到。

无奈之下,丁能只好点头,众人见状满意而去,只有蓝花花依然坚决要辞职。

仅仅只是走一个人自然无关紧要,丁能让她先回家休息一星期,认真考虑一下,也可以先去找其它工作,过些日子如果还想离开再说。

蓝花花走了,豆子女士再次进来。

“你有事吗?”丁能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感觉轻松了些,毕竟眼前需要应付的人只剩下一个。

“因为夜里发生的事,其它人都避着我,很少和我说话,谁也不愿意跟我一同干活。所以想请丁副重新安排一个工作区域,可以一直上白班的那种,不然就无法继续做了。我的孩子上小学,花销挺大,如果失业了家里就要闹经济危机。”豆子显得可怜兮兮,眼睛甚至有些湿润,仿佛遇上了天大的委屈,“昨天夜里我确实犯了一阵子迷糊,是否真像蓝花花所说那样也弄不清楚,感觉就像很累所以睡了一觉,醒来什么事也没有。”

“我见过鬼上身的人,你的模样瞅着挺精神,倒真的不怎么像,这事有些奇怪。你不用多想,回去好好休息,继续工作就是,等会我和组长说一声,让她给你调个可以单独完成的卫生区域。”丁能仔细观察,没发现她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出于好奇,他决定打听一下,“昨天夜里你犯迷糊那段时间里有什么印象还记得吗?”

“没什么特别清楚的记忆,像是在做梦,梦到一片空旷的田野,草是灰色的,脚踩上去软软的,还有许多紫色的小花,天空黑沉沉的,非常近,我慢慢悠悠地散步,感觉很轻松,什么也不必着急,似乎时间停止了流逝。”豆子说。

“嗯,或许是睡着了,以后上班之前喝点浓茶,把自己弄精神些。”丁能说。

“丁副,听说你擅长对付不干净的东西,可不可以给我画道符或者给个什么驱邪护身的东西?”豆子说。

“我不是道士,不懂那些事。”丁能说。

中午时他得到消息,说人渣因为无意打伤了一位小有名气的公子哥,被捉进了牢房。

处长的阴魂

早晨十一时,眼看即将下班,丁能决定先上一趟卫生间。他认为在工作时间内积累的排泄物应该在这期间解决掉,不然就吃亏了。

这样的想法当然有玩幽默的味道在里面。

其实他需要做的事非常少,后勤处的女秘书李珍贤像个不知疲惫的永动机,高效率地处理和汇总各类信息,然后交来让他过目。

十几分钟前得知,杨处长生命垂危,据医生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永远无法醒来。

丁能吹着口哨走进卫生间,他故意选择了万福玛丽亚的曲调,觉得这样可能有祛邪扶正的效果。

站在里面方便的时候,他总感觉有些阴森森的,似乎谁在背后对自己吹凉气,他猜测这是心理作用,因为那两位女工说过的话。

结束方便过程,刚把裤子拉链关严,一只苍白的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轻轻拍打丁能的肩膀。

“年青人,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一个低沉而缓慢的声音问。

“我是丁能,新来的副处长。老兄,别这样,会把人吓坏的。”丁能大吃一惊,以为是哪个无聊的同事跟自己开玩笑,虽然心头很不高兴,却还是报以笑容。

当丁能回过头,看清眼前的东西之后,差点被吓得晕过去。

这显然是一只鬼,青灰色的面孔,额头上有一个伤口,露出开裂的颅骨,胸前血肉模糊,看来受伤颇重。

他双脚离地约有半尺,就这样虚浮在空气中,仿佛一只氢气球。

丁能被吓得急忙退后,想夺门而逃,一不小心撞到了马桶边缘,腿部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颇为狼狈。

“大哥,你干嘛要吓唬我呢?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托个梦来,身为一只鬼大白天应该睡觉才对。”丁能伸手遮住眼睛,作防护状。

“没想害你,放心好啦。我在这里上班多年,感情深着呢,魂魄离体之后莫名其妙的就飞过来了。我姓杨,是淡牛锡大厦后勤处的处长,你应该听说过。”鬼魂若无其事地说。

仔细一看,跟电脑里的照片确实相似。

“杨——处长,刚刚听你躺在医院里情况不怎么好,我还和李秘书商量下午去看看你呢,怎么这样快就死掉了。”丁能喘着粗气,心跳开始减缓,不再像先前那样恐惧,毕竟对方是同事,虽然模样惨一些,但不像是要害人。

处长的阴魂

丁能想起先前秘书转告的消息,说处长情况不妙,未曾想居然已经魂魄离体。

“我浑身上下疼得不行,实在受不了,莫名其妙的就溜出来了,一下子感觉非常轻松,伤口再也不难受,还会飞行,可以穿透墙壁,太有趣了,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自由过。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在干什么?嘿嘿,那边有个漂亮女人在方便,屁屁真白。”杨处长显得很开心,露出牙齿断折的嘴笑了笑。

“我认为你应该立即回到医院去,呆在自己的躯壳里面,配合医生的救援,或许能够康复,据说一般人的魂魄如何出窍太久就无法再回去了。”丁能说。

“嗯,你说得有些道理,我是应该回去,万一那帮笨蛋侥幸把我弄活了,却搞成一个植物人或者低能智障人士可不太好。”处长说。

“要不要送你去?还能找到来时的路吗?”丁能问。

“这样也好,你打电话叫公司办公室要辆小车,咱们一起回医院去,以免我迷路。死掉之后眼中的城市模样很奇怪,那些街道和房子跟生前记忆里的大不一样,高楼大厦之间有许多破烂的小茅屋和篷子,路的方向和位置全乱了,感觉就像喝得大醉一样昏昏噩噩,思维也是乱七八糟的,什么头绪也没有,有些事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先提个醒,等会如果我说话语无伦次你不要感到惊讶。”处长说。

“了解,我见过鬼好几次了。你刚刚离开自己的躯体,还不怎么习惯,由于没死透的缘故,以后慢慢适应了感觉就会好些。”

“想不到你居然能看到我,真好啊,刚才几个小时里我到处转悠,看着许多人走来走去,想跟路上遇见的行人说说话,问问路,可谁都没反应,别人甚至可以从我身体上穿过去,这时我才明白自己已经是个游魂。”处长说。

“我有一副半阴眼,偶尔能够看到与自己脑波相近的鬼,就因为这个能耐,我被介绍到淡牛锡公司来。”丁能说。

“这我知道,是西门沁推荐的你。”处长说。

“你到我办公室里坐着,马上就叫车来,然后出发。”

丁能告诉李珍贤立即叫辆车来,要去医院看杨处长。

“我认为这没有必要,处长伤势严重,正在抢救,不可能知道你是谁,去了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等再过些日子处长恢复神智之后去探望效果更好,如果他过几天死掉,你我直接去追悼会里即可。就目前情况而言,这种可能性非常大。”秘书说。

丁能转头看看坐在沙发里的杨处长,发觉他对秘书怒目而视。

秘书看不到上司的魂魄。

“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请赶紧按我的要求做。”丁能严肃地说。

“那好吧。”秘书拿起电话拨号。

处长的阴魂

丁能和李珍贤钻入一辆车内,杨处长的魂魄紧跟在一旁。

秘书本来打算下午送支票到医院,见丁能要去,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提前办理此事。

早晨的抢救据说已经花掉了十几万元,真不知那些天使们是怎么工作的,那些神奇的秘密只有内部人士才知道,外行只能胡乱猜测一通,反正到了最后总会见着并不详细的账单,只管照上面的数字付钱就是。

司机开动汽车,丁能和秘书全都坐在后排,杨处长的魂魄坐前排右侧座位。

秘书顺手把自己的包扔到面前的座位上,丁能一时紧张,冲口说道:“别,你把包扔到处长身上了。”话说出来,他立即发觉不应如此,却已经无法补救。

“丁副,你——!”秘书满脸惊愕,瞠目结舌,白晰细腻的纤手指着身边的丁能。

虽然到此仅仅一天半,但人肉广播电台的威力是非常强大的,整个后勤处的全体人员都已经知道这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擅长跟鬼打道,所以才未经实习就成为了手握实权的管理者。

司机紧张地看了看自己右侧的座位,在他眼中当然是空着的,只有那个漂亮的皮包躺在上面。

杨处长皱起眉头,满脸不高兴,丁能猜测如果这家伙真能痊愈并回来工作,李珍贤秘书恐怕有穿不尽的小鞋,被折磨得一塌胡涂之后遭遇炒鱿鱼的噩运。

“没事,没事,不要紧张也不要着急。”丁能满脸堆笑,试图同时安慰秘书和处长。

“丁副,杨处长真的在这里吗?”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嘘,咱们别谈这个,说点其它事吧。”丁能故意岔开话题。

“杨处长,刚才在办公室我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你知道我这人一向以公司利益为重,凡事总想着怎么样弄最有效率,可不是针对谁,一直以来你都是我心中的偶像。”秘书开始设法弥补自己的无心之失,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提包从前面拿起。

丁能看了看杨处长的脸色,发觉已经缓和了许多,看来动听的话谁都喜欢,连鬼也不例外。

“丁副,以后有什么事希望别瞒着我,让我做个明白人。好吗?”秘书把嘴凑近丁能的耳朵边,小声说。

丁能小声向李珍贤解释自己的苦衷,说是担心吓到她。

处长的阴魂

车开到医院停车场内,秘书逃也似的先钻出去,丁能起身准备为杨处长开门,这位魂魄却已经穿透铁皮和玻璃站到外面。

“兄弟,能不能打上一把伞帮忙遮住太阳,晒得难受。”处长说。

丁能向来不带伞,就算下雨也是如此,此时只好转过身向秘书求助。

秘书从包里把伞拿出来塞到他手里,然后跳到几米开外,表情极为紧张。

“你的身体躺住哪个病房还记得吗?”丁能问。他觉得此时既然秘书已经了解情况,就不必再藏着掖着。

“这倒忘了,似乎是这边。”处长手指南面的新住院大楼,然后又转而指向北面的旧楼,“也可能是那边。”

丁能伸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脑门,心中对这位杨处长很是有些鄙视,居然能把如此重要的事弄混,可见能力是多么低下。

秘书拿出记事本,上面有相关记录。

终于找对方向,原来是正西方向的高干病房,丁能急忙招呼正在看路边美女的处长往那边去:“看到那扇大门了吗?赶紧进去,十楼急救室内。”

“急啥呢,生死由命,我无所谓。”杨处长显得很潇洒。

“你要是死掉,老婆孩子和父母怎么办?他们会非常伤心的。”丁能说。

“说真的,虽然做鬼仅有几个小时,但我已经喜欢上这种感觉,要不是担心我死掉之后家里人经济困难,真他M不想回去受罪,想起身体上那种强烈的疼痛就怕得不行。”处长嘀咕。

我认为你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应该有某种精神联系。”丁能说。

秘书远远跟在后面,与前面的一人一鬼保持足有三十米距离。

“我没发现任何联系。”处长说完这句之后形体轻轻飘上前,飞向干部病房入口。

担心领导迷路,丁能加快了脚步,一溜小跑追过去,钻入电梯内,直达目的地。

处长站在在十楼急救室门外,目光紧盯路过的一名漂亮女子,颇有垂涎欲滴之势。

丁能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赶紧回到躯壳里去,努力求生。”

“让我再自由一会儿吧,这种感觉太棒了,最近十几年来从没像现在这么轻松过。”处长乐呵呵地说,鬼眼仍然随着那名女子运动。

急救室内躺着三位患者,其中一个是肥胖女人,另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头,丁能估计另一名满面缠纱布的肯定是杨处长。

处长的阴魂

急救室内非常热闹,一名中年女子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儿正抱在一起大哭,另有几人正在安慰她们。

旁边的床上,两名年青力壮的医生正在为奄奄一息的杨处长做人工心脏起搏,使劲压胸部,一些血沫从他嘴边涌出来。

一台似乎是显示心电图的仪器上只剩下一条平直的线,胸部没有任何起伏,估计是断气了。

丁能急忙转身,一把揪住杨处长,将其拖进急救室内:“赶紧回去,或许还可以活回来。”

“唉,来不及了,我已经成功死掉。”杨处长的魂魄显得蛮不在乎。

“怎么也应该再努力一下,看看你老婆和女儿多伤心啊,难道你不希望她们快乐吗?”丁能说。

此时急救室内乱糟糟的,没人注意到低声说话的丁能。

医生笑嘻嘻地告诉家属伤员已经死掉,不要太难过,节哀顺便。

这番话立即引起一片悲声,几位女性家属泪如雨下,哇哇大哭。

杨处长诚恳地对丁能说:你可以转告她们,说我做鬼之后处境挺好,这样肯定能让她们好受些。我有个不错的建议,你看我老婆人长得还行,性格比较厚道,烧得一手好菜,你去娶她吧,对我女儿好一点就可以,我还有几十万的股票和一辆车,房贷也还掉大半了,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此事,她比你也就大了十岁左右,这应该算不上太严重的问题。”

“别胡扯了,赶紧回去试试看,再拖一会就真的来不及了。”丁能急忙催促。

“肯定不行,心跳和呼吸全都已经停止,没看到吗?医生都放弃了抢救。”杨处长摇头。

丁能见处长无动于衷,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胳膊和衣服,把他摁到病床上。

别人眼里看到的景象是丁能乱摸乱抓杨处长的尸体。

这样的行为显然很离谱,周围的人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也不曾上前阻止。

处长的魂魄被强行压回到体内,他对这样的折腾很不满意,使劲挣扎,总也不肯归位,不停地提出反对意见:“兄弟,别瞎鼓捣了,这样弄得我很不舒服,好不容易得到解脱,你干嘛非得这样折磨我呢。”

“赶紧回去啊,怎么可以这样轻易放弃,生命是宝贵的,人迟早都会死掉,不必急于一时,过几十年再来当鬼也不晚。”说话的同时,丁能手中没有闲着,不停地把处长的魂魄按回到躯壳内。

处长的阴魂

这事非常麻烦,按下了腿脚,脑袋却又抬起来,刚摆好双臂,他又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丁能。

“你什么要这样做,没用的。”处长表示坚决的反对。

“怎么也得试一试,万一能活回来呢?反正你不会因此受任何损失。”说话的同时,丁能忙于让杨处长的魂魄归位。

别人看不到这样的情形,他们以为丁能在捣乱,亵渎这具伟大和重要的尸体。

“你干什么?立即停止。”处长的哥哥首先反应过来,大声喝止,伸手拉住丁能的一条胳膊。

“你们不懂这是为什么,站一边去,别影响我。”丁能报以怒吼,双手没有闲着,使劲把离体的魂魄摁回去。

“不许再这样弄,否则我会生气。”处长的魂魄显得很不高兴。

处长的不配合让丁能感到愤怒,觉得这家伙太自私了,才做了几个钟头的游魂就乐不思归。

“乖啊,听我的话,回身体内老实呆上几分钟,如果真的无法活回来了再当鬼也不迟。”丁能干脆整个趴到处长身上牢牢压住,同时好言相劝,软硬兼施。

处长的哥哥和一名医生同时动手把丁能从处长身体上抬起来,扔到旁边,弄出‘砰’一声闷响。

“你们再这样我可要还手啦,别他M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帮忙救人。”丁能愤怒地大吼。刚才这一下把他摔得不轻,背部和屁股感觉有些疼。

这时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丁能身上,没人发现躺在病床上的杨处长已经有呼吸,检测心跳的仪器上,那条直线开始动起来,渐渐变成高低起伏的曲线。

“立即滚出去,否则揍你。”处长的哥哥朝坐在地上的丁能挥舞拳头。

秘书李珍贤进入急救室,看到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急忙站到丁能面前,挡住可能发生的攻击:“不要动,他只想帮忙,他是公司同事,有特异功能。”

这句话非常有用,气氛立即缓和,处长的哥哥怒气立即消失,脸上出现了歉意和讨好的笑容,伸手把丁能从地上拉起来。

这时处长的女儿意外发现心电图上的线条动了起来,呈现出波峰状,她急忙告诉身边的妈妈说爸爸没有死。

妈妈疼不欲生地抱住女儿,哭泣着安慰她说不要难过,爸爸正在前往天堂的途中。

还魂记

“操,好疼啊!”这是已经被宣布死亡的杨处长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病床上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处长,有几位胆子比较小思想较为复杂的人立即转身朝外面跑。

其中一位很失态,竟然大喊有鬼。

丁能站到床边,乐开了怀,毕竟自己的努力收到了盼望中的效果。

处长的哥哥走到丁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诚恳地说:“太谢谢你了,刚才的事多有得罪,请你揍我一顿解解气。弟弟的事还望大师您继续帮忙,能够把他救回来的话必定重重酬谢。”

“别这样,我其实也做什么,接下来的事交给医生吧,我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丁能把这位壮汉从地上拖起来。

闻讯起来的医生立即把刚刚拨下的针头再次插回处长的血管当中。

“小丁,我不知道应该感谢还是生气,你真顽固。”处长有气无力地说。

“好好歇着吧,如果能活下去的话以后咱们慢慢再讨论此事。”丁能说。

“浑身都疼得要命,好难受。”处长咬牙切齿。

“等会叫医生给你来一针吗啡之类的好东西,然后就不疼了。”丁能说。

处长闭上眼睛,虽然面部缠满了纱布,仍能看得出表情很痛苦。

护士示意众人噤声,悄悄离开房间。

一位据称是副院长的老头到急救室内转悠了一圈之后站到众人面前,开始发表演说:“这绝对是一个医学史上的重大事件,该伤员心脏停止跳动长达十分钟之后居然还能被抢救回来,这样的奇迹源于本院医生始终不放弃的工作态度,以及精湛的专业技能,还有对生命的尊重和负责......。”

该领导声情并茂地讲了整整二十五分钟,然后意犹未尽地离开,留给大家一个伟岸和高大的背影,关于这次演说事过后所有听众心中都有这样的感受,即每个恢复健康安全离开的此地的人都应该保持一份感激的心,同时必须明白,所有的功劳全都属于这个医院,如果某个患者不幸死掉,绝对是因为死期已到,与这里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没有无翅天使(他如此自诩),这个世界肯定立即完蛋,就算不这样至少也会陷入可怕的混乱,然后太阳变成黑洞,星辰坠落,撒旦从另一空间里钻出来为所欲为,奸淫掳掠,像当年的鬼子一样到处搞破坏。

大人物的做派

副院长说话的过程当中,丁能惊讶地看到有一个绿色的人形影像不停地在这位领导身体表面晃动,时隐时现,感觉十分诡异。

难道这位满脸正义、一腔热血的老人被鬼附体了?丁能简直不敢这样猜测。

医院中的味道让人难受,不时还会见到几只无所事事的阴魂,他们大多数都是肠穿肚烂,内脏露出来,十分可怕和恶心。

以处长夫人为首的亲友团对丁能千恩万谢,道不尽的感激,场面十分壮观。

四十分钟后,急救室里传出好消息,就处长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非常有希望。

丁能和李秘书悄悄离开,钻回车内,驶向淡牛锡大厦。

“丁副,感觉你实在是高深莫测,好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拉风。你如此年青就这样能力超群,不知道再过几年会厉害到何种程度,我真是好佩服你。”秘书轻松愉快地说。

“这算不了什么,只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平平安安,快乐过好每一天。”丁能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很累。

“杨处长什么时候能够康复?”秘书问。

“看上去他的伤势挺严重,谁知道,这很难说的,也许过几个月就能回来,也许会死掉。”

秘书愣了一会儿:“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怎么可能这样,我又不是神仙。”

“在我看来你跟神仙已经差不多。”

“有谁知道我的痛苦,我讨厌看到鬼,可总是会有鬼出现。”丁能沮丧地说。

回到大厦,丁能决定四处转悠一下,看看自己管理的下属如何工作。

这幢高楼里驻有几百家公司,当然也有一些空房,淡牛锡集团占据了约三分之一的楼层。

一些公司自己雇用了保安和清洁工,有一部分则把此类工作外包给淡牛锡的后勤处,蓝花花和豆子遇上灵异事件就是在一家租房办公的公司内。

丁能逛了几处清洁工和保安休息室,看望了在场员工,学习大人物的做派说了些鼓励的话。

最后来到总监控室,两名保安正在专心致志地下象棋,见到领导突然出现,吓得面无人色。

“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做。”丁能严厉地说,“这一次就原谅你们,下班了抽空写份检讨书交来。”

再入鬼街

走访了多处工作地点之后,丁能基本感到满意,有些累了,他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放松一下,于是走进了电梯。

电梯内空无一人,非常奇怪地有一股油煎小虾的香味,丁能猜测可能有人叫了外卖,而送货员刚刚来过。

按下需要到达楼层的数字键之后,电梯上升,起初感觉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好景不长,几秒钟过后,气温突然变低,和外面至少相差五至七度。

丁能身穿薄衬衫,感觉有些冷,立即双手抱在胸前,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有怪事即将发生。

到达预定楼层,电梯停下,门打开,丁能小心翼翼地先看了看外面,发现一切正常,于走出来。

刚刚跨出电梯门,眼前明明是平整的地面,丁能的脚底下却踩了个空,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与此同时,周围的光线突然变得很亮,有些刺眼,当他看清情况之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全由破旧房屋组成的小巷内。

看看前后的景物,丁能确定这是赫赫有名的黄泥巷,即本地人俗称的鬼街。

淡牛锡大厦距离这里至少有五公里之遥,难道存在某道时空之门?丁能满腔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中年妇女骑着自行车从旁边路过,她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坐在地上的丁能,溜上前几米之后她停下,转头问:“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此时阳光灿烂、普照大地,丁能可以看到地上她清晰的影子,再看她的面孔,感觉气色挺好,白里透红,不像是阴魂或者怪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非常奇怪,几秒钟以前我在距离此地几公里处。”丁能看着妇人,希望她解答自己的疑问。

“你是不是喝醉了,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别听信那些可怕的谣传,我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三十几年,从来没看到任何怪事。”妇人诚恳地说。

“我还有事,得赶回去,谢谢你。”丁能朝她微笑,站起来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没事我先走了。”妇人骑车离开,留下一个亲切灿烂的笑脸。

丁能看了看前后,确认没有出租车,只好往前走。

路过卖油煎小虾和土豆的摊子,他停下,买了几串刚烤好的狠狠吃到嘴里,觉得味道很正常,一如往昔的香脆,没什么不同之处。

再入鬼街

丁能走在黄泥巷中,因为上一次的经历,所以他很紧张,目光不停在游移,生怕哪里蹦出来一个凶猛的厉鬼。

感觉一切都很正常,商店里出售各种商品,角落里有卖水果和蔬菜的三轮车,小饭店门前有许多苍蝇在飞,内部的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老板和服务员的脸色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就在去年的一个中午,丁能和几位同学进来过,现在看到的景象与记忆里残存的完全一致,没什么不同。

他隐约有种感觉,似乎时间在此流逝得比城市的其它地方慢了许多,不然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这里有那样多的木制旧房子,有一些肯定建于百年之前,通过不断的修理和精心照料支撑到了如今。

从一幢小楼面前走过,丁能突然想起,那一夜就在此地遇上了女鬼阿朱,她和人渣打架,解救了自己,然后到她的房间里喝了一罐可乐,把自己弄成了阴眼,从此不停地撞邪。

他叹了一口气,决定打听一下这事。

小楼临街位置是一家理发店,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身穿白色长风衣,坐在门口织毛线。

丁能走过去,微笑着说:“你好,请问阿朱住在这里吗?”

女人报以亲切的微笑,摇摇头说没有这人。

“她喜欢穿红色衣服,头发长长的披散到腰部。”丁能描述阿朱的特征。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这位女人阿朱是只鬼。

“我住这里十多年了,没见过你说的人。楼上倒是有个喜欢穿红色衣服的女人,她在此租房住,但头发不怎么长,跟我差不多,你可以上去看看是不是她。上面正中那间就是,她常常开着门睡觉。”女人指着内部的楼梯入口说。

丁能走进去,发觉与上次跟在阿朱身后进入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同,内部狭窄而阴暗,散发出难闻的霉味,令人忍不住怀疑秋天到来时,木墙和木制窗框上会不会长出银耳或者某种蘑菇。

他踩着古旧的木板楼梯攀上去,有几处非常低矮,差点碰到脑袋,得弯下腰才能通行。

楼上仅有三个小小的房间,其中有扇门开着,里面有位肥胖壮硕的女子躺在床上,呼吸道内发出愉快的鼾声,过分庞大的胸部几乎暴露无遗,短短的红色裙子掀起在腰腹处,露出粗大和洁白的腿,黑色的内裤显得很刺眼。

鬼的娱乐

她当然不是阿朱,她的体重肯定超过九十公斤,据说有些男士就喜欢这样的肥胖女子。

丁能感觉到一丝失望,他转过身,轻轻往楼下走,以避免惊醒这位熟睡的女子。

走到楼梯中部,已经能够看见楼下的理发师和板凳,一切都很正常,现往下前行几步就能踩到实实在在的地上。

意外再次出现,眼睛看着明明是一级木台阶的地方,脚伸过去却踩了个空,他的手本来扶在护栏上,此时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于是他摔下,眼前的东西似乎是水中的映像,完全是一片虚空,他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

当光线再次亮起,他发现自己置身于阿朱的房间内,五名面色苍白、口中有獠牙的男女鬼躺在地板上,赤身露体挤成一团,正在胡天胡地乱来,全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其中有一位是旧识——阿紫。

鬼男女对于丁能的突然出现视若不见,几乎毫无反应,仍然继续他们的乱来活动。

由于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眼前的环境再次发生莫名其妙的变化并未让丁能感到惊慌,有时他觉得其实做鬼也不错,那仅仅只是另一种生命形式,并非不可接受。

丁能目前担忧的只是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空间。

“帅哥,来找阿朱吗?”被两个男鬼压在下面的阿紫问。

“是啊,路过黄泥巷,突然想见见阿朱,不知怎么回事就来到这里,没影响你们吧?”丁能说。

“当然不会,一般情况下有人在旁边观看大家会玩得更来劲。”阿紫说。

一名男鬼小声抗议:“阿紫,专心些,像刚才那样哼几声,别让我感觉自己在演独角戏。”

“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聊天享受两不误。”阿紫脸上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

接下来发生的事把丁能吓得差点晕过去,阿紫的脑袋突然离开了身体,带着一截脖子,缓缓飘到丁能面前半米处,悬停在空中。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仍然在与其它鬼亲热,手臂和腿与同伴密切配合,抚摸和拥抱的动作丝毫不出错。

“啊——!别过来。”丁能被吓得大叫,腿一软坐倒在地,双手挡在身体前方,做出一副可笑的防护姿势。

其余的男女继续亲热,他们爆发一阵大笑,显然是因为丁能的失态。

鬼混

阿紫的头颅浮在空中,苍白泛青的脸上带着笑容,温柔地对丁能说:“很抱歉吓到你,我还以为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呢。”

丁能愣了整整一分钟多的时间才慢慢定下神来,终于可以平静地说话:“你这样会死吗?”

“当然不会,随时可以归位,在这个距离上,身体的感觉可以完整无缺的传导到意识里,就像保持连接时一样。”阿紫说。

“我不太明白,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的身体依旧在享受亲热过程,这样会影响你的思维吗?”丁能问。他不相信可以如此一心二用,感觉太怪异,有些无法接受,总认为就算是鬼也不应该如此离谱。

“当然会有影响,比如兴奋到极致开始高潮的时候,我可能会大喊大叫或者哼哼,你不要觉得太奇怪就好。顺便问一下,你想加入我们一起玩吗?很有趣的。”阿紫说。

“我不怎么习惯这个,没影响到你们就好。”丁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

其余的鬼在亲热的过程当中抽空招呼丁能:“兄弟,过来一起享受吧,请放心,我们会照顾你,不会有事的,那些什么人与鬼亲热过后会死掉或大伤元气的说法完全是胡扯,不必相信,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只有快乐,没有其它东西。”

丁能朝说话的鬼做了个不必的手势:“多谢了,你们继续玩吧,不用考虑我。”

“你这人有点意思,如果什么时候厌倦了阿朱,可以考虑一下我,对于你这样的年青人来说,有个女鬼做情侣应该是件很拉风的事。”阿紫说。

“我跟阿朱其实没什么。”丁能解释。

“就算发生过些什么也没任何关系,鬼魂的世界里谁也不在乎这个。”阿紫的头颅飘到丁能的膝盖上停住,表情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这情形让他感觉到手足无措,如果不是最近屡屡受到灵异事件折磨,精神被训练得空前强大,他很可能会抓狂和发疯。

“阿朱在吗?”他问。

“来个热吻,然后就告诉你。”阿紫说。

“我不是个随便的男生,这种事必须认真对待才对。”丁能顾左右而言。

“嫌我的样子丑吗?这个好办,我也可以变化,像阿朱那样变得近似于人。”阿紫的头颅慢慢浮起来,与丁能面对面。

“不必了,我突然想起工作还没弄完,得回去了。”丁能随便找了个借口。

鬼混

阿紫的头颅依旧飘浮在空中,仿佛一只可怕的彩色氢气球。

“阿朱在花园里跟人打牌,你可以去找她,说几句话,告别一下,用不了几分钟。”她说。

“我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空间内?”丁能问。

“去问阿朱吧,她会告诉你怎么走。”她说。

“花园在哪?”他问。

“出了那边的门朝右转,然后一直往前,走大约二十米就能到。”阿紫的舌头伸出口腔外约有一尺长,仿佛一条灵活的蛇,指明了方向。

“我去找阿朱,你继续——享受热烈的身体爱情,不打扰了。”丁能站起来。

“哥们,再见,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想参加我们就来,一直都欢迎。”一位光屁屁的男鬼对丁能说。

“好的,我会永远记着你们的盛情邀请。再见了,祝你们快乐。”丁能从蠕动不休的一堆鬼身体旁边走过,前往花园。

穿过走廊,然后按阿紫所指方向前进,丁能来到了花园内。

这个空间的光线跟真实世界同样明亮,太阳同样刺眼,绿叶和红花完全相同。

丁能决定等会见到阿朱之后要好好问一问,为什么两个空间会如此相似,而自己又是如何进来的?

前方有人在争吵,听着似乎是阿朱的声音,丁能加快了脚步跑过去。

扑克牌漫天飞舞,桌子被掀翻在地上,阿朱站在一边,扬起苍白泛青的脸,笑容可掬地看着两名女鬼厮打,她的獠牙伸在嘴唇外面。

两位女鬼相互揪头发,爪子在对方身上乱抓。

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丁能想起那一夜阿朱和阿紫与人渣斗殴的情形。

“加油,使劲打。”阿朱大声欢呼,仿佛在看精彩的搏击比赛。

丁能悄悄走近她身侧,然后伸手拍打她的肩膀,这个举动让她吃了一惊。

“你怎么进来的?刚才吓到我了。”阿朱迅速定下神来。

“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莫名其妙的从公司来到了黄泥巷,然后又进入到你的房间内,阿紫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阿紫还在那边鬼混吗?”阿朱问。

“我离开的时候她们还在玩,挺热闹的。”丁能说。

“过来我带你散步,边走边聊,这花园挺大,没人领着你可能会迷路。”阿朱牵过丁能的手,拖着他走。

阴阳两界

阿朱摇晃了几下脑袋,把模样变漂亮,獠牙收回,脸色不再发青。

丁能猜想大概或许维持一副可爱的面容是很累的,所以她在无需面对人的时候总是素面朝天。

她的手很凉,感觉有些怪异,明显与人类的手不同,似乎没有骨头,整体过分的柔软。

感觉有些像是揪着一条活蹦乱跳的章鱼或鱿鱼。

她换了另一套红色衣服,形状类似于阿三婆子们传统的那种纱丽。

“我弄不明白为什么黄泥巷的人一副安居乐业的样子,似乎从未经历过撞邪,难道他们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吗?”丁能问。

“哦,是这样,此地是联接阴阳两界的中继站点,空间非常怪异,存在几条联接地府的通道,偶尔不定期开放,机缘巧合之下有一部分人能够看到和进入,而你正是其中之一。很多的事我也不清楚,既神秘又复杂,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常来这里逛逛,慢慢研究。”阿朱说。

“我猜想恐怕不是每一次来都能进入你的住宅。”

“白天很难说,夜晚只要我在就可以进来。说实话我也觉得很怪,你居然不需要带路自己进入这个空间内,刚刚见到的时候还以为你死掉了。”

这句话让丁能感到惊讶,立即伸手摸自己的脉搏,感觉到那种有规律的跳动之后才稍感安心。

“现在我没死吧?”他还是不太自信,决定要问问。

“没有,活得挺好。问这个干嘛,怕我害你吗?”阿朱笑起来,表情灿烂如盛开的菊花,鼻子都起了皱纹。

“有一点担心,你到底会不会害我?”他问。

“当然不会,有这必要吗?就算你想立即变成鬼我也会劝阻,叫你安享天年直到阳寿已尽再来。”

“这我就放心啦。”

丁能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她显得更加真实,行走的时候甚至能够在地上留下明显的脚印。

走到一个池塘前,水非常清澈,里面有红色的小鲤鱼在游动,出于习惯,丁能把手入其中揽动,从小他就喜欢玩水。

“不要这样!”阿朱急忙阻止。

“为什么?”丁能愕然,把手抽离水面,在自己衣服上擦干。

红粉骷髅

阿朱的喝止已经来不及。

丁能发现眼前的光线渐渐变暗,天空不再明亮,太阳转瞬间变成了一个类似于月球的暗黄色东西,花园里的草木全都化为枯枝,刚才洗手的水池变成暗绿色,跟暴雨过后的粪塘极为相似,几条半腐烂的鱼翻起肚皮浮在水面上。

曾经柔软美丽的草地现在全是褐色的泥土,不时有一只丑陋的蛤蟆慢慢悠悠爬过。

那些漂亮的鲜花竟然是挂在枯枝上的纸花,大部都已经发黄、泛黑,甚至长了霉。

远处宫殿般美丽的房屋化为了只有断壁残墙的废墟,仿佛刚被原子弹轰炸过一次。

总的感觉与上次误入异空间的情形非常相似,反正都很怪。

难道这全是因为自己接触到那些水的缘故?丁能满心困惑。

之所以没被这样的变化吓坏,全是因为身边有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朋友,他相信她会保护自己,就像先前那样。

他转过身,打算就此事向阿朱请教。

“啊——!怎么回事,阿朱呢?”他大惊失色,很后跳出去几米远才站住。

站在面前的竟然是一只骷髅架子,身上挂着一些残破不堪的红色碎布条,仿佛出土文物。

骷髅的嘴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我就是阿朱。”这声音异常缓慢,嘶哑而苍老,有气无力。

“我不相信,你不可能是阿朱。”丁能大喊,同时继续后退。

“我真的是阿朱。等你手上沾到的水干掉,眼里看到的东西就会恢复先前的模样,不要惊慌,过几分钟就好。”骷髅架子说。

“我要出去,继续呆在这里肯定会被怪物咬死。”他不由自主的嘀咕。

由于强烈的恐惧,他开始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儿,回到热闹喧哗的人类世界。

“就算要走也得先把我的手放下,你拿去没用的。”阿朱说。

丁能没听到骷髅架子在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跑,跨过低矮的残墙和枯树,冲向外面。

跑了将近一百多米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抓着一条由骨头组成的手,腕部挂着几缕暗红色的碎布。大叫一声之后,他扔掉了这件恶心的玩艺儿,继续往前跑。

“不要怕,等你手上的水干掉之后就能恢复正常。”阿朱在后面大喊。

红粉骷髅

因为强烈的恐惧,丁能不知疲惫地狂奔,后方传来的招呼声让他感觉到紧张。

越过断墙之后,他冲到花园外面。

这是一条热闹的街上,模样跟人界的黄泥巷极为相似,有许多店铺和地摊,放眼所及,所有的人形生物全是面色青灰的尸体或者满脸腐肉的骷髅。

这儿的主色调是灰绿和黄褐,光线极阴暗,仿佛人界的城市夜间停电。

丁能愣住,不知应该往哪里走,回去还是停留在此?感觉无法选择,前面是未知的阴暗世界,身后是垃圾堆一般的花园和自称是阿朱的骷髅。

一个背着包的小腐尸走过来,露出骨头的手里握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用低沉的声音问:“老板,买块糕尝尝吧,味道很好的。”

这个小东西身高约一点二米左右,最可怕的是他的脸,肉全都烂了,隐约能看到一些乳白色的小虫子在蠕动。

“谢了,我不想吃。”丁能回答。

“是买不起吧?”小腐尸的语气中流露出鄙视。

“嗯,我没钱。”丁能不愿与之一争短长,想尽快摆脱他。

“送给你吃,不要钱。”小腐尸的骨头爪子伸出来,把那块据称是某种糕的玩艺儿递到丁能鼻子下方。

“我没胃口。”丁能后退了两步。

“拿去吧,别不好意思,就算欠我的,等以后你家里烧钱来再付账亦可。”小腐尸显得极顽固。

丁能摇摇头,不想再说什么,往旁边闪开路径,向前走去。

这是什么地方?他忍不住胡乱猜测,阴曹地府吗?还是某个怪异的空间?

路过的尸体和骷髅没有表现出对丁能特别的注意,至多看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其它处,全都显得很冷漠。

路上有几具身披破衣服的骷髅四肢着地爬行,他们的骨头手足在与街道地面碰撞中弄出‘咯咯’声。

走出几十米之后,丁能感觉到越来越强烈的惶恐,双腿开始发抖,好几次差点软倒在地。

他突然发现,这条街的模样与记忆中的黄泥巷很相似,只是显得更破旧些,仿佛被塞外蛮夷刚刚洗劫过一次。

他忍不住猜想,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不是梦境,会不会在恐惧感最强烈的时候醒转,然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抱着温暖的棉被?

他乡遇故人

丁能心底有种冲动,想要把衣服脱下来把自己的脑袋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就地躺下,采取鸵鸟遇到危险时的对策,对眼前的东西视而不见。

但他明白不能这样做,太离谱的行为肯定会吸引来更多鬼怪和尸体的注意,万一自己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那可就麻烦了。

他高一脚低一脚慢慢向前走,呼吸粗重,心脏跳得极快,每分钟至少一百五十下。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支撑多久,思维和意识中那道无形的弦已经绷到最紧,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他仿佛失魂落魄一般摇摇晃晃前行,无意之中,他的行动姿势与其它怪东西非常相似。

在一家餐馆模样的小店面前,他停住了脚步,因为里面的人很熟悉。

肥肠拉面馆的老板和小兰都在,父女俩的面孔全都是苍白发青,远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糟糕得多。

老板娘站在里面,基本保持从桥下的河水里刚打捞上来时的模样,面部仍然有田螺吸附着,脑袋顶部只剩下半边头皮,其余部分像是被印第安人割掉了。

几条水蛭在她头顶上爬行,有时在头骨上,有时钻入头皮仍在那一侧的头发里。

丁能猜想那几只深色的小虫子肯定生活得非常愉快,因为那片区域感觉非常适合它们居住。

仅仅注视了几秒钟,拉面馆的一家三口就发觉了丁能,首先是小兰出声招呼:“大哥哥,来吃碗面吧,爸爸的手艺很好,做出的面非常美味,你一定会喜欢的。”

丁能满心畏惧,想要转身逃走,腿脚却不听使唤,仅能勉强站住不倒下而已。

“想不到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嘿嘿。”老板娘阴沉地笑,面部的骨头上有一只田螺被震得掉下。

老板抬起头漫无目的地笑了笑,手里在揉一块暗黄色的东西,似乎是面粉团,他眼睛里有几条小虫在爬动,鼻孔里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粘稠液体,摆弄面团的过程当中,他手指表面的皮肤和肉不断的被裹下,露出越来越多的骨头。

相比之下,小兰的形象是最好的,虽然脸色也是白中透青。

“你们一家三口重聚,可喜可贺。”丁能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同时注意保持微笑。

“进来坐下,本次的面条免费,庆祝他乡遇故人。”老板娘说。

“多谢了,我肚子一点不饿,来这里之前刚吃过一些东西。”丁能说。

“这我知道,你牙缝里还有虾皮呢。”老板娘说。

丁能赶紧掏了一下牙。

骷髅

老板把面团状的东西举起然后又摔到案上,弄出剧烈的响声,忙碌的过程当中,他不时抽空用小拇指掏了一下耳朵,指甲缝里总能有所收获,要么是一两条淡黄色的小虫子,或者就是一大片污垢。

感觉他的耳孔内就像一个聚宝盆,其中能够提供的垃圾近乎无穷多。

“你明明没死,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老板娘问。

“我只是路过,来看一位朋友,等会就走。”丁能说。他心里在鼓捣,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回去。

“走得了么?我倒看不出你有那样的能耐,可以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老板娘说。

“我在此地有朋友,她会提供帮助。”丁能说。

“先吃碗面,我少做些,让你能够吃得下。”老板开始做拉面,暗黄色的面团在他手里非常听话地被拉开,然后对折,再拉开,双手比划一阵子,一些细细的面条成功出现,被扔到一口冒出黑气的锅内。

相对于缓慢和阴森的说话语调,老板的双手非常敏捷迅速,似乎发生变化的仅仅只是说话的功能。

交谈中,丁能的紧张情绪稍稍得缓解,渐渐发觉眼前这家人不像上一次相见时那么不可理喻,勉强可算是正常,只是面目令人厌恶。

一只骨头手掌从背后伸来,搭到丁能的肩膀上,他大吃一惊,被吓得差点软倒在地。

转头一看,发觉是那位自称阿朱的红衣骷髅。

“你手上沾到的水已经快要干了,马上就能恢复正常的视线。”骷髅说。

“你真是阿朱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丁能快要哭出来,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刺激,远远超越了他的接受能力。

“你干嘛要乱跑呢?我说过几次了,一会儿就能恢复原样。”说话的同时,骷髅把另一只骨头手也搭到他肩膀上,黑黑的空洞眼眶正对他的眼睛。

丁能退后了一步,避开放在自己肩上的两只骨头爪子,他依旧无法相信,美丽可爱的女鬼阿朱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怎么了,这店里的人欺侮你吗?”骷髅气势汹汹地问。

“没有的事。我以前就认识这家人,见到了之后停下聊几句。”丁能说。

“我们只是想请他吃碗面条而已。”老板娘的语气显得很惊慌。

似乎红衣骷髅非常可怕和凶恶。

风云变换

骷髅举起骨头手臂,狠狠抽了老板娘几记耳光,打得她面部的腐烂碎肉四处飞溅。

丁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是否应该上前劝阻。

骷髅厉声训斥:“我跟丁公子说话,你竟敢插嘴。”

老板娘双手抱住脑袋蹲下,一副待揍状。小兰和老板低下头缩在店内,身体在微微发抖。

丁能心想这位骷髅难道是此地的黑老大不成?不然何以有如此威风。

红衣骷髅踢了老板娘一脚,将其踹倒在地,然后在她肚子上重重踩了几下。

这样的行事风格很像人渣,丁能这样想,感觉无论在哪个空间,恶人和恶鬼都能占据优势。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光线和景物开始变化,渐渐明亮起来。

丁能使劲眨眨眼,摇晃了几下脑袋,再看面前,发觉阿朱就在身旁,依旧美丽动人,如花似玉。

天空变成蓝色,有白云,有太阳。

街上行走的是阴魂,大部分都面孔苍白,更丑一点的则是青灰和青紫,全都穿着整齐的衣服,有些是医院的病号服,有些身着殡仪馆里常见的那种寿衣,身着各种各样时装的也挺多,再也看不到腐烂的尸体和骷髅架子,不像先前那样恶心,感觉好了许多。

“阿朱,刚才有一副骷髅架子说自己是你。”丁能说。

“那个确实是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为何总不相信。”阿朱笑起来,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

“真的吗?”丁能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失望。

原来面前这位可爱的女鬼是只白骨精,他沮丧地想。

“刚才在花园里我没看照顾好你,让你碰到那池子里的水,所以弄成了这样。还好你没捧一口喝下去,不然可就难办了。”阿朱说。

“我想回去了,你可以帮我吗?”丁能问。

“当然可以,跟我回花园吧。”阿朱握住他的手。

他本能地摆脱了她伸来的手,总觉得那可能是一只脏兮兮的骨头爪子。

阿朱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丁能转过身打算和店老板一家告辞。

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一家三口变得体面了许多,小兰的脸苍白得如同童话故事当中的白雪公主,老板的脸青中带紫,但已经不再溃烂,眼眶中也看不到小虫子,整个人很干净,手中的面团也很白,看上去由真正的面粉构成。老板娘和宿舍里那两次见到的样子相同,面孔浮肿而青紫,有伤痕挺多,依旧丑陋而怪异,但不见了那些水蛭和田螺,身上也没有严重腐烂的碎肉和破布条。

离开

阿朱带领丁能走回房间内。

阿紫和另外几只男女鬼仍在地板上亲热,一大堆苍白灰青的形体凑在一块,粗一看感觉像是羊群在争抢食物。

“你俩也来一起玩吧。”阿紫热情地邀请。她坐在一名男鬼身上,饱满的胸部不停里晃动,如果颜色不要如此怪异,倒也算得上美丽。

“我还有事,必须回去了。”丁能说。

“再见。”被压在阿紫身下的男鬼挥手致意。

“再见。”丁能非常勉强地说。

阿朱微笑着说:“你想多看一会儿的话就看吧,亲自参与进去也可以,此地不会有谁害你,放心好啦。”

“真要走了,不能再耽搁,麻烦你送我出去。”丁能说。

“好吧。”阿朱牵过他的手,往前方引路。

“为什么我看不到通道在哪里?”他问。

“右前方,再偏右一些,然后往前跨出去。小心些,也许会踩到某个想象不到的地方,比如楼梯,装着水的盆子或者煮菜的锅等等。”她温柔地叮嘱。

“多谢你,我会当心的,已经有过一些经验。”丁能转回头,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后尝试性地迈出一步。

“有事就大声呼唤我,没事也可以叫。”阿朱在后面说。

丁能又跨出一步,此次他成功地离开了阿朱的宅院,回到黄泥巷的理发店内。

他发现自己站在楼梯边缘,鞋底已经伸出台阶一寸多,幸好足够小心,否则很可能一下子滚落。

走到下面,中年女理发师正在为一名学生模样的孩子洗头,见到丁能走下来,她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你在上面逗留了快一个小时,跟那个壮实的姑娘很谈得来吧?”

“上面风景不错,我多看了一会儿。”丁能不知如何才可以解释清楚此事,他明白就算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只好随她乱猜去。

“你的头发有些长了,需要修剪一下吗?这位小帅哥已经好了。”理发师说。

“哦,好吧。”丁能摸索了一下头发,确认是应该处置一下了,于是坐到椅子上。

当锋利的剃刀在他脖子上来回刮的时候,他感觉很紧张,生怕她突然使劲拉上那么一下,那自己就会成为一只鬼。

如果她在工作过程当中突然脚底一滑,或者天花板上掉下一块木头打中她的脑袋,当然也可能会有其它的意外,随便出现其中一样就有可能导致极糟糕的后果。

正常世界

离开黄泥巷,丁能乘上一辆在路口趴活的黑出租,前往淡牛锡大厦。

从窗玻璃上的倒影看,他发现那位女人的手艺还真是不错,把自己的发型弄得非常像某电视主持人。

车驶到一个路口遇到红灯停下,黑出租司机回过头朝坐在后排的丁能严肃地说:“如果遇上放钩子钓我的人,我会拼命。”然后他拉开了右侧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把水果刀和一把小菜刀。

“请放心,我只是乘车的人,没有其它目的。”丁能大吃一惊,急忙连声解释。

“这就好。”司机关上了盒子。

丁能松了一口气:“常常遇上这种事吗?我是指被那管理——机构的人逮到。”

“前天下午有个跟你一样穿衬衫和皮鞋的人乘车到税务局,我开到那里门口停下之后立即围来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把我揪下去上了手铐,然后交了一万块罚款才算了结。我下了决心,如果再遇上类似情况,就跟他们拼了。”司机显得很愤怒。

“想开点,真弄伤了人要坐牢的。”丁能说。

“因为找不到工作、实在没办法才来开黑车,也就想混个一日三餐而已,那些人凭什么这样坑害我。”司机表情狰狞。

“别激动。我相信在不远的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丁能试图安慰他。

“放心,不会影响行安全。”

“或许你可以考虑转行,做其它工作,如果不嫌钱少的话,可以到我手下当个保安,这是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丁能觉得这司机身体还算结实,守大门或者巡夜什么的肯定能行。

那帮不安分守已的家伙随时都有可能辞职走掉一些,应该及早做准备,以免到时候被弄得手足无措。

“谢谢,如果什么时候混不下去了一定来找你。”司机把名片放入上衣口袋。

“不用客气。”

回到淡牛锡大厦已是傍晚时分,下班时间已过,联想到可能遇上的麻烦,丁能皱起了眉头,不停地在心中祈祷,千万别让上级领导发现自己不在办公室内。

想起最近半天内没人打电话给自己,他感觉有些奇怪,摸出手机一看,发觉竟然关机。

他清楚地记得中午还看过时间,肯定是因为电池耗尽。

他愤愤地想,这只二手破山寨机早应该回炉了,等工资领到手,一定要买个新的。

稍后他失望地发现,计划中需要购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工资肯定不够,怎么办?可以向公司预支或借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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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外出,十月四日停更一天,五日晚恢复更新。

祝各位朋友节日快乐。

前仆后继

丁能回到办公室内,发现李珍贤秘书还在加班。

手下有如此勤奋的员工,他感到颇为欣慰,如果不是担心产生误会的话,真想上前赠送一个热烈的拥抱。

“今天有人找过我吗?”他问。

“有两个保安和一个清洁工在不同的时间段分别来过,我说你有事外出,叫他们明天再来,或者把要求和建议写在纸上由我转交,他们说一定要与你面谈。”她说。

“上级领导没有谁来找过我吧?”丁能小心翼翼地问。

他最担心的就是怕给上司留下坏印象,自己初到乍来,如果开头弄糟了,以后很难补救,甚至可能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在大学里最近两年以来,宿舍内几乎每个人都有几本讲述如何与上司或下属打交道的书,丁能曾经认真地阅读过,颇有心得体会。

对于现在的年青人来说,最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显得成熟稳重,所谓少年老成精。

秘书的回答让他感到轻松,她说没有任何高层或低层的领导来过,连电话也不曾打来过。

“很好。”徐福点点头。

“整个下午你做什么去了,为何一直不见。随便问问而已,如果不想说就不用说。”她偏着脑袋,脸上是职业性的端庄笑容。

“我遇上了意外,为了不影响你的情绪,决定暂时不说。”

“作为后勤处唯一的秘书,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情,关系到公司的秘密,希望你不要外传。”

“当然,不会的,我一向嘴严。”

“我到淡牛锡大厦的后勤处工作已经有四年,这期间曾经与四名副处长合作。”

“这四位都高升了吗?”丁能笑嘻嘻地问。

“第一个副处长是位女子,年纪比我大了两岁多,她于三年前的一个下午从办公室窗户跳下去,摔到一辆轿车顶上,当场死掉。”

“她跳楼的房间与我的办公室是同一地方吗?”丁能惊讶地问。

“是啊。她的继任者是一个退伍军人,从保安队长位置上破格提拔上来,这一位仅仅做了五个月副处长就莫名其妙的死在十九楼的卫生间里,身上被刺了十几刀,至今没找到凶手。”

听到这里,丁能开始感觉到头皮有些发麻。

前仆后继

秘书接着述说,最近两位副处长一个患上白血病躺在医院里等待合适的骨髓,此人血型非常罕见,估计很不乐观,恐怕活不了很久。最近的前任是一名大胡子壮汉,身高一点九五米,擅长打篮球,曾经是市队的专业选手,这一位于半个月前突然变得不正常,喜欢向年青异性展示自己的生殖器,目前在精神病医院里接受治疗,可能不久后将会出院。

稍后她补充说前任副处长的JJ其实很小,与他高大的身材很不协调,跟鬼子毛片里的男猪脚规模差不多,看上去十分可笑,仿佛发育不良。

丁能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绝望地想,天上真的不会掉下美味馅饼,自己的好运气很可能是灾难的开始。

但是,如果离开这里,他又能得到盼望中的安宁和平静吗?

对此他同样感到怀疑。

“听起来很糟糕啊。”他嘀咕。

“刚见面的时候,我很同情你,并且为你担忧,生怕你是下一个倒霉蛋。今天上午的事改变了我的看法,你在帮助杨处长的过程当中显示出非同一般的能力,我非常高兴,觉得你一定不会像前面几位副处长那样遭遇不幸。我本来已经打算要辞职,但你的到来让我决定留下继续工作。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秘书的脸上漾溢着崇拜之情。

“别对我抱太多希望,我的能力与你的想象之间恐怕有很大差距。”丁能低下头。

“我会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你的到来没能改变现状,我会立即辞职。之所以如此犹豫,是因为这儿的工资确实不错,想找到相近待遇的工作很难。”

“我初到这里,什么都不懂,希望你多多指教,帮助我做好工作,如果我混得好,一定会报答你。”丁能诚恳地说。

他看过的那些如何处理人际关系的书里面的内容自然而然地浮现,他毫不费劲地按照里面的指示做。

“请放心,我只要仍在秘书岗位上,就一定会努力把份内的事弄好,这点职业精神是有的。”秘书保持微笑,似乎并未被他的语言打动。

他猜想她肯定也看过类似的书,相比之下她有更多的职场经验,想要仅仅通过一些动听的话语就让她为自己卖命显然不可能。

“我想预支一些工资,但又觉得自己刚来,这样做似乎不太合适。”丁能慢吞吞地说,同时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借给你五千块先应急,希望可以在两个月内还我,不用付利息。”秘书说。

“谢谢,你真好。”丁能咧开嘴笑。

从此可以和方便面告别了。

领工资

非常不可思议地平静了几天,丁能每天八小时之外还得按照约定陪着保安队员和清洁工上夜班,什么事也未发生。

偶尔撞见一只鬼,他装作没看不到,就这样混过去,倒也没惹来麻烦。

担心给朋友带去麻烦,他干脆不打电话,偶尔在电脑上通过QQ聊几句,交流一下彼此情况。

大帅的情况很不妙,走路常常摔跤,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居然从菜里挑出蚯蚓和大头针,跟校工争吵被一位厨师打破了脑袋,然后引发了数百名同学在教学大楼前的操场上游行示威,最终结果是挨校长狂骂了一顿,威胁他再敢乱来就领不到毕业证。

于是可怜的大帅只好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

猛男最近不知为什么,在床上的表现极差,面对情人丰满的身体常常不举,扫兴而归回到房间独自呆着却莫名其妙地长时间保持立直状态,好几次他愤怒得想用大头针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许教授这段时间平均每天减少一公斤体重,已经瘦得快像猴子了,同学们背地里称他为孙大圣。他每夜只睡一个半小时,说这样就可以不做梦,以免被那位守候在另一空间中的女妖捉住。

丁能认为许教授不可能长期坚持这样做,除非他死掉,如果小美真的在梦境中痴心守候,他迟早会被逮到。

如果哪天许教授突然离奇失踪,人间蒸发,也算是预料中事。

对于丁能在淡牛锡大厦当副处长一事,班级中的同学们羡慕得眼都红了,纷纷打听这样的好运气是如何来的。

有几位女同学通过QQ表示对丁能有强烈的兴趣,不排除发生暧昧事件的可能性。

丁能心想自己的苦恼和倒霉事跟谁说去。

工作的第十一天上,公司发薪水,丁能初到却已经算是正式聘用,得到了半月工资,有四千多元。

据秘书说,等到下个月就会有其它绩效工资和各种补贴,全领到手至少有一点五万元。

这样的美好钱途让丁能心花怒放,觉得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钱到手之后,他立即上网与大帅和猛男联系。按照先前的约定,初次领工资要请客。

相聚

大家相聚在一处外表看上去很豪华的餐厅内。

地点是丁能选择的,事前听了李秘书的推荐,她说此处菜不算贵,数量较多,非常实惠,适合邀请胃口比较好的人前往。

许教授来了,他瘦得像是饥荒中的幸存者,眼睛深深陷在眼眶内,乍一看跟异空间里的鬼有几些相似,如果不是大帅在一旁扶着,他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

猛男肯赏光让人感到意外,这家伙先前避之不及,仿佛丁能是洪水猛兽之类可怕东西。

“哥们,全都怪你,自从那天经历了肥肠拉面馆的惊魂一刻之后,我的JJ成了神经刀,时灵时不灵,连医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猛男满脸痛苦,挥手拍打丁能的肩膀。

“轻点,我不是沙袋。”丁能严正声明和抗议。

“休息几天,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会好起来的。”许教授慢吞吞地说。

“教授,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丁能问。

“一言难尽,自从那天夜里的怪事过后,我只要一做梦就会见到小美,她的模样更可怕了,一见面就扑过来要我跟她亲热,动作非常粗暴,我醒来之后身上总会发现伤口以及源自她身上的液体。这样的事发生了几次过后,我被吓得不敢睡觉,但又撑不住,于是只好采取了科学的方法,每天睡三次,每次一小时左右,这样可以避免做梦。”教授有气无力地说。

“看上去你的情况很不妙,想过其它办法吗?”丁能问。

“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但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真糟糕,感觉像是在等待死亡降临,什么对策也想不出来。”教授说。

“我的情况也很糟,QQ里都告诉过你,不想再重复了。现在我只希望从下一秒钟开始运气立即好转,再也不要摔跤,不要遇上倒霉。”大帅显得很沮丧。

“就在今天早晨,大帅从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滚下,还好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没受伤。”猛男说。

“真希望能够帮助你们。”丁能诚恳地说。

“我建议大帅去买一只摩托车头盔戴上,这样肯定管用,至少可以保证不摔坏脑袋。人最重要的就是智力,如果变傻了可就全完蛋了。”许教授说完这句话之后,头一偏,靠到猛男肩膀上,立即打起了呼噜。

“让他睡一会吧,再这样撑下去肯定会死掉。”猛男说。

丁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候,决定半小时后叫醒他。

美味佳肴

四人在席间商定,等会一同去见朱神婆,听取这位专业人士的建议,寻找可能的解决办法。

他们能够确定目前的处境是不正常的,也是不妙的,必须有所改变。

面对菜谱,猛男低声问丁能:“哥们,我想点这个,瞧着价钱比较贵,可以吗?”

其实他是担心丁能带的钱不够付账。

丁能豪爽地点头:“不用客气,尽管上,不要过分浪费就行。以前老是你和大帅请客,现在我终于可以回请一次。”

“咱们之间说这个干啥?”大帅抢过菜单,看了看猛男想吃的那一道,“西门庆与潘金莲,这是什么玩艺儿?”

旁边的服务员解释:“这是本店的招牌菜之一,主要原料是驴鞭和老母鸡,加入一些滋补的中药材,经过十二小时的文火慢炖,非常好吃,对身体很有益。”

“来一套。”丁能表情显得满不在乎,其实心里吃了一惊,这么个菜居然要四百八十元,简直像是抢劫。

猛男手指一道‘死了都要爱’问服务员:“这是什么东西?听着名字很怪。”

“这道菜的主料是牛鞭、羊鞭、马鞭、猪鞭再加上兔鞭,经文火慢炖一整天,非常的好吃并且补身。”服务员说。

“来一道。”丁能毫不犹豫地说。他想起前些日子朱神婆的叮嘱,多吃一些能够壮阳和补身的食物,现在有条件了,可以按她说的去做。

这个菜的价钱相对公道一些,三百八十元。

大帅拍打猛男的肩膀,严肃地说:“你当心今夜JJ在睡梦中爆裂,砰一下,就像这样。”他拉开一罐啤酒,弄出‘扑哧’的响声。

“不至于吧,我跟女朋友约好今夜二十三点到她家里,想表现得好一些,挽回失去的面子。”猛男嘀咕。

“多吃点这类东西也好,通过进补让自身阳气更旺,一般的邪门东西就无法靠近。”丁能说。

服务员看看身后没人,压低了声音问:“几位老板,你们要不要来个虎鞭?昨天刚送到的货,已经加工至半成品,二十分钟就能弄好。”

“不要。多可爱的老虎啊,干嘛割人家JJ呢?我们坚决不吃需要保护的动物。”丁能急忙摇头反对,心想这道菜端上来恐怕口袋里的钱真不够付账。

大帅拍打许教授的脸,将其唤醒:“老大,你想吃点什么?”

“唔——。”教授醒来,满脸惶恐不安,东张西望了几眼才定下神来,“怎么睡着了,还好没做梦。不必问了,我这人不挑食,你们随便弄几样小菜就行,不必铺张浪费,年青人要学着节约,将来攒钱娶老婆买房子。”

天意难测

四人坐在朱神婆租住的房子里,脸上全是听候判决的表情。

按神婆的说法,情况非常之严重,糟糕透顶,四人到目前仍然活着已经算是运气极好。

她提了个令人摸头不着脑的建议,让丁能之外的三个到寺院里暂住,跟着和尚们吃素,最好跟着念念经什么的,过些日子养好身体、恢复元气再回来。

她说丁能就不用去了,反正无效,除非出家做和尚,以后的岁月青灯礼佛。

“切,这主意太离谱了吧。”许教授抓挠头皮,满脸愁容。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你们几位的阳气都太衰了,这样子不倒霉才怪。”朱神婆说。

“那么我呢?比起上一次见面有没有好转?”丁能问。

“更糟了,如果光看身体周围的气场,你跟死尸基本一样。”神婆用肯定的语气说。

“操,不会吧?我有这么惨?感觉最近混得不错,这又是为什么?”丁能做了个深呼吸。

“所谓时运之事非常复杂,一言难尽,运至衰则转强,至强则转弱,循环往复,天意难测,依我看来你的阳气已经接近于彻底消失,我已经没办法帮你了,想吃什么就吃,想做什么就赶紧去做,至于未来,一切听天由命吧。”神婆说。

“感觉就像被判了死刑似的,真有这么糟糕吗?”丁能说。

“最近你肯定常常见到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神婆问。

“是,不但见过,还拥抱过,亲吻过。”丁能说。

“这么说来你泡上了一鬼妞,她长什么样?漂亮吗?”神婆问。

“就是那个阿朱,以前跟你说起过。”丁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哦,这样啊,看来你受到某种保护,不然很可能已经挂掉。”神婆说。

“这个你倒说中了,前些天我曾经被一名饿死鬼从楼上扔下,差点摔死,幸亏阿朱及时出现,接住了我。”丁能若无其事地说。

“这么刺激的事刚才喝酒的时候为何没听到你说起?”大帅问。

“不想让你们心情太沉重嘛,类似的麻烦还有不少,想听的话可以讲大半天。”丁能说。

“不说也罢,我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了。”猛男说。

“你吃了那么多强力补品,今夜一定会非常厉害,把所有失去的面子全找回来,放心吧。”许教授轻拍猛男的背。

避难

朱神婆建议许教授和大帅还有猛男立即到城西的欣隆寺住下,至少在里面呆一个星期,以观后效,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多住些日子。

至于丁能,她已经无能为力。

大帅严肃地问:“欣隆寺内有年青漂亮的小尼姑吗?”

“切,你是去避难的,邪恶的念头最好能彻底遗忘,否则收不到理想的效果。”神婆说。

“我怎么就邪恶了?爱情有罪吗?欲望有罪吗?”大帅理直气壮地质问。

朱神婆愣住,不知如何回答这样的王八问题。

“爱情和欲望都没错,可你不应该把这些东西与出家的女子扯到一起,老天爷会不高兴的。”丁能说。

“对啊,比如谁家里有个可爱的女孩子,你老是想打坏主意,肯定会给自己惹麻烦。”神婆说。

“好的,我会管住自己的思想。顺便问一下,住在寺院里可以打飞机吗?”大帅问。

“这个应该没事吧,可以算是健身运动。”神婆犹豫片刻后回答。

“你有完没完?”猛男瞪着大帅。

“请告诉我,如何才能摆脱梦中那个女妖?”许教授问。

“这种事太奇特了,闻所未闻,我只能建议你住到庙去,在那儿你应该可以好好睡觉,养足精神,否则的话用不了很久你肯定会死,或者发疯。”神婆说。

“好的,今夜我就去欣隆寺躺着,不知道那里是否需要预订房间?”教授说。

“应该不必,像你们这样倒霉的人并不多。”神婆说。

“这算什么话?城里每天在车祸中死伤的人总有十几个吧,难道我们比那些不幸的家伙更悲惨?”丁能说。

“难道真得死掉或者变成残废才算倒霉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目前的处境还不错?想一直维持下去。”神婆说。

“当然不是,我想找到好工作,还想泡上校花,当然能泡上班花也行,最想发财致富,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当交通厅长,可这些眼下全没指望。”大帅满脸沮丧。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结束这种糟糕局面,让运气好起来,至于颜如玉黄金屋什么的可以慢慢来,着急是没用的。”神婆说。

“好,听你的,咱们今夜就不回学校了,直接去寺院里,呆够一星期再出来。”大帅说。

来日方长

丁能问朱神婆,城里是否还有其它比较厉害的巫婆神汉。

神婆摇头说不知道,见过几位同行全都是混江湖的,没什么出色的本领。

丁能心想等日后得抽空多打听,看哪里能够找到一位可信任的驱魔人或者阴阳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个能解决自己问题的人。

猛男问:“我可不可以明天再去寺院里,今夜和情人约好要不见不散的。”

“正所谓来日方长,不必争朝夕,你最好还是跟着同伴今晚就去寺院住下,等到运气好转了之后,床上的事自然会顺利。”神婆说。

“好吧,等会我打个电话跟女友说一声。”猛男叹息。

“至于你。”神婆把目光转向丁能,“你最好独自呆着,有事通过电话或者其它手段联系,尽可能少接触人,因为你很会把噩运带给周围的朋友或者同事。”

“为什么?”丁能愕然。

“你阳气衰竭,容易招来阴魂或者其它不干净的怪物,这些东西常常在你周围出没,与你来往较为密切的那些人肯定会受到不良影响。”神婆说。

“看来我们的倒霉事全都怪你,今后只能当网友了。”猛男对丁能说。

“朱神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请详细的告诉我们。”许教授说。

“就目前情况而言,已经没什么了,等你们在庙里住够一个星期之后再说吧。”神婆说。

三人同时站起来,走到门口,其中猛男的表现最令人心寒,他拉起外套蒙住脑袋,径直冲下楼梯。

许教授和大帅异口同声说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朱神婆的房间。

几秒钟后,传来一阵‘哧嗵’声,紧接着是痛苦的惨叫。

显然有人从楼梯上滚下去,只是不知道是三人当中的谁。

“朱神婆,麻烦你到门外看看有没有人受伤。”丁能说,“我不敢再去看了,怕影响到他们的运气。”

神婆打开房门伸出去大声问:“要不要帮忙?”

许教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猛男摔了一跤,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是汽车发动和开走的声音。

“为了不给你老事来噩运,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丁能站起来。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赶紧离开吧,付两百元即可。”神婆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

丁能逃也似地冲下楼,快步离开。

噩运

丁能来到外面大街上,因为强烈的沮丧,他打算散步一会儿以改善心情。

闪烁的霓虹灯此时看上去十分可憎,拥挤的人行道上全是晃动的脑袋,那些漂亮的腿和胸部此时显得毫无吸引力。

往前走出几百米,路口发生了严重的交通堵塞,他看到了许教授的车停在一辆夏利后面。

担心给朋友们带来噩运,丁能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的念头,而是装作没看的样子走过。

车流缓缓开始移动,丁能在心里祈祷,希望朋友们能够平安抵达欣隆寺。

往前走出一段路,这期间教授的车时而上前,一会又因为塞车落到丁能身后。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大帅和猛男坐在后排,两人都叼着烟,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

他压抑住想跟他们聊几句的愿望,继续往前走。

当教授的车再次驶过时,丁能突然看到有几只苍白的手穿透了后备箱表面的铁皮,从中伸出来,在空中示威一般挥动,鬼手的拥有者肯定躺在箱内。

还有一名面目稀烂的男鬼坐在靠右侧窗子的位置,紧挨着大帅。

丁能急忙翻过机动车道围栏追上去,想要提醒他们小心防备,但已经来不及,前面的车加速驶离,教授的车紧跟着开走,消失在前方的转角处。

丁能怅然若失,心里对于朋友们的安全很是担忧。

犹豫片刻,他决定打电话给大帅说一声。

号码拨出,接通,传来大帅的声音:“哥们,一切顺利,我们已经来到团结大街,估计半小时之后能够到达目的地,那时再打电话给你报平安。”

还没等丁能开口,电话里传来刹车声,然后是砰一声响,似乎撞到了什么。

猜想恐怕已经说晚了,但丁能还是决定把看到的情形说给朋友知道:“你们一定要小心,刚才我看到教授的车子后备箱里有几只鬼手伸出来,还有一只就坐在你身边。”丁能说。

“我没看到啊,真有吗?你别吓唬人。”大帅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看到了,这种事怎么会骗你呢。”丁能焦急地说。

“那么你说得晚了点,刚才教授打了个盹,结果撞到一辆运蔬菜的小卡车。”大帅说。

“你们都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丁能问。

“大家——都还好,没受伤。教授决定乘出租车去欣隆寺,无论如何今夜都要到那儿住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大帅说。

“祝你们一路好运,有事就叫我,手机会一直开着。”丁能说。

怪事

丁能慢慢把手机装进裤子口袋,浑身无力地坐在路边商店的台阶上,心里很是担忧朋友的安全。

他感觉到强烈的自责,认定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他,这个想法在心里转悠,一时竟让他产生了自杀的强烈冲动。

稍后,他渐渐平静下来,告诉自己那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既然已经弄成如此局面,只有勇敢地去面对,设法摆平一切,逃避决非勇者所为。

他走到站台前,看了看时间,猜想或许能够乘坐末班公共汽车回宿舍睡觉。

仅仅等候了不足一分钟车就驶来,他心想或许自己的运气并不算很糟。

公交车内空荡荡的,除司机之外仅有三名乘客,其中一名男子的背影很像是淡牛锡集团的董事长牛贵财,时值夜间,此人却戴着太阳镜和棒球帽,很像是传说中坏蛋和劫匪。

这人脸朝向车窗,看不清面孔。

很快丁能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测,身家百亿的牛贵财当然不可能乘坐公交车,虽然他也有几套红顶子,但并非专业政客,根本不必做秀,再说此时已经很晚,就算想表现与民同乐的伟大情怀也不应该是现在。

丁能独自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低着头谁也不看。

车开出一段路之后,背影像是牛贵财的乘客突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酒瓶,砸到侧后方一位年青女子的脑袋上。

这位凶手的行动事前毫无征兆,只听到玻璃破碎四处散落的声音,受害者往前倒下,人事不省,头顶鲜血四溢。

丁能此时不知从哪里来的斗志,竟然意外地非常勇敢,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畏缩,而是站起来,大声喝止:“住手,不许伤人。”

另一名乘客是个学生打扮的少年,看到暴徒行凶,他立即离开座位跑到司机身边,似乎在说些什么。

公共汽车猛然停下,司机打开了所有的自动门,跳下车一路狂奔,其速度之快接近于专业运动员,转眼间跑得无影无踪,消失在人流中。

少年紧跟司机身后逃走。

此时车内只剩下凶手和丁能。

双方面对面,凶手握着半截尖锐的酒瓶,而丁能两手空空。

恐骇

丁能不怎么惊慌,因为他已经知道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另一种存在方式的开端和起点,这使他变得勇敢和无所谓。

区别仅仅在于——死得难看还是漂亮些,从最近见鬼的经验看,这非常重要,决定了一只鬼的相貌是否对得起观众。

与暴徒面对面之际,丁能惊讶地发现对方真的长得非常像牛董事长,只是显得更酷一些,似乎也更年青些。

因为那身装备,只有那些非正常状态的人才会在夜间二十二点佩戴太阳镜,外加一只棒球帽,这样肯定是为了避免被认出。

七年前在南方某银行中开枪杀人的劫匪就是这副打扮。

凶手朝丁能挥动了几下酒瓶,似乎想以此达到恐骇的目的,让他后退。

那瓶子的破口上闪烁青色的微光,看上去颇为吓人。

他不畏惧死亡,但却害怕身体的疼痛,也怕脸被弄破相,这样在死掉之后就会成为一只丑鬼。

“你不要乱来,赶紧去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然后早日刑满释放重新做人。”他语无伦次地说。

凶手竖起中指,以此来回答这样的建议,然后转过身,往另一道门下了车,走到人行道上,消失在人堆里。

丁能不曾扑上去与之搏斗,因为手里没家伙,如果有一根结实的棍子什么的,他肯定会冲上前给凶手一下。

别无选择,他只好拿起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

几分钟过后,公共汽车司机带着警察出现,这时受伤的女子醒了,她眼中充满了迷茫,四处张望,似乎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及发生过的事。

说明了情况之后,丁能走下公交车,叫了一辆的士。

坐在后排座位里,他沮丧地想,如果自己不要乘坐公共汽车,会不会有所改变,那位与牛总模样极相似的凶手还会不会袭击无辜女子?

距离淡牛锡大厦的员工楼还有半公里处,电话响了,他接听,发现是大帅打来。

“哥们,我们又遇到麻烦了,出租车开到忠义东路,司机不知为什么竟然犯了迷糊,撞到路灯杆子上。还好大家都没受伤。”大帅说。

“好,我这就来,你们等着,大家有难同当。”丁能咬牙切齿地说。

同意付出一百元之后,司机答应去一趟欣隆寺,他调转车头,驶往出事地点。

十几分钟过后,丁能见到了蹲在路边的三人,还有一辆与电线杆亲密拥抱的捷达。

“师傅,停一下,让他们上车。”丁能指挥司机。

四位难友再度重聚,此次他们一致决定,让丁能送到寺院门口然后再告别。

祸不单行

丁能坐在司机旁边,看着异常狼狈的同伴钻进来,大帅面部有几道伤痕,猛男的衣服被撕破,鼻子旁边有血迹,许教授的眼镜坏了一边,额头上有一处青紫的凸起。

车驶向欣隆寺方向。

“哥们,现在没有什么邪门的东西吧?”猛男把嘴凑近,小声问。

“唔,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丁能看了看前后左右,然后以不太肯定的语气回答。

出租车驶过一条冷清的街道,后排的三个人因为紧张而挤到一起。

大帅无精打采地述说刚才的事:“刚才那位司机看着人挺精神,只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样子,我和猛男因为惧怕,在后排和许教授挤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当时路很宽敞,灯光明亮,车子跑得也不算快,一切都安全得不能再安全,居然会出事,太奇怪了。我们毫无防备,那车莫名其妙的突然跑偏,撞到路灯杆子上。”

“事情发生过后那位师傅怎么说?”丁能问。

“他说搞不清楚怎么弄的,突然之间认为自己是一名古代的伟大将军,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手执丈八蛇矛,率领一只庞大的军队冲向敌阵,厮杀过程当中,敌方扔出的石头砸到了他脑袋上,感觉很疼,于是他清醒过来,发觉车已经撞坏了,额头也砸出一个大包。”大帅说。

丁能忍不住笑起来,感觉此事很有些喜剧色彩在其中。

“为何会如此倒霉?”许教授摇晃脑袋,满脸困惑。

“面包会有的,运气也会好起来。伟大的算命专家朱神婆女士曾经说过,运至衰则转强。我认为接下来的行程会很顺利。

果然如此,一路无事,途中就连红灯也很少遇见。

隔着一条街道,远远地已经能够看见位于西山公园山腰的欣隆寺,至多再过五分钟就可抵达。

猛男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感慨万分地说:“终于到了,真他M的艰难,万里长征也不过如此。”

“没这么夸张吧。”丁能仔细看了看猛男头部的伤痕。

车驶到寺院下方的停车场内,现在只需要再往上走几百级台阶就可到达,大帅和猛男一致要求丁能陪着他们走进寺内,最好安排了住处之后再分别。

“不必了吧,我非常担心会给你们带来坏运气。”丁能说。

“刚才我们连连遇险,只到你来了才平安到达,看来朱神婆的话不可全信,没准你能让我们转运也未可知。”许教授说。

“好吧,我陪你们进去。”丁能只好点头。

避难所

丁能转过身询问的哥是否愿意等候一会,最多二十分钟就出来。

的哥摇摇头,说跟乘客有约,时间已经快到,不能再耽搁,接过递来的一百元之后,他径直驾车离开。

“切,等会我怎么回去?”丁能沮丧地念叨。

“走不了的话就陪我们住下,明天早晨坐公共汽车赶去上班也不会迟到。”大帅说。

“你们不怕我带来坏运气吗?”丁能故意拖长了声调问。

“等进到庙里就不怕了。”猛男说。

四人开始往上攀登。

走到台阶中部位置,后面约百米之外传来‘咯吱’的可怕刹车声,然后是碰撞声,居高临下回头望去,只见刚刚驶离的那辆出租车在路口与一辆面包车十分亲热地凑到一起。

“天啊,不会吧。”丁能双手抱头,无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加糟糕,两车相撞之后起火燃烧,除已经脱险的几个人之外显然还有乘员被困其中,因为旁边的人正十分焦急地用棒子撬车窗。

火势猛烈,迅速吞没了两辆车,救援人员不得不离开暂避。

几声尖锐而痛苦的叫喊传来,然后再也听不到。

被困在里面没能及时逃出来的人肯定已经被烧死。

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过程。

“相比之下,我们并不算很倒霉。至少大家都还活着。”一贯从容不迫的许教授此时颤抖得厉害,无法完整地说话。

“看来朱神婆说的话有些道理,我们还是赶紧到庙里住下比较好。”猛男说。

“对,得赶快些,没准等会噩运就会降临到咱们头顶上。”大帅说。

“别他M讲些不吉利的话。”丁能说。

四人转过身,如同赛跑一般冲向寺院大门。

猛男显示了出色的身体素质,第一个撞线,若无其事地站在一个花坛前。

丁能第二个到,跑进庙门,见到高大伟岸的四大天王之后才停下,站在巨大而粗糙的琵琶下面,大口喘气。

许教授体力不支,接近庙门时已经是慢慢悠悠地走。

几名年青的和尚站在香炉旁边聊天,全是很开心的样子,嘻嘻哈哈之声不绝于耳。

猛男走过去,面带友好的笑容问:“几位大师,我们想在这里住几天,可以帮忙安排一下吗?”

“没问题,付钱就行,高中低档客房都有,随你选择。”和尚说。

避难所

丁能心里拿不定主意,是走还是留,担心把坏运气带给朋友,同时又怕黑更半夜的独自离开此地。

如果走出去,只需到距离庙几百米处的路边就能坐到车,还可以打电话叫熟悉的黑出租过来接自己。

一想起刚才经历的那一幕,他就不寒而栗,生怕又害了一位无辜的司机。

许教授选择了距离大雄宝殿最近的房间,属于最低档,四人间,没有卫生间和洗浴设施,甚至没有电视机。

但价钱不菲,按人头算,每位六十元,直追星级酒店。

“管它呢,又不住一辈子,一星期很容易就会过去。”猛男乐观地说。

带路的和尚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到嘴里之后却找不到火种,于转身问:“四位施主,谁可以帮忙借个火?”

丁能摸出打火机递过去,心里觉得很是有些不妥。

印象中,这旮旯的和尚是不能抽烟的,似乎还不可以喝酒和泡妞,只有鬼子那边的僧人才能乱来。

具体有什么戒律也不清楚,他觉得反正不应该这样。

“到哪可以看电视?今夜二十三点有国际米兰的比赛。”猛男问。

“住高档客房吧,那里有二十九寸的电视机。”和尚压低了声音问,“你认为今夜国米赢还是尤文图斯赢?出现哪种结果的可能性大一些?”

“应该是国米的胜算更大一点,但足球这种事不好说,只有天知道。我可以跟你一起看球吗?”猛男说。

“行啊,等会到值班室长我。喜欢赌波吗?我可以帮忙下注。”和尚说。

“不喜欢,我觉得足球是用来欣赏的。”猛男说。

此时寺院内响起了悠扬的钟声,不知哪个角落里有僧人在吟唱一些无法听懂的经文,这声音仿佛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穿透力,让人感觉到宁静以及平和。

一瞬间,原本平凡无奇的建筑物似乎有了生命力,放射出无影无形的金色光芒。

丁能突然感觉到浑身舒坦,仿佛从里到外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清扫了一遍。

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任何阴魂,看来传说中小鬼进不了庙门是真事。

诵经声中,丁能的决心和勇气渐渐恢复,认为自己有信心面对任何麻烦,于是他向三位朋友告辞,说要回去。

“夜已深,你还是住一晚明天再走吧。”猛男言不由衷地挽留。

“不必了,我还是离开比较好。”丁能说。

“路上小心些,有事就打110。”许教授叮嘱。

法器

丁能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停住。

“怎么了,你改变主意想留下吗?”猛男神色间明显流露出失望和紧张。

“师傅,这里是否出售某些驱邪的东西,比如经书,佛像,法器什么的。”丁能问和尚,他打算带几件护身符离开,以确保安全。

“有啊,我带你去看,好东西多着呢。全部由本寺的高僧开过光,威力强大,百邪不侵。”和尚指着左前方一幢漆黑的房间说。

几分钟过后,丁能付出了四百五十元,得到了一堆据说非常管用的宝贝,分别是一只不知是玉石还是玻璃做成的佛像,几张菩萨画片,一只铜铃,一本《易筋经》,一本《达摩罡气》,此书据说练好了能够金枪不倒,纵横驰骋于床第之间。

丁能想买一样能够消灭阴魂的东西,和尚说没有。

“只要你把佛像挂在脖子上,菩萨的法像放在胸前口袋,再摇动这只铜铃,相信什么邪魔外道也得给几分薄面。回去之后抽空认真按照经书中的内容练习,日子久了身体就会变得强壮,那些脏东西见到你自然远避。”和尚诚恳地说。

“哦,我不太明白,这些——法器需要同时使用才有效吗?”丁能问。

“单独使用也可以,合起来用效果会更好些。”和尚说。

“还没请教尊号。”丁能说。

“小僧释放。阿弥陀佛。”

丁能转身想和朋友说声再见,却失望地发现他们站在五十多米外的水池旁边,正谈笑风生。

隔着很远的距离,丁能朝三人挥手,然后转过身,走出寺院大门。

沿台阶而下,他走到公路上。

撞车地点的大火已经熄灭,一辆警车和一辆消防车停在路旁,烧焦的尸骸已经装入袋子。

还有几辆出租车,显然是闻讯赶来想提供帮助,却已经太迟。

出乎预料,虽然车被烧毁,但那位司机还活着,正蹲在路边愁眉苦地接受警察询问。

丁能不想再惹任何麻烦,于是低下头,悄悄走到一辆正打算离开的出租车前,打开车门坐进去,告诉对方一个淡牛锡大厦附近的地名。

“一百五十块。”司机干脆地说。

“需要提前支付吗?”丁能问。

车子起步之际,他惊讶地看到三只被烧得焦头烂额的阴魂在路上慢慢悠悠地游荡,似乎还没习惯做鬼。

此时已经是零点,山脚的小镇里只有几家烧烤店还在营业。

同志

进入员工楼的电梯,丁能看到两只抱在一起亲热的男鬼。

他们的脸色跟其它的鬼一样苍白,模样方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行为比较另类。

估计他们生前就是同志,所以死掉之后仍然保持性取向不变,丁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阴魂。

看来性格和爱好不会随着死亡而改变。

像以往那样,丁能把视线转向其它地方,装作没看到这两位。

两只鬼响亮地相互亲吻,弄出吱吱声,其中一个指着丁能,用女性化的声调说:“这家伙的样子很讨厌,你修理他一顿好吗?”

两鬼松开,更胖一些的那只鬼咧着嘴靠近丁能,两只爪子举起在头顶上方,摆出一副凶恶可怕的模样。

丁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有菩萨像的画片,然后摸索胸前红线拴住的玉石佛像,确定全都在,没有任何不妥之处,然而那鬼的爪子却已经搭到了肩膀上。

鬼朝丁能的耳朵吹气。

一阵突如其来的阴寒掠过丁能的一侧面部,令他满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感到困惑,为什么这些东西不取作用,没能保护自己免受阴魂的侵犯。

还有铜铃,他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到这东西上面。

铃铛离开了口袋,经过摇晃发出清脆的‘叮铛’声。

结果令人失望,两只鬼没有露出任何不舒服的表情,他们凑过来,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只黄灿灿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玩艺儿?”一只鬼问。

“庙里出售的驱邪用品,说是开过光,其实没什么用处,为了赚钱而已。”另一只鬼说。

“这傻B难道看见我们了吗?”

“不可能,估计是为了壮胆,就像有些人夜里乘电梯常常吹口哨唱歌,同样的道理。”

丁能干脆把菩萨像拿出来,朝向两只阴魂。

“这傻B越玩越来劲了,真是可笑。”右侧的鬼说。

丁能一怒之下,把胸前那块佛像拿出来。

两鬼仍然毫无不良反应,其中一个把眼睛凑近,仔细观看,几秒钟之后摇摇头说:“这玩艺儿其实是玻璃做的,傻B当作玉石买回来,真是蠢到家了。”

噩梦

睡到半夜,丁能莫名其妙的觉得寒冷,于是裹紧了棉被,迷迷糊糊地开始做噩梦。

梦境中他置身于一个荒凉破旧的城市中,街上的行人全都是腐烂的尸体或者骷髅,地面上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脚踩下去就发出‘噼啪’声。他觉得非常恶心,想要逃离此地,却找不到方向,但也不敢停下,就这样一直往前走,身体十分疲倦,腿都软了。一辆马车在他身边停下,两匹马肚子破了,肠子拖在地上,却还能奔跑。马车里伸出一个面部严重溃烂的脑袋,这东西头发挺长,衣服是紫色的,感觉应该是女性。

就在这时,丁能突然因为强烈的恐惧而醒来,他把脑袋钻到棉被中,收起双腿,像小猫一样缩着身体。

窗外有几只鬼在交谈,语声低沉而嘶哑,缓慢而无力。

丁能不明白,她们本是同类,为何在一起也要压低声音作恐怖状,换种方式不行吗?

其中一只鬼说:“好久没干坏事了,真乏味,想害死几个人,把魂魄收过来做奴隶,专门侍候我。”

“屋里这个男人看着不错,阳气几乎散尽,很适合作为攻击目标,明天咱们就把他弄死。”另一只鬼说。

“模样挺帅,身材也不错,先骗上床玩几天再说。”

丁能听得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是好。

女鬼们继续聊天,内容主要涉及各种风月之事。

“四楼有一位美男喜欢裸睡,每夜二十三点左右必看毛片,同时狂打飞机。”有女鬼这样说。

“不知道是谁罩着这家伙,设下一个阵法,我们居然不能进入房间,真是可恨。”一名声音极刺耳的女鬼说。

丁能悄悄把棉被掀开一角,偏过脑袋看窗外,想知道是些什么样的女鬼在侃大山。

看到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差点叫出声来,窄小的窗台上有六到八只阴魂,她们的形体叠在一起,似乎不怕拥挤,隔着玻璃往里望,苍白泛青的脸上显得垂涎欲滴。

最为令人心惊的是饿死鬼黄珠也在其中,只是因为她一直没吭声,所以刚才未发现。

丁能把眼睛闭上,心里很是感激阿朱,全靠她帮忙,自己才得以拥有这样一个安全的空间。

残渣余菜

丁能十分担忧自己的安全,怕阿朱设下的阵法有其时限,如果过些日子无效了,那些鬼岂不是可以随意出入,想想都觉得糟糕透顶。

外面的鬼仍在大声交谈,其音量仿佛吵架。

“这人是我的,你们都别争,反正总会抓到他。”黄珠大声说。

“等你玩腻了,给我们尝点残渣余菜好不好。”一位女鬼说。

“黄珠小妹妹从来不会留下什么,被她玩过的男子总是精尽人亡,从不例外,至多也就奄奄一息的活个十天半月。”另一位女鬼说。

“我喜欢把人弄死之后收为鬼奴,关在家里当佣人侍候我,如果不乖的话就痛打一顿,扔到骨灰盒里关着,直到变老实了再放出来。”女鬼说。

丁能慢慢放下棉被,把自己的脸遮严实。

嘈杂的声音仍然不停地传入耳朵中。

“鬼奴从来不好使,我宁愿自己动手。”黄珠说。

“千金难买有情郎,如果有某个男人对我死心塌地,我会让他多活些日子,直到我腻烦为止再弄死。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善良了点?”

“是啊,还有些多愁善感。”

“就凭咱们这副模样,想通过正常的手段得到爱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清醒点吧。”一位女鬼沮丧地说。

“无法获得心灵的爱情也没关系,只要能享受到性,用暴力还是其它手段达到目的又有什么关系。”黄珠说。

听到此处,丁能在棉被里竖起了中指,对这几位女色鬼很是鄙视,她们的表现跟七十年前的鬼子有得一比。

她们是真正的祸害,谁遇上谁倒霉。

一只女鬼快乐地高呼:“快看那边,有个身材高大的帅哥走过来了,那模样真是俊,如果能跟他狂欢一夜,那该多美啊。”

黄珠冷冷地说:“这帅哥确实长得不错,可身上阳气很旺,我们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看看而已,不能摸也不能用,没意思。”

“就算干瞪眼看看也觉得挺快乐。”一只女鬼用花痴的声调说。

“看样子帅哥刚剧烈运动过,身上有许多汗,我最喜欢这味,真想挨近了好好闻一闻。”女鬼说。

“等会肯定还要洗澡,想大饱眼福就跟着去。”黄珠说。

众女鬼呼啸而离,世界顿时清静了。

丁能长出一口气,迅速进入梦乡。

危险

清晨来到办公室,丁能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桌上的巡夜记录,生怕发现再次看到什么灵异事件。

还好没有,他松了一口气。

李秘书走进来,把几张表格放到他面前,说需要签字。

仍然没什么事,他闷得发慌,想玩游戏也想看电影,却又担心被别人撞见,大白天又不能把门关严,只好傻坐在椅子里,看着自己的QQ头像发呆。

时间尚早,比较熟悉的朋友一个也没上线。

他给大帅和猛男分别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他们在寺院里过得如何。

觉得有些冷,突然想起最近缺乏煅炼,于是他站起来,在办公室内绕圈快步行走,不时挥动几下胳膊。

折腾了几分钟,感觉浑身舒泰,肌肉得到了很好的放松,他加快了速度和步伐。

办公室似乎变宽敞了,空气无比清新,略微有些令人愉快的湿润,仿佛置身于郊外的玉米地旁边。

他开始蹦跳着跑圈,双手在头顶上方挥动。

心情一扫此前的郁闷和沮丧,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快乐的童年,一切都如此美好,就连办公桌的颜色也似乎鲜亮了许多。

突然有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来,把他牢牢抱住。

“丁副,醒醒。”保安队长焦急地大喊。

丁能眼前一阵模糊,当画面变得清晰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把椅子上,前方半尺处就是打开的窗口,凉风嗖嗖吹进来,窗口下方几十米处是停车场和花坛。

他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怎么了?他满心困惑,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李秘书跑过来,伸手拉住丁能的衣服后摆,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刚才怎么了?”丁能离开椅子,脚重新踏到坚实的木地板上,用颤抖的声音问身后的人。

“刚才我有事进来,发现你神情恍惚,身体摇摇晃晃,嘴大咧着笑个不停,舌头拖在口腔外面。我一时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站在一边叫你,想让你清醒过来,但没有用,后来你居然爬到椅子上,拉开了窗户玻璃,我着急了,于是上来抱着你。”保安队长紧张地说。

丁能心头一沉,疑虑涌起,难道自己被某只厉鬼缠上了?是黄珠还是其它的恶灵?

寒意

李秘书和保安队长分别坐在丁能的左右,用忧虑的眼神看着这位年青的上司。

“多谢你们,现在我好了,感觉没事。”丁能无精打采地说。

“你刚才在做什么自己明白吗?”李秘书问。

“我感觉有些凉,所以想活动一下身体,就这样在办公室里绕着圈散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挺高兴,所以就小跑,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愉快,然后就被你抱住,于是就清醒过来了。”丁能慢慢悠悠地说。

“你现在的样子很糟糕,脸色苍白,就像刚游过冬泳似的。我很担心,你可千万别像前面那几位副处长一样啊。”李秘书说。

“这倒真是难说,感觉我的前途很不妙。想来想去,只有杨处长干得日子久一些,但他最终也遇上了车祸。”丁能说。

保安队长离开沙发,走到墙壁边缘,把所有的窗子关好,每个销子都卡住,窗帘拉严。

室内的光线立即变暗了许多,感觉有些阴森。

丁能从抽屉里拿出备用衣服披到身上,以抵御这莫名其妙的寒意。

外面阳光普照,按理不至于如此。

“你们冷吗?”他问保安队长和李秘书。

“不冷,感觉气温很合适。”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怎么就我觉得冷,为何这样?”丁能双臂抱到胸前。

他感觉到一种怪异的寒意,仿佛某些无以言状的东西刺到身体内部,浑身上下有种极不愉快的感觉。

保安队长和李秘书交换忧虑的眼色。

“这样好吗?我送你回家休息,静养几天,等精神状态好一点再来上班。我在公司呆很久了,跟上级领导还算比较熟,我会帮你说几句好话,不会有事的,请放心,工作方面有我和李秘书顶着。”保安队长说。

丁能无言地点点头,此情此景,他已经无法再保持平静。

眼下他一心只想立即回到宿舍里呆着,那里有阿朱设下的阵法,能够挡住那些恶灵和厉鬼。

无论如何总得说几句勉励的话以安抚手下,如果过几天回来,又见到一大群人闹着要辞职可就麻烦了。

“我大概最近压力比较大,昨天夜里也没睡好,等回去补一觉,下午还可以来上班,今天的事你们一定要保密,别让其它人知道。”丁能说。

霉运连连

丁能感到强烈的惶恐,一直以来怪事不断,今天所遇到的却是最诡异的一次。

在不知不觉当中被外来意识控制住,然后莫名其妙地企图自杀,最糟糕的死亡方式莫过于此。

在保安队长的陪同下,他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他带上了属于公司的笔记本电脑。

这样就可以在宿舍内上网,与外界保持联系,可以向李秘书下达命令。

他突然想起,自己除了在弄好的文件上签字之外,从未向这位最重要的手下发布过任何一道指令,此事让他感觉到一丝惭愧。

进入电梯内,丁能情不自禁地握住保安队长的手,只有这样才感觉安全些,他生怕当自己一脚踏下之后才发现这不是电梯门,而是某扇窗口。

“我从没亲眼见过鬼,对这些东西我甚至有一点点好奇,真想看看到底是些什么玩艺儿。”保安队长轻松地说。

这位壮汉看上去神气十足,精神饱满,目光炯炯有神,想必阳气旺盛到不像话,寻常的鬼当然不可能近身。

“真羡慕你。”丁能摇摇头,“看不到最好,那些东西非常可怕,能把你吓得半死。”

电梯平稳下降,直达一楼。

丁能走到外面,阳光照耀到脸上,感觉很温暖,有种明白无误的安全感。

“我陪你回家。”保安队长说。

“不必了,我还行,到宿舍里休息一阵就可以。你回去把工作弄好,别出问题。”丁能想起那些因为靠近自己而交上噩运的人,出租车司机以及几位朋友,一幕幕惨剧仿佛就在眼前发生,他想,决不可以再害了这位优秀员工。

“真行么?”保安队长显得很不放心。

“不会有事的。”丁能点头。

在斑马线横穿公路的时候,他差点被一辆右转的车撞上。

接近员工楼入口处,两只看着挺温顺的松狮犬居然朝他狂吠,如果不是主人努力阻止,它们多半会扑上来。

丁能沮丧地想,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倒霉。

即将踏进门廊,一只花盆从天而降,在距离他后脑勺仅几厘米处划过,狠狠砸到地上,破碎的陶片四下飞溅,泥土沾到了他的裤腿上。

“我操,谁干的?差点砸到我的头。”他把笔记本举在头顶当临时头盔用,愤怒地大骂。

“非常抱歉,刚才是我不小心。”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从三楼阳台上传来。

奋起反抗

丁能抬头一看,见到一张可爱的脸,两只眼睛很大,唇红齿白,乌黑的长发披在脑袋旁边。

“这样很危险,会砸死人的。”他大吼。

“请原谅,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女子怯生生地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丁能心中的怒气顿时消失了大半,他懒得再说话,摇摇头走进大门。

站在电梯门前,他犹豫了一会,不知道应该步行爬楼梯还是乘电梯。

最终决定还是乘电梯,因为步行也未见得就安全。

顺利回到房间,他长出了一口气。

必须反击,决不能任由那些躲在暗处的恶鬼控制,他这样想。

他打开电脑,上网搜索驱邪捉鬼的内容,把其中比较可信并且不太离谱的部分做了记录。

他尝试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与自身所见所闻联系起来,做了一份图表。

黄珠是饿死鬼,生前系童贞之身,所以怨气纠结,不肯重入轮回,非常凶恶,是为厉鬼,难以对付。

肥肠拉面馆老板娘,死于非命,不知凶手是谁,乃枉死,因亲情难舍,回来将丈夫和女儿带上路,算是一般的恶灵。

阿朱做鬼多年,能力强悍,能够变化衣着和相貌,乃鬼中翘楚。

他猜测在办公室内让自己陷入迷茫、差点跳楼的是一只住四交道鬼。

按流行的定义,这样的鬼喜欢呆在阴暗之处,常常让人迷路或遇上车祸。

绝大多数鬼对人无害,也无法与人沟通,偶尔能够影响到特定对象的梦境,即俗称的托梦,但难以达到目的,因为这样很容易被人遗忘或者忽视。

小孩子心思单纯,俗称眼净,在生病或者体虚时容易与鬼产生精神层面的联系。

狗的听力和嗅觉超强,往往能够发现不怀好意的鬼,一些比较凶恶的猛犬甚至能够保护主人不受邪物侵扰。

看到此处,他不禁幻想,如果自己拥有一套别墅,就可以养一大群狼狗以提供保护,想必会很有效。

仅仅只是想象而已,凭他的收入,就算是付别墅的租金也不够。

消灭和驱逐鬼的方法很多,他找到几种简单易行、不太麻烦的做了笔录,打算按上面所述采购所需用品,遇上来意不善的恶灵就可以亲自动手除之。

驱邪用品

丁能从墙角捡出三只喝光的纯净水瓶子,找到几只还算清洁的塑料袋,准备外出开始收集工作。

童子尿很好办,他给一名十岁左右的小男子五元钱,现场收获了半瓶。

这位小家伙看上去发肓得不怎么好,应该还保持着童贞。

超市内有紫糯米出售,称了五公斤多,然后到玩具柜挑选了四只水枪和两瓶六十度白酒。

黑狗血比较难弄,逛了两处菜市场都没弄到,皮毛颜色不对,要么是黄狗,或者就是花狗和白狗。

卖狗的人听说丁能要买黑狗血,自告奋勇说知道哪里有这样的货色,只要肯付钱,今天夜里就可以弄来。

丁能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想买的是那些必死无疑的狗的血,而不是让人去偷狗。

一直以来他都喜欢狗,认为这种动物是人类的亲密朋友,从小到大他向来不吃狗肉,也鄙视那些吃狗的人。

菜市场的笼子里关着的狗眼神显得非常忧郁,仿佛已经明白无法逃避的命运,这样的场景让他感到心酸和难受。

但是无能为力,就算把狗买下放生,它们仍会再次落入狗贩之手。

有一些人专门靠捕猫狗为生,已经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一家火锅店内正在屠杀一条可怜的大黑狗,他花了一百元,灌满了两只塑料瓶。

走出餐馆的同时,他不停地为这只狗祈祷,祝它早日转世投胎,来生做大熊猫或金丝猴,就算当一只东北虎或者非洲大象也行,实在没得选择的话也可做人,总而言之千万别出生在某些糟糕透顶的国家,更不能成为艾滋病婴儿。

大概是因为随身携带有这些驱邪物品的缘故,居然一路无事,穿越了整整一个街区也没遇上什么怪事。

他大受鼓舞,感觉重新把命运掌握到自己手中。

“哼,看还有哪只鬼敢来惹我。”他自信满满地说。

回到宿舍内,他按照网络上查到的信息把狗血与酒以及童子尿混合,装到水枪里。

紫糯米按要求加工,装入布袋备用。

据说旧手术刀对于鬼具有强大的威慑力,但他不认识任何一名外科医生,估计不容易弄到。

枪毙死囚之后留下的弹壳是极佳的驱邪用品,如果在身上挂那么一只,能够吓跑绝大多数的阴魂。

驱邪用品

尽管有了充分的武装,丁能仍然不放心,因为有些阴魂他无法看到。

不知目标在哪里就无法攻击,并且可能会有不知不觉当中着了道。

在办公室内让他犯迷糊的很可能就是这样一只鬼。

他拥有的只能算是半阴眼,效果有其局限性。

他自信满满地回到淡牛锡大厦,准备试用一下新武器的效果。

此时正值黄昏,太阳刚下山不久,他站在人行道抬头仰望高高的大楼,眼中所见让他感到心惊。

大厦的顶部隐隐约约有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仿佛某个人脖子了挂了一条自动飘舞的深色纱巾,感觉非常诡异。

这算什么回事?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奇怪的景象。

难道这幢大厦与黄泥巷一样,是联接阴阳两界的通道所在?

仅仅只能猜测,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样的影像为何出现。

心里感觉到不安,无论如何,这不可能是什么好事,没准在这幢大厦里工作的人会有难。

他再次感觉到自己的知识严重不够用,还得再下苦功才行,不但要研究如何驱邪灭鬼,同时还得学习风水和其它玄术。

如果能找到一位有真材实料的茅山术老师就好了,弄不懂的事情就可以请教,他这样想。

他进入位于二楼的监控室,想看看下属是否在认真工作。

两名年青人乖乖地呆在电脑屏幕前,看上去很专心的样子。

“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丁能问。

“报告丁副,一切正常。”保安用十分宏亮的声音回答。

丁能被这一嗓子弄得愣住,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这样一幢高档商住楼内说话应该低声细语才对。

“你当过兵吗?”缓过劲来之后他问。

“报告丁副,我当过武警。”保安依旧是高分贝。

“嗯,看得出,跟一般人不同,挺精神的。好好工作,没什么事我走了。”丁能离开了监控室。

走向电梯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凉意,似乎有什么令人不舒服的东西正的接近。

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装有黑狗血和童子尿以及酒的水枪,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烂鬼

丁能小心翼翼地走进电梯,这个过程当中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有一丝凉气正吹到后脑勺上。

转过身操作电梯,就势观看身后的情形,却什么也没看到。

气温莫名其妙地低,寒意阵阵,仿佛置身于空调旁边。

他突然觉得,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感觉到有鬼却看不清鬼到底在哪里。

如果能确认这只邪恶玩艺儿的具体位置,他或许会动用水枪,因为他很想看看能否凭自己的力量消灭一只鬼。

一个淡淡的黑影子出现在电梯中,渐渐成形,青色的脸烂糟糟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油光可鉴,呈现鸟巢状。

起初丁能以为这是一只女鬼,因为头发很长,稍后当形体渐渐变得清晰之后,他才发现是位男鬼。

因为好奇,也由于天性中那一点点没被社会折腾掉、仍然残存的善良,他没有立即朝这只鬼射击。

因为他担心,如果真的见血封喉怎么办?毕竟是一名独立的智慧个体,怎么可以如此轻率地将其消灭掉。

“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非常对胃口,所以我跟着来,请勿见怪。”鬼用低沉发闷的声音说。

丁能松开手中的水枪,低声问:“你怎么死的,为何模样如此差劲?”

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轻易要收拾对方,所以他丝毫不畏惧。

“艾滋病,加上疱疹和四期梅毒,以及衰竭性肺炎。”鬼回答。

这个回答让丁能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顶电梯壁之后才停下,心中暗想,幸好他是一只鬼,并非人,他有形无质,是纯精神的存在,不会把可怕的疾病传染给自己。

“听起来很惨啊。”

“生前的最后半年我躺在自家房子里没人理睬,除了苍蝇之外谁也不喜欢我,死掉变成鬼以后还是没人喜欢我,就连那些掉光了牙了鬼老太婆也对我没兴趣。”鬼显得极为沮丧。

“我一直以为相貌对于一只鬼并不十分重要。”丁能强忍住恶心,看了看鬼的面部,发觉真的很糟,比坟墓中的陈年尸体好不了多少。

“真是这样就好了。”鬼再次低下头,似乎在为自己的模样感到惭愧。

烂脸鬼

电梯升到预定的楼层,丁能离开,烂脸鬼紧随其后出来。

“老兄,你干嘛跟着我?”他不太高兴,严厉地质问。

“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一点不害怕我。”鬼慢慢悠悠地问。

“我有阴眼,见到的鬼多了去,渐渐习惯了,也就不再害怕。”丁能说。

“以前见过像我这样丑的鬼吗?”

“这倒真是没有,最差劲的也比你好看些。”他冷冷回答。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摸摸你的屁股。”鬼的面部挤出一个歪斜的笑容,露出七零八落的暗黄色牙齿。

“你最好立即消失,别惹我生气,否则让你好看。”丁能瞪圆了眼睛,摆出凶恶状。

“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很孤独,很寂寞,难得有人能够看见我,与我交谈。”鬼一副死皮乞赖的样子。

这时前面走廊内有两名女子过来,丁能不希望让人误认为自己对着空气说话,于是摆摆手往前走。

鬼把一只腐烂的手搭到他肩膀上,烂糟糟的脸凑近,极为亲热地说:“我生前是双性恋者,有许多刺激的经历,想不想了解一下?明白你讨厌我的样子,不会与人家嘿咻,但我可以陪着你,夜间睡觉的时候,我在床边唱催眠曲给你听。”

此时正好与两名女子擦肩而过,丁能不便做出任何的反应。

烂脸鬼更加来劲,脑袋几乎凑到丁能的眼睛前方。

“滚开。”他小声喝斥。

“不要这样嘛。我喜欢你的味道,让我做你的奴隶好不好,你可以尽情的虐待我,想怎么折腾都行,把我的脑袋揪下来,腿打断,肠子拖出来玩都没事的。”鬼的声音显得极温柔。

丁能加快了脚步走回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心中充满了怒火。

“现在请你立即离开,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他指着窗户说。

“需要我帮你打飞机吗?吹箫也行,我很乐意让你得到最最刺激的享受。”鬼似乎没听到他的话,继续一厢情愿地说。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滚蛋的话,我会生气。”

“我就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烂脸鬼飘到办公桌上坐着,用满是脓泡的手梳理头发,骚首弄姿。

“一,二,你赶紧离开,在我开始行动之前。”丁能板着脸说,右手已经握住了水枪。

“我帮你数吧,是不是应该说三——了。”鬼嘟起溃烂不堪的嘴唇,靠近丁能。

灭鬼记

丁能强忍住愤怒,发出最后通牒:“立即消失,否则杀了你。”

“你好凶,我怕怕。”烂脸鬼装腔作势,“很想知道你打算用什么杀我,拳头还是牙齿?”

丁能拿出水枪:“里面装的是黑狗血,鬼魂的克星。”

烂脸鬼闻方立即后退了一步,面色略微有些紧张:“我不相信你会这样无情。”

看到自己的武器显示出威慑力,丁能感到一丝得意,先前还在担心这鬼不怕狗血淋头。

“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到你。”

“来吧,能够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我没有遗憾。”烂脸鬼挺起干瘪的胸膛,做勇敢无畏状。

丁能的最后一点耐心消失无踪,手里的水枪喷出一些腥气的液体,撒到了烂脸鬼的身上。

效果立即显现,鬼的身体开始溶化,化为一些灰色的烟雾。

烂脸鬼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表情显得很痛苦:“怎么能对我下此毒手?你太坏了。”

“抱歉,你太令人讨厌了。”丁能用一片纸巾擦去水枪前端的血迹,轻轻吹了吹。

鬼的身体齐腰溶化为两截,如同一摊泥般趴在地上。

几秒钟过后,脑袋和四肢堆到一起,躯干部分已经完全消失。

但嘴仍然能动,还是喋喋不休:“你好狠心,居然用狗血淋我。好疼,太难受了,我不想死掉,谁来救救我啊。”

“请再忍耐一会,马上就结束了。”丁能试图安慰烂脸鬼。

无论如何,消灭一个智慧生命是件极不愉快的事,他已经开始后悔,当初在电梯里如果装作看不到这只鬼,此事或许能够避免。

“这楼里其它的鬼如果知道我被你杀死,一定会替我报仇,先别高兴,你绝对活不成的,死掉之后还要被抓去当鬼奴,永世不得超生,天长地久的侍候某个丑陋的老女鬼。”地上的鬼脑袋叫骂。

“咒我?真讨厌。”丁能用水枪瞄准地上的鬼脑袋,再次发射。

一股黑紫色的液体喷撒到鬼的头顶上,所到之处立即冒出烟雾。

“啊——!”烂脸鬼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然后脑袋塌陷,紧接着是手指和脚掌,最终彻底消失。

地面上只剩下一些紫色的粉末状物。

他并不在意这只鬼的威胁和恐骇,他认为那些只不过是临完蛋之前的恶言相向罢了,并不具备什么意义。

遍地阴魂

办公室内弥漫着难闻的腥臭气味,丁能打开窗子透气,让风吹进来。

天色渐黑,城市里出现了灯火。

他退回到桌子旁边,心里略微有些紧张,他对于窗口仍有一点畏惧,生怕自己莫名其妙地往下跳。

几分钟过后,房间内的臭味散尽,他用几张纸简单地擦拭了一下残留物。

木地板表面有一些深灰色的印迹怎么也不能弄掉,仿佛是渗透到内部。

他扔掉手里的纸团,决定不再尝试。

打开了电脑,他想与大帅和猛男联系,告诉他们自己今天弄死了一只奇丑无比的鬼。

两位朋友的QQ头像全是灰色,都没有上线。

他们在干什么,跟着和尚念经吗?还是找到了其它乐子?

他很想知道,朋友们住在庙里是否感到快乐,能否真正克制坏运气?

等到夜间二十二点,如果他们还不上线,就打电话联系,他如此决定。

在宽敞的办公室内转悠了一圈,他觉得无所事事,忙碌一整天了,应该找地方吃饭,然后回宿舍休息。

刚走出门,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问他为什么总是不回家,工作真有这样忙吗?

他只得胡编个理由,说公司最近以来事特别多,实在抽不开身,等过些日子轮到自己休息就可以回家了。

母亲说姑妈帮忙介绍女朋友,叫他考虑一下,该姑娘是超市售货员,身高一点六六,屁股大而腰细,那体形生孩子没问题。

丁能叹了一口气,心想有一副擅长生养的好体格根本就没用,反正只准生一个,这样的事城里的绝大部分女人都能做到,干嘛非得找个丰满强壮型的。

他告诉母亲,叫她不用操心此事,自己会处理好,到时候等着抱孙子就可以。

挂断电话,他怅然若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一趟而不至带去噩运。

走到电梯门口,点了按键之后,他耐心地等候电梯从顶楼降下来。

身边突然吹来一阵阵寒气,是那种透骨的冰凉,仿佛一下从火锅旁边转移到冷库里。

怎么有如此之多的鬼,真是令人讨厌,他心里暗暗抱怨,同时决定再也不轻易地用狗血伤害鬼魂。

除非万不得已。

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踏入已经打开的电梯门,却发现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放到了肩膀上。

杀死她

丁能停住脚步,任由电梯门自动关上而没有进去。

因为他听到了身后阴魂说话的声音,是饿死鬼黄珠。

“别TMD装模作样,老娘跟你说话呢。”她恶狠狠地说。

“你想干什么?”他平静地问。

回忆起当初她显示出来的强大能耐,他很担心黑狗血和童子尿是否能要了她的命,同时对于自己是不是有机会把这些玩艺儿喷撒到她的身上也很可疑。

最好是搞个突然袭击什么的,这样更有希望。

“现在没有鬼罩着你,紧张吗?”黄珠的瘦胳膊抱在平平的胸前,两只暗黄色的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

“你走吧,就当从没见过,以后也这样,两不相干。”丁能说话的同时手里握紧了水枪,随时准备掏出来射击。

“想得美,我黄珠看上的男人从来没有谁能够逃得掉,你也不例外。乖乖等着被我玩到精尽人亡吧,反抗是没用的,哈哈。”她举起两只枯瘦苍白的爪子,作势准备扑上来。

丁能迅速摸出水枪,未经任何警告直接向她胸前喷射。

事前他曾经很担忧,怕水枪出现故障,裤子的口袋里还有一枝备用的,但是如果把两只手全放在袋子里很可能会引起黄珠的怀疑。

她的能力很强,如果事前让其有所防范,肯定伤不了她。

紫色的狗血与童子尿以及酒的混合物准确无误在撒到到黄珠躯干位置,跟上一次的结果相似,她胸前立即开始溶化,冒出腥臭的烟雾。

“操,你竟然杀我。”黄珠眼中满是惊愕,声音已经有些走调,显得惊慌失措。

“非常抱歉,这是自卫,是你逼着我这样做。”丁能说。

黄珠的腹部已经溶解完毕,齐腰部与下半身断开,两条腿仍然稳稳站在原地,上半身飘浮在空中。

丁能突然想到她也许会逃走,于是再次举起水枪,朝她的头部喷撒。

但为时已晚,此次她有所防范,带着渐渐变得稀薄的胸部和肩膀飘然后退,避开了射击。

“我会回来找你算账。”她的声音里透露出强烈的怨恨。

丁能追向前,想要补上几下,却发现已经来不及,她穿透了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好把水枪内剩余的狗血喷到未逃走的两条腿和半瓣屁股上。

高档餐厅

几分钟过后,烟雾散尽,地砖上只剩下一些紫色的粉末。

丁能蹲下,把残留物收集起来,打算带出去扔掉。

这东西应该算是鬼魂的骨灰吧,他这样想。

连胜两阵,丁能感觉到飘飘然,原来做一名灭鬼大师如此简单,只需一双阴眼和一些狗血即可,似乎并不难。

从此远离困扰,面对阴魂有了反击和保护自己的力量。

为了庆贺今日的胜利,他决定到位于十八楼的那家豪华餐厅享受一次奢侈生活,吃一碗收费为九十八元的牛肉米线。

那里极普通的一个菜也要几百元,所以他只打算弄点简单的东西解决迫切的饥饿问题。

据说免费茶水全是极品货色,就为这个也应该去体验一下,把环境搞熟悉,将来有幸陪领导或者顾客进去的时候才不至于失态。

关于这家餐厅的事他听李秘书和保安队长谈起过几次,早想领教一下。

他昂首阔步走进电梯,再也不担心看到鬼。

餐厅的过道上,他遇见了董事长牛贵财。

“牛总晚上好。”他站到一边,毕恭毕敬地说。

“你是——?”牛贵财面色犹豫,显然对丁能依稀有些印象,却不怎么清晰。

上了年纪的人常常这样,丁能对此并不介意,贵人多忘事嘛,自己脸上又没长出菜花和肉芽,仅见过一次面的人想不起来完全正常。

“我是新来的后勤处副处长,名叫丁能。”他面带从容的微笑,想给这位大老板留下深刻的印象,然后当某个职位出现空缺的时候及时想起自己。

“哦,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真是差劲。”牛贵财若无其事地说,“好好工作。”

然后这位大人物离开,留给丁能一个高大伟岸的背影。

“牛总走好。”丁能大声说。

他心里突然想起那一夜在公共汽车上见到的暴徒,感觉与牛贵财的背影酷似,恍如一人。

难道这位大富豪的业余爱好就是在外面袭击女人?这可真够怪异的,他心里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两名保镖看了看丁能,其中一位小声说:“这餐厅不是谁都可以来的,以后你还是到其它地方吃东西吧。”

“是吗?我刚来不久,没弄清楚。”丁能镇定自若地说,心里却很不以为然,认为自己掏钱付账,这饭店的门上也没写着低级主管和小民不得入内。

高档餐厅

“这里吃一顿饭花掉的钱足够在外面的餐馆里吃同样的东西几十顿。”另一名保镖低声说。

“这个我知道。”丁能骄傲地挺起胸膛,心想不就是价格的问题吗?老子就吃一碗米线,总不至于付不出账来,花的是自己的钱,又不是收来的税,也不会找任何人报账。

两名保镖加快脚步追上离开的牛贵财,这时服务小姐走近丁能,带他入座,递上菜单。

“先生别介意,我们这里欢迎所有的顾客。”小姐低声说。

“刚才我还以为只有会员或者阔佬才能来呢。”丁能嘀咕。

“当然不是,由于服务定位的缘故,来这里的一般都是熟客,日子久了,大家就以为这里只针对特定人群提供服务,其实不是这样。”小姐平静地解释。

她看上去颇为体面,应该接受过充分的教育或者培训。

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装修是完全的中国古代皇家风格,服务员全都穿旗袍,梳大辫子,一个个都挺漂亮。

空气中有兰花的香味,窗前有一架古筝。

丁能低头看菜单,最终小心翼翼地要了一份牛肉米线。

李秘书没有胡说,这是最便宜的食物,标价九十八元,其它的东西全都在一百以上,芙蓉炒饭要一百零八元,普通的菜全都在两百元以上,大多数是千元一份。

他暗暗想,下次再来的时候就吃炒饭,换一换口味。

据说想要傍大款的人必须常常到各类富豪出没的地点消费,这样才有希望成功,他打算把这里的一切讲述给大帅听,这家伙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东西送上来之后,他迅速开吃,感觉味道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与街头小店内的东西基本一样,只是外观弄得好看一点,装米线的碗更漂亮些,筷子是骨头制成,还有茶,确实不错,味道很淡,有些清香,具体好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反正以前从没喝过类似的玩艺儿。

肥肠拉面馆的老板娘还活着的时候,这位勤劳勇敢的妇人需要售出二十四碗半的拉面才能收到九十八元。

如今她在另一个世界开店,但愿她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两位服务小姐始终站在丁能身侧,瞅准机会递上纸巾,其中一人拿着打火机,似乎在准备为他点烟。

丁能心想自己已经戒烟,导致这位小姐无事可做,觉得有些惭愧。

美女

吃完米线,丁能慢慢悠悠地喝茶,打算认真地体会和适应这样的环境。

付出了九十八元,当然得好好体验一番,否则岂不是亏大了?

他乐滋滋地想,等日后交了好运,成为暴发户,一定要叫上朋友和亲戚到这里摆阔。

一位厨师模样的女子走过来,站到丁能身边微笑着说:“今天的事很抱歉,你没生我气吧?”

丁能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起她是谁,满脸困惑地问:“我在哪见过你吗?”

大眼美女当前,却愣是想不起来,他感觉到深深的遗憾,心里不禁猜想,该不会是小学的同学吧,按理说这样可爱的脸只要看到过一次至少五年内会铭刻在心,决不至于轻易遗忘。

“你忘记了?这样也好。”她开心地咧着嘴,表情显得很轻松,慢慢摘下头上的白帽子,露出乌黑浓密的长发。

“哦,想起来了,你就是早晨扔花盆的那位。”丁能恍然大悟。

“我听人说起过你。”美女红唇轻启。

“说我什么?”丁能问。

“你擅长降妖捉鬼,法力高强。”

听到这句话丁能立即产生了一种想找条缝钻下去躲藏到天亮的愿望。

“其实这个——那方面我并不怎么在行,传言而已,不足信的。”他挤出一个谦逊的笑容。

“你身上阳气极淡,近似于无,据说只有修为极强、高深莫测的阴阳师才会这样。”美女说。

丁能腿一软,差点倒下,赶紧伸手扶住桌子。

这样的赞扬未免太离谱了些,他实在有些受不起。

“我不是阴阳师,目前的情况也不是自己的选择,其中有许多苦衷。”丁能站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避免失态,接着问,“你为什么看得出我阳气极衰弱,难道你学过茅山术吗?”

“我仅仅只是学过家传的一些有关阴阳的小窍门而已。”美女说。

接下来,丁能弄清了美女的名字,她叫蓝蓉,是这家餐厅的大厨。

婴儿脑袋

丁能约蓝蓉下班后到咖啡屋喝一杯,她若无其事地答应了,说还得再过一个多钟头才能走,问他这段时间里想去做什么。

他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喝茶吧,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打扫卫生、收拾东西什么的都没问题。

“看来你是个勤快人,这样吧,到我工作间参观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帮忙可别偷懒。”蓝蓉笑逐颜开。

“好的。”丁能心头一热,立即感觉两人之间距离拉近了许多,仿佛认识了很久一样,有些自来熟的味道在里面。

周围的服务员退开,让出一条路来,蓝蓉阻止了丁能掏钱的动作,转头对她们说这碗米线记在自己账上。

“怎么好意思这样。”丁能有些挂不住面子。

“走吧,我慢慢跟你说。”蓝蓉挤挤眼睛,显然在示意什么。

丁能跟着她身后,走向里面的厨房工作间。

“你可以打折么?”他低声问。

“当然,按成本价算,到月底领工资的时候,我会付四元钱给财务。”她回答。

“下一次我来吃顿大餐,然后挂你账上,等出去之后再连本带利付给你,这样行吗?”丁能心想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干嘛这么麻烦,你只要提前打个电话来,我把做出来的菜扣下一部分打包给你就可以。”她说。

“这样也行?”他觉得类似事情只应该发生在单位食堂内,眼前的豪华餐厅应该不至于才对。

“俗话说大旱三年饿不着厨子,哪都一样。这里的服务小姐下班之后每人都会带走一些质地还行的剩菜,我可以直接在工作间里拿。”她旁若无人地说。

“应该的,这是咱们国家的风俗习惯和历史传承。”他随口附合。

“你真的不是阴阳师吗?”她问。

“嗯,不是,没必要骗你。”他郑重其事地说。

进入她的工作间,他惊讶地发现,光线很明亮,通风不错,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的大厦和市民广场。

一股很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他不禁大力呼吸,赞叹不已:“你手艺真好,能把菜弄得这样香。“

“想不想尝点?”她拿起汤勺,另一只手掀开锅盖。

腾腾升起的蒸汽中,他清楚地看到一只仿佛婴儿脑袋的东西。

人的肉

丁能心中一惊,差点转身跑掉,稍后又觉得这应该是猴子的脑袋。

蓝蓉用大勺揽了几下,然后把一些肉捞起来,装到一只碗里,端给丁能,殷切地说:“来尝尝我烧的东西。”

“环境挺好,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做菜吗?”他接过碗,吹了一口气,看到汤里有几根细小、仿佛手指的东西,心里很想问问这些闻着很香的东西源自于什么动物,是人还是猴子,却又觉得有些不便开口。

“是啊,其它人都不肯进来,什么都得我自己动手,不像别的大厨把事全扔给徒弟和小工做。”她说。

“为什么?”

“你以前吃过人肉吗?”她平静地问。

“当然没有,人肉可以吃吗?”丁能诧异地问。

“可以吃啊,前些年吃胎盘,医院里有些人靠卖这玩艺赚了不少。最近以来流行吃胎儿,据说能益寿延年、强身健体。”

丁能被这番话惊住,小心翼翼地把散发出香味的碗放回桌子上,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过神来,慢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这是猴子肉,看来不是。”

“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她满脸歉意。

“真的是人肉吗?”他问。

她慢慢点了点头:“是婴儿,一碗能卖八千元,并且只供给熟客享用。”

“我不想吃这个。”他退后了两步,与此同时心里突然觉得她并不怎么可爱。

“真对不起,还以为你先前吃过这样的东西,所以打算送一份给你尝尝。”她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我吃的那碗牛肉米线里面有没有人肉的成份?”他紧张地问,如果她回答说是,他多半会立即呕吐。

“没有,人肉只是我的工作间里才有,其它大厨不沾手这个。”她肯定地回答。

“还好。”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家餐厅在业界名声远扬靠的就是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用婴儿做成的各种菜,以及其它一些非常昂贵的佳肴。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所以带你进来。”她眼睛有些发湿润和发红,随时可能会哭起来。

“多谢你的好意,我从来没吃过人的肉,将来也不会吃。”丁能强忍住恶心的感觉,走到窗前。

“你生气吗?”她问。

“没有,只是觉得不太习惯。”他说。

鬼宝宝

丁能想起从前自己养过的狗,那是一只漂亮的小东西,名叫杰克,它精力极充沛,整天胡闹个不停。

有一次邻居家吃狗肉,送了一碗过来,丁能刚回家不知道桌子上放的是什么东西,随手抓了一片扔给自己的宠物,杰克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味道,表现出惊恐和紧张,然后转头就跑,钻到床底下躲着不肯出来。

从此他再也不吃狗肉,因为狗不吃同类,这样的行为值得尊重甚至是敬仰。

今夜见到的事让他感到沮丧,原来真有人吃婴儿,原以为仅仅只是恐怖传说,没想到竟有机会亲眼看到。

先前觉得很香的味道突然变成了腥臭,最令他感到失望的是眼前的蓝蓉再也不像先前那样美丽和可爱。

幸亏最近的一系列遭遇已经把他的神经折磨得异常粗大,所以还算没有失态。

“锅里的婴儿从哪弄来的?”他问。

“附近有几个省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主要是女婴,许多人只想要男孩,做B超发现怀是女孩,就引产了,其中一部分就被运到餐馆里。”她小声解释。

“我觉得这样很不好。”丁能说,“人不可以吃同类,太不地道了。”

“其实应该算是胎儿,一般都六个月左右大,跟只兔子差不多。”她说。

他看了看案板,心里不禁猜测,她就是在这里把一个个小孩子砍成碎块,扔到锅里,加入各种调料,然后端出去给人进补。

想到自己居然对这样一位女子春心萌动,他感觉到有些沮丧。

“我要走了,谢谢你帮我挂了牛肉米线的账,这里是十元钱,请收下。”他说。

“不必了,今天差点砸到你的头,算是赔偿吧。”她的语气显得冷漠。

两个人都明白,刚刚出现的友情基本结束了。

“我走了,你忙吧,再见。”丁能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走向门口。

这时一团灰白色的小东西仿佛虫一样慢慢爬过来,挡在他的脚前面,偏过脑袋用黑乎乎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眼显得非常清澈,仿佛空无一物,未受任何污染。

“那是什么?”他急忙后退,一不小心撞到了蓝蓉。

“你都看到了,还说自己不是阴阳师。”她平静地说。

“是小鬼吗?”他紧张地问。

“嗯,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鬼宝宝,看着怪可怜的,所以没消灭她。”蓝蓉说。

鬼小孩

丁能看着那只在地上爬行的小鬼,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心里突然明白为何这里有几只锅正在冒出蒸汽,应该气温较高才对,却感觉到凉意阵阵,原来是因为有鬼的缘故。

小鬼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花板,胖乎乎的四肢费劲地乱动,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可爱。

如果不是她皮肤呈现灰白泛青颜色的话,丁能甚至可能会弯下腰抱一抱她。

她确实很可怜,没有得到成长的机会,被强行从母亲的腹中弄出来,送到案板上任人宰割。

“她会动哦,为什么?据我所知,婴儿一般要出生八个月之后才会爬。”丁能说。

“她不是婴儿,是鬼小孩,在娘胎里只呆到七个月就被弄出来了,所以不一样。”蓝蓉说。

“有没有什么办法送她转世投胎,再次入轮回?”丁能问。

“我不会做那些事的,否则肯定帮她。你行吗?”蓝蓉说。

丁能摇头:“我也不会,不过我可以到网上查一查,看能否找到办法。”

“你天生阴眼吗?”她问。

“不是,前不久遇到一些麻烦事,非常倒霉的成了半阴眼,能够看到一些精神频率合适的鬼。”他看了看她,“你的阴眼又是怎么来的?”

“家传的一些法门,主要用于保护自己不受邪门的东西侵害,你都看到了,我每天用胎儿做菜煮汤,常常做这样的事,当然要懂一点对付阴魂的办法。”

“你怎么对付鬼的,能教教我吗?”他问。

她从脖子上拉出一片黄色的东西,上面有此毛糙的雕刻图案,粗一看像是一条龙,也可能是蛇,穿行在云团中,另有几名面目狰狞的凶神头像在一边。

“这东西非常管用,祖上传下来的,我一直戴在身上。别的恐怕也教不了你什么。”

“你的祖上——就开始这样烹饪胎儿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好几百年的技艺代代相传,盛世的时候做鹿胎和羊胎还有人胎盘之类东西给有钱人吃,逢战乱的时候因为材料充足,就加工胎儿或者死婴给大户和高官享用。我们的那村子家家都懂这个,在饮食界很是有些名气。现在改革开放了,大伙都努力找机会赚钱,村里的青壮年几乎全部外出工作,分散在全国各地的酒店里。去年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听说这家餐厅肯出高薪,所以就来了。”她满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在表明,这仅仅只是一种职业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邪门

丁能到医院里看望杨处长,这样做是出于礼貌而非友情,此前他仅仅只是跟这位同事的灵魂见过面而已。

他心想杨处长经济状况不错,名贵补品之类肯定有其它人会送,于是在花店买一束鲜花拿在手里,乘车前去。

医院内游魂众多,大部分都惨不忍睹,肠穿肚破者有,瘦如柴棒者也有,一个个神情郁郁寡欢,三三两两聚到一起,愁眉苦脸地闲聊或者干脆发呆。

丁能看得心里发毛,低着头轻轻哼着歌,径直往目的地走去。

杨处长的老婆守在床前,把一些粥和碎肉喂到病号嘴里,见到丁能进来,朝他点头微笑。

看上去情况已经好得多,脑袋上的纱布拆光了,露出仍有些青紫的脸,一只手勉强可以动弹,感觉精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