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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鬼街》》 · 雨中之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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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街》

作者:雨中之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夜惊魂

夜间二十三点,一辆红色敞篷跑车驶入黄泥巷内,车内坐着四名青年男子,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很亢奋。

开车的那位身穿一件全是广告的红色衣服,打扮得像个赛车手,此人神情有些恍惚,开心地笑个不停,刚嗑过药正在劲头上。

巷子路面较窄,仅五米左右宽,有些地方被小摊和其它杂物占据了部分通道,两边灯光昏暗泛黄,仿佛电力供应严重不足。

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门,只有几处烧烤摊仍在营业,烟雾缓缓升起,顾客稀少。

跑车驶得飞快,撞倒了一辆停在路旁的自行车,压死了一只来不及逃走的猫。

几百米长的巷子眼看快要到尽头。

“哈哈,还鬼街呢,快到尽头还没看到一只鬼,真没意思。”坐在赛车手旁边的年青人懒洋洋地说,朝窗外扔出烟头。

“切,想找点刺激这么难。”后排的人附合。

“别叶公好龙啦,真要看见一只鬼的话,没尿湿裤子就算好样的。”

“哼,我会怕?男的来了就扁他,女的嘛,来个人鬼情未了,玩一场艳情新聊斋什么的也不错。”司机说。

装有大半啤酒的铝罐从车内飞出去,砸碎了路旁房子的玻璃窗。

四只竖起中指的手高高举起,有种傲视天下、舍我其谁的磅礴气势。

“哪里有鬼?赶紧出现啊,我好饥渴,想操。”赛车手大喊大叫。

巷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我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少女贞节杀手,想找个女妖痛快一下,狐狸精也行,只要足够漂亮就可以,不会白玩,要给钱的。”坐在后排左侧的青年站起来大喊,用手拍打自己的胸部,仿佛一只发情的火鸡在展示胸膛。

车驶离小巷,来到灯光明亮的大街上。

几辆越野车停在路边,一伙年青人站在行道树下,跑车驶近,停在他们面前。

“逛过鬼街了,什么也没看到,非常失望。”赛车手摇晃脑袋,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啊——!”站在树下的人目瞪口呆、满脸惊骇,颤抖的手指向跑车。

另一位的表现稍稍好些,成功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腿上坐着东西。”

赛车手转头看看自己周围,什么也没发现,满脸困惑地说:“别胡扯,什么也没有啊,你们就算想赖掉赌约也不要这样离谱的方式。”

树下的青年如惊鸟一般逃散,各自钻入车内,迅速启动驶离,把同伙扔下。

“切,怎么都溜了,没一点义气,说好逛过鬼街之后一起去放纵的。”赛车手抱怨。

“似乎不太对劲,我觉得挺冷。”前排右侧的青年小声嘀咕。

“我也是,不应该这样啊。”后排的人双臂抱在胸前,开始发抖。

“咱们也走吧,感觉浑身不舒服,就像泡在游泳池里一样,有些呼吸困难。”另一位说。

跑车起步,几秒钟内就加速到八十码以上。

后排的青年上下牙打架,声音颤抖:“为什么我头顶没感觉到有风吹过,像有什么挡在面前,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是因为你缩成了一小团,坐直一些,伸长脖子。”赛车手的语调显得不太自信。

“还是不行。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总有些模糊,就像眼睛坏了一样。”

“看看旁边是不是也这样。”

“果然清晰了,怎么回事?”

夜惊魂

遇到红灯,几辆货车从面前缓缓驶过,跑车虽然越过了停止线,却也只得停下。

货车驾驶员从窗内伸出脑袋,朝四位青年大吼:“你们腿上坐着女鬼,赶紧买些香烛冥币烧掉,向她道歉。

卡车渐渐驶离,四位青年更加紧张,目光中充满惶恐不安,不停东张西望。

每个人都感觉到不可思议地寒冷,仿佛进入冷库,从身体侧边吹来的风却是温暖的。

再粗大的神经也会有所省悟,他们渐渐明白一定有些怪异的事发生在自己周围,先前朋友们的反应或许可能是恶作剧,那位货车驾驶员的善意提醒却显得非常可信。

“咱们去哪?”赛车手问。

“难道真有怪东西不成,要不要去买些冥币?”坐在后排的人问。

“切,我才不怕呢,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神的。”赛车手说。言辞显得坚决,语气却明显缺乏信心。

绿灯亮起,跑车起步往前开。

驶过路口,转入著名的金山大道,这里灯光明亮,霓虹闪烁,行人众多,显得非常热闹。

因为眼前人多的缘故,几位青年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安全。

“我快被冻死了,咱们去服装店买几件厚衣服吧。”有人如此提议。

“行啊,接下来再去蒸桑拿,把身体弄暖和些,以免感冒。”赛车手说。

“然后再去吃海鲜火锅,喝四十度以上的酒。”

“哈哈——。”四人同时开怀大笑。

跑车驶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内。

除了门口有一名正的打瞌睡的保安之外,只有微弱的灯光和上百辆车,一个人影也没有。

“感觉这里阴森森的,咱们干嘛要进来?停街上不行吗?大不了交点罚款,扔点钱出去什么都能摆平。”坐在后排的青年说。

“早点不说,现在怎么办?开出去吗?”赛车手小声嘀咕。

空气中突然发生了一点响动,比较轻微,并不严重,感觉跟一只弹珠掉下差不多。

后排座位上的人腿上突然出现了两名女子,一个身穿紫色旗袍,另一位着蓝色旗袍,开衩都很高,露出几乎全部大腿。

她们脸色苍白泛青,表情显得有些呆滞,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估计如果去上学的话,肯定是全班成绩最差的那几名学生之一。

“啊——!鬼——!”赛车手惊恐万状。

其余三人目瞪口呆,被吓傻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刚才是谁说要玩人鬼情未了?”蓝衣女子问。她的声音空洞而缓慢,略微有些嘶哑,仿佛嗓子坏了。

“压死了我的猫,这账要怎么算?”紫衣女子问。

夜惊魂

四位公子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自认为可以横行无忌,城里没有他们摆平不了的事,没有收拾不了的人。

大不了花点钱,连人命都能买到。

这个时代经济实力代表一切,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在体内毒品和酒精的帮助下,他们迅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两位小姐叫什么名字?”赛车手最先恢复过来,装腔作势硬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叫阿紫,她叫阿蓝。”紫衣女子依旧用传统的阴魂语调说话,然后把嘴凑近身边的人,作亲吻状。

“有个小小的问题,你们可以把自己的脸变漂亮一些吗?这样子实在太倒胃口了。”即将被吻到的这位偏过脑袋,躲避袭来的青灰色丰唇和暴牙。

“怎么,见到老娘就阳痿了?刚才在黄泥巷里,是哪个王八蛋像匹狂热的种马,大喊大叫要找只女鬼嘿咻。”阿紫满脸不高兴,苍白的脸部皮肤显得更加粗糙。

“可是你的相貌也太寒碜了,就目前情况而言,就算嗑几粒伟哥下去我恐怕也无法雄起。”

“真差劲。怕不怕我弄死你?”阿紫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牙,作威胁状。

“出来玩图个高兴,别动不动拉下脸摆凶恶相,我家里有的是钱,可以请最好的法师来对付你。”

“我好怕,不要这样啊。”阿紫装腔作势摆出恐惧状,与此同时伸出有长长指甲的爪子,在身边青年的脸上重重打了一耳光。

一个浅黑色的掌印出现在他面部。

“居然敢打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从零岁至今,从没有人敢动我一下。”青年悲愤交加,显然无法相信纵横驰骋本市的自己也会挨揍。

以往记忆里,总是他修理别人,只要打个电话,黑白两道的人马都能使唤。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会吃亏,一时感觉很不可思议,似乎天塌下来了一样的难受。

阿蓝竖起中指,示威般晃动,得意地笑:“打你又怎么样?有本事咬我屁股?”

“停!不要这样。给个面子,我请两位到酒吧里开心一下。”赛车手打算调停此事。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在这里玩好啦,你们一齐来,我最喜欢三P,一对四也可以。嘿嘿。”阿紫转怒为喜。

“你能不能把脸色弄好看一些,光滑一些,别像地图似的,这样一点也不性感,叫我们怎么陪你玩呢?大姐,还有说话的方式,别老是压低嗓音学鬼片里的女主角,那样显得很没个性。”赛车手基本回过神来,开始乱侃。

“在鬼当中咱姐妹俩算是一流的好相貌,有一大群鬼男生整天紧追不舍呢,你他妈瞎了猪眼,居然嫌我们丑。”阿紫脸上满是愤愤不平,“至于这个讲话的声音,我还以为那样比较流行,能吓住人呢,所以就跟着电影里学啦。”

接下来发生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反正四位著名的公子哥全进了精神病医院,至今没出来,据说已经成了傻瓜,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只会对女人痴笑,念叨几句过来抱抱,让哥哥爽一下,老子有的是钱,我的叔叔是X长等话。

生死由命

丁能是一名大四学生,明年即将毕业,他的成绩较为平庸,拿到毕业文凭没问题,仅此而已。

跟许多人一样,他面临一个巨大的麻烦,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

有时他在想,是否应该抽空学习某项职业技能,比如厨师或者修理工,汽车驾驶或者美容美发,糕点制作或者园艺等等,这样或许对找工作有所帮助。

混黑社会也是选择之一,高中和初中时的一些同学已经上了道,他们到目前为止全都过得挺好,谁也没做牢,仅有一位受过伤,原因是酒后骑摩托车摔了一跤。

据说这行当其实很安全,发生意外伤亡的概率极低,比出租车司机好得多。

如果不太挑剔的话,找一份工作似乎并不困难,年青就是本钱,丁能对于自己的前途并不十分担忧,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

午餐过后,丁能骑着非常破旧的自行车离开家,前往学校。

一路要经过三个红绿灯,一条饮食街和一条风月街,以及一条宽敞的大道。

风月街上有几家娱乐城的小姐非常敬业和热情,常常大声招呼丁能,宣称凭学生证可以打七折,初哥五折,不戴套亦可。

丁能总是面带无所谓的微笑,朝她们摇摇头,骑着自行车慢慢驶过。

有几个小姐对每天路过许多次的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常常发出一些无厘头的邀请,小弟弟下来坐坐,不收费的,想请你喝杯牛奶,喝酒也可以。

有时小姐会非常干脆地问丁能有无固定的情人,如果没有,希望能做他的女朋友。

丁能对此感到困惑,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于是对小姐们的热情产生了怀疑,觉得她们也许是因为职业的缘故不得不这样做。

自行车来到风月街出口处,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伸手示意丁能停下。

“有事吗?神婆。”丁能问。

她姓朱,长期在附近摆摊算命测八字,为人取名,据传水准一般,也就是糊弄一下人,混口饭吃而已。

“你气色很差,最近运程不妙,肯定会遇上倒霉事,要不要我帮你摆平?”朱神婆说。

丁能停下,屁股仍在自行车座位上,一只脚伸出撑在地面,脸上充满坚决不上当的表情:“我最近没犯什么恶行啊?你会不会看错了?”

“这你就错了,正所谓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如果想要健康长寿、一帆风顺,最好的办法就是日行一恶,如果能够不为人知,也就算得上基本成功了。”朱神婆摇晃脑袋,极为严肃。

“这理论挺新鲜,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丁能把自行车弄到路边放好,准备多听几句。

“只需付一百块,我就可以帮你请张三丰上身,从此摆脱厄运。”朱神婆

“张三丰管用吗?可不可以请超级赛亚人上身保护我?”丁能问。

“行啊,付一千块来即可。如果你肯付两千的话,帮你请孙悟空都没问题。”

“可我只有零点七元,也就是七毛钱,这样能请到什么神仙?”说到这里,丁能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没钱——!”朱神婆满面失望,摇摇头退回椅子里坐下,“生死由命吧,懒得理你。”

黄泥巷

晚间的名人演讲结束之后,丁能跟在同学后面走出大教室,来到楼下,沮丧地发觉自行车丢失了。

这是一年之内被盗的第四辆,寒假里邻居便宜卖给他的三手货,跟垃圾差不多,勉强能代步而已。

丁能感到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破烂玩艺儿也会被偷走,坏蛋的眼睛是不是半瞎了?

他在车棚周围转悠了好几圈,除了一把被剪断的锁之外什么也没找到。

其它人都离开了,教室的灯光逐一熄灭。

当他想起可以搭同学的自行车离开时,周围已经没人,只剩下一名巡夜的老头不时发出一声咳嗽。

半小时前,舍友苦苦哀求他回家睡一夜,把整个房间腾出与女友亲热之用,他已经答应,现在那两位大概正恋奸情热,难舍难分。

宿舍没办法回去了,他无可奈何,口袋里的钱加到一起仅有七毛,不够乘公交车,只好走路回家。

暮色苍茫,天空中看不到星星,低矮的云层因为城市的灯光而呈现出黯淡的灰黄色,仿佛泥土与粪便的混合物。

二十二点,街上还很热闹,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距离家最近的一条路是黄泥巷,他没打算从那里经过,因为那些可怕的传说。

从开始记事起,丁能不乖的时候常常听到妈妈和奶奶的威胁,她们总是说:“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鬼街去。”

当地人所说的鬼街就是前方不远处的黄泥巷。

远远望去,巷口灯光昏黄,几棵异常茂盛的槐枝仿佛巨大的妖魔。

周围的城区早已经高楼林立,只有这一小片还保留着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原貌,仅仅只做过少许改进。

最近这些年来到处搞房地产开发,在城市的中心区域,就连十多年前建成的楼都已经拆了,那帮无所不能的商人为什么还没有没把手伸向此地?这显得很不可思议。

一些可怕的奇闻在人与人之间流传,有几个比较广泛的版本。

据传,有一位男子前去酒店里跟人谈生意,从黄泥巷外面的大街路过,因为体形肥胖,蹲下拾坠地的手机不小心撑破了裤裆,露出了粉红色的底裤,时间紧急,已经来不及回家换装,在商店内又很难买到合适的衣服,正巧抬头看到巷内有家裁缝铺,无奈之下只好走入其中,脱下裤子让白发苍苍的老店主帮忙修补。

在专业人士手中,仅仅只花了不到两分钟就万事大吉,男子付了钱,乐呵呵地离开。去到酒店里,置身于灯光之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黄色裤子上有许多紫黑色的手印,再摸口袋,发觉老裁缝找补的零钱居然是冥币。七天后,这位肥汉莫名其妙暴死家中,眼睛凸出眼眶外。

另一个传闻说一名来自外地的年青女子,对当地的情况不熟悉,寻找旅店时误入黄泥巷,住到一家小客栈内。半夜听到隔壁有响动,她透过木板缝隙看过去,发觉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在啃一只带血的人手,她在外面混过多年,见识广博,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于是没敢吭声,摸出一把小刀防身,躲在棉被里,呆到天亮后赶紧离开。

黄泥巷

距离黄泥巷口越来越近,丁能走到了人行道的最外侧,想离得更远一些。

街上没有任何异样,情侣们谈笑风生,旁若无人地走过。

巷内有灯光,空旷而寂静,异常冷清。

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关于鬼街的传说,绕着路走。

丁能想起从前的事,由于少年特有的好奇心,他曾经和朋友一道在白天进入黄泥巷很多次,吃过烤牛肉和凉米线,烧豆腐和麻辣田螺,记忆里总觉得味道还真是不错,似乎比其它地方出售的更为好些。

在那些探险经历中,丁能确信自己所吃的食物货真价实,并非蛤蟆和蚂蝗之类脏东西。

在巷子里买到的旧书和糖制小鸟在家里放了放多天,直到发了霉也没有变成其它东西。

尽管很想试一试,但丁能从未在天黑之后进入巷内。

从初中到高中,然后是大学,这期间有很多次他和朋友计划在夜间到鬼街里逛一逛,最终一次也未能成行,总是这样,因为固有的恐惧,他们站在巷口犹豫了一阵子之后散去,事前的勇敢和信誓旦旦从来没能付诸实践。

今夜丁能也没打算经过黄泥巷回家,虽然这样能省下不少路程。

接近巷口,有一伙混混扔掉手里的空酒瓶,站到路上。

其中带头的人是丁能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此人名叫黄大千,绰号人渣。

“小丁,放学啦?”人渣口中喷出难闻的酒气,挡住去路。

“自行车丢了,没办法只好走路。”丁能无可奈何地站住。

他知道这伙人的事迹,他们是真正的危险动物,喜欢做一些无厘头的坏事,并以此为乐。

“单车丢了,你不会坐公共汽车吗?出租车也花不了几个钱,不至于穷成这样吧?”人渣洋洋得意地吐烟圈。

“我没钱。”丁能往后退了一步。

“操,一见面就说没钱,怕我抢你?我是坏人吗?”人渣的笑容突然消失,换上一副凶恶的表情。

丁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会搜身,如果找不到钱,肯定发脾气,会下狠手揍人。

有类似遭遇的人非常多,据丁能所知,几年以前念高中的时候,同班级的学生当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曾经受该团伙的讹诈,定期上交保护费的人约有五分之一。

当然,如果不交给人渣也得交给别人,反正总有人收保护费,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你当然是好人,是全市公民道德的榜样,成功人士的典范,广大群众心目中的英雄和偶像,当代最杰出的优秀青年。”说话的同时,丁能继续后退。

这是标准答案,人渣依靠拳头和小刀以及铁棍等物品把上述知识传播开,时隔多年,丁能仍然记得。

以前几乎每个高中生都明白应该这样回答,否则会挨揍。

“特别优惠价,只花五十块,你就可以拥有这张绝版的图片。”人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扑克牌,是一黑桃五,中间的图案是一个金黄色头发比基尼明星,半球形的胸部规模巨大,双手高高举起,充分展示她光滑无毛的腋下。

黄泥巷

“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不足部分明天补上,行吗?”丁能掏空了口袋,把一张毛票和两个硬币放在手里递过去。

“操,打发叫化子啊!信不信我立即给你动个变性手术?”人渣怒目圆睁。

“你有那手艺吗?”

“现场学习呗。”人渣拨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丁能明白他什么事都干得出,就在几天前,他们在学校门口把一位中年体育教师的腿打断,因为该教师打了某学生一记耳光,而这位同学是人渣的需要罩住的对象之一。

整个过程当中没人敢管此事,保安集体消失,直到事后才出现,帮忙把伤者抬上救护车。

学校方圆千米内的有许多高息贷款的小广告,上面的电话号码可以接通人渣的手机。

附近摆水果摊和卖烧烤的小贩常常占据人行道经营,也没人管,因为他们交过相关费用,由人渣一伙提供保护。

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人渣领着一名感染艾滋病的瘾君子到副校长家里,不知怎么讨论的,反正一天后这两位坏蛋进入了食堂的校工编制内,也不来上班,每月到财务室领工资即可。

这很让人羡慕,据说生存的最高境界就是不劳而获,各取所需,充分享受奢侈和浪费的生活,并且受人敬仰或者畏惧。

从上述条件可以断定,人渣已经是目前这个特定社会中的成功人士。

可以想见,大多数同学想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很困难,赚钱更是不容易,而曾经的超级劣等人物黄大千同学现在就已经事业有成。

面对充满威胁意味的利刃,丁能转身逃走,慌不择路,一头钻入黄泥巷内。

他知道这里是著名的鬼街,夜里无论如何不可入内。

相比之下,他宁愿面对妖魔和未知生物也不想与人渣打交道。

“敢跑,非宰了你不可。”后方传来人渣的怒吼。

丁能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如此容易生气,当年做初中同学的时候,黄大千还没获得人渣这个响亮的绰号,那时的他是个沉默少语的人,面色黑里透红,一副劳动人民的模样,被称为牛娃,除了比别人显得更笨一些之外,真没发现有什么过人之处。

与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那时的黄大千常常是众人欺侮和取笑的对象。

后来黄大千因为成绩实在太差,勉强混到高二上学期时终于被劝退学(其实跟开除差不多算一回事)。

万万没想到,短短几年里,人渣同学在道上混出了声望,成为名震全城的恶棍。

据说明年大选的时候,年满二十四岁的人渣将会去竞选区议员席位,最近这些年混黑道是一项很热门的职业,凭借其身后数量众多的同伙,没准他真能如愿以偿。

丁能冲入巷内,打算往另一端离开,据说人渣的记忆力很差劲,很可能到明天他会忘了今夜发生的事,不再来纠缠。

在受害者当中,类似的传闻屡见不鲜。

并不宽敞的道路上灯光很昏暗,奔逃的过程当中,一片板砖擦着丁能的右耳坠落,掉到地上,摔成了两瓣。

“你以为跑进鬼街就没事了吗?”人渣暴怒的吼叫从后面不远处传来。

黄泥巷

耳朵处传来的疼痛感觉让丁能更加努力地往前跑,他感觉到有少量热乎乎的液体滴到自己脖子上。

绝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了门,仅有很少几家还在营业,逃跑过程当中,丁能不时大喊一声:“救命啊!”

没人理睬他,在求援的呼唤中,几扇原本亮着灯的窗户也变成一团漆黑。

丁能满腔失望地发现,原来这里跟外面一样的冷漠,全是事不关己就视而不见的居民,想看到某位路见不平吼一嗓子的好汉而不可得。

那些传说是怎么回事?可怕的鬼呢,为何不出跳出来一只,就算见到一只僵尸什么的也比面对人渣好得多。

黄泥巷并不很长,从头至尾大概有四百米左右,很快丁能就跑到了中段,几次回头观察,发觉人渣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位坏蛋的速度在减慢,却仍不放弃。

紧追不舍的人仅仅只有一个,那就是脾气暴躁的人渣,其它混混显然没有进入巷内。

“丁能,不要再跑了,我保证不打你,很久没见面了,怪想念的,只是聊聊天而已。”人渣上气不接下气。

这样的话显然并不可信,前车之鉴非常多,丁能亲眼所见就有好多次。

有一回,人渣叫小吃店老板把新买的手机拿来看看,把玩了两分钟,询问过功能和基本操作要领之后,人渣把手机装入口袋,扬长而去。

小吃店老板追上去,讨要属于自己的东西,人渣理直气壮地质问凭什么说拿了手机,这玩艺儿本来就是自己的。

店老板拿出发票,以为这样能够证明该手机真正的主人是谁,结果却被揍了一顿,连戒指和钱包一并落入人渣之手,最终趴在地上认错并道歉。

一次人渣到摩托车销售店里试用一辆新款产品,骑车出了门之后就忘记了自己还没付账,奔向大街不再回头,直到一个月后在车祸中摔得头破血流也未能想起此事。

丁能没有减慢速度,仍在往前跑,路边有一堆散碎的建筑材料,他不禁幻想,如果抓起一截钢筋,转身迎击,砸破背后这混蛋的脑袋,必然是件极痛快的事。

他相信自己如果放手一搏,肯定能打倒人渣,但考虑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他只得打消那个勇敢的念头。

无论怎样厉害的勇士都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无良黑道组织,只有电影里的成龙和李连杰才有那般能耐。

丁能在奔跑的同时转头向后面喊:“黄老大,明天我有了钱再向你买那张漂亮的卡片,今晚就算了,再见吧。”

“操,太不给面子了,怎么也得坐下来聊几句再道别嘛。”人渣依旧怒气冲冲,一手叉腰,脚步迟缓却不肯停下,不屈不挠地继续追击。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差不多已经有四十多米。

跑过一个烧烤店,丁能朝几位正在饮酒的青年男女投去谨慎的目光,想弄清楚他们是否怪物。

红衣女鬼

“兄弟,忙啥呢?过来喝一杯。”一位胖胖的男子对丁能说。

“多谢了,没空,逃命要紧。”丁能减缓了脚步,喘头粗气回答。

“哦,是这样啊,那你继续跑吧,加油,千万别让人追上。”胖子满面笑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其它几位男女各自低声交谈,仿佛没看到街上发生的事。

跑离烧烤摊十多米后,丁能惊讶地看到一位身穿红色衣服的长发女子背对自己站在路中央。

她身着古代式样的长衫,乌黑发亮的浓密长发披散在背后,两只手张开,与肩膀平齐,感觉随时都有可能乘风而去,似乎在舞蹈。

几秒钟前她还不存在,一瞬间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综合以往看恐怖电影和灵异小说得出的所有经验,丁能可以肯定,这必然是一只女鬼,多半是面容较为可怕的那一类。

先前一直觉得就算撞上怪物也比与人渣打交道要强,现在丁能却突然改变了看法,他认为还是与这坏蛋面对更容易,毕竟是熟悉的人,再怎样凶恶也比未知生物悦目些。

丁能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钟,考虑自己应该转身往回走还是经过红衣女鬼身旁继续向前。

女鬼转过身来,整个面孔苍白泛青,毫无血色,表情僵硬而呆滞,与刚从冰柜里弄出来的尸体颇为相似。

她依旧双臂张开,仿佛身体僵直一样站立原地,面部露出少许微笑的表情,显得十分诡异,略微有些狰狞的味道。

传说中的鬼魂就在眼前,丁能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身体僵直在原地。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存在,以前仅仅只是猜测,至多也就半信半疑,如今却见到了真正的样榜。

明白自己置身于鬼街,所以早有心理准备,虽然生平第一次见到阴魂,丁能却也没有过分失态,不曾大声尖叫和四处乱窜,也没晕倒。

最起初的震撼过后,他甚至为自己的勇敢表现感到一丝得意。

面对一名面目恐怖的女鬼还能挺住,他认为自己够爷们,勉强及格。

“瞧你吓得脸色都变了,嘴咧得这么大,一点也不可爱。难道我的样子很恐怖吗?”女鬼用缓慢而低沉的声音说。

“你生前一定是非常漂亮的,眼下在鬼当中肯定也算是一流的好相貌。非常抱歉我有些失态,请问可以从你旁边经过吗?”丁能握紧拳头,努力以从容镇定的声音说出这番话。

“凭什么说我在鬼当中是一流的,你见过许多鬼吗?身为一名男生应该奋起反抗别人的欺侮,干嘛老想着逃走?”她极缓慢地摇晃脑袋。

“在电影里见过一些。”丁能站住,回头一看,发觉人渣已经赶来,手里握着一把亮晃晃的匕首,距离仅有十多米。

“后面那个恶人要加害于你吗?”女鬼问。

“是啊。”丁能点头。

红衣女鬼

女鬼走上前一步,偏过头仔细看丁能的脸,仿佛眼睛不太好使却不肯佩戴眼镜的人一样。

感觉到一阵阴寒之气迎面而来,丁能退了一步。

后面的人渣越走越近,得意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中回荡。

“那恶人已经累得快走不动路了,你应该趁机揍他一顿。”女鬼说。

“他身后有组织支持,而我势单力孤。”丁能想要解释清楚此事,并非自己无能,而是对手太强大。

“需要我帮忙吗?”女鬼问。

“如果能圆满的解决这事,感激不尽,明天一定烧些香烛冥币给你。”丁能说。

“那倒不必,只需要你答应一个小小的要求,帮我做一件事,很容易办到的那种,我就帮你解决眼下的困境。”

“需要我做什么,能说得具体些吗?”丁能心里一阵紧张,猜不透这女鬼会提出什么条款,到时候如果无法做到怎么办?千万可别赶走了恶狼又请来了可怕的大恐龙。

“反正不会让你为难,不必干坏事,也不会伤害你的亲人和朋友,但现在我还没想好,等会再告诉你。”

丁能转回头看看身后踩着坚实的步伐慢慢迫近的人渣,那把匕首光芒闪闪,显然非常锋利,就算无法吹毛立断,插到身体上肯定没有问题。

“丁能,前有厉鬼后有追兵,这下看你往哪跑。”人渣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已经没有选择,丁能闪到女鬼身后站住,忍受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气。

“先说好了,不许干坏事,也不能伤害他人,我才能答应你。”丁能说。

“那当然,放心吧,决不会叫你为难。”女鬼脸上浮现不经意的怪异笑容。

人渣赶到,举起手中的刀大吼:“丁能,别以为把自己卖给鬼就没事啦,我可不吃这一套。”

女鬼抬起爪子状的双手,上面有锋利的黑色长指甲,看上去颇有杀伤力,嘴咧开,露出尖锐的牙,舌头长长地伸出口腔外,跟一只熊很相似。

“进了黄泥巷还敢如此嚣张,胆子倒是不小。”

就目前的视觉效果而言,相信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会被她吓倒,丧失斗志和反抗的念头。

可惜,来者是超级恶棍,绰号叫做人渣的黄大千。

“操,做鬼很了不起吗?滚一边去,别挡着路,不然连你一起砍。”

“哇呀呀——!”女鬼一声怪叫,举起双爪扑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丁能感到很不可思议。

女鬼与人渣厮打,双方拳来脚往,刀光闪闪。

人渣的匕首多次刺中女鬼躯干,拳头频频击在她面部,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几个回合下来,女鬼的爪子挠破了对手的脸,弄得人渣原本就丑陋粗糙的面部鲜血淋淋。

红衣女鬼

丁能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事。

原以为女鬼会使出某种奇妙的法术,比如弹个响指或者吹一口妖气什么的,轻描淡写地把人渣弄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或者干脆人间蒸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没有炫丽的魔法和奇妙的技艺,表现出的只是可笑的打斗和撕扯,和通常在大街上看到的情形差不多。

满脸是血的人渣在搏斗中幸运地揪住了女鬼的头发,摁得她低下头,形势顿时倒转,女鬼的爪子漫无目的乱抓,大部分的攻击都落空了。

丁能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上前帮忙,路边的地上就有板砖,只需随便捡起一片,往人渣头顶拍下,目前这乱七八糟的局面立即可以结束。

稍后他决定继续观望,由女鬼自行解决一切。

厮打仍在继续,估计几分钟之内难以分出胜负,从击中对方的点数上看,人渣完全占据上风,如果是一场自由搏击赛,比分估计是一百多比十几这样子,但女鬼的抗击打能力不可思议地强,无论被匕首刺中多少下、挨多少拳打和脚踢,她总是若无其事,似乎没受到一点点伤害。

她像一只伟大而牢固的沙袋,不停地接受人渣的击打。

丁能满心困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总觉得身为一只红衣女鬼,应该更厉害一些才对。

女鬼大概着急了,开始大声呼喊求援:“阿紫,快出来帮忙,这家伙太凶恶了。”

旁边两层木制小楼上跳下一位紫衣女子,从离开窗台的样子看,她身手显得非常敏捷,似乎训练有素。

半秒钟后,丁能改变了看法。

紫衣女子落下后摔了一大跤,趴到地上,很是狼狈,就像一只被人从楼上扔下的枕头。

人渣与女鬼停止了打斗,退到后面一点点,用愤怒的目光看着丁能:“你居然看着我独自和鬼打架而不帮忙,真不是东西,两年的同学白做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丁能愕然,心里大感困惑,如果不是这家伙紧追不舍,自己怎么会跑到这该死的鬼街里来?

他居然还记得曾经是同班同学,先前为什么不依不饶?

真是高深莫测,令人费解。

“这里只要你我是人,其它全是鬼。”人渣振振有词。

“你如果能够保证以后彻底忘记今夜的事,我会尝试与这样鬼姐姐商量一下,请她放你离开。”丁能说。

“操,我黄大千纵横江湖,快意恩仇,从没怕过谁,不过是两只模样有些吓人鬼罢了,不怕挨揍的话就过来,好好打一架。”人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在手里转动,玩得颇为有型,显然常常训练,造诣很深。

紫衣女鬼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吹响口哨,左顾右盼,装出没事的样子,轻轻抖动裙裾,在原地做了个笨拙的旋转动作,看上去有些怪异和滑稽。

这一位的相貌同样差劲,都是苍白泛青的面孔加上粗糙的皮肤,眼睛深陷,牙齿尖锐并且很长。

“阿紫,告诉过你很多次,通过楼梯下来,用不着跳窗子。”红衣女鬼说。

“前面许多次都没摔到,我以为这样没事嘛。”紫衣女鬼说。

红衣女鬼

丁能走到红衣女鬼面前,问她还有没有什么绝招没使出来,比如鬼上身、鬼打墙、鬼哭狼嚎等等。

女鬼摇头,小声说:“这些我都会,你不知道吗?俗话说鬼怕恶人,这家伙就是十足的超级坏蛋,在他面前我的终极必杀绝技全都使不上。”

丁能愕然,不知说什么才好。

以前只知道人善被欺,现在才明白有些恶棍连鬼见了都没辙。

紫衣女鬼张牙舞爪,摆出极为狰狞可怕的表情和姿势,大吼了几声之后,扑向正在玩弄小刀的人渣,与之展开搏斗。

仍然是一场街头混战性质的厮打,紫衣女鬼的下场跟红衣这位差不多,转眼功夫已经挨了许多刀。

作为旁观者,丁能可以确定人渣在搏击方面的表现实在很平庸,缺乏技巧和训练,完全凭一股不怕死不怕闯祸的狠劲,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这家伙是怎么成为街头一霸的?难道只需要胆量足够大、敢下手砍人就可以吗?

红衣女鬼加入战团,与同伴一道发起进攻,从后方揪对手的头发,拉他的胳膊,挥动爪子狂挠后背。

双拳难敌四爪,何况是两只凶恶的鬼,这下子人渣的处境立即变糟。

见势不妙,人渣大吼:“今天到此为止,有种不要逃,等我叫兄弟来帮忙。”

两鬼依然不肯停手,继续狂抓,偶尔还寻找机会咬他一口。

人渣身上多处受到轻伤,衣服破烂成碎布条,很像土风裙,眼看不敌,他终于逮到一个时机,朝巷口狂奔而去。

紫衣女问:“需要追赶吗?”

“算了,行事不可太过分,放他一条生路。”红衣女回答。

丁能心想这下恐怕多半要糟,不知道明天人渣会怎么报复自己,他浑身上下有许多伤口,恐怕不可能睡一觉醒来就忘记了此事。

红衣女鬼拍拍手,姿态优雅地活动四肢和脖子,对着丁能露齿一笑:“你姓丁吗?我听到刚才那恶人如此叫你。”

“我叫丁能,谢谢鬼姐姐帮忙,明天一定烧些冥币报答,现在我想回家去了。”他报以一个自认为非常可爱的微笑,打算开溜。

“请到舍下喝杯茶,住一宿明天再走吧。”红衣女鬼说。

丁能立即想起曾经看过的鬼故事,其中常常出现这样的内容,男主角被色诱到陌生美女宅中留宿,一夜激情之后,天明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堆荒坟旁边,枕边人不知去向,想起不久前吃下的糕饼点心,胃里感觉不舒服,一下子呕吐出大堆仍然保持活动能力的蚂蝗和蛆虫......。

故事里的女鬼一般都非常漂亮和性感,柔情似水兼热情如火,哪像面前这位——就算最狂热的色狼见了她肯定也无法雄起。

“不了,我还是回家比较好,不然老妈会生气的。”丁能后退。

“嫌我样子丑吗?这个好办,你再看。”红衣女鬼举袖掩面,转过身去。

几秒钟过后,一个唇白齿也白的古妆女子出现在眼前,仿佛刚摘掉了面具或者川剧中的变脸,面色依然苍白,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泛出青灰色的微光。

先前她的模样很恐怖,现在好得多,感觉就像一位多年没晒过太阳的女子,突然从藏身的地洞里钻出来,怎么瞅着都有些阴森诡异,如果天黑之后站到大街上的话,估计还是会把人吓跑。

丁能猜想,《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与杨过初识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脸色。

红衣女鬼

“你们慢慢聊,网友等着我上线呢。”紫衣女鬼双足离地一尺,飘然而去。

“我叫阿朱。”红衣女鬼脸上浮现一个羞涩的笑容。

人渣已经逃走,估计不会再杀回来,先前的巨大威胁消失,如何摆脱眼下的处境又成为首要问题。

她会提出什么要求?难以猜度,以前从未和鬼打过交道,缺乏相关经验。

香港电影里那些鬼一般都是有需要清算的冤情和仇恨,要不就是天生邪恶,喜欢做坏事。

上述情况几乎成为一种定式,影响到丁能的思路。

眼前这位明显有所不同,她像是因为孤独或寂寞而出来钓凯子交朋友的。

她的盛情邀请令丁能犯难,不想踏进她的家门中,也不能惹她生气。

面对变得体面了许多的女鬼,丁能不禁想,如果牵着这样一位逛大街倒也很拉风,肯定能够吸引无数的眼球,同学和朋友们见到多半会——吓得半死。

其它的麻烦想必很多,俗话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请鬼容易送鬼难,此事得认真处理才行。

阿朱转了个身,衣服变成了用料极少的旗袍,开衩很高,露出匀称修长的腿,看上去光滑而细腻,似乎很柔软的样子。

她低眉顺眼地问:“这样好看吗?”

“非常漂亮。”他回答。

他有着一棵青春萌动的心,夜暗常常躺在床上因为对异性强烈的兴趣而无法入眠。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心里感到一丝遗憾,不禁这样想,如果她不是一只鬼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说:“明天人渣肯定会找我麻烦,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帮忙很不彻底。要不这样算了,以后的事我自己解决,先前的约定作废好吗?”

“不可以。”阿朱摇晃脑袋,“接下来的一切你不用担心,既然已经答应过,我一定会帮你弄好一切。肯定会找到某种办法对付那恶人。”

“你打算怎么做?像先前那样跟那坏蛋打架吗?感觉你很吃亏,挨了不少臭揍,我也帮不上忙。无论如何,不愿意再见到类似的场面出现。”丁能小声嘀咕。

“你这人还不算有些良心,不枉帮你一场。”阿朱指向身侧的二层破旧小楼,“我和姐姐阿紫一起住在上面,我们一般白天睡觉夜晚活动,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今夜能够相识也算有缘,如果不着急的话,希望你能到舍下坐一会儿再走。”

“你屋里没什么吓人的东西吧,我胆子并不大。”丁能无可奈何,如果一点面子不给这女鬼,没准她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来。

“这个请放心。”阿朱转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你不会害我吧?”丁能问。

“当然不会,你不了解阴魂的生活是多么无聊,我只想与你交个朋友罢了,别有太多顾虑。”

进入房门的时候丁能的脑袋差点碰到低矮的屋檐上。

站在门口望内部,眼前是一片黑暗,跟随阿朱一步跨进去之后,丁能惊讶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广阔明亮的房间内。

家具摆放得非常整齐,一切都井井有条,简朴而舒适,非常清洁。

红衣女鬼

丁能很惊讶,从外面看来这楼房显得矮小和狭窄,怎么也不可能有如此宽大的空间。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幻境或者鬼蜮?

自己会不会陷在此地永远无法出去?

感觉有些冷,气温比正常要低六至十度,如果可能的话,丁能很想借一件棉衣穿到身上御寒。

“请坐。你喝点什么?可乐还是啤酒,或者纯净水?”阿朱问。

“随便啦,无所谓的。”丁能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里,生怕屁股下面的垫子看着柔软,其实是块青石板或者墓碑什么的。

沙发感觉很舒适,与真实世界里的沙发没什么不同。

丁能伸手轻轻触摸面前的红木茶几,感觉非常真实,没有任何异样。

阿朱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可乐,温柔地问:“需要更凉一些吗?我可以在十秒钟内把它弄成冰块。”

“不必了,够冷的。”他缩起脖子,想尽可能减少身体热量流失,但感觉没什么效果。

“这是因为我的缘故,阴魂所到之处,气温总会下降一些。”阿朱脸上浮现歉意的笑容。

“平时总觉得电影院和医院里更凉快些,是因为上述地方有许多阴魂吗?”他问。

“是这样,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死掉,有些逗留在病房内久久不肯离去。还有许多鬼喜欢呆在电影院内打发无聊时光。”

“我什么时候会死?”他问。

“这个我不知道。你可以自行选择在下一分钟死掉,或者活下去,也许五十年后才死,也许得到永生,一切自有天注定,一切皆有可能,这是无法预料的。”阿朱平静地说。

“复杂而莫名其妙的宿命。”丁能嘀咕。

他突然想起那位神婆说过的话,或许真的能从脸看出一个人的运气,如果能够生离此地,一定去寻求帮助,倾其所有也没关系,一定要改变运程。

阿朱把可乐递到丁能手里,若无其事地说:“喝吧。”

丁能几乎是毫无意识地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觉得味道与平时在小商店内买可乐的完全一样。

“以后你会来看我吗?”阿朱说。

“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在白天来这里。顺便问下,需要帮你做什么?”丁能略微紧张地问。

“现在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保证不会让你为难就是。”阿朱走近他,缓缓地说。

灯光下她的腿显得十分细腻和白晰,仿佛玉石做成的雕塑,纤腰盈盈可握,胸部小而饱满。

根据以往经验,丁能明白此时应该怎样做,他的手温柔地伸起,搭到阿朱的肩膀上。

两张脸慢慢靠拢,嘴唇表面闪烁着一丝激情。

‘轰’一声响,紫衣女鬼凭空出现,青灰色的鬼脸和獠牙凑到丁能眼前一寸左右处:“算我一份好吗?咱们玩三P,很有趣的,你是人我们是鬼,不戴套也没事。”

丁能被吓了一跳,摔离椅子,屁股落地,心里刚刚涌现的欲望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沮丧地说:“多谢款待,我想走了。”

“送你一程吧,不然可能无法离开这条巷子。”阿朱丝毫没有挽留之意。

夜色中,阿朱牵过丁能的手,一人一鬼并肩向外走去。

她的手指不可思议地柔软,只是非常冰凉。

预料之外

第二天早晨放学,刚刚走出学校大门,丁能看到了人渣,他脸上有许多条伤痕,偏偏笑容满面,仿佛遇上某件极为开心的事,正跟守大门的保安以及两位维持秩序的校工谈笑风生。

“丁能,过来抽只烟侃几句。”人渣大声招呼。

根据经验,人渣的笑脸是非常靠不住的,他常常在做坏事的时候面露友善的表情,其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更加方便地作恶。

丁能心里一阵紧张,以为麻烦来了,无处可躲,只得走过去,希望这位坏蛋已经遗忘了昨夜的事。

出乎预料,人渣显得极为诚挚,殷切邀请丁能到饭店喝一杯。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丁能心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

这家伙想做什么?

前往饭店的途中,人渣跟同行的两位青年人大声交流放高利贷的经验。

路过水果摊,人渣极为自然地抓起几串葡萄,递给丁能和其它人,热情地说尽管吃。

走出十几米后,丁能才想起没人付钱给水果贩。

走入包厢内,丁能惊讶地发现有十几位外型打扮均极为前卫的青年人已经坐在里面,声音嘈杂而喧闹。

难道是传说中的鸿门宴?

“人渣老大好。”有几位朝门口点头微笑。

“丁兄弟,请坐。”人渣拍打丁能的肩膀,一手指向靠窗位置。

“昨天的事还记得吗?希望你不要生气。”丁能小心翼翼地说。

“请你来就是想重温一下昨夜咱俩在黄泥巷里并肩战斗的情形,弟兄们老是觉得我喝醉了胡说,现在你告诉大家,我是不是非常勇猛跟两只厉鬼打架?还插了她们几十刀?”人渣兴高采烈地说。

丁能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这家伙是想证明曾经的威武和勇敢,所以不惜与自己化敌为友,抛弃前嫌。

知道其目的,事情就好办,可以胡侃一通,让所有人都满意,这并不困难。

“这是真的,昨天黄老大把我赶进鬼街之后,遇到一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鬼挡在路中间,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怪东西,所以感觉很紧张,被吓得站在一边。说时迟哪时快,只见黄老大手执匕首冲过来,与女鬼展开殊死搏斗,那女鬼眼看打不过,大声求援,然后楼上又跳下一只身穿紫色衣服的女鬼,也是同样的凶恶,青面獠牙,眼泛红光,爪子尖锐......。”

丁能的叙述中突出了人渣的勇猛和顽强,女鬼的凶悍和恐怖,许多地方被夸大,加入了一些胡说八道,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心驰神往。

“哇,好刺激,今晚我也要去鬼街见识一下,最好能抓一只女鬼做情人。”大香蕉这样说。

“一直以来没有谁敢到鬼街里收保护费,咱们就开此先河,从现在开始把那帮怪东西保护起来,由我们代表他们的广大利益。”脑袋上纹了一条蛇的瘦子说。

“这事不着急,以后慢慢商量,痛快喝酒先。”人渣举起杯子。

朱神婆

离开饭店时,人渣走到总台前,拿起笔在账本上签字,与老板谈笑。

感觉不像是吃白食的样子,难道有人帮忙付账?

丁能对此感到困惑,觉得人渣真是高深莫测。

时值正午,许多学生在附近的餐厅内吃饭,人渣这一伙是真正的新闻人物,所到之处皆是群众注目的焦点,这并不仅仅只因为他们前卫和怪异的穿着打扮。

丁能感谢人渣给予款待,郑重其事地告别。

“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就打我电话,有空多联系。”人渣大声说。

回到教室里,几个平时喜欢胡作非为的同学纷纷前来寒暄,态度极为恭敬,问丁能是否已经参入到人渣的团队当中。

丁能摇摇头,说没想好,如果找不到工作又没有其它合适的出路,不排除混黑道的可能性。

坐到课桌后面,丁能开始思索人渣的态度为何出乎预料,难道是女鬼弄的?

下午放学,丁能到风月街口找朱神婆。

“小朋友,肯定遇上不好的事了吧?从你脸色就能看得出,比往常显得苍白,眼睛无神,四肢乏力,阳气极衰,几近于无。”朱神婆洋洋得意地说。

“你怎么知道?”丁能半信半疑地坐到她对面的破椅子上。

“昨天就告诉你要小心,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嘿嘿。”朱神婆伸出一只手,白胖的掌心几乎放到丁能鼻子下方,“付钱,我就帮你转运,或者请一位很厉害的大仙上身。试想一下,让神做你的保镖,多酷啊,真正的百毒不侵,妖魔鬼怪远远看到你就会逃之夭夭。”

“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一共有十七块五毛,你看够不够?”丁能从怀里掏出一只塑料袋,里面有许多毛票和硬币。

“就这么点?你这孩子太让我失望了。”朱神婆满脸鄙视的表情,仿佛贫穷是天底下最可恨不过的事情。

“这样啊,算了,我还是自求多福吧。”丁能把装零钱的塑料袋塞回原处,小心翼翼地系上钮扣,转身欲走。

“唉,就当行善,把钱拿来吧。”朱神婆装腔作势地叹息,胖胖的手再次伸出。

“你答应帮忙啦?”丁能喜出望外,觉得自己的前途一下子变得明亮。

朱神婆接过塑料袋,苦着脸看了看,往身后一扔,落到一只脏兮兮的铝桶内,然后抬起头,有气无力地:“你遇上什么麻烦了?”

“需要详细的告诉你吗?”丁能说。

“当然,否则如何帮你。”

“还以为你能够预知一切呢。”丁能小声嘀咕,心头有些失望,觉得她并非想象中那样神通广大。

“操,我虽然是龙虎山人兼半仙之体,却也不是万能。”

丁能郑重其事地说:“昨天夜里,我被人赶到黄泥巷内,然后撞到了鬼。”

“什么?”朱神婆从椅子上摔下,肥硕的屁股坐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是啊,有问题吗?”

朱神婆

丁能抓挠脑袋,不明白这位胖妇为何有此表现,难道驱邪抓鬼之类不正是她的专业吗?

“真的见鬼了?男的还是女的?穿什么衣服?”朱神婆爬回到椅子上,神色惶恐地追问。

“女鬼,先是穿一套红色长衫,很像章子怡在《英雄》里穿的那件,式样相同,然后又变成了露大腿的旗袍。”

丁能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大致述说了一遍。

“啊——!好可怕。”朱神婆左顾右盼,似乎周围有某种看不见的威胁在虎视眈眈。

“你可以请神上身,孙悟空猪八戒都行,对你来说,几只微不足道的鬼应该很容易对付啊。”丁能满心困惑。

“怪不得你阳气这样弱,就像快死的人一样,原来是遇上了厉鬼。你不知道吗?越是漂亮的女鬼越是凶恶,穿红色衣服的就更可怕。”朱神婆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这我知道,电影里有相似的情节,某个怨妇穿上红衣自杀,跳楼或者上吊,吃安眠药或者割腕,卧轨或者投海什么的,死掉变成恶灵,然后就可以报仇血恨,把讨厌的人杀光光。”丁能说。

“看来你懂的不少,就算没我帮忙你自己也能应付,这样行不?钱还你,就当没见过我。”朱神婆从身后的桶里拿出那只塑料袋,递到前方。

“你是说解决不了我的麻烦?先前的话全是骗人的?”丁能眼中充满了绝望,摇头拒绝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她把钱袋放到桌子上,推向前方。

原以为找到这神婆,付一些钱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就像腹泻吃了泻停封一样立竿见影,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小声点,你想砸了我的摊子啊,做我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声誉。”

“你骗人的钱。”

“我不怎么擅长抓鬼,其它方面做得比较好些,比如算命看风水测八字取名字等等。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再见。”朱神婆摸出一副深色太阳镜戴上。

“干什么,装盲人吗?”

“这样更有神秘感。”

“你昨天说我要倒霉,怎么看出来的?”丁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付钱,我就告诉你。”朱神婆笑起来。

丁能把装钱的塑料袋推过去。

“昨天你眉间发暗,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上汗渍斑斑,还有些泥土,显然精神状态不佳,这种时候往往会霉运连连。”

“就这些?没有其它的吗?”丁能把推到神婆面前的钱袋子收回。

“当然不止,其实我是有真材实料的,并非浪得虚名。”朱神婆伸出白胖的手,紧紧抓住钱袋,“我可以看出别人身体周围的生理气场,据此推算运气或者前途,十拿九稳。”

“凭此一招,安身立命倒也没问题。”丁能点头。

阳气散尽

朱神婆说:“昨天你的阳气虽然差一些,但还算正常,人的状态有高潮和低潮,如无意外过几天自然会好转。万万没想到今日再见却是这般景象,现在你整个身体仿佛大病初愈或者命在旦夕一样,阳气几乎散尽。想来这是因为你曾经进入鬼蜮,并喝下了鬼送上的饮料的缘故。”

“你先前吹嘘自己如何的厉害,怎么一听说我撞上红衣女鬼就怕成这样,太差劲了。你必须尽力帮我转运,不然的话——我会很生气。”丁能心底涌起一阵冲动,想砸了神婆的摊子,因为她欺骗自己。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当然希望你平安幸福,一生快乐,因为你看上去那么的青春可爱,性感动人,就连身上散发出的汗味也是挺好闻的,不仅只是那些小姐喜欢看你骑着自行车路过,连我这样一大把年纪的人也会盯着你,请原谅,我所说的全是实话,我能耐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至多能提供一些建议,至于驱邪之类事情,你另请高明吧。”朱神婆非常诚恳。

“希望你尽最大努力,告诉我怎么做更好一些。”丁能说。

“你阳气衰弱,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从今往后,你应该跟那些身为处子的男青年在一起,最好能做到不离不弃,尤其是夜晚,就连上厕所也要有两到三个人同行,正所谓人气重,鬼气轻,只要能做到这样,阴魂就无法靠近。平时多吃一些火气旺和扶正除邪的食物,比如辣椒、大蒜、牛鞭、驴鞭、狗鞭、火龙果、红枣、人参、小鸽子、还没学会打鸣的小公鸡等等。记着保持头发整齐干净,让整个外形显得容光焕发,这样能吓跑一些图谋不轨的阴魂。”

“我家里的经济状况很一般,上大学已经负债累累,平日除了辣椒和大蒜之外,其它东西对我来说全是奢侈品。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从来不吃狗和猫的肉,因为它们是非常可爱的动物,也是人类的好朋友。最大的麻烦在于学校宿舍里根本无法找到任何一位处男可以提供保护。”丁能沮丧地说。

“这可就糟糕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帮助你。”朱神婆叹了一口气。

“你能够看出我阳气衰弱,其它人有这眼光吗?”丁能问。

“这样的人很少,万中无一。”

“阳气弱对我的生活有什么不良影响?”

“别人容易对你生气,恶棍们会莫名其妙的觉得你好欺侮,是个冤大头。如果去赌博,十有八九要输钱。过马路常常被车吓到甚至撞着,容易感冒或患一些常见的小病,爱情方面常常早泄或者阳萎,举而不坚、坚而不久,逛街时容易招狗咬,一些平日很温顺的狗也会朝你狂吠,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切,听着很糟啊。”丁能低下头。

“还有一个大麻烦,因为阳气弱,所以你会很容易看到那些东西,并获得与之沟通的能力,只要精神层面的波长合适,你就能看到某只鬼,要做好思想准备,千万别被吓坏,绝大多数阴魂的模样都很糟糕,切记,切记。”

“看来这个麻烦已经无法避免,能否讲解一下和鬼打交道的注意事项?”丁能心想,或许将来可以利用这个特长,当侦探或者神汉。

“当你看到某只游魂,千万别与之目光交汇,要当作看不到,否则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我会小心,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位红衣女鬼或许对你没安什么坏心,但人鬼殊途,缠在一起对双方都没好处,如果能永不相见则最好。”朱神婆叮嘱。

三缺一

三天过去,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切依旧,上学和放学,然后找工作,参加各种人材供需见面会,四处投简历,寻求一个实习岗位。

这期间丁能遵照朱神婆的叮嘱,离开教室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往人多的地方挤,尽量在食堂、球场、网吧、咖啡屋等处呆着,直到时间较晚才回宿舍。

在宿舍中他常常瞪大眼睛东张西望,寻找可能出现的游魂,几日下来倒也没有发现,想来同学们虽然全都非处子之身,但人多阳气旺,估计也有用,所以不曾看到任何怪东西。

丁能从物理糸的朋友那里借来了两只测量气温的温度计,放在宿舍不同的位置,还买了一只体温表。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体温竟然只有三十五度左右,测量了多次都是这样的数字,以为是体温表有质量方面的问题,他到学校医院借了两只同样的量了好几遍,结果完全相同。

他猜测阳气衰弱与体温降低有必然联系,但也找不出什么办法改变。

今夜丁能在网吧里坐到二十三点半,估计宿舍里目前至少会有三个以上的人,应该人气较旺,能够保障安全,于是决定回去睡觉。

谁知推开门后只有两个人在,分别是大帅和猛男。

大帅酷爱打扮,身上穿的全是打折的名牌和地摊上淘来的高质量水货。他用依云矿泉水的空瓶子装自来水喝,偶尔享受一只哈根达斯雪糕要陶醉好几天,习惯于把三元一包买来的烟装入高档烟盒内,连保险套也要如法炮制,把六元一盒的装到八十元一盒的包装内,说这样能够使他有更好的表现和持久能力。

猛男是足球场上的运动健将,踢右边后卫,他的偶像是孙继海。

公平地看,猛男比孙英俊得多,但这没用,职业队的教练和老板不会因此雇用他。

桌子上是码好的麻将牌,两位舍友孤独地守候在旁边,眼中充满了期待。

“哥们,今夜我非常想打麻将,好不容易拉到两个人来玩,十九分钟以前他们说要睡觉去了,把我俩无情地扔下。”大帅看着手机,满脸忧郁。他非常喜欢麻将,常常说毕业之后要去考公务员,如果考不上就开一家大型茶馆,放几十张自动麻将桌,争取十年后成为赌王,弄一家赌博公司A股上市,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兼营色情服务。

“输光了吗?不然人家怎么会跑掉。”丁能说。

“没有,是赢光了对方的钱。不信请看。”大帅面有得意之色,从口袋里抓出一些皱巴巴的钞票。

“我陪你们玩吧,反正也不想睡觉。输了记账,过几天还。”丁能坐下。

“就算这样也还缺一个,怎么办?”猛男说。

“到走廊里喊一嗓子,估计能叫到人。”丁能说。

“刚才喊过好几次,除了骂人的之外谁也不理睬我们。”大帅说。

“那就玩三人麻将。”丁能提议。

“唉,没意思。”猛男叹息,“洗洗睡吧,明天再找人玩。

“操,这么有意义的事都没人参与,什么世道?就算来一只鬼陪我们打牌也好啊。”大帅满腔悲愤地朝天花板怒吼

鬼打牌

丁能伸出手打算捂住大帅的嘴,但已经来不及。

一阵冷风在房间内吹动,晾在两张床之间的内裤不停地晃动,电灯忽明忽暗,窗帘飘扬,茶杯里的水迅速结成冰块。

空气里有些怪异的声响,像是呜咽或者低声哭泣,远方的传来的狼嚎或者上万只昆虫在拍动翅膀。

脚下的地板仿佛在飘浮,类似于二级地震那种摇晃。

“我记得一小时前关严了窗子,怎么会这样?”猛男的声音在颤抖。

“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了吧,不可以随便提起那些字眼,否则会招来麻烦。”丁能小声说。

“有这么邪门?我不相信,亵渎神灵的话以前不知说过多少,从来都没事啊,就在一个小时前我的清一色没能和掉还骂过王母娘娘呢。”大帅嘀咕。

“你怎么骂的?”丁能问。

“操她,狠狠的弄。”大帅回答。

“那是大神,人家忙着呢,哪有空理睬你,否则一个霹雳下来,让你立即香消玉殒。”猛男说。

房间内的风更强烈了,电灯被吹得不停摇摆,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就连拖在床沿的床单也在晃动,不时露出下面隐藏的脏鞋子。

丁能感到困惑,难道每位鬼出现之前都得这样制造些噱头吗?为什么不可以唱着歌、抛撒花瓣,扭动腰枝,风姿绰约地蹦出来?这样不是更招人喜欢吗?

担心被误认为是神神道道的人,丁能从未向同学们提起最近的遭遇。他大致能想到,这些怪异的景象多半与自己有关。

一只身材臃肿肥胖的女鬼出现在窗台上,她身上的衣服呈碎布条状,到处露肉,两条粗壮的腿光溜溜地伸在外面,皮肤上遍布伤痕,有几几处甚至能见到骨头,面目青肿,显然死于他人的暴力行为。

虽然朱神婆的话已经让丁能有所准备,但此时突然见鬼还是让他感到惊恐,心底有种跳起来远远逃走的冲动,以及钻入棉被蒙住脑袋的强烈愿望。

“你们三缺一,我来玩好不好?”女鬼说。

考虑到拒绝可能会让她生气,招至可怕的后果,丁能决定妥协。

“行啊,来吧,从没有跟一位——阴魂打牌的经验,对此我感到好奇。”丁能

“我很厉害的,你当心输得连内裤也不剩,嘿嘿。”女鬼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容。然后,风停了,窗帘和电灯恢复平静,房间内似乎变得比先前更明亮些。

“哥们,你跟谁说话,别吓唬人,我胆小。”大帅显得很紧张,抓住了猛男的胳膊不放手。

丁能对此并没有感觉到意外,鬼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

此时只能继续表现得镇定,他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嘘——,可以开始玩了,扔骰子吧。”

“谁跟我们玩,没人啊?”大帅东张西望,神色显得恐慌。

女鬼坐到空位上,抓起骰子扔下,然后开始拿牌,这情景只有丁能可以看到。

在猛男和大帅眼中,骰子和牌则是凭空自行飞动。

“啊——!这是什么?外星人?鬼?妖精?神仙?谁能告诉我?谢谢了。”大帅哭丧着脸念叨。

鬼打牌

一把牌结束,大帅门前清自摸,他无精打采地报上番数。

虚空中飘出三张破旧的冥币,面值为每张五百万,落到大帅面前。

“切,这玩艺儿能用吗?汇率怎么算?”猛男抱怨。

“等你死掉以后就可以流通了,这三张足够你包最低档的鬼妓过一夜。”肿脸女鬼咧着嘴,表情显得极不高兴。

她的话只有丁能听得见,只好责无旁贷地向别人转述:“这位鬼姐姐说了,等你百年之后就能用。”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生就如此一副长寿的相貌,怎么也得活到二十二世纪吧。”大帅苦着脸说。

“不着急,先收着,以后没准能当文物卖。”丁能说。

“女鬼吗?长什么样?性感否?”猛男小声问。

“为什么丁能可以看到而我看不到?”大帅问。

丁能看了看正对面的女鬼,心想要如何描述她的相貌,要让两位哥们弄明白,又不能激怒她,真是麻烦。

“这位鬼姐姐比较丰满,嗯,很结实,肌肉匀称而不过分,生前必定是个出色的劳动者或者运动健将,估计曾是大级别举重选手或者投掷选手,没准还当过三八红旗手或者妇女主任什么的,等我问问她啊。”

“别胡说八道,当心我强暴你,可爱的小弟弟。”女鬼咬牙切齿地说。

她伸出长长的紫色舌头轻轻舔自己肥大下垂的胸部,眼中满是幽怨的淫荡表情,仿佛好几百年没看到男人了一样。

丁能心头一惊,原来是个怨妇兼色鬼,麻烦大了,怎样才能摆脱她?

“鬼姐姐生前做哪行的?可以告诉我名字吗?等有空去贵府前烧点香烛冥币表表心意。”丁能决定采取讨好的方式。

“仔细看看老娘的脸,记不得了么?以前你在肥肠拉面馆里吃过多少次早餐,我都还记得你们三个。”女鬼伸手指向猛男,“这家伙曾经把准备好的苍蝇扔汤里,然后叫我重做一碗,尤其可恨。还有一次趁我老公不在偷偷摸我的屁股和咪咪,这事我倒不生气,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浪漫温馨,等会再重演一次也没关系。”

看了又看,丁能发现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位丑鬼那位健壮的中年妇人联系起来,尤其是面部,完全不像,身材倒还差不多。

原来死亡可以这样改变一个人的形状,丁能感慨不已。

当年猛男偷袭这位肥妇胸部并非色胆包天,而是因为打赌输掉,被迫做一件坏事,舍友们一致决定让他去揩肥肠拉面馆老板娘的油,所以发生了这一幕。

事后猛男洋洋得意地吹嘘,说那种厚实和柔软的感觉无以伦比,如果闭上眼睛的话,和梦中与莎拉布莱曼亲热的感觉完全一样。

“啊,原来是老板娘。”丁能松了一口气,这婆娘从前是个大好人,估计做了鬼也不会很凶。

“哪个老板娘?”猛男紧张地问。

“你曾经摸过的那位。”丁能说。

大帅和猛男目瞪口呆,差点摔下椅子。

“原来是老板娘啊,几个月前听说你失踪了。”猛男对着身旁的空气说。

鬼打牌

丑鬼开始讲述自己的不幸遭遇:“那天凌晨四点,我骑着三轮车外出,打算到屠宰场外面排队,赶早买一些便宜的猪大肠,在半路上被几个用黑布蒙脸的男人扑倒,刀架脖子上拖到角落里,原以为被非礼一下就没事了,没想到挨了一顿饱揍,然后又被砍了十几刀,就这么死掉了,尸体绑上大石头从团结大桥上扔进了河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

“老板娘,你能够显形吗?我不喜欢当传声筒。”丁能说。

“没办法的,做鬼半年多了,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人。只有那些道行比较深的老鬼有这能耐,我可不行。”丑鬼摇头。

“是否知道是谁杀死你?我可以帮忙报警。”丁能说。

“那帮坏蛋全蒙着脸,外地口音,杀了我之后恐怕早跑远处去了,根本没指望能够抓到他们。”

猛男插嘴问:“老板娘说了些什么,赶紧告诉我们,别光忙着交谈。”

丁能把需要转述的话大致讲了一遍,然后添油加醋:“她说希望你能伸出温柔而热情的双手,再一次抚摸她的身体。”

“她现在的样子可怕吗?”猛男紧张地问。

丁能看了看老板娘的表情,犹豫地说:“这个嘛,也算不上十分糟糕,不过人死掉以后肯定会不一样。”

“跟他们说实话也没关系,我知道现在自己的模样很差劲,像个烂掉的猪头一样。”老板娘满脸沮丧。

“如果你们能够看到的话,估计会被吓得晕过去。”丁能说。

“为什么你还没晕?”猛男问。

“以前我认为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后来见得多了,神经因此被训练得比较粗大。”丁能回答。

“还好我看不到。提个建议,继续玩吧,不管怎么说,跟鬼打麻将是难得体验到的经历,值得纪念。”大帅擦去额头的汗水,开始码牌。

“老板娘,你为什么不去投胎转世、再入轮回呢?”猛男和了一把七对,洋洋得意,谈话的兴趣很高。

“我喜欢学校,这里有很多漂亮的男生,所以就留下了,每天四处转悠,挺有趣的,我最喜欢进的地方是男浴室和男卫生间,还有体育馆更衣室。因为人多,人气重,大部分时间我只能呆在几十米外远远地看,不过就算这样也很好。”女鬼笑嘻嘻地说,青紫的肿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惭愧。

丁能如此传话:“老板娘说了,她每天在学校里闲逛,专门看男生的肌肉和光屁股,大饱眼福并以此为乐。”

“啊——!天那,我岂不是亏大了。”大帅仰天长叹,满脸悲愤。

女鬼用烂糟糟的断手指着大帅说:“昨天他在卫生间里玩弄自己的小JJ,很快乐的样子,还弄出了液体。”

丁能忍不住笑起来,不小心弄倒了自己的牌,赶紧解释:“没和,别紧张。老板娘说昨天看到大帅打飞机。”

“我很生气,身为一只鬼,怎么可以这样毫无羞耻感,不经同意随便偷窥别人的隐私,太没道德了,这样的行为应该受到惩罚。”大帅愤怒地说。

“小弟弟,我不但看你,还摸你,能怎么样?”女鬼伸手轻轻拍打大帅的脸。

丁能传话:“她叫你别生气,随便看看罢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打算摸摸你的身体。

鬼打牌

大帅有所察觉,脑袋偏过去一些,试图避开面部感觉到的冰凉接触,同时大声提出反对意见:“你敢乱摸的话我就叫非礼了。”

“别惹我生气啊,不然从此每晚都睡在你身边。”女鬼把舌头伸长,越过整个桌子,轻轻舔大帅的脸。

丁能暗暗叹息,真是一只好色的丑鬼,心里对此也感到诧异,从前的老板娘是个好脾气的人,总是满脸堆笑,付不出钱甚至可以赊账,吃完面条之后还可以讨一碗汤喝,她总是撒些葱花在上面,偶尔还大发善心打半勺碎肉送上。

“操,什么东西,冷嗖嗖的,还有些粘糊糊。”大帅擦拭面部,发觉手背上出现了一些绿色的液体,“哪来的?”

丁能立即打圆场:“老板娘跟你开玩笑的,没什么大不了。”

“算了,专心打牌,我还指望扳本呢。”女鬼收回长舌。

“没事了,继续。”丁能说。

三人苦着脸,陪这位已经是阴魂的老板娘方城大战。

女鬼艰难弄出一把鸡和,洋洋得意地大笔,声音异常刺耳,仿佛一千只勺子同时刮锅底一样。

丁能皱起眉头,脸成苦瓜状,他非常羡慕两位哥们听不到鬼叫,可以享受宁静。

“老板娘,做鬼快乐吗?”猛男问。

“挺不错的,比做人轻松得多,不用干活,每天四处闲逛,肚子饿的时候只需把鼻子伸到别人碗里嗅几下就饱了,自由自在,以前要知道是这样的话我早就跳河自杀了。怎么?你们想做鬼吗?”女鬼说。

丁能传话:“她说做鬼非常好,像北欧国家的懒汉一样舒适,什么都不用愁。还问你们是否愿意死掉。”

“纵做鬼,也幸福。看来创作这首诗的人真是天才兼神童,对生活的领悟远非我辈能及。”大帅感慨。

接下来的几圈当中女鬼一直不开和,猛男异常厉害,频频做出大牌,很快扫光了大帅先前赢来的钱,丁能已经负债累累,女鬼扔出的冥币有一百几十张。

“他M的太邪门了,整整三个钟头一把不和,自从我六岁学会打麻将以来从未遇上这样的怪事。”女鬼满脸愤怒,抬起头用凶恶的目光扫视三人,“你们是不是串通起来骗我?”

“绝对没有,我们从来不屑于做这样无耻的事。请放心,本宿舍在麻将方面的好名声由来已久,在整个学校都广为流传。”丁能说。

猛男听不到女鬼的话,但从丁能所说当中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满脸鄙视地说:“要是输不起的话这些纸钱还给你好啦,反正我们也用不上。”

“操,敢看不起老娘。”女鬼大怒,抓起麻将乱扔。

在猛男和大帅眼中,那些碧绿的麻将牌完全不遵守物理定律,自行在空中飞动,有些甚至直接撞到他们身体上。

混乱结束,麻将坠地,尘埃落定之后女鬼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仍在空中飞舞的冥钞和满地狼籍。

捞尸

从这一夜开始,丁能得到一个绰号,舍友称他为天眼。

大帅的表哥是警察,三人打算通过这层关系,让老板娘的尸体得以重见天日,入土为安,不再当孤魂野鬼。

下午十六时,打捞工作即将开始,三位青年站在河岸边,准备好一大堆香烛冥币,纸糊的汽车和别墅以及其它东西,准备烧给老板娘。

丁能从学校花坛里采了一大束散发着强烈农药味的鲜花和几只未成熟的石榴,用一只旧板凳充当供品桌,摆好之后粗一看倒也蛮像回事。

大帅的表哥事前曾经非常紧张地询问三人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准确否。丁能郑重告之,千真万确,绝无问题。

联系好的消防员还未到,表哥跟一位领导模样的中年男子走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西门沁队长。还是那个老问题,你们能否告诉我从哪里得到的案件线索?”表哥说。

中年人面色冷峻,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三位青年人。

“全都告诉过你了,没什么可隐瞒的,整个经过就是这样,我们在宿舍里打麻将,三缺一,正痛苦着呢,突然房间里灯光闪烁,狂风大作,来了一只女鬼跟我们玩。此事确实发生过,没有亲眼看到的话你肯定难以理解,麻将牌在空中飞,自行组成十三张,会放炮还会鸡和,输了就用冥币付账。”大帅说话的同时不停地抓挠头皮,数量众多的碎屑如雪片般飘落,颇为壮观。

“冥币呢?”西门沁问。

“当夜就扔了,谁敢留着啊。”大帅说。

“这么说来没证据啊,你们怎么敢随便报案?”西门沁皱起眉头。

“你问他吧,跟鬼交谈的事由他一手负责,我们只管陪着打牌。”大帅指向丁能。

“是这样,我见到了肥肠拉面馆的老板娘,打牌的过程当中她说自己被一伙外省口音的男人杀死,尸体扔在团结大桥下面。我认为她的话可以信任。”丁能只好站出来。

“消防队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法医已经准备好工作,如果在桥下面找不到尸体的话,你们可能会有麻烦,我可不相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事。”西门沁表情极为严肃,说完这句之后转向后方,对一位警员下达命令,“叫几个人过来守着他们,没有我点头谁也不许离开。”

“切,这算什么一回事?难道我们成为嫌疑犯了吗?”猛男很生气。

“不用担心,我们有不在现场的证据,老板娘失踪前后将近一个月里,每天宿舍里都有六个人睡觉,夜里咱们都在,没有出去过。”大帅说。

消防队员来到之后迅速开始工作,仅仅用了不足五分钟就捞起了严重腐烂的尸体。

首先离开水面的是一只脑袋,脸面已经露出骨头,乱七八糟的牙大咧着,眼睛所在位置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洞,几条泥鳅和小鱼挣扎着往外钻。半边头皮已经不知去向,光溜溜的颅骨表面吸附着几只田螺。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吃田螺和泥鳅了。”猛男双手合什,咬牙切齿地说。

捞尸

在消防队员的辛勤工作之下,尸体的脖子也露出了水面,说是脖子有些过分,因为只剩下一串人骨,喉咙和声带以及食道等部分已经不知所踪。

按教科书上的说法,那似乎是叫颈椎,由七块骨头组成。

然后躯干部分也出了水,一些碎布条的遮掩下,半只呈现紫绿色的乳房孤零零地挂在胸前骨头表面,内脏溶解成的褐色液体不断溢出,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肠子拖在外面,数十条怪模怪样的小鱼正从腹腔中钻出来,跳回水中。

消防队员扔出的绳索只拴住了尸体上关截,腰部的骨头承受不了腿部重量,与下半身断开,骨盆连同两条腿沉入水下。

打捞的过程当中,本来就是很浑浊的河水被揽到更混,一些类似于脂肪的东西浮上来。

“看来本市的生态建设大有进展,河水里有鱼了,可以想见,在不远的将来还会变得更好。”表哥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显得很轻松。

尸体找到了,一切到目前为止都比较顺利。

丁能向河面抛撒鲜花,猛男点燃香烛,开始烧纸钱。

“老板娘,这些东西请拿去花,尽管用,什么不够的话告诉丁能一声即可,肯定会买来送给你。”大帅对着尸体说。

“操,为什么是我?”丁能不高兴了。

“除了你还有谁能够与鬼魂交流,此事义不容辞,非你莫属。”大帅笑逐颜开。

下半身也被英勇的消防队员捞上来,裤子已经烂得所剩无几,骨头上面附着的肉很少,脚掌不知去向,粗一看像是两截烂泥棍样的东西。

许多行人停下驻足观看,有些还拿出手机拍照。

有几个好奇心太厉害神经却不够坚强的观众开始呕吐。

可以想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街头巷尾将把这具腐烂的尸体当作谈资,男女老少奔走相告,各种版本的传闻会出现,人们空前关注。

戴着口罩和眼镜,一身严实装备的法医出现,把打捞上来的尸体装入大袋子里,搬上车运走。

西门沁走到丁能面前,满脸堆笑:“年青人,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尸体在此处的?”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情况就是如此,我看到了鬼,这具尸体就是几个月前失踪的那位老板娘,她的阴魂告诉我尸体就在这座桥下面。”丁能说。

西门队长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我相信有更为科学的说法来解释这一切,或许你有某种特异功能,可以预见某些事情,或者是透视,也可能是精神侦察。现在请你告诉我,要到什么地方捉拿凶手?”

“我不知道,连老板娘的阴魂也说不清楚,她告诉我那是一伙操外地口音的男子,仅此而已。”丁能说。

“这是我的名片,听说你马上要毕业了,估计还没找到工作吧,我很欣赏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一份不错的职业。”西门沁与丁能握手,然后示意手下收队。

驱邪

星期五下午,丁能决定不回家,一直呆在学校里,因为他担心会给父母和奶奶带去坏运气。

几位亲人的年纪都挺大,如果在他们眼前发生一次灵异事件,估计后果会很严重。

猛男和大帅从外面买回一些驱邪用品,挂满了整个宿舍。

右侧玻璃窗上贴着耶稣受难像,左侧贴了一张钟馗像,上方挂了一串据说是由兴隆寺和尚开过光的风铃。

房门后方贴了一张XXX的画像,大帅说这个肯定管用,因为该大人物的一生当中与天斗与人斗与地斗,斗得愁云遍野,弄死的所谓阶级敌人不计其数,牛鬼蛇神等见了这幅画必然退避三舍、逃之夭夭。

室内二十四小时点燃从道观里买来的香,弄得众人不停地打喷嚏。

不同位置一共安放了两尊关公陶瓷像,一尊观音像,一尊弥勒佛像和两尊释伽牟尼像,除此之外还五只十字架和两片红领巾。

身处如此环境,三位见过鬼的青年均觉得安全方面有了足够的保障。

尽管三人打算低调处理此事,不必声张,但通过种种途径还是传得满校风雨,其它同学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纷纷走进这间宿舍观看,与丁能和大帅还有猛男交流与鬼往来的经验和注意事项。

几天过后,整个校园的人都知道了北男生楼五层十四号宿舍闹鬼,前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多,丁能见有机可趁,干脆搬了一张桌子挡在门口,和大帅一同收费,需要付一元钱方可入内,时间限定不得超过五分钟,每次放入六位。

走廊里排起长队,猛男到校外批发了一些小瓶装矿泉水和饮料,蹲在门口销售。

同舍的另外四位哥们不堪忍受这样喧闹的环境,到外面逍遥自在去了,再也不肯回来。

此四人平日很少露面,两个已经找到实习工作岗位,另两人忙于爱情和享乐,在外面另租了住房。

如此一来丁能等人倒也落得实惠,折腾了三天之后,参观者渐少,抽空清点一下劳动成果,每个人居然可以分到三百多块。

接下来的清扫工作非常麻烦,许多观光客像平日逛景区一样,用签名笔在墙上乱涂乱画,写几句淫秽的歪诗或者画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乱扔烟头和果皮纸屑,最为可恨的就是那些随地吐痰的坏种。

最终三人一致决定雇用一位临时工来负责此事,广告贴出去之后,仅过了不到十分钟就有勇敢者前来应聘。

花费了五十元钱,宿舍大致恢复清洁。

天黑之后,三位年青人决定到小馆子里吃顿油水大的饭菜,以补偿最近以来的忙碌和惊恐。

事情令人莫名其妙,三个青年一路漫无边际地闲聊,无意识状态下竟然走进了空旷冷清的肥肠拉面馆,坐下之后才发觉。

老板娘失踪之后,她的丈夫雇了一位小工,带着女儿继续营业,生意大不如从前,但也能勉强维持。

最近两个多月以来,三位青年谁也没来过这里。

腐烂气息

走进肥肠拉面馆的门,眼前景象让三人大惊失色。

当年老板娘还活着的时候,这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整洁而清爽,生机勃勃,生意很火爆,早点和午餐时间常常排队。

如今却已是风光不再,放眼望去,整个餐馆内遍地垃圾,成群结队的苍蝇自由自地飞翔,嗡嗡声不可思议地响亮,二十几平方大小的空间内至少有上千只。

桌面上很脏,像是很久没清理过的样子,一些汤汁和食物残渣已经发了霉,几只肥胖的老鼠旁若无人地觅食,桌子和椅子之间有蜘蛛网。

人不知哪里去了,曾经烈火熊熊的大炉子灰飞烟灭,没有丝毫热度,感觉就像是进了百年无人涉足的坟墓或者楼兰古城废墟。

“哥们,有点不对劲啊。”大帅看了周围。

“咱们走吧,感觉阴森森的。”猛男说。

“是应该走了。”丁能转过身。

“你们吃什么?拉面、米线、饺子还是炒饭?”一个嘶哑而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人惊讶地看到店主就站在门外,壮实的肩膀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声音。

店主手里握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一尺多长,表面有许多黑色污渍,估计是干涸的血。他一只脚上穿了皮鞋,另一只却是光脚,连袜子也没穿,光溜溜的脚趾上粘满了油泥,仿佛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印度阿三,面部糊满了脏污,跟路边常见的疯流浪汉差不多,嘴一咧开,露出黄中带黑的大暴牙。

感觉他的犬牙特别长,跟正常人明显不一样。

“我们不饿,随便逛逛而已,现在得走了。”丁能努力堆出一副笑容,紧张地说。

猛男和大帅的表现极为差劲,双双缩在丁能身后,把同伴当成了挡箭牌。

“既然已经来了,不吃点东西怎么就要走,我会不高兴的。”店主用梦呓一般的语调说话,含糊不清,缓慢而无力,仿佛将死之人。

“明天早晨我们一定来吃面,现在还有事,必须离开了,非常抱歉。”丁能说。

“不好,吃了面才可以走。”店主举起了手中的杀猪刀,呆滞的面部流露出一丝凶狠的劲头。

“既然老板您盛情挽留,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就吃一碗面吧。”大帅用颤抖的声音说,与此同时往后拉丁能。

三人退到面馆中央位置,担心激怒这位三分像人七分像怪物的店主,甚至都不敢动手清扫板凳上的尘土。

“你们随便坐,我去煮面,马上就好。”店主慢慢悠悠走向厨房。

坐下之后,丁能嗅到一股浓烈的腐烂气息,就好象一块猪肉掉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过了许多天一直没人发现。

店主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像从前一样把几只装有瓜子和炒蚕豆的小碟送上,他神情呆滞,似乎在梦游,他身上的围裙和衣服很脏,仿佛刚离开井底的煤矿工人,两只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泥。

诡异

昏暗灯光下,大帅使劲对丁能使眼色,示意有机会就逃走。

丁能和猛男点点头,表示收到。

店主打着了煤气炉,蓝色的火焰升起,油锅发出滋滋声。他拍打案板,弄出极响亮的声音,似乎在用水和面粉,或者砍碎骨头。

三人见有机可趁,悄悄站起来,准备向外逃走。

刚接近门口,一位面色苍白的小女孩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她是老板娘和店主爱情的结晶,名叫小兰,十岁。

从前老板娘还在的时候,三位青年是此地的常客,遇上经济宽裕的那几天偶尔还会送一些水果和点心什么的给小女孩吃。

“你们想去哪,面条还没煮好呢,慌什么?”小兰说话的声音与店主一样,苍老而嘶哑,语速缓慢,有气无力,完全不像是小孩子。

非得做一个形容的话,只能这样描述,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妖婆,因为口渴到处找水喝。

她的脸不像店主那样脏,衣服也更为整洁些,只是脸色很不对劲,感觉颜色像是没用过的A4纸,只是表面更为粗糙些,跟以前的红润细腻毫无共同点。

她的唇呈紫色,说话的时候露出几只雪白的牙齿和部分黑色的舌头。

丁能伸手扶住两位同伴,不然他们会坐到地上。

“小兰,你怎么了,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不要吓唬我们啊。”猛男哽咽着说。

“我和老爸都挺好的,上个月妈妈也回来了,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搬家,去黄泥巷里住下,在那里新开一家面馆。”说话的同时,小兰摇晃脑袋,右手高高举起,在空中挥舞,跟欢迎领导的小朋友的动作差不多,只是更慢一些。

最要命的就是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刃亮晃晃的,很有威慑力。

外面路上空旷无人,非常怪异,这个时候应该很热闹才对,那些恋奸情热的男女哪去了?

就算出现几个流氓和混混也好啊。

“五天前,你妈妈的尸体找到了,你应该接受现实,不要太难过,节哀顺便,以后的路还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帅惊惶失措,有些语无伦次,却仍在试图安慰女孩。

以前和小兰感情最好的人就是大帅。

“你们不明白,其实妈妈没死,她早就回来了,像从前那样和我们住在一起,等一会她就要回来,你们会见到她。现在过去坐下,面条马上就好,爸爸的手艺非常出色,你们肯定会喜欢的。”小兰继续挥动手里的刀。

“好的,我们吃了面再走。”大帅退回去。

丁能想把小兰推开,直接冲过去,跑到大街上求援,但缺乏这样做所需的勇气,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回到板凳上坐着。

“那个小工在吗?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东西。”猛男小声嘀咕。

“你的眼睛真糟糕,没看到吗?阿芳姐姐就在那边。”小兰指向前方墙角。

那里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有股强烈的臭味正从那边散发出来。

诡异

丁能朝小兰所指位置看了看,猜想那里大概是地下室的入口,那位小工就住在里面,与老鼠和蟑螂为伴。

稍后他突然明白过来,根本没有地下室,那堆烂糟糟的玩艺正是阿芳,因为其中有一段明显呈现出人类大腿的形状,还挂着几片被染成紫黑色的布条。

店主和小兰是人还是鬼?是妖还是其它未知生物?会不会被外星异形控制了意识?丁能满心疑虑。

似乎知道三位顾客心中的打算,小兰守在门口,拿着水果刀在空中虚劈,好像是攻击飞过的苍蝇。

“面来了,热乎着呢,当心烫到。”店主端着一只托盘走来,盘中有三只大碗。

丁能心想这人模鬼样的家伙弄出的东西肯定不能吃,多半由一些很恶心的东西组成。

但出乎预料,汤看上去还算清爽,表面飘着几片绿色的葱花,一小堆颜色正常的卤肥肠在面条上方。

虽然看着不错,但谁也没兴趣伸出筷子挑一些到嘴里。

“赶紧吃啊,年青人应该见到美味食物应该狼吞虎咽才对。”店主面带歪斜的笑容,站在丁能与大帅之间,用脏兮兮的围裙擦手。

由于刚做了面条,店主的手成为整个身上最为干净的部分,除少许面粉之外还有些肉色。

“这面条太漂亮了,简直不忍心吃,请问老板,你这里有一次性饭盒吗?我们打包回去慢慢享用。”丁能说。

“这样啊,我去看看。”店主摇摇晃晃地走开,动作极为僵硬,仿佛喝醉了酒,又好似中风偏瘫患者。

“糟了,咱们误入鬼门关,恐怕再也没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猛男满脸泪水,抽泣着说。

三个当中数猛男身体最为强壮,他个子最高,超过一点八米,体重也是最重,胳膊粗大而有劲,但胆量方面却最为差劲,平时在电脑上看恐怖片他都会吓得大叫,他脖子上挂着一只十字架(据说可以驱逐吸血鬼和恶魔),还有一只玉石制成的佛像,以及一只狗牙。

“别这样,勇敢一点,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吃碗面吗?人家没说要你的脑袋。”丁能安慰猛男。

“我希望来个痛快点的,一刀把我杀死算了,千万不要慢慢折腾,那样我肯定会叛变当汉奸。”猛男语无伦次,泪如泉涌,如同传说中的带雨梨花。

“为什么还不吃?怕有毒药吗?”小兰挥动水果刀慢慢走近,毫无血色的面孔上是冰凉的表情,眼中闪耀着一丝恶狠狠的光芒。

“我立即就吃,你不知道吗?我是天主教徒,饭前要祷告的。”大帅胡说一通。

丁能把筷子伸到汤碗内,打算翻几下面条,然后低下头比划出吃东西的动作,以此蒙混过关。

筷子在碗底碰到一段硬梆梆的东西,起初以为是骨头,挑起来之后竟然是一根手指。

诡异

丁能心中一阵颤栗,赶紧松开筷子,让手指沉入汤中,接下来随便再一划拉,一只眼球如出水芙蓉般被打捞起来。

看到这般情形,猛男两眼一翻白,被吓得晕倒,整个人滑到桌子下面。

“为什么会这样?”大帅沮丧地问。

“有问题吗?这么香的面你们都不喜欢吃,真是难侍候。”小兰满面困惑,不时伸出紫色的舌头轻轻舔嘴唇,明显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吃吧,我会付账。”丁能把碗推向桌边,示意小兰享用。

“谢谢大哥哥,你真好。”小兰走过来,端起大碗,一手执筷子,开始大嚼。

首先消失在她嘴里的是一只眼球,然后是手指,她使劲地咬,弄出咔嚓声。

大帅如释重负,把自己面前那一碗也推向小兰,开心地说:“小兰真乖,我的这份也让交给你消灭吧。”

“我又不是猪,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小兰嘀咕。

丁能趁没人注意轻轻踢了桌子下面的猛男几脚,让他清醒过来。

“我一定是在做梦,过一会儿睁开眼之后就万事大吉,什么可怕的东西也没有。”猛男双眼紧闭,自言自语。

“哥们,别怕,有我呢。不许再这样逃避,你应该学着面对现实,不管置身于多么糟糕的处境都不可以放弃。”丁能说。

“切,我最讨厌唱高调的人,有本事你把自己塞怪物牙缝里去、设法喂饱他们,让我多活一会儿,等候救星出现。”猛男依旧闭着眼,坚持不看任何东西,似乎这样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大帅端起碗,送到小兰面前,像从前一样友好地说:“请尽管用,别客气。”

“爸爸的手艺真好,味道太美了,你们不吃真是遗憾,我敢保证只要尝试一小口就会永远忘不了。”小兰从碗底捞起一块粉红色的肉,放入口中,慢慢悠悠地嚼,似乎舍不得咽下腹中,要多享受一会。

这时临近门方向形成空虚,逃走的机会再次出现,丁能的屁股离开了椅子,准备往外冲。

情况的变化打断了他的计划,店主走过来,手里有几只暗绿色的塑料袋,似乎用过多次的样子,非常旧,皱巴巴的,表面糊满了淡黄色的油污,像是小孩子的粪便。

店主无精打采地说:“没有一次性饭盒,就用这个吧,倒在里面拎走,回宿舍之后再弄进碗里,肯定能行。”

“不用带走了,小兰挺喜欢吃,她正在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请放心,由我付账,分文不少。”大帅说。

店主一下揪住了小兰的头发,把她从桌子旁边拎开,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朝她懒洋洋地说:“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偷吃顾客的东西,就是不听。”

“不要这样,我们请小兰吃的。”大帅说。

丁能心想如果这以妖怪似的父女俩发生矛盾的话,对于逃命大计非常有好处。

幸福

店主没有理睬大帅的劝说,手一挥,小兰纤细的身体飞起来,越过了几只板凳,一头摔到桌子底下。

三人目瞪口呆,不知要如何应对此事。

几秒钟后,小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整理了一下头发,弯腰拾起水果刀,走到门口站住,似乎守在那里是她的职责。

丁能掏出十五元钱递到店主手里,一直以来这里的大碗拉面都是五元每碗。

“你们准备在此吃完还是打包带走?”店主问。

“打包吧。”丁能干脆地回答。

“回去之后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在吃之前热一下。”店主用缓慢而低沉的语调叮嘱,然后端起大碗,准备倒入塑料袋内,“这些肥肠是从小芳身上弄出来的,经过我的精心烹饪,味道非常好,因为你们是熟客我才送上来,否则的话我会留着自己吃。”

“小芳就是你雇用的小工吗?”丁能问。

“是啊,那孩子长得挺结实,膀粗腰圆的,我觉得一定味道不错,就把她先奸后杀了。”店主说。

大帅再也无法忍受,站起来朝店主大喊:“为什么杀人?难道你就不怕被枪毙吗?”

“我老婆让这样做的,后来我发现人肉真的很好吃。”店主显得很无辜,似乎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老婆几个月前就已经死掉,五天前从河里捞出来遗体,警局会通告你去认尸。”丁能说。

“你胡说,我老婆没死,她上个月回来了,还叫我和小兰跟她到另一边过好日子。她说那里不会被罚款,不用交保护费和各种税,像天堂一样好,什么都不用愁。”店主说。

一不小心,店主手里的碗掉到地上,碎成几片,其中所盛的内容泼撒开,除面条之外还有两根手指,一只耳朵以及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长头发。

店主慢慢蹲下,从地上捡起东西吃,一副非常爱惜食物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人还是鬼,反正你和小兰看着都很不对劲,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能够赶快恢复正常状态,像从前一样好好过日子。”丁能诚恳地说。

“这不挺好的吗?我活到三十四岁,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幸福过。”店主蹲在地上,抬起头朝上看,呆滞的脸上掠过一丝歪曲的微笑,嘴里叼着一只人耳朵。

“你和小兰应该赶紧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许已经患了某种怪异的病,只是自己没有察觉。”丁能说。

“切,你才病呢。”店主吞下了耳朵,从地上捡起一只手指塞到嘴里。

与缓慢的肢体行为相比,他吃东西的动作却非常之快,就像饥饿的猪一样。

“你像目前这样子有多久?”丁能问。

“一个月了吧,自从老婆回来之后,一下子所有的烦恼全没了,每天都挺快活。下星期我就把店搬到黄泥巷去,到时候别忘了照顾我的生意啊。”话说完,店主低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一些东西从店主口中喷射出来,撒到丁能的鞋子上。

低头一看,丁能惊讶地发现,十多只肥胖的白色小虫正在自己脚面上蠕动。

逃走

丁能把自己的脚伸在地面上磕了几下,弄掉脏东西,这情景令他最后一丝耐心也完全消失,他把猛男从桌子底下揪出来,挥手示意大帅赶紧溜,然后对店主说:“我们要走了,请勿挽留。”。

“面泼了我会重做一碗,请稍候,马上就能弄好。”店主慢慢悠悠地说。他的嘴角和左侧面部有几条乳白色的小虫子在爬动。

“切,恶心死了,居然从嘴里喷出蛆来,这家伙体内肯定已经烂透了。”大帅拉着猛男的一只胳膊,做好撤退的准备。

“我坚持认为自己在做梦,所以我并不害怕,反正不会死,不等被怪物咬住我就会醒来的。”猛男仍然紧闭双眼,面带无所谓的微笑,喃喃自语。

小兰持刀站在门前,咬牙切齿,表情凶恶,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脸上冰凉的表情似乎在宣告,如果想离开,得从她的尸体上踏过才行。

“跟他们拼了。”丁能大吼一声跳起来,一脚踢倒了店主,举起椅子作为武器。

小兰动作较为敏捷,看到店主挨揍之后立即冲过来,高举水果刀,完全是战斗的样子。

丁能手中的椅子重重砸到她躯干中部。

‘轰’一声暴响,小兰纤瘦的身体被击打得飞起来,摔到四米多外的墙壁上。

看到这般惨状,丁能心里感觉极为不安,如果错误地打死或者打伤了一位无辜的小孩子怎么办?

“大帅,拖着猛男先出去,我挡着他们。”丁能朝身边呆若木鸡的同伴高呼。

听到需要逃命,猛男立即睁开了双眼,不等大帅拉就独自往门口跑过去。

另一边的店主从案板上拿起杀猪刀,摇摇晃晃地靠近,口中喃喃喝骂:“老子拿出珍藏的好东西给你们几个小王八羔子吃,居然挨揍,真是狗咬吕洞宾。”

丁能高举椅子,全神戒备,紧跟在同伴身后向门口撤退。

小兰已经爬起来,完全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正在地上寻找水果刀,当然也可能是在找牙,粗一看她仅面部弄破了几处皮,似乎没受到其它更严重伤害。

看到她似乎没事,丁能感到很安心,朝步步逼近的店主挥舞了几下椅子之后渐渐退到门口。

大帅和猛男已经站在外面,两人从地上拾了几片板砖握在手里,同声大喊:“丁能,赶紧出来。”

站在门口,身后新鲜空气吹进来,丁能精神为之一振,觉得形势已经在掌握之中,不再像先前那样慌乱。

“老板,我猜你已经死掉了吧?如果这样的话,就乖乖到殡仪馆的炉子里躺着,让人家烧成灰,然后赶紧去投胎再入轮回。”丁能说。

“回来吃面,干嘛要走呢?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请多提宝贵意见。”店主似乎没听到这番话,手提杀猪刀站在桌子旁边,表情显得很沮丧。

异空间

“赶紧走啊,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是不是喜欢上小兰了?想留下做女婿。”大帅焦急地催促。

“就来。”丁能答应的同时朝店主挥挥手,转身向外跑。

此时猛男显示出优秀的身体素质和训练水准,他急速冲刺,仅几秒钟后就领先大帅有三个马身,并且在不断拉开与同伴之间的距离。

丁能努力追上前面的人,生锈的杀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头顶上方一点点处飞过。

刀子继续向前,差点刺中大帅的屁股,紧贴着身侧摔到地面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叮铛’声。

此时的街头空无一人,路灯的光呈暗红色,微弱得像是蜡烛,行道树的叶子不曾像往常那样摇晃,没有风吹过,一切都显得很诡异,就连奔跑的脚步声也显得莫名其妙地沉闷。

跑出将近一百多米,三人同时站住,均发现了情况的不妙之处。

前方道路被浓雾笼罩,感觉像是没有尽头。

“不对劲,我们是不是穿越到另外一个空间里了?怎么会这样,那些汽车呢?人呢?。”丁能惶恐地说。

“是啊,太奇怪了,咱们来时还是挺热闹的,灯水辉煌,车水马龙,在肥肠拉面馆里走了一趟之后似乎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帅东张西望,神色凝重。

猛男再次闭上双眼,以逃避的态度来解决问题,他平静地说:“我一定还是在梦中没有醒来,应该接着睡,当学校里的广播开始响的时候,一切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所要做的事就是上厕所,然后洗脸漱口。”

“笨蛋,这一切全是真实发生的事,赶紧把眼睛睁开。”大帅忍不住喊。

“我清楚地记得,以前的梦里面你也曾经这样对着我大喊大叫。”猛男开心地笑起来。

大帅使劲推了猛男一下,想让他明白眼下的处境。

“就让我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吧。我认为现在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是睡觉。”猛男摇晃脑袋,眼睛仍然不肯睁开,脸上是一副甜蜜的表情,只差鼻孔里没有吹出一个大泡。

丁能没有理睬这两位,而是把注意力放到观察周围情况,他感觉脚下的地有些软,像是踩在地毯上,但他清楚地记得这条街是粗糙的柏油路面,非常结实和坚固,就算在最热的夏天也是如此。

异空间

低头仔细看脚下,丁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鞋被一层淡淡的黑色烟雾笼罩着,脚踝以下显得很模糊。

猛男依旧闭着眼睛,大帅无计可施,只好拖着他慢慢往前走。

走出约三百米的一段路,前方仍然是灰蒙蒙一片,感觉像是无边无际。

“怎么办?”大帅问。

“再往前走一段,或许可以离开这儿,回到正常的世界里。”丁能并不认为能够走出去,但他明白必须坚持住,不能露出胆怯和惊慌,否则会导致大家情绪失控。

三人不再奔跑,而是慢慢悠悠朝前走。

丁能发现道路的形状和周围景物与平日基本一样,只是颜色有所不同,感觉整个世界奄奄一息,没有任何生机,放眼所及,没有行人和汽车,路灯下没有昆虫在飞。

天空是一片灰暗,看不到星辰和月亮。

前方有一个人在地上爬行,丁能冲上前去,想问路。

走近一看,他被吓得说不出话来,那位爬行的人两条腿全烂了,关节扭曲,骨头的断口撑破了皮肤,伸在外面,许多乳白色的小虫子在原本应该是肌肉的部位自由活动,其中一些不慎掉落,淹没在紧贴地面的黑色烟雾中。

按照一般常识,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位活人。

丁能目瞪口呆地站住,看着这人慢慢往前爬。

爬行者察觉有人靠近,费劲地把头转回来望着丁能,有气无力地说:“小伙子,想听我唱歌吗?我的嗓子可好啦,音域宽广,极富穿透力,在体育馆里表演都不用麦克风,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也能听到。”

她是个女子,胳膊纤瘦,感觉特别的长,衣服袖子挽到肩三角肌处。

虽然爬了很远的路,但她的脸仍然保持干净,只是过分苍白,颜色如同纯正的石灰浆,眼睛深陷入眼眶内,嘴唇微微张开,显得很疲惫。

她的头发很短,乱七八糟地堆在脑袋上,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从面部看她的年纪应该不算很大,估计在四十至三十岁之间。

丁能倒抽了一口凉气,努力以平静的语调说:“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聆听,现在我只想知道这里什么地方?”

“我也很想知道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到这儿?”爬行者说。

这句话让丁能心头一惊,难道出不去了么?

他问:“你的腿——为什么会这样子?”

爬行者

爬行者懒洋洋地回答:“可能是几年前,也许是几天前,很抱歉我已经弄不清楚时间,全乱套了。我走在大街上,一辆车从后面驶过来,压坏了我的腿,眼前一黑,醒来之后莫名其妙的来到此地。我很想离开,所以爬呀爬,不停的爬,就是出不去,偶尔见到一两个人,问他们都回答说不知道。”她低下头,脸朝下趴在地面的烟雾中,似乎在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大帅和猛男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大惊失色。

猛男再次闭上眼睛,把一只手扶在同伴的肩上,若无其事地说:“我应该不看任何东西。今夜的运气真糟糕,噩梦老也不会醒,真希望学校的大喇叭立即开始广播,结束眼前这一切。”

爬行者央求:“小伙子,帮个忙,把我翻过来,太累了,想躺着休息一会儿。”

丁能很是犯难,想不出如何才能不接触到她的身体而满足这个愿望,她的腿已经全烂了,那些肉可能一碰就会掉下来,她的胸部和腹部肯定在地面上拖烂了,如果翻过来,看到的很可能是一些极恶心的内脏。

“我有些担心,怕你的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你们刚来,有的是力气,我想可以这样,你把我翻过来之后,用绳子拴着我的胳膊,拖着走。动手吧,就算我的弄坏了也不怪你。”爬行者说。

丁能看了看同伴,大帅点头表示愿意。

两人小心翼翼地揪住爬行者身上残存的衣服,把她翻过来。

出乎预料,她的骨盆以上部分居然保持完好,几乎没受到什么损伤,被拖坏的只是下半身,膝盖表面的皮肉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两片磨得光滑如镜的骨头。

她身上非常臭,丁能皱着眉头,停住呼吸,把她弄得仰面朝天之后立即退开,转过头大力喘息。

猛男偶尔睁开一下眼睛,看到周围环境没有任何令人欣慰的变化之后再次闭上,坚持认为自己在做梦,身外一切全是虚幻,并非真实存在。

爬行者面朝天空之后显得很快乐,她开始唱歌:“你走了吗?你走了吗?每天我等你等得饭都发黄了吗......。”

她的嗓音一点也像自吹的那样出色,恰恰相反,只能用非常糟糕来形容,硬要做一个比喻的话,恐怕只能说是与发情的雌猫的叫声差不多。

猛男把眼睛睁开了几秒钟然后又闭上,他蛮有把握地说:“就知道这是在做梦,只有梦里才会听到这样糟糕的声音。”

大帅问爬行者:“你有绳子吗?”

“嗯,没有。”她慢慢摇晃了几下脑袋,“你们可以解下裤带当绳索用,三根结到一起估计够长了。”

苍白的脸

丁能和大帅相对摇头,两人显然都不赞成这主意。

“这样好吗?你乖乖躺在这里别乱动,我们寻找出去的路,如果能够找到的话就回来带上你一起离开。”丁能说。

说完这句,两人拉上不肯睁开眼睛的猛男,转身离开。

后面,爬行者在大叫:“不许走,陪我呆在这里,我会好好唱歌给你们听。”

“我们会回来的,请放心。”大帅朝她大喊。

“感觉你对这个女怪物挺友好,为什么?”丁能满心诧异,忍不住问。

“你记得吗?就在咱们大学一年纪上学期,这附近发生过一起车祸,一位身穿蓝色运动衫的女人被运蔬菜的卡车压烂了双腿死在路上,现场流了很多血,惨不忍睹。事发当时我和你就在附近的饭店里午餐,你手拿一只油炸鸡腿,走出来看尸体,那事一点没影响你的胃口,鸡腿很快被你啃得精光,而我却差点呕吐,你应该记得此事。”大帅用肯定的语气说,“后来当救护车来出现的时候人已经死掉,整个过程当中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那个女人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生命之光完全消失了,却显示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丽和深沉。我能够肯定,刚才那位在地上爬行的就是那女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我们可能到了阴曹地府。”丁能说。

大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和鼻子,以肯定的口吻说:“我们还活着,有心跳,有呼吸,有热度。”

“这能说明什么,店老板觉得自己非常幸福,无忧无虑,可他肚子里都长虫了。”丁能说。

“你的脸色很不好,有些过分的白。快看看我是否也如此。”大帅说。

丁能凑近同伴,仔细观察了几秒钟,发现果然与往日不太一样,就像冬天衣服穿少了被冻得苍白。

再看猛男,这位业余足球选手面部的皮肤以前黑里透红,近似于传说中的古铜色,现在却有些发灰和泛青。

“操,你们说点别的行不行?老是谈鬼说怪的,想把我吓死啊。”猛男闭着眼睛抱怨。

“再重申一遍,你没有做梦,咱们最近几个小时里经历的一切全是真实发生的事。”丁能说。

“真的吗?”猛男瞪大了眼睛,神色惶恐。

“唉,算了,你还是继续睡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你一直醒着的话很可能会被吓死。”丁能说。

“可我已经被你弄醒了。”猛男紧紧抓住大帅的胳膊,把脑袋往同伴肩膀上凑。

停车场

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一大段路之后,三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原地,肥肠拉面馆就在前方。

店主和小兰在餐馆门外的空地上玩耍,用僵硬和缓慢的动作把一只球状物扔来扔去,小兰口中发出‘吱吱’的尖利笑声。

小兰总能接着抛来的东西,而店主却常常失手,然后不得不艰难地弯下腰拾起来。

父女俩显得很开心,没有看到三位青年男子站在几十米外观看。

担心惹来麻烦,丁能示意同伴离开。

这一次他们选择离开街道,朝路边的树丛和花坛钻去。

丁能记得从前这边有一个单位,似乎是豆县驻山京办事处,路过时可以看到里面小小的停车场和几辆轿车。

三人翻过隔人行道与非机动车道的围栏,记忆里这栏杆是铁做的,表面涂有一层绿色的油漆。

站到人行道上之后,丁能发现自己手掌上粘满了暗褐色的粉末,可以确定这是氧化铁,也就是俗称的铁锈。

来不及细细思量这是为什么,他们继续往前。

路旁的高楼与记忆中的模样保持一致,只是感觉有些怪异,也说不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抬头向上看,路边楼房超过十层以上的部分很模糊,呈现出雾状,仿佛在流动和漂移,没有固定在一个地方。

丁能触摸房屋的墙壁,想弄清眼前的建筑物是否真实存在,手掌所到之外感觉有些不对劲,本来应该是极坚硬的部分现在有些软,如同新鲜的泥土。

当他把手从墙上移开之后,发现指尖有一些灰色,视线转向曾经触摸过的位置,上面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为什么会这样?三人眼中皆是充满了困惑。

猛男的腿不停地哆嗦,稍不留神就会一摊泥般躺到地上,大帅和丁能必须扶着他。

往前走了一段之后,他们欣喜地发现那道办事处的大门仍然存在,并且敞开着。

站在门前,丁能心里想,是否应该进去向其它人求助,还是紧贴人行道内侧继续往前走。

最终他决定进去,他有种确信无疑的感觉,再往前走的话多半会转悠回到原地。

内部黑蒙蒙的,被一些淡淡的雾笼罩着,场地中没有一辆车。

有事就打110

三人战战兢兢走到停车场内。

“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啊。”大帅低声说。

“这个时候差不多有二十二点,居民大概都睡了。”猛男说。

“怎么可能,往常这里是不夜城,灯红酒绿的折腾到凌晨呢。”大帅说。

“我来吼一嗓子,看有没有人答应。”丁能一手叉腰,仰天大喊,“我们遇上麻烦了,需要帮助。”

声音在周围回荡,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一切依旧沉静。

“还是出去吧,这里阴森森的,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如果跳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往哪逃都不知道。”猛男用颤抖的声音说。

丁能往后方看看,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

大帅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使劲扔向前方一扇落地窗。

玻璃应声而碎,扬起一些灰尘。

“现在我可以确定,这里的玻璃也是易损物品,跟咱们熟悉的一样。”大帅咧开嘴笑了笑。

“时常做点坏事有利于身心健康。”丁能说。

“这话很有道理,你发明的吗?”大帅问。

“是那个在风月街入口处摆摊的朱神婆说的。”

“你跟那神婆熟吗?打个电话给她求助行不?”猛男问。

“我没她的号码。”

“唉,想想还有谁可以帮忙。”大帅皱起眉头。

“有事就打110。”猛男掏出手机开始拨号,接通之后大声说,“我们遇上了大麻烦,生命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目前正陷身于一个怪异的世界里无法走出去,需要紧急救援。麻烦你赶紧派人来,我们的位置在豆县驻山京办事处大院内。”

“那边怎么说?”丁能问。

猛男放下手机,有气无力地回答:“她叫我别胡闹,说豆县驻京办院内已经有两辆警车和十几号人,还有一辆救护车,因为发生了严重的打架斗殴事件,正在处理中。”

“切,她说的地方与咱们这里不是同一处吧,哪里有人?”大帅东张西望了一阵,确认没有任何哺乳动物存在的迹象。

“我认为咱们最好小心些,走路要遵守交通规则,乖乖呆在人行道上或者靠边,如果走在街上突然回到原来的空间里,可能会被车撞死。”丁能说。

记忆当中这条街无论白天黑夜都比较热闹,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歌声不绝于耳。

胡作非为

商量了一会儿,三人一致决定沿着街道往另一个方向走,试试运气如何,看能否离开这个空间,回到正常的世界。

行走过程当中丁能和大帅各注意一侧,紧盯景物的变化,想找到其临界点,弄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猛男左右手各抓住同伴的一条胳膊,处于中间位置,认为这样能使他安全些。

走了一段路之后,接受现实之后,三位年青人渐渐适应了这个寂静的环境,心情有所好转,不再像先前那样沮丧。

大帅仿佛搞破坏上了瘾,从豆县驻京办出来之后看到窗子就扔石头,一连打碎了几十处玻璃。

“感觉这样做没什么必要,应该停止。”丁能说。

“操,反正没人管,难得如此自由,我打算一路砸过去,直到有人出现为止。”大帅乐呵呵地说。

“口渴得要命,想喝可乐,啤酒也不错。”猛男说。

“我清楚的记得前面有家小型超市,过去看看,如果没人而有货物的话就砸开。打小就喜欢梁山好汉的行事风格,今夜客串一把神偷,只有货架上有的东西,你们想吃什么都行。”大帅拍拍胸膛。

“切,光会扔石头砸玻璃,有这么差劲的神偷吗?太没技术含量了。”猛男嘀咕。

“要真没人管的话,见到银行和珠宝店咱们就去洗劫一通,如果得手后还能回到正常空间内,咱们就发了,不用再为到哪里掘第一桶金而操心,直接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丁能说。

“我做梦都想拥有很多钱,可现实如此无情。”大帅说。

“如果有很多钱的话你会干什么?”丁能问。

“买三十套房,就算空着养耗子和蟑螂也不让别人住,就这么摆阔。再买十几辆宝马奔驰法拉利凯迪拉克之类的豪华车,没事咱哥几个找片空场地撞着玩,弄坏了就放火烧掉。每天用葡萄酒洗澡,用人参当牙签,有空还可以搞个全球选美大赛,把前二十名纳成小妾,每天换着睡,玩够了就卖掉。”大帅说。

“不会吧,你就这么点德行?”猛男愕然。

“人家说发财三代才能学会穿衣吃饭,你就是一个城市无产者当中蹦出来的土包子,最好别大富大贵,否则让天下人看笑话,丢咱大汉民族的脸。”丁能叹息。

“当然是开玩笑,我的志向远大着呢,都懒得跟你们说,真到发大财的哪一天。哼,你们会知道。”大帅不以为忤,依旧面带微笑。

迷途

三人砸碎了超市的橱窗玻璃,从里面拿出几瓶子啤酒和可乐,当他们兴高采烈地弄开盖子之后却失望地发现里面的液体全是黑乎乎的,散发出怪异的腥臭味,仿佛城中那条污染严重的河里打上来的水。

其它食品也全都变质了,方便面呈现出绿色,表面长出黑灰色的霉菌,火腿肠里全部都是胖胖的小虫子,加碘食盐变成了褐色,饼干成为了灰色粉末,罐头内有些手指大小的鱼骨架在游泳。

就连高度白酒也成为了酱油一样的玩艺儿,整个小超市内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下口的东西。

丁能想不出小兰父女俩在这个世界里靠什么食物生存。

没得选择,三人只好继续向前走。

前方的街道被一层雾笼罩着,视野只能看到约九十米左右。

“我记得前面有家珠宝店,黄金是永远不会腐朽的,咱们可以到那里弄一些带在身上,等回到外面世界之后就能派上用场。”大帅的经济意识在整个班级当中据称是数一数二的,身处如此糟糕的境地,他仍然关心那些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里的一切无法用正常的观点来衡量,连食盐和白酒都能变质,我想不出会有什么东西能够不朽。”丁能说。

“估计时间出了某种差错,我们莫名其妙地来到一百年之后的末日世界,所以会这样。”大帅没头没脑地说。

“如果我没有做梦的话,那么现在咱们应该是在阴曹地府里。”猛男说。

“不可能,牛头马面在哪?奈何桥又在哪?再说阴魂的数量应该比活人更多才对,怎么可能如此安静。”丁能说。

“实在搞不清楚的话应该回去问问小兰和店老板,他们是这里的老住客,应该懂得更多。”大帅提议。

“馊主意,当心被那疯子砍死,我才不回去呢。”猛男说。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我们再往前走一段多半又会回到肥肠拉面馆门口。”丁能说。

“这叫什么来着,鬼打墙吗?”大帅问。

“可能是吧,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到其它更好的解释。”丁能说。

“我非常非常的讨厌这里的一切,如果没意外的话,我们多半会饿死,然后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在街上游荡,永远无法离开,就像那个唱歌的女鬼一样。”猛男再次显露出沮丧的苗头。

“相信我,一定能出去的。”丁能说。

前世爱人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三人绝望地发现,路边的景物变得熟悉,不知不觉当中竟然再次回到豆县驻山京办事处外面。

他们停下,坐在一棵行道树旁边,想要休息一下。

“看来想去洗劫珠宝店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因为我们无法走到那里。”大帅显得很失望。

“咱们去宰了那店主和小兰,反正他们父女俩已经不是人,再死一次也没啥大不了的。这样做或许能够解决问题”丁能有些生气。

“我高举双手赞成,勇敢地去吧,不过别指望我帮忙。”猛男说。

“可惜你一副如此强壮的躯壳,内心竟然懦弱得不成体统。”丁能叹息。

“踢球的时候我总是非常强硬,从不畏惧对手,不怕碰撞也不怕受伤。”猛男说。

“所以你被称为猛男。”大帅说。

这时三人几乎同时看到前方十几米处有两个人搂抱在一起。

非常奇怪,几秒钟前他们并不存在,转眼之间就站在那儿,仿佛天外飞仙般突然现身。

从外形看,这是一对男女,两人正陶醉在热吻中,手在对方的身体上移动,十分投入,完全无视周围环境。

“鬼啊!”猛男大喊一声,双眼紧闭,缩到丁能身后。

猛男的叫喊惊动了那对情侣,他们散开,双手却仍然握在一起。

丁能惊讶地发现,其中的男士是英语教授,姓许,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瘦子,体形近似于竹竿。

那位女子面目苍白,獠牙伸在唇外,手指前端生有类似于猫科动物的利爪,模样极其丑怪,她身穿一件黄色长裙,黑黑的头发披散在脑袋后面,直达腰际。

“哪有鬼,别吓唬我啊。”那位人模鬼样的女子把一只手爪放在胸前,做娇弱状。

“别怕,一切有我。”英语教授勇敢在站在前方,伸出一只并不粗壮的胳膊挡在女伴身前,表情十分坚决,一副打算抛头颅撒热血的样子。

“许教授,你怎么会在这里?”丁能愕然。

“原来是你们啊,黑更半夜的,不好好在宿舍里睡觉跑出来干什么?”发觉是三位熟悉的学生,教授放下了挡在女伴身前的手臂,脸上浮现轻松的微笑。

女子依旧是一副吓人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她显得很无所谓,用一只爪子掏鼻孔,把收获到的脏东西放到眼前仔细观看,然后弹到空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颇为优雅。

“教授,快离开她,到我们这边来。”丁能焦急地喊。

“为什么?她是我前世的爱人啊,好不容易重逢,怎么能分开呢。”教授转回头,朝身后的女子投去充满柔情的目光。

前世爱人

“你好好看一看,她不是人啊。”丁能非常着急。他担心许教授被怪物弄死,这样的话自己的英语将很难过关,因为像他这样好说话的教授在学校里并不多见。

“在爱情面前,物种从来不是问题,就算她不是人类,我仍然深深地爱她,永远不会改变。”教授的目光里热情四溢。

“你有老婆和儿子,还有两个小情人,你对得起她们么?”大帅理直气壮地质问。

“干嘛提那些事呢?太不给面子了。”教授有些难为情。

“你说的我全都不在乎,只要和小许在一起就好。两情若是长相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怪物也似的女子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甜美,不可思议地温柔,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起粉红色灯光下的奶油蛋糕和蜂蜜。

她的眼睛呈现血红色,非常阴森可怖,此时盯着三位年青人看,让他们感觉心底发毛。

大帅有些胆怯,改变了口气:“既然这样,我只能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早生那个贵子。”

这对妙不可言的鸳鸯交换了下暧昧的眼神,紧紧搂在一起。

“许教授,你是怎么来到此地的?我们在这附近已经转悠大半夜了,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径。”丁能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就来到这里,然后遇见了前世的爱人——小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和獠牙上鸡啄米一般的狂吻了十几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内心的激情。

“还指望你能帮忙带我们出去呢。”丁能满心失望。

“干嘛要走呢,这里挺好的嘛,等我叫小美把她的朋友介绍几个让你们认识,大家以后就在一条道上混了,有什么事相互罩着点。”教授洋洋得意地说。

丁能愣住,觉得教授与往日道貌岸然的模样大不相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反正很诡异。

“我们不想留在这里,如果可能话,请你指明一条行得通的出路。”丁能说。

“别着急,干嘛想那么远呢,人生最重要就是及时行乐。”说话的同时,教授把一只手伸到女子衣服里,非常使劲地抚摸,感觉像是在揉搓一只面粉团或者是旧擦桌布。“你们最好回避一下,少儿不宜的节目马上就要出现。要知道爱情是不必挑选地方的,无论在哪儿都可以纵情欢娱。”

在教授的侵扰下,女子示威般笑了笑,露出四只尖锐的獠牙,红色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阴谋诡计和不良企图。

前世爱人

猛男再次施展独门绝技——视而不见神功来应付目前局面,他快乐地小声嘀咕:“我肯定在做梦,那个女人明明是鬼或者妖精,绝不可能在现实生活当中露面。”

“睡吧,乖,等会走的时候我叫你。”丁能拍拍猛男的肩膀,平静地安慰他。

“你真是我的好哥们。”猛男坐下,背靠树干,眼睛紧闭,脸上浮现明显的惊慌表情。

大帅摇晃脑袋,无精打采地看着正在胡天胡地的英语教授和女子,他们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下来,乱扔到地上。

“这是我们熟悉的那个英语教授吗?”大帅满脸困惑。

“模样是,但言行举止不是。”丁能费劲地猜测,“或许他被外来的精神控制住了身体,以致看上去很怪异,与往日大不一样。”

“这算怎么回事,鬼上身吗?”大帅看了看那对处于狂热状态的鸳鸯。

“也许吧,谁知道。”丁能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多一个熟悉的人总是好事,尽管他的表现不怎么正常,但还是有用,或许他能找到一些你我想不到的办法。”

教授光身体的样子很不咋地,因为太瘦,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他的肋骨清晰可见,胳膊和腿显得细长,体毛很少,肚皮上有一块茶杯口大小的胎记。

脱光衣服之后,女子的形象极为糟糕,已经完全不似人形,她身上色彩斑澜,其图案仿佛一辆军用越野车的伪装,胸前是两个肿瘤状的怪异突起,呈蓝色,腰际布满了黑色的鳞状物,跟鳄鱼非常相似。

教授和女子热烈地拥抱,他的手划过她粗糙而密布鳞片的背部,停留在她长满浓密黑毛的屁股和大腿上。

丁能绝望地想,原来她的身体比脸蛋还要更糟糕,不脱衣服还好些,她光屁股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头被发了疯的兽医重新组装过的怪物,估计由大猩猩和蟒蛇拼成。

他们常常变换姿势,花样百出,倾情投入,仿佛在观众面前表演真人秀。

“这是我看过最倒胃口的嘿咻。”丁能沮丧地说,“我发誓,如果能够离开这里重回学校的话,未来两个月内不看毛片。”

“我还以为你在有生之年再也不看了呢。”大帅说。

“你有宗教信仰吗?”丁能问。他突然觉得,如果老天有眼的话,此时应该弄个霹雳下来消灭这对乱七八糟的跨物种情侣。

“我只对钱感兴趣,这是否可以算是某种信仰?问这干嘛,能够让我们摆脱困境吗?”

“应该算是吧,毕竟钱可以保证今生的快乐,而宗教只能提供心灵的平静和来生的幸福保证,那太遥远,也不怎么可靠。”丁能说。

前世爱人

当女子的身体转到背对位置时,丁能诧异地发现,她竟然有一根光滑的尾巴,约二十厘米长,先前拖在黑黑的长毛当中看不到,现在伸出来顽皮地摇晃,像是驱赶小飞虫什么的,乍一看倒有几分可爱,令人不由得联想到小猪。

大概由于无聊,丁能突然冒出搞恶作剧的念头,开始呐喊助威:“许教授加油,你好棒,你最棒,我们永远支持你。”

正在亲热的教授和女子对这样的干扰不予理睬,继续投入到伟大的跨物种爱情活动当中。

“你说这两位如果生下孩子会是什么样?”大帅问。

“此事恐怕只有天知道,反正不会是好东西。”丁能说。

大帅从地上拾起一块小小的石头,朝女子抛过去,打中她的背部的鳞片。

她把一只手臂从教授脖子上移开,放到身后,比划出竖中指的不雅动作。

“人家鄙视我们,怎么办?”大帅开心地笑起来。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吟完这句诗,丁能回敬了一个竖中指的手势。

考虑到女子看不见,他不禁有些意兴阑珊。

猛男悄悄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十多分钟过后,那对妙不可言的鸳鸯终于结束了爱情活动,稍稍平静下来,开始从地上捡起衣服穿回身上。

教授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感到懊悔,不时朝地上狠狠吐口水,掏出几张纸巾擦拭面部和手臂。

由于一贯的依赖思想,三位年青人总觉得教授肯定比自己更聪明,把所有的希望全放在这位长者身上,认为只要紧跟在其身后,必定可以成功离开。

丁能走到教授面前,面带歉意的微笑说:“可不可以告诉我们接下来往哪走比较好?”

“等我想一想。”教授表情显得很是沮丧,疲惫刻画在脸上。

女子咧开大嘴眉飞色舞地笑,不时朝教授抛一个媚眼。

“小美姐姐你好,请问是否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回到正常世界当中。”丁能决定向女子询问,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看样子她很可能是本地居民。

“我当然知道,就是不想告诉你,让你急死。嘻嘻。”女子回答。

丁能忍住想揍人的冲动,平静地说:“请告诉我吧,只要能够离开,日后一定会报答。”

“才不上当呢,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娇嗔地说。

教授穿好衣服之后,仰天长叹:“想不到我堂堂副教授竟然会一时冲动,失身于这样一个丑陋的怪物,悔不当初啊。”

前世爱人

听到教授的话,小美满脸委屈,红红的眼睛中显得有些湿润,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滴下泪水。

虽然模样不怎么像人,却也有一些楚楚可怜之处。

回忆起片刻之前教授那种狂热的激情表现,丁能感到很不可理解,怎么刚把裤子穿好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身为教授,如此行事未免太离谱,无论如何也应该说点动听的话,安抚住面前这位曾经有肌肤之亲、相濡于沫的性伴侣,然后再装出绅士的模样消失,把好的印象深深刻画在对方心底,至少五天之内别被忘记。

大帅把猛男从树下揪起来,朝他耳朵大吼:“把眼睛睁开,咱们要走啦。”

“去哪呢?”猛男一手捂眼,透过指缝观察那个怪异的女子。

“回家找妈妈。”大帅没好气地回答。

“什么时候你变漂亮了我们再见面,目前这样子就算了吧。”许教授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朝小美摆摆手,其动作很像驱赶苍蝇。

“刚才你还说爱我永生永世,恨不得不变成我的鞋子,变成我的内裤和宠物。怎么一转眼就无情地离开?”小美哭泣,举起粗糙的爪子轻轻擦拭眼睛。

教授走到丁能和大帅中间,慢慢转回头说:“小美,你可别冤枉人,我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堂堂大学老师,怎么可能说出那些话?”

“我清楚地记得你曾经说过,就在十几分钟前。”大帅低声说。

“那怎么可能,我从小就有出色的记忆力,绝不会忘记说过的话。”然后教授用严肃的目光看着大帅,“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英语还想不想及格?”

“我有种确信无疑的感觉,可能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小美轻轻拍打自己的腹部。

“别瞎说了,你跟我就刚才牵着手逛了一会儿大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过,怎么可能怀孕呢?现在是法制社会,任何指控都要讲证据的。”教授说。

丁能和大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敬爱的教授,心中均有一种脸不知往哪放的感觉。

一直拒绝承认自己身处异空间的猛男突然大声对教授说:“你刚才和小美嘿咻过,我们都看到了。没指望你能够负责任,但也不可以表现得如此离谱,太让人失望了。”

“谈这个没什么意思,毫无建设性,咱们走吧,别理这丑婆子。”教授把两只胳膊分别压在大帅和丁能身上,架着他们转头离开。

前世爱人

“太过分了。”小美大吼一声,表情转悲为怒,两只爪子高高举起,模样颇为恐怖,动作不可思议地快速,一下子扑到了教授的身上。

丁能和大帅挤到一边,眼看着小美把教授摁倒在地。

猛男此时出乎众人预料地勇敢,他从后面过来,一脚踢开把爪子放在教授喉咙上的小美,把敬爱的导师从地上抱起来。

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刚刚站定的教授和猛男突然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丁能被吓了一跳,往后一连退出几大步。

大帅目瞪口呆,伸手擦拭眼睛,仿佛不相信看到的一切。

“小许走了,我好难过,呜呜——。”小美趴在地上悲伤地哭泣。

她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仿佛刚刚失去山伯兄的祝英台女士,如果哪儿地面上裂开一条大缝,不准她真会跳进去。

“教授和猛男哪去了?我没看错吧。”大帅把手从眼睛上移开。

“似乎没错,他们是消失了。”丁能满腔困惑,“难道教授是龙虎山人兼半仙之体,身具道术?”

“有这可能,但是他为什么不把你我也一起带走呢?”大帅失望地摇头。

“也许是能力不足,每次只能搬走一个人。”丁能猜测。

“刚才消失的到底是不是咱们的许教授还很难说,虽然模样相同,但行为却很不一样。”大帅说。

“不过刚才他穿好裤子就不认账的风格倒是咱们熟悉的那个许教授。”丁能说。

“现在讨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我来问问这位——同志。”大帅走向仍在哭泣的小美。

“耐心些,别着急,妥协是聪明的表现。”担心大帅弄出一场刑讯逼供来,丁能赶紧叮嘱。

“小美,那位衣冠禽兽走了其实是好事,他对你是那样的无情无义,我们看了都很生气,现在你自由了,可以再次选择,开始全新的生活。如果有空的话,是否可以先告诉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大帅说。

丁能心想这家伙说话有些不经大脑,真正的衣冠禽兽应该是这位小美才对,此时有求于她,怎么可以提及这样的敏感词汇。

“我很寂寞,如果你们肯留下陪我在此玩个三年五载的,或许我一时高兴会让你们回去。”小美抹干净脸上的泪水,目光在两位年青人身上来回移动、打量。

丁能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猜度她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想见色起意,想把自己和大帅当作入幕之宾吧?

如果这样的话就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了。

板砖

“我们不可能留下,还有许多重要的事等着处理,请放心,回去之后一定设法报答你。只要你能提供离开的路径,我们甚至可以把许教授绑架了送到你这里。”丁能心想先答应她什么条件都行,只要能够离开,将来能否践诺那是后话,就眼下而言,就算她想要一枚氢弹也得拍着胸膛说保证弄来。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尽想着骗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上当。”小美愤愤不平,转身欲走。

丁能上前几步,挡住她的去路:“请告诉我怎么样才能离开这儿,回到来时的世界。”

小美扬起头,眼望天空:“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告诉你们离开这里的办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希望看着你们在这里瞎转悠,走来走去,永远这样直到发疯。”

丁能继续努力劝说:“小美,我有个建议你看行不?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到外面生活,那里有许多漂亮的男子,比教授更英俊更可爱的不计其数,满大街都是,你可以随便勾引,只要看着顺眼就行,你是如此的独特和与众不同,相信很容易就能成功。还有许多的东西,比如好看的衣服,各种各样的化妆品,你还可以去做整容手术,把自己弄得漂亮,把教授夺回来,拴在自己的石榴裤下。”

小美翻起白眼,洋洋得意地说:“这些都知道,不用说了,当年我也曾在那个空间内呆过,你他M别想诓人,我就是不说离开的办法,气死你们。”

“操,你一个丑妖精拽什么拽,看打。”大帅忍无可忍,举起一片板砖拍在小美头顶上。

小美脑袋被砸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褐色的脑组织。她举起双手,转了一个圈之后慢慢倒下。

“想不到你下手这样狠,混过黑道吗?”丁能说。

“这倒没有,初中时进过散打培训班,其它学员年纪都更大一些,所以我老是挨揍,就这样折腾了一些日子,别的没学会,就知道下手得快、狠、准,把对手一下子打倒。”大帅伸脚轻轻踩小美露出獠牙的嘴,兴高采烈地看自己干的好事,显得十分开心。

“这下麻烦了,俘虏被你灭口,咱们向谁问路去。”丁能蹲下,伸手为小美合上眼皮,因为她红色的眼睛令他感觉不舒服。

“我猜测她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偏偏说话惹人生气,反正就是一只怪物,弄死也没啥。”

“弄死了一个智慧生物,你是否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和难受?或者一点点良心不安?”丁能问。

“没有,反倒是觉得很痛快,恨不得再弄死几个才好。”大帅得意地笑。

消失

丁能想到一件事,他蹲到教授和猛男消失的位置,仔细观察地面,想找到一些痕迹。

什么也发现,地面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烟雾,有些朦胧,无法看清楚。

他用手摸索,最终确定那块地面与相邻部分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怎么办?”大帅问。

“我有点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一觉,等天亮再考虑。”丁能打了个哈欠。

“最好不要这样做,我有些担心,如果咱们在这里时间呆长了,很可能也会变成怪物,就像小兰和店老板,以及这位小美一样。”大帅说。

提起小美,丁能不由自主地转头观看她躺着的位置,这时他惊讶地发现,她居然消失了,方圆五十米内都没在。

“小美哪去了?复活了吗?”丁能问。

“唔,怎么不见了,刚才应该多砸几下。”大帅东张西望。

这事非常奇怪,明明躺着不动的东西,突然之间无声息地消失了,什么痕迹没留下,仿佛汽化掉。

丁能看了看大帅的脸色,发现比一个小时前更加苍白了,估计自己的面部也是这样,这情景非常之诡异,他可以肯定,如果就这样回到学校内,保安见到很可能会被吓得昏倒。

折腾了大半夜,莫名其妙地又走回到肥肠拉面馆门前,两人又累又渴,干脆坐下休息。

店主和小兰蹲在地上,父女俩扔石头玩,十分开心的样子。

可以肯定身陷这个空间内必然与这两位怪东西有关,只是找不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想一个办法,或许能行。”丁能说。

“心动不如行动,不用跟我商量,赶紧开始吧。”大帅说。

“我突然想一个人,或许可以把咱们从这里弄出去。”

“谁啊,我认识他吗?”

“人渣,名叫黄大千,你当然认识,他是个真正的坏蛋,据说鬼怕恶人,如果能请动他出面,或许能行。”

“那就快打电话啊,还等什么。”

丁能摸出人渣留下的名片,开始拨号,铃声响了五遍之后接通了:“黄老大你好,我是丁能,有事需要你帮忙。”

大救星

人渣宏亮而自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说吧,遇上什么事了?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帮你解决难题。出来混最重要就是讲义气,我人渣也算是山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一条好汉,你先把我的名字报上,应该有点用处,如果这样还镇不住对方你就设法拖时间,等我派人来。不必紧张,遇上谁都不要害怕,有我为你撑腰。”

丁能看看前面几十米外的店主和小兰,整理了一下思路,平静地说:“这事很麻烦,得劳驾你亲自出马才行。我和朋友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个怪异的空间内,怎么也无法走出去,目前呆在肥肠拉面馆外面的街上,你如果来的话或许能够见到我们,也许见不到,麻烦你逮住面馆老板和他的女儿,设法逼他们来找我。”

“操,天下哪有这般道理。你乖乖呆着原地,最多二十分钟我就可以赶到。”人渣生气地吼叫。

放下电话,丁能松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新的希望。

“人渣什么时候能来?”大帅问。

“他说二十分钟内。”

“听说人渣跟鬼打过架,是真的吗?”

“真有此事,当时我就站在旁边。”丁能说。

“似乎没听你说起过这个啊,为什么?不方便提起吗?”

丁能叹了一口气,沮丧地说:“我猜想,最近撞邪的事很可能因我而起,现在也不打算隐瞒了。”

接下来他把那天夜间被迫逃进黄泥巷后看到的事,以及朱神婆的那番话大致说了一下。

“如果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回到学校,我再也不跟你住同一房间了,最近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刺激,多重演几次的话我的神经恐怕受不了。”大帅若无其事地说。

“希望你不要生我气。”丁能说。

“我气得要命,这倒不是因为你把我牵扯进来,而是不高兴你的态度,有什么事早说嘛,干嘛不吭声,咱俩是哥们,有难要同当。”大帅怒喝。

几分钟后,怪事出现,正在门口玩耍的店主和小兰先后摔倒在地,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击打了几下。

小兰的头发直立到空中,然后她整个人飞起来,一头摔进漆黑的店内。

昏暗的路灯照耀下,人渣仿佛天神一般突然现身,他的一只脚踩在店主肚子上,手执一把锋利的西瓜刀,在距离对方脸仅几厘米处划来划去。

“老实说,你把我的哥们丁能弄哪去了?不说是吗?我先砍下你的鼻子,然后是耳朵和下巴。”人渣狂吼。

大救星

店主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双臂抱头,由于紧张而颤抖。

丁能热泪盈眶地看着人渣,觉得他简直就是超级无敌大救星,无论怎样凶恶和可怕的怪物都会被他轻易地打倒,踩在脚下。

“黄老大好厉害,以前我一直悄悄在暗地里鄙视他,认为他不过是个流氓无赖,全凭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混世界,现在却觉得他是一位英雄,真正的英雄,高大而威武,不是吹出来的。”大帅激动地说。

“我认为咱们已经得救了。”丁能说。

两人站起来,跑向英勇无比的人渣。

“黄老大,见到你太高兴了。”丁能乐呵呵地说。

人渣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恐吓踩在脚下的店主:“别跟我搞花样啊,否则一刀扎死你。”

“黄老大饶命。”店主可怜兮兮地说。

小兰满面惶恐,缩在墙角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踩住无法动弹。

店主的额头上被刀尖划过,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少许紫黑色的液体涌出来,流到了眼眶处。

“你搞了什么鬼名堂?老实交待,别以为把脸弄白牙齿弄长就能吓住人,比你模样更恶心的怪东西我见得多了。”人渣怒目圆睁,凶神恶煞。

丁能说:“老板,我们也没打算砸了你的铺子,只要能回到正常的世界里,这事可以算是了结。”

人渣举起一只手,示意丁能别说话,一切由他处理。

“不关我事,你肯定弄错了。”店主求饶。

人渣抬起踩在店主胸前的脚,狠狠跺在他左胳膊中间,只听到‘咔嚓’一声响,听着应该是骨头断了。

接下来人渣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二锅头瓶子,拧开盖子,把其中的酒撒到店主身上,开始把玩一只打火机。

躲在房间内的小兰大声呼喊:“妈妈,你在哪里?有人打爸爸,赶紧出来帮忙啊。”

丁能紧张地四处张望,心想如果老板娘的阴魂冒出来恐怕不容易对付。

“喊吧,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你们,要不要报警?我可以把电话借给你用。”人渣手里的打火机冒出蓝色小火苗,然后他点燃了一只烟,转身把烟盒递出,表情立即换成笑脸,友好地对丁能和大帅说,“两位哥们,来抽一只。”

“谢了,刚戒掉。”丁能说。

大帅接过一只烟,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燃。

人渣用两只手指拿出打火机,做欲扔下状。

店主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得浑圆,绝望地哀求:“不要这样。”

此时周围的环境非常不可思议地发生了变化,汽车和行人的声音慢慢出现,由小到大,路灯由昏暗变得明亮。

人材

丁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巨大变化,整个街道仿佛从睡梦中醒来,车辆按着喇叭用奔丧的速度疾驰而过,行人三三两两从路上走过,霓虹灯闪烁,夜空变成了熟悉的淡红色。

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人渣,他正在使劲踢躺在地上的店主,一边喃喃骂:“王八蛋,躺着装死,再不起来老子一把火把你烧成黑鬼。”

丁能和大帅把正在施暴的人渣从受害者身边拉开。

路过的行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围观者渐渐增多。

“看什么看,没见黑社会扁人吗?”人渣朝周围的群众大吼。

此言一出,效果立即显现,人们迅速低着头散去,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走路。

大帅揪住店主的衣领逼问:“还有一个人在哪里?快说。”

“谁啊,不都在这里吗?”店主说话的速度也显得利索了许多,不再鬼腔鬼调玩恐怖。

“就是那个喜欢踢足球的,黑皮肤,大高个,老缩在桌子底下,我们把他叫做猛男。老实交待,他是不是被你弄到哪儿藏住了?”审问的同时,大帅狠狠打店主耳光。

人渣叼着烟,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帅在刑讯逼供,看了一会儿之后转头问丁能:“这位兄弟是不是在道上混过,那两下子挺内行,似乎经过专业培训。”

“他中学时练过散打。”

“哦,难怪,人材啊,如果毕业之后找不到好工作的话,你带着他过来跟我混。”人渣点点头。

“到时候再说吧。”丁能心想反正毕业证还没到手,也不着急。

小兰手拿一把菜刀冲出来,朝大帅挥舞,口中大喊:“放了爸爸,不然宰了你。”

大帅愣了几秒钟,松开了店主,退到后面一点。

“真可惜,还没坏透顶,做半截子歹徒最没出息,这样子毕业后到社会上混要吃大亏的。”人渣摇头。

“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店主满脸无辜,表情很生动,不像先前那样呆滞,面孔虽然仍旧苍白,但已经有了少许血色,就连牙齿也变短了,跟正常人差不多。

丁能满心困惑地看着这一切变化,怎么也弄不明白。

此时站在外面看到店内,虽然还是很脏很乱,但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阴森,也嗅不到肉类腐烂的臭味。

“老板,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听你说把小工先奸后杀了,她的肠子还被你做了囟肥肠。这事你打算如何解释?”丁能问。

“没有的事,你不要污陷好人。我关门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店主退回面馆内,把小兰挡在身后,折断的胳膊无力地拖在身体一侧,看着十分可怜。

梦与现实

回忆起最近几个小时当中发生的一切,丁能就像做了一个无法醒转的可怕噩梦。

至今仍然不敢确定,这一切结束了吗?什么时候还会重演?

大帅打电话给猛男,想问问他是否已经脱险,却意外地得知他刚刚回到宿舍,正在考虑如何救援失陷于另一个空间的同伴。

“这下好啦,大家都已经脱险,应该回去洗洗睡。”丁能觉得非常困倦。

“才二十二点,怎么就要睡了,陪我放纵一下吧,离这不远,坐车几分钟就到。刚才我玩到兴奋处,正要高潮就被你叫来,现在得回去把事办完才行,不然今晚会失眠的。”人渣说。

丁能惊讶地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上面显示的是二十三点五十分,把大帅的手机拿过来看,居然同样。

“黄老大,你的时间是不是弄错了。”丁能说。

“请看那边。”人渣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海关大楼,上面那只巨大的钟显示二十二点。

“可以确定,我们刚才置身于不同的时间体系内,而手机上的电子表仍然在走,所以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丁能恍然大悟。

“切,省省吧,别把自己当爱因斯坦。”人渣不耐烦了。

“我们还是先回去看看猛男吧,玩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天全靠黄老大帮忙,我们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大帅郑重其事地说。

与人渣告别之后,丁能和大帅回到宿舍里。

出乎预料,许教授和猛男都在,两人漫不经心地下围棋。

“你们能够平安归来我很高兴。”教授说。

“我认输,这条大龙无论如何逃不掉了,就算古力来了也不行。”猛男大摇其头。

接下来四人就今夜发生的事进行了一番认真的讨论。

“我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与一只丑陋的女妖,梦里莫名其妙的认定她是我前世的爱人,于是与她狂热地性爱,在此过程当中觉得挺快乐,完事之后我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厌恶她,计划如何才能摆脱此事,当然我做得不太好,那妖精非常生气,朝我扑过来,猛男同学过来帮忙,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大床上,这位同学面无人色地坐在地板上,这时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梦境里的事居然真实发生过。为什么会这样?太可怕了。”教授满脸困惑,把衣领拉开,展示身体的伤口,“你们看,这里居然有爪痕,睡前我洗过澡,皮肤表面没有任何的伤害,梦里被那个名叫小美的妖精弄伤,醒来居然真有痕迹。”

梦与现实

听到教授这番毫不遮掩的叙述,三位年青人都在努力忍住不要笑,因为需要控制表情而感觉有些痛苦。

这位教授的私生活以混乱和狂放好色而著称,他结过三次婚,太太一个比一个年青,他是个多情种子,据说曾与多位女同学有超越师生关系的往来。

他上课的时候倒是一本正经,从不会跑题,不上课的时候表现得很外向,喜欢与人交流。

猛男说:“在那个空间里我踢开小美,抱起教授,然后眼前一黑,当再次看见光明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教授的卧室里,坐在地板上,这样的变化太不可思议,完全超越了所有的科学常识,我差点被吓死。”

“可以肯定,我们经历的一切全是真的。只是无法弄明白,教授为什么会在梦中进入到那个世界里,在醒来时成功脱离回到自己的床上,并且身上留下了可以作为证据的伤口。”丁能努力猜测,“或许是这样,我们大家通过不同的方式一起进入了一个异空间内,在那边相遇,发生了一些事,然后教授因为受到惊吓而醒来,他因此得以离开,并且把身边的猛男带回现实世界,接下来我和大帅和人渣的帮助下也得以回来。”

“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进入了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也可能是传说中的鬼蜮之类地方。”大帅说。

“可以确定一点,就目前情况而言,进入那个空间有两种办法,像教授那样做梦,这个比较安全,只要醒来就能离开,回到床上。还有就是到肥肠拉面馆,由那位人模鬼样的店老板做中介设法进入其中。”丁能说。

“我再也不想去了。”猛男嘀咕。

“我很担心,再梦到进入这个空间内怎么办?如果撞见小美,恐怕会死于非命,而睡眠是无法控制的,我不可能不做梦,如果梦中的伤害和事故会真实发生在身体上,我迟早要死在某个梦里,不可能每一次都如此幸运地在危险来临前逃脱。”教授苦着脸说。

“你都活到这样大年纪了,享受过那么多女人,就算立即死掉也无所谓,反正没遗憾。”大帅说。他的英语极为出色,根本无需讨好教授,就算受刁难也肯定能够通过,所以比较放肆,不像别人那么小心翼翼。

“有这么说话的吗?我计划活到一百零五岁呢,怎么能早死。”教授很不高兴。

接下来,丁能把前不久自己的遭遇以及朱神婆的叮嘱大致述说了一遍,他猜想最近发生的灵异事件很可能与此有关,他认为那些阴魂和怪东西很可能由自己招来,应该老实说出,尽可能不拖累其它人。

梦与现实

“我想到外面租间房子住下,这样可能对大家都好,只是钱不够。许教授,你的那辆轿车夜里可以借给我睡觉吗?”丁能问。

“不可以,我常常用到车。”教授毫不犹豫地说。

“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和那位给你名片的西门沁警长联系,他不是说过帮忙找工作吗,你有了实习岗位之后就会有收入,如果对方公司条件允许还可以搬过去住。”猛男说。

“或者这样,你跟着人渣混黑道去吧,据说这是当今时代最有前途的工作之一,运气好的话几年时间就发了。鬼怕恶人嘛,如果你足够坏,坏到顶,肯定百邪不侵,就像人渣一样。”大帅说。

一番讨论之后,猛男和教授首先离开了宿舍,然后是大帅。

丁能曾经表示自己可以抱着棉被到操场上睡觉,把宿舍腾出来让他们住,但两位舍友说无论如何不愿在此过夜。

于是宿舍内只剩下丁能独自一人,守着三台空荡荡的双层床。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开始思考自己的前途。

混黑道显然不行,虽然呆在人渣身边更安全些,但肯定会把爹妈气坏。

曾经投出去的众多求职申请如泥牛入海般没有回音,想来想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位西门沁警官身上了。

他决定,明天一大早就打电话过去,请求提供帮助。

又累又困,他甚至懒得去洗漱,也不管身上是否干净就钻到棉被内,迅速进入了深沉的睡眠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非常寒冷,仿佛置身于冰箱内一样。

他梦到自己与企鹅玩耍,与北极熊嬉戏,然后又和一位丰满的爱基斯摩少女在冰屋中亲热,正当接近高潮时,怀中的可爱姑娘突然变得青面獠牙,满身长满了黑黑的长毛,于是他被吓得醒来。

醒来之后情况更为糟糕,他惊讶地看到肥肠拉面馆老板娘趴在自己身上,青肿如猪头的面孔就在眼前,正呜呜嗯嗯地鬼叫。

出于本能,他挥拳狠狠一击,把压在自己胸前的阴魂扫下床去。

“你想干什么?”丁能坐起来,严厉地质问。

“你居然敢打我老公和女儿,胆子挺大,这账要怎么算?”老板娘问。

“你老公端上人肉面条,不许我们离开,还把我们弄进那个怪异的空间里,坏事做得太多,挨揍是活该。”美梦受到惊扰,丁能满腔怒火正没处发泄,此时遇上这阴魂,正好拿她出气。

丑鬼

最近怪事见得多,丁能的精神已经被锤炼得很坚强,没有被这位突然出现的老板娘丑鬼吓住。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过两天就可以到黄泥巷里开店,然后一家人就能再次相聚,永不分离,都怪你和另外两个傻蛋出来捣乱,把整个事情揽得一团糟。太可恨了,我要宰了你。”老板娘举起双手,指尖长出可怕的利爪,随时可能扑过来。

“到哪开店你们的事,就算去拉斯维加斯也跟我没任何关系。”丁能不明白,怎么就揽乱了这帮怪东西的好事?

“现在那片鬼蜮被弄乱了,下一次门户打开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全都怪你,现在你得赔偿,拿起两万块钱给我老公,作为医疗费。”丑鬼张牙舞爪,朝丁能咧开可怕的大嘴,摆出最恐怖的造型。

“冥币吗?”丁能问。

“废话,当然是人民币。敢赖账就弄死你。”丑鬼吼叫。

“自己把事情弄糟了就怨别人,你这鬼做得真是差劲,我鄙视你。”丁能翻身离开床,蹦到房间中央位置,挥拳痛打作吓人状的丑鬼。

拳脚雨点般落到她身上。

丁能惊讶地发现,打一只鬼的感觉跟打沙袋或者与人打架完全不同,鬼的身体更柔软,使不上劲,拳头挥出去感觉就像打在一片挂在空中的棉被或者毯子上。

明白自己在做无用功,丁能停下,站在一边喘粗气。

“你本事再来啊,老娘才不怕呢。”丑鬼洋洋得意地摇晃脑袋,示威般伸出长长的舌头,在空中左右摆动。

“为什么在店里没见到你,是不是打麻将去了。”丁能退后几步,坐回床上,决定先跟她沟通一下。既然无法打跑她,只能想其它办法,或许可以通过妥协达到目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丑鬼说。

“如果你在店内,我们见到之后肯定转身就走,决不停留,这样就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事。由此可见,全是你的错。”丁能说。

“还敢狡辩,看我怎么收拾你。”丑鬼显得很生气。

“赶紧滚蛋,否则不客气了。”丁能四处寻找称手的东西,打算再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丑鬼打跑,最终他选定了一只板凳。

“我每天缠着你,直到让你变成疯子。哈哈。”丑鬼仰天大笑,完全无视即将砸到头上的凳子。

丁能手中的武器挥出之后直接穿透了丑鬼的身体,砸到旁边的床架上。

他失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伤害这只阴魂。

“我要睡觉了,你自己玩吧,别弄坏东西,否则明天叫你老公赔偿。”丁能说完这句话之后回到床上躺下,不再理睬丑鬼。

丑鬼

面目青肿的丑鬼在宿舍内蹦来蹦去,大跳恐怖艳舞,伸手踢足,极为疯狂,她时常把身上的碎布条掀起,向躺在床上的丁能展示满是伤痕的肚皮和烂糟糟的胸部。

丁能眼睛半闭,眯成一条小缝,不时转过眼珠观察一下这丑鬼的举动。

她的行为很离谱,像是某种精神病发作。

丁能绝望地发现,房间里那么多的神仙图画和佛像根本就没用,连这样一只刚死没多久、能力低劣的菜鸟鬼都对付不了。

他决定,明天把这些东西全处理掉,卖给收破烂的人或者干脆扔垃圾桶内。

丑鬼仍在张牙舞爪,显示浑身松懈的大肥肉,她肋下和腰间有几处比较长的伤口,隐约可见内脏,蹦跳的过程当中她甚至把肠子从腰间拖出来,拿在手里甩着玩,跟艺术体操中的绳操有几分相似,只是恶心得多。

丁能干脆不看她,拉过棉被把脑袋蒙住。

丑鬼开始用宿舍内的东西扔他,先是牙刷和书籍,然后是袜子和鞋,甚至丢了两只杯子到他床上。

丁能忍无可忍,掀开棉被坐起来,朝丑鬼大喊:“操你NND。”

丑鬼愣住了几秒钟,然后笑起来:“我琢磨着奶奶肯定不介意你这样做,现在我叫就她老人家来,你表演一场刺激的人鬼激情夜好不好?”

“你立即消失,滚得越远越好,否则要你好看。”丁能咬牙切齿地说。

丑鬼把脑袋穿透了玻璃窗,伸到外面大喊了几嗓子。

一名白发苍苍的枯瘦老鬼穿过天花板落下来,摔到一只洗脸盆上,四肢朝天乱舞了一阵子才爬起来站住。

“奶奶,躺着床上的那个小帅哥说要跟你嘿咻,赶紧去吧,我帮你守着,绝不让爷爷发现。”丑鬼奸笑不止。

“那老东西不知呆在那家妓院里看人家放纵呢,哪会管我。”枯瘦如干柴的老鬼双手互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咧着没牙的嘴走近床前。

“死老太婆,这么大年纪还不知道廉耻,岁数活到苍蝇身上去了。”丁能怒骂。

“玩一会嘛,你把眼睛闭上就会觉得我跟小姑娘也差不多。”老鬼把布满皱纹的脸凑近丁能。

‘啪’一声沉闷的低响,丁能挥手狠狠打了老色鬼一记耳光。

“啊——,噢——,好爽。再来,用力点。”老色鬼闭上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丁能站起来,挥动拳脚一阵狂踢猛打,把死老太婆捶到了对面猛男的床底下。

揍鬼

丁能的怒火被充分激发,不管不顾地狠揍了老鬼婆一通。

此时他没有任何胆怯和畏惧,一心只想好好修理这老色鬼,如果手头有可以消灭她的武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上。

他没有意识到,此时由于满心杀意,鬼已经开始惧怕他的存在,他的拳脚对于这位老鬼婆渐渐有了实实在在的伤害能力。

毕竟她们只是很一般的阴魂罢了,没有什么出色的修为。

他不依不饶,手执一只棒球棍乘胜追击,用劲捅躲在床下的老鬼婆。

此次冲突当中,他的人气彻底压倒了对方的鬼气。

“爽不爽?干嘛缩在床底下,出来啊,看我怎么把你脑袋拧下。”他怒吼。

“不玩了,一点意思也没有。小花,你干嘛叫我来挨揍呢?”老鬼婆依旧缩在床底,说话的声音里全是惶恐不安。

丑鬼的表情只能用呆若木鸡来形容,她不断往后退,眼中充满了怯意,根本就没打算上前帮忙。

丁能弯下腰,从床下把老色鬼拖出来,抡起球棍照她脑袋上狠狠打了几下,棒子接触到的位置立即凹下,仿佛骨头被击碎一样。

“别打啦,好疼啊。”老鬼婆用瘦如细柴的胳膊护着头脸,苦苦哀求。

丁能把老鬼婆揪到窗前,照后背狠狠一脚踢得穿透玻璃飞下楼去,然后回过头揍了丑鬼一顿,直到她被打得缩进墙壁内没法再攻击才住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拉开窗子,丁能看到丑鬼和老鬼婆蹲在一棵树下,目光里充满了愤怒。

丁能朝她们挥动拳头,两只鬼见状立即转身逃走,一会儿就跑得无影无踪,消失在远处的花园中。

他不无开心地想,鬼确实怕恶人,这是真的,只要无所畏惧,就能与之较量。

想到刚刚亲手打跑了两只不怀好意的鬼,他觉得有些兴奋,恨不得老板娘再次出现,让他得到一个痛扁她的机会。

看看时间,他沮丧地发现已经是凌晨六时,最多还能再睡一个钟头,学校里的大喇叭就会响起。

他有种冲动,想把自己的胜利告诉尽可能多的人,于是把脑袋伸出窗外大喊:“我打败了两只女鬼,把她们赶出宿舍。”

同学们的回应让丁能感到非常失望。

“哪来的疯子,精神病院的围墙倒掉了吗?怎么会让你跑出来?”楼上有人这样喊。

有几位则十分干脆地问候丁能家中的女性亲戚。

求职

天亮之后,丁能打通了西门沁警官的电话。

一番简单的寒暄,他得到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西门沁叫他直接到淡牛锡集团公司人事部报到即可,因为此前已经跟对方谈过此事。

临告别前,丁能告诉警官,肥肠拉面馆内可能发生了命案,店主把雇用的小工阿芳杀掉,尸体被加工成为食物出售。

“嗯,多谢你提供线索,我立即叫人去处理此事,顺便提一下,如果有赏金的话会通知你。”西门沁说。

“有钱拿吗?”丁能喜出望外。

“不一定,看情况而言,我会帮你争取。”西门沁说。

“你真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报答你,太感谢了。”丁能有些感激涕零。

“如果你没其它要紧事的话就赶紧去淡牛锡集团报到,我会再打一个电话帮你联系。不必客气,以后你我相互帮忙的地方多着呢。”西门沁说。

“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一定尽力。”丁能信誓旦旦。

淡牛锡集团是本省的最著名大企业之一,业务范围广阔,除房地产之外还在其它很多领域有参与经营,能够进这样的公司上班,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得眼睛泛红。

丁能兴高采烈地开始剃须,梳头,想把自己打扮得像样些。

站在镜子前,他发现自己的面孔显得苍白,由于昨夜没睡好所以眼眶发青,嘴唇的颜色也不够好,太淡了些,看着仿佛低血糖或者短期营养不良,鼻孔里的毛过长,应该修剪一下。

口袋里还有两百多块钱,丁能思考了几秒钟后,决定还是坐公共汽车去,出租车收费太贵,途中塞车的话可能要几十块才够,这样实在太奢侈了,目前他无法承受。

站在淡牛锡大厦下面抬头往上看,丁能感觉到一阵眩晕,切,太高了,起码有一百几十米。

电梯里有些不正常的凉意,上到十楼之后其它人全走出去了,只留他独自一个。

据说电梯内是个容易出现灵异事件的地方,常常有些游魂呆在此处享受阴凉。

上升过程当中,他感觉心里有些发毛,生怕突然冒出来一张破烂的脸或者腐朽的身体。

他暗暗庆幸自己并不能看到所有的阴魂,仅与那些思维波长近于同步的鬼才能发生交流,这部分鬼在所有阴魂当中所占比例是多少不得而知,他猜想一定很低,因为到目前为止除阿朱和阿紫之外他只看到两只。

数字跳到二十五层的时候电梯停住,门打开,但外面没有人进来。

丁能困惑地看了看走廊,视线所及空无一人,他猜测可能是某个人同时按了两部电梯的按钮,然后走进了先到的那一部,所以才会如此。

求职

找到位于四十四层的人事部,一名肥胖的中年女人接待了丁能,她面部化妆只能用可怕来形容,看得出为此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只是由于底子太差,怎么折腾都效果不好。

报上姓名之后,他被告之二十五分钟后直接去见董事长。

丁能感觉到腿有些发软,一连做了十次深呼吸也没平静下来。

淡牛锡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牛贵财,现年五十一岁,是个神秘而低调的大亨,据好事者猜测此人可能是整个大陆最富有的五十个人之一。

牛董居然要亲自接见自己,为什么?丁能满腔困惑,无论如何猜不出西门沁说了些什么关于自己的话,以至于出现这般局面。

如果回学校告诉同学们自己得到牛贵财亲自接见,十有八九没人相信,就算拍照留念也会被认为是作假。

除非这样,站到这位牛董身边在公众面前露脸,或者上电视,那样才能证明。

如果父母得知自己在这样伟大和了不起的公司里上班,还得到老总接见,他们不知会多么高兴。

“小弟弟,你怎么了?好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要不要喝杯热茶休息一会儿?”中年肥女关切地问。

“没事,我有点激动,想到马上就可以见着牛董,心跳过快,有点紧张。”丁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的,牛董非常和蔼,脾气很好,从不打人,下面的人做得不好的话也就偶尔会挨骂几句。”肥女说。

不打人就算脾气好吗?这个标准未免有点不对劲,想到此处,丁能更加紧张了。

离预定见面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丁能溜到卫生间内打电话给大帅,想听听朋友的高见。

“马上要见牛董事长了,我该怎么办?”

“哪个牛董?牛贵财吗?别瞎吹牛,怎么可能呢?说你眼下正在跟滨崎步嘿咻我更容易相信。”大帅说。

“没骗你,是西门沁介绍我来的。”

“哦,这下你交好运了,如此机会一定要抓住,据说牛贵财有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老大到鬼街飙车之后变成了疯子,如果你能搞定那个女儿可就大发了。”大帅的经济意识令人佩服,随时都在考虑如何脱贫致富。

“别扯太远,那位千金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我也没见过,这有什么关系?就算她长得像一匹马你也应该上,如此好机会万载难逢,一旦成功,可以少奋斗五百年。”

“我想知道的是如何与这样的大人物交谈,有什么注意事项,不是来听你胡吹乱侃。”丁能不耐烦地说。

“切,我怎么知道,这样的事谁也没有经验。你自己看着办吧,努力装得诚实可信、勤奋和上进,应该有用。”大帅说。

求职

结束与大帅的通话之后,丁能拨了西门沁的号码,想问问他怎么推荐的自己,跟这边的人说过些什么话。

手机中传来:“您所呼叫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中年女子拍打卫生间的门,通知可以去见牛董事长。

怀着紧张的心情,丁能在秘书带领下走向总裁办公室。

两名保镖模样的壮汉站在门口,他们均戴深色太阳镜,穿蓝色西服,看上去蛮可怕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来犯者痛扁一顿。

进入一个巨大的房间,丁能把目光投向那几张巨大的办公桌。

一名身穿大裤衩和小汉衫的秃顶老头趴在桌上,跟一只皮毛黑白相间的八哥犬玩耍,小狗伸出舌头舔他的脸,他乐呵呵地接受。

秘书声告诉丁能这就是牛总,叫他在此稍候。

丁能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确定没有其它人,感觉有些奇怪,电视和电影里见过的著名企业家和富商政要全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从没看到如此离谱的。

首先发现有人进来的是那只小狗,它朝这边汪汪直叫,声音极为响亮,背上的毛竖起,模样非常威猛。

老头把目光投向这边,与此同时他仍然趴在桌子上,似乎在学习狗狗。

秘书说:“牛总,这位是丁能。”

牛总点头微笑,然后改变姿势,坐在桌子表面,鞋底正对着来客,他把手放到狂吠的小狗脑袋上,温柔地说:“别叫了,是大哥哥,是好人,不是坏蛋。”

“牛总您好。”丁能说。看到对方没有理睬自己,他又加了一句,“这只狗真可爱。”

“是啊,活到不惑之年,突然发现狗才是最可信赖的朋友。”牛总抱起停止吠叫的狗,在它额头上响亮地一吻,然后离开了桌子,把屁股放进椅子内。

秘书用手指轻轻捅了丁能一下,似乎在示意他应该上前几步。

丁能一时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先前曾经设想过种种可能出现的局面,就是没料到会是眼前这样。

“你大岁数了?”牛总问。

“二十三,目前就读于山京财经学院,再过两个月就毕业,目前想尽快找到工作。”丁能毕恭毕敬地说。

“听说你有特异功能,是吗?关于哪一方面的能否说一下。”

丁能愕然,有些云山雾水,不知如何谈起,能够看到某些阴魂可以算是特异功能吗?迟疑了几秒钟后,他硬着头皮说:“我有些时候可以看到鬼,并且与之交流。”

“厉害呀,阴阳眼,这个挺不错,怪不得西门沁大力推荐你。”牛总把狗抱到怀中,将脸贴到狗耳朵上,目光歪斜地看过来。

“我曾经帮警方提供过寻找尸体的线索。”丁能说。

“我就直接说吧。一年前,我的儿子开车路过黄泥巷,然后就患了病,成为傻瓜,现在仍然在精神病医院内呆着。如果你能治好他,一定酬谢。”牛总满脸严肃,直视丁能的眼睛。

“非常抱歉,我做不了,尽管很想帮贵公子治病,但我确实没有那种能耐。”丁能突然明白为什么西门沁会推荐自己,因为这位牛总满世界寻求身具特异功能的人士来治疗自己的儿子。

现在丁能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因为不会治疗傻瓜而被失去工作机会。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现在就去人事部报到,做后勤处的副处长,主管这幢大厦的安全保卫和清洁工作,我认为这样能够发挥你的特长。”牛总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谢谢牛总,我会努力工作。”丁能开心地笑起来。

诡异事件

仿佛做梦一样,丁能上班的第一天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管理一大群保安和清洁工。

坐在漂亮的电脑面前,享受空调吹出来徐徐凉风,脚下是实木地板,办公桌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几盆照顾得很好的绿叶植物放在墙壁边缘,三只看上去非常柔软的真皮沙发在另一边。

最令他感觉到高兴的是居然有一名丰满匀称的女秘书,她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左右,面带职业性的甜美微笑,告诉丁能点电脑上的某个图标可以进入大厦的监控系统,相关的安全资料在哪里可以找到。

她叫做李珍贤,与那位著名的棒子骨头美女名字同音。

在淡牛锡总部大厦旁边有幢附楼,那里安排了单人宿舍给丁能。

他简直无法相信竟然会有如此的好运气,感觉就像做美梦一样。

这一切的起因仅仅只是由于他偶尔能够看到某只鬼,看来这种能力并非完全是坏事。

秘书离开之后,他拿起手机狂拍,准备带回去给朋友们看,让他们羡慕得发疯。

他打电话给父母,说已经找到工作,就在著名的淡牛锡集团总部大厦内当后勤处副处长。

“我管着整整一大群保安和清洁工,共有五十多个。刚开始会比较忙,得再过几天才能抽空回来。”丁能说。其实他是担心自己回家会弄出灵异事件。

“千万要好好干,听老板的话,别出纰漏。”母亲叮嘱。语气里明显流露出快乐和欣慰。

“我会的,请放心。”丁能回答。

接下来他见到了保安队长和清洁工组长,初步了解他们的工作。

“我会努力以最快的速度溶入到这个集体当中,希望你们帮助我做好,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随时可以提,打电话或者到办公室来谈都可以。”丁能平静地说。

几年的大学生活中,对这样的时刻他早已经有所准备,并且在镜子前训练过多次,此时他表现得极为从容,与下属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让对方有压迫感,但不过分,恩威并施,通过彼此间的交流让人明白他这个年青的副处长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保安队长几次欲言又上,丁能察觉到,于是让他有话就讲,不必有任何顾虑。

“据我手下兄弟反应,最近常常巡夜的时候常常会犯迷糊,莫名其妙地走错地方,明明进入电梯,一转眼却发现自己在卫生间里。还有人说每个月固定的几天里每到凌晨两点左右就会看到去年跳楼自杀的一位部门经理。”

丁能感觉到背部出现一阵凉意,万万没想到,刚刚获得的超级好工作竟然要跟诡异事件打交道。

诡异事件

丁能悄悄做了几次深呼吸,若无其事地微笑,向下属表示这样的事并不至于吓住自己。

“也许你不相信我的话,但这没关系,其它人会证明一切,以后的工作当中你可能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保安队长表情显得凝重。

“你遇到过类似的事吗?”丁能问。

“这倒没有,因为我不上夜班,白天总感觉一切正常,这些情况全是听弟兄们说的。”意识到上级疑惑的目光,队长补充了一句,“如果以后需要我夜里来的话,只要打个电话即可,保证在三十分钟内赶到大厦。”

“我会考虑此事,请勿担心,工作当中慎重些,注意自身安全。还有就是想问一下,针对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建议?”丁能说了一些正确的废话。

“我想改变一下干活的方式,让弟兄们两人或者三人一组,同时减小巡察的范围,把大部分工作通过摄像监控装置来操作,这样至少可以保证我们自己人的安全。”队长说。

这幢大厦高达五十二层,属于商住写字楼,淡牛锡集团的办公室占据了其中约三分之一,剩余部分由数百家公司租用,常常有工作狂加班至深夜,在办公室过夜的人也有,有些公司进出的人员非常杂乱,其中不乏可能的坏蛋和盗窃犯。

时常有些混球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小便,随地吐痰和乱扔垃圾更是无法管制。

做好这样一幢大厦的安保和卫生工作其难度远远超过丁能的想象。

他决定先了解一下情况,于是告诉保安队长和清洁工组长目前一切照旧,认真做好即可,这些提议会得到严肃对待,稍后再考虑改变。

这是唯一的办法,丁能明白这一点,自己新到公司,弄出大动作的话如果出了纰漏可就糟了,会被上级视为乱来和瞎折腾,必须等到掌握所有情况之后再逐步改变。

清洁工组长是一位看上去十分精明的中年女子,身体显得比较瘦,神色中总是流露出疲惫,似乎工作非常累却以不得不硬撑着的样子。她只是简单扼要地介绍了自己的工作情况,并提出希望加薪和增加人手,因为工作太劳累,再这样下去难以保证工作质量,其它方面什么意见也没说起。

结束了见面会后,丁能躺在沙里,渐渐从先前的狂喜中冷静下来,这份工作的难度很可能远远超过想象。

他不无痛苦地起,天上真的不会自己掉下馅饼,以为是大好事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麻烦来临。

丁能决定要在这个位子上呆下去,无论如何不放弃,他明白以自己的家庭背景和出身,在当前社会里想找到一份体面并且薪水优厚的工作是多么困难。

邪门

夜间二十一点,丁能躺在属于自己的职员宿舍内,打算整理一下思维。

半个钟头之前,大帅打来电话,说在网络上查到一些有关淡牛锡集团的资料,这幢总部大厦所在位置上世纪四十年代前曾经是一片沼泽,鬼子打过来之后屠杀了许多平民和俘虏,把尸体扔入其中,任其腐烂,据说臭味能够传到一里外。解放后在此填土建房,弄出一个冷库,冰冻猪肉和牛肉。

后来的动乱中,各派系在此发生过多次大规模械斗,死伤重多,其中有几次甚至动用了枪和手榴弹以及炸药。

淡牛锡总部大厦始建于一九九九年,开工之前当地居民不满,持械抵抗,牛贵财运用关系出动黑白两道近千人,与工程队配合把人逐走,连夜推平了方圆几百米范围内的所有房屋。

大帅郑重其事地告诫,这幢大厦所处位置当属凶宅,久居其中必定倒霉事发生。

丁能对此很不以为然,最近十年来淡牛锡集团的生意蒸蒸日上,红火得不像话,至今没有丝毫衰败迹象。

大帅说肥肠拉面馆今天早晨八点半突然失火,房屋在烈火中倒塌,被烧得干干净净,成为一堆碎石和砖瓦,警察和消防车几乎同时赶到,但什么也没能发现,据表哥说没有找到店主和小兰的尸体。

与大帅说过再见之后,丁能拨通了猛男的电话。

“丁能,你知道自己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就不应该打电话给我,有事可以上网发电子邮件,或者叫别人传话,记住了啊,你以后再打电话来我只能拒绝接听了。再见。”话说完,猛男迅速挂断。

丁能叹息,心想他说得倒也有些道理,此事必须小心,不可拖累他人,最好独自呆着,别四处乱跑。

在床上躺到二十三点,丁能仍然无法入眠,感觉肚子饿了,没办法只好出门去,此时超市已经关门,身为公司副处长,他担心在附近的大排档和小餐馆内遇见淡牛锡集团的员工,被人看到在这样的低层次场所中出现会显得很没面子。

不能在附近觅食,相邻的街上又没有夜间经营的餐馆,他只好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准备到几公里外的快餐店。

一辆脏兮兮的出租车停下,丁能钻进去,告诉司机要去的地方。

车辆缓缓驶出,这时丁能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凉意,仿佛突然进入冷库内,把脑袋偏转向左侧一点,他惊讶地看到一名面色青灰的小女孩坐在自己身边。

这只小鬼大概十一岁左右的样子,身穿一件蓝色的长裙,体形瘦削如柴,眼睛深陷于眼眶中,很可能死于营养不良,或者某种可怕的疾病。

小女鬼

丁能努力控制住自己没有惊声尖叫或做出失态的行为,仅仅只是身体有些明显地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装作看不到小女鬼。

遇上红灯,出租车停下。

的哥打开车内的暖气,低声嘀咕:“怎么突然变得很冷,不应该啊,天气预报说温度是二十二至二十九度。”

热风吹出来,感觉稍稍暖和了一点点,但效果极有限,仍然很冷,这种感觉非常怪异,仿佛是发自内心的不寒而栗,令皮肤表面出现细微而密集的小疙瘩。

小女鬼把脑袋伸到丁能面前,苍白泛青的脸正对他的鼻尖。

丁能刻意回避她的目光,对司机说:“哥们,最近生意好吗?”

“不怎么好,勉强能维持不饿死罢了,每天的份子钱就有一百几十块,挣够这一笔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不容易啊。”丁能附合。

小女鬼用嘶哑而低沉的语调说:“知道你能看见我,别他M装逼,惹我生气就掐死你。”

丁能心头一阵紧张,产生了跳车的强烈冲动,如果不是出租车速度太快,他真有可能打开门蹦下去。

前方街边有一家仍在营业的小吃店,里面有几伙人围桌而坐,看上去很热闹。

丁能见状立即叫司机停车,他觉得这样或许可以摆脱小女鬼。

站在人行道上,左顾右盼了一番,发觉小女鬼没有跟来,丁能长出了一口气,走进小吃店内要了一盘烤牛肉和一碗米线。

周围全是人,非常热闹,这让他感到很安全,此地人气如此之旺,普通阴魂绝对不敢进来,至少可以先痛快地吃一顿。

轻松时光仅仅过了不足五分钟,牛肉刚端上来,他扒了一大口,正幸福地咀嚼,品味食物的甘美味道,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

“你以为下了车就没事了吗?”熟悉的可怕声音再次响起,小女鬼居然跟来了,满屋子的人气没能阻挡她的出现。

丁能一手半掩住嘴,小声说:“你想怎么样?麻烦有点自尊好不好,小小年纪在街上追着陌生男人跑很不像话啊。”

“白天在淡牛锡大厦里就见过你,看着你阳气很弱,非常适合与鬼交往来,所以就跟上了。以后大家就是邻居,有事请多关照。”小女鬼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把鼻子凑到冒出热气的茶水上大力嗅了嗅,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随着女鬼的到来,小吃店内的喧哗声渐渐低落,其它人并未看到她,只是突然之间感觉到莫名的寒意和极不愉快的感觉,短短几分钟内,沮丧和绝望的情绪主导了所有食客的精神。

小女鬼

此刻最忙碌的人是店主,突然之间所有的顾客都在表示要付账。

老板满面困惑,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奔走于各张桌子收钱。

几分钟过后,整个店内只剩下丁能,还有一只别人看不到的小女鬼。

偶尔有人走进来,还不等点菜就会觉得莫名其妙地不舒服,摇摇头离开,扔下失望的店主和小工。

丁能回快了吃东西的速度,打算尽早离开,以免影响到这里的生意。

嘴里嚼着牛肉,他含糊不清地说:“因为你的到来,把人家生意全弄没了,这样很不好。”

“切,管得着吗?我就喜欢自由自在的捣乱。”小女鬼摆出一副狰狞的表情,瞪着丁能。

“人家又没招惹你,干嘛呢?”

“做坏事需要理由吗?这样唧唧歪歪的真令人讨厌。”她吼叫。

“做坏事不需要理由吗?只有疯子才会尽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丁能质问。

店老板转回头,脸上堆着疲惫的笑容,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唯一的顾客,丁能点头微笑,示意自己没事。

“需要吗?”女鬼说。

“不需要吗?”丁能说。

小女鬼一言不发,飘向站在门外拉客的店老板,上了他的身。

在她的控制之下,店老板站在人行道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跳起动作笨拙可笑的舞蹈,很快就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路人纷纷侧目,观看这位突然发了臆症的小老板。

丁能无计可施,只好摸出二十元钱放到桌子上,用筷压住,起身离开。

丁能走出十几米远,小女鬼就离开了老板的身体。

老板恢复了正常,他面色苍白,脑袋上全是汗珠,仿佛大病初愈,身体摇摇欲坠,站立不稳,相貌比起几分钟前似乎老了十岁,原本头发只白了一小部分,现在却有大半呈现出灰色。

据说普通人被鬼上身之后会元气大伤,折寿数年,看来是真的。

这情形让丁能胆战心惊,急忙往前跑,想要摆脱小女鬼。

刚冲出没几步,耳边传来一声嘶哑的问候:“你要去哪里?”

她居然趴在他背上,苍白的脸紧贴他的耳畔,两只纤瘦得近似于骨头的胳膊围绕在他的脖子上,仿佛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丁能腿一软摊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绝望,想要鼓起勇气像上次痛揍老色鬼和丑鬼那样赶走她,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出现怒火中烧的战斗状态,只有深深恐惧和惊慌。

小女鬼

丁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一百多米,脑袋里轰轰直响,无法认真思考,除了绝望和恐惧之外再无其它情绪。

怎么会如此倒霉呢?他摇晃脑袋,沮丧到极致。

“我叫黄珠,不是什么格格,人老珠黄的意思,你的名字是什么?”小女鬼问。她伸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放到丁能眼前,五指张开,显然想握手。

“我叫丁能,请问你可以下来自己走路吗?”他快要哭出声来。

“先握手。”她坚持说。

丁能与她握了手,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有些粘,还有点湿润,仿佛接触到一片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动物内脏,近似于肝或者胰脏之类。

“可以下来了吗?我快被冻僵了。”丁能说。

“哦,这个倒忘了。”她仿佛做了某种改变,体温升高了许多,不再像一团超级冷空气。

“现在好点了,多谢。”丁能努力笑了笑。

“就样背着我走吧,又不重,才几十克而已。”黄珠说。

“你干嘛要缠着我?”丁能问。

“前些天看了一个电视剧,似乎叫《聊斋》什么的,里面的女鬼泡上一个穷书生,然后弄出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非常浪漫和刺激,当然也很感人,我非常羡慕,于是打算效仿一下,看着你人模人样的,偏偏阳气很衰,生具一副半阴眼,非常适合,所以就厚着脸皮来——勾引你。”黄珠若无其事地说。

“拜托选择别人吧,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和兴趣。”丁能干脆地说。

“可我对你有强烈的兴趣,打算跟你同居几天,好好享受一下身体的爱情。请放心,我会对你负责任的。”黄珠的声音显得极为严肃。

“小妹妹,你贵庚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