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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鬼街》》 · 雨中之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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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只要有钱,走到哪里都等于逛妓院。”丁能轻声嘀咕。

“很羡慕吗?”朱神婆问。

“不。”丁能急忙否决。

“明明有些酸溜溜的,却不敢承认。”朱神婆说。

“怎么会呢?”丁能说。

“赶紧想一想,怎么才能混进去。”朱神婆说。

“我正想问你呢,精神病院一向防卫森严,再加上那伙保镖,感觉不容易。”丁能说。

“走吧,到墙外转悠一下,或许能找到办法。我让纸鸟飞起来,你看清楚目标在哪幢楼以及哪个病房。”朱神婆说。

“嗯,好的,我会看清楚。”丁能掏出一个小本和笔,准备做记录。

“感觉你的记忆力不怎么好。”朱神婆说。

“我是怕忘记或者弄混了,这样更为保险一些,其实忘记的可能很小。”

这时马桶里病房的画面渐渐拉远,先是窗口,接下来是外墙,然后是整幢大楼以及医院全景。

“弄明白了吗?要不要再来一遍。”朱神婆说。

“不必,可以了。”丁能点头。

“咱们出发吧。”

夜色中,两人一猫走出草泥马酒店。

这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黄金时段,许多男子搂着自己的情人或者是小姐走进酒店大堂。

乘上一辆黑出租,告诉司机前往山京市第一精神病院。

朱神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装有蒸火腿的塑料袋,拿出东西开始大吃,她撕下一块喂白猫,白猫摇摇脑袋表示没兴趣。

黑车司机说味道真香,可不可以讨一块吃。

朱神婆干脆地表示拒绝,然后加快速度,几分钟之内吃光了所有的东西。

出征

由于吞咽动作过于凶猛,朱神婆被呃到,丁能只好大力拍她的背,折腾了一番之后,帮忙她顺利吃下。

黑车司机偷偷笑起来。

朱神婆成功咽下火腿之后,抽空开始骂人:“老娘被呃住了你很得意是吗?我操,幸灾乐祸是最下流的行为,你太差劲了。”

“抱歉,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司机说。

白猫咧开嘴大笑,它肚皮朝天躺在丁能的腿上,四只爪子乱蹬,十分开心的样子。

“连姑奶奶也笑话我,真是的。”朱神婆嘀咕。

“你们这么晚了到精神病院做什么?”司机问。

“看望一个熟人,他快要死了,弥留之际说要见我们一面。”丁能若无其事地撒谎。

“哦,这样啊。”

车开至精神病医院的大门口停下,丁能把白猫放到衣服里藏好,然后付过钱下车。

看朱神婆和丁能走近,几名守门的保安立即投来警惕的目光。

“你以前进过精神病院吗?”丁能低声问。

“你才进精神病院呢。我当然没来过。”朱神婆说。

“我是想问问你,怎么样才能混进去。”丁能说。

“好象不容易。你认识里面工作的医生吗?如果说是找人,估计能行。”朱神婆说。

“管不了那么多,试试看吧。”丁能径直往前走。

只能闯进去,这里的墙很高,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想要爬墙入内太可能。

朱神婆摇晃着庞大的身体,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一名保安伸出手臂拦住,同时大声质问:“你们有事么?”

“我来看张医生,我是他侄子,这位是他的表姐。”丁能说。

“来这里签个名。”保安说。

看样子确实有位姓张的医生,运气真是不错,另一方面说明姓张的人非常多。

“好的。”丁能拿起笔,随便签了个‘张福贵’在上面,然后胡乱编了一个电话号码和工作单位。

他写的单位是‘草泥马酒店’,职务是实习厨师。

接下来,两人大摇摆走进医院内。

疯鬼

居然如此顺利,丁能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按照朱神婆的说法,丁能拥有一张诚恳的脸,无论表情如何变化,都显得十分可信,完全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谎的好青年。

“真的吗?”丁能对这样的观点有些疑问,“从这一特长出发,你认为我应该混哪一行比较有前途?”

“说不准,感觉你如果跟着我学算命看相什么的肯定行。”朱神婆说。

“我对茅山术很好奇,但是对算命之类事没有任何兴趣。”丁能说。

两人慢慢走向宋僵所在的大楼。

途中不时遇到一些阴魂,他们叽哩咕噜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有一位说自己能够制造原子弹,等弄齐原料之后就要动手,做出几枚卖给恐怖分子,肯定会赚大钱。

有一只鬼独自对着一棵桂花树念叨,说过几天就要跟麦当娜结婚了,他不嫌此女年纪大,也不在乎她是艾滋病感染者,真正的爱情可以战胜一切艰难险阻,最终麦当娜必定拜倒在他的长裤之下。

有几只则围着一张石桌高谈阔论,交谈的主题是如来佛和耶稣如果打一架的话谁有希望获胜。

最终他们得出结论,如果有孙悟空帮忙,则如来佛肯定可以打赢,如果公平公正的单挑,可能是半斤八两,胜负难分。

再往前,又见到一只疯鬼,她飘浮在距离地面五米左右的空中,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说什么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

丁能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回忆马桶里看到的情景,对于迎面而过的诸多阴魂视而不见。

藏在衣服里的白猫轻声嘀咕:“这些家伙都变成鬼了还是疯,真可怜。”

“如果永远不清醒过来,倒也不错,就好象生活在一个漫长而无期限的梦中。”丁能说。

朱神婆问:“你看到什么了吗?”

“有好多疯鬼,在说一些疯话。”丁能说。

“想必很有趣吧?”朱神婆说。

“是挺有意思,我发现他们看待问题的方式很独特,基本不必遵循什么常识和规矩,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非常自由。”丁能说。

“我的一名初中同学因为失恋疯掉,现在都五十岁的人了,却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脸上也没有皱纹,面皮光滑细腻,看上去跟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差不多,这显然是因为没有烦恼的缘故。”朱神婆说。

隐身符

交谈中,两人走近特护病房大楼的入口处。

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前有三名全副武装的壮汉把守着,想要进去的人必须经过仔细盘问以及搜身。

丁能和朱神婆溜到树后,低声商量怎么办。

“咱们去抢两套医生服装,然后趁人不注意混进去。”朱神婆说。

“阿能倒是好办,神婆的身材太特殊,想找到合适的衣服可不容易。”白猫说。

“肯定会有像我一样健美的医生。”朱神婆说。

“可是这样的胖大夫一定就会让咱们遇上吗?”丁能表示疑问。

“不就是杀个坏蛋吗,这样的事我去做好啦。”白猫自告奋勇。

“姑奶奶,不行的,宋僵身上有万道德绘制的驱鬼符,你无法靠近他二十米范围,这人是真正的坏蛋,正所谓鬼怕恶人,一物降一物,你奈何不了他。”朱神婆说。

“看来只能我进去下手。”丁能说。

“我得设法把你送进去。”朱神婆说。

“你的茅山术里有什么办法可以隔空杀人,比如飞剑,操纵傀儡行凶等等,或者动用某种法术之类?”丁能问。

“你玄幻小说看多了,怎么可能这样厉害,否则还不天下大乱。”朱神婆说。

“那是你道行不够,我在电影和小说里看过的茅山术传人一个个全都非常厉害,有的能够穿透墙壁,有些可以日行万里,有些能够撒豆成兵,可你好象对上述东西全然不得要领,仅仅只是杀一个人居然都无法做到。”丁能说。

“操,传说跟现实是有差距的,据我所知,就目前的道行而言,就算与嫡系的茅山传人相比,我也不会落下风。”朱神婆说。

“那你怎么对付不了万道德?”丁能问。

“如果拼死一战,也不见得就完全没机会赢那妖怪。”朱神婆说。

“哦,明白了,原来是不想冒险的缘故,一心只打算过太平日子。”丁能说。

朱神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符,郑重其事地说:“这是隐身符,贴上之后,其它人看不到你,有效期约为三十分钟,记住了,办完事之后立即回来,不可以起邪念,如果偷看女人换衣服或者上厕所什么的,会立即失效。”

“如果偷偷拿走别人的财物,会有不良影响吗?”丁能问。

“当然会,盗窃钱财同样也失效。”朱神婆说。

“切,还指望贴着这符去无良大款家里弄点钱花呢,真失望。”丁能摇摇头。

隐身符

丁能贴上符,从地上拾起一块两公斤左右的花岗石当作武器,然后勇敢地往前走,打算独自去弄死宋僵这王八蛋。

这任务显然不简单,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但同时他明白这样的好机会不多,如果等到宋僵出院,想要下手就更困难了。

在办公室里,肯定有许多保安和保镖,周围全是宋僵的人,在住宅里同样如此,据说德国狼犬养了好几条,还有几只藏獒。

市井中谣传,宋僵家的一个保姆喂狗之后忘记关门,结果以身饲了猛犬,最后只剩下一堆骨头。

医院内只有一些缺乏经验的保安和警卫人员,至多还有几个保镖,没有大块头的狗狗,也没有什么红外线探测仪之类防盗装置。

丁能走到特护病房大楼门前,转过身向后面的朱神婆和白猫挥手。

朱神婆表情有些紧张,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法术能否真的有效,白猫蹲在她的肩膀上,不停地挥动小小的爪子。

丁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一手捏着石头,大步走向门口。

三名警卫跟医院的保安东扯西拉地交谈,内容主要是关于各处的小姐收费以及服务质量方面的事。

丁能心里有忐忑不安,担忧自己走过去之后会不会突然挨一电棒或者是皮鞋。

还有就是,如果隐形符并没有朱神婆吹嘘的那种效果,自己应该如何跟这几头壮汉解释手中的石头的用途。

虽然很紧张,丁能还是勇往直前,没有退缩。

走过警卫人员面前,他感觉腿有些软,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看着对方的脸。

警卫跟医院保安仍在交谈,讨论的主题转为哪里能够买到高清晰画面、没有马赛克的美国毛片。

丁能小心翼翼地路过警卫和保安的面前,注意保持好距离,以免被对方突然一伸碰到。

意外还是出现了,一名警卫人员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地比划老汉推车的动作,顺便把烟屁股扔掉。

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烟头直直飞向丁能的裤腿,担心弄出响声来,他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了七百元从名牌折扣店里买到的裤子表面出现了一个洞。

隐身符

这还没算完,烟头碰到丁能的大腿之后改变了运动方向,接触到裤子布料的表面时,烟头上溅出一些火花和烟灰,弹回到表演老汉推车的警卫脚边,引起了注意。

“咦,怪事,我扔出的烟头像是打中了什么东西。”警卫人员停止了老汉推车,皱起眉头站在原地,一手摸着下巴,摆出思索的架势。

\奇\其实凭这家伙的智力,仅仅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的脑细胞早已经被酒精和烟加上伟哥以及过多的脂肪和蛋白质给毁了。

\书\就在今天早晨,这名警卫人员的女儿问三十五乘以三等于多少,这家伙扳着手指和指趾折腾了一个钟头,最终得出结论,说等于一百三十五。

可想而知,除非运气特别好,否则这家伙根本不可能通过思考而收获到什么。

丁能继续往前走,离开了保安和警卫人员的监视区域。

在他后面,几名壮汉猜出了一个答案,一致认定扔出的烟屁股正巧击了某种路过的苍蝇或者是蜜蜂,也可能是其它的小昆虫,反正就这么回事。

几名保安大拍马屁,说那位表演老汉推车的警卫人员得小李飞刀真传,可以用烟头消灭害虫,例无虚无。

丁能继续往前走,路过电梯时,刚好有两名护士准备上楼,于是他跟在她们身后走进去。

两名年青女子的谈话让丁能感到有些不自在,她们肆无忌惮地讨论一些个人的私密经历,比如用什么姿势才能最便捷并且有把握迅速获得高潮,什么样的男人床上表现更为出色等等。

丁能皱起眉头,缩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吭,生怕惊动两位谈兴正浓的纯洁女孩。

她们不但说得眉飞色舞,还配合上手势以及粗犷的肢体动作,好几次丁能差点被碰到。

升至六楼时,电梯停下,进来了几名似乎是患者家属模样的男子。

两位女子不得不停止关于放纵生活的讨论,板起一副权威面孔,一言不发。

丁能稍稍感到安心些,人一多,就算偶尔被谁碰到一下也不会引起注意。

眼看就要到达十六楼,意外还是出现了。

丁能稍一放松,没有全神贯注地防备,一不留神却让一名护士小姐靠到了身上,虽然是无意,但接触到女子的身体却是真实的感觉。

丁能背靠铁皮,退无可退,电梯内空间狭窄,也无法往两边躲闪。

污陷

护士小姐起初也没在意,只是伸手往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她的手正好接触到丁能的胸膛。

对于一名有很多经验的女子而言,有些感觉是明白无误的,朱神婆的隐身符虽然可以让她看不到丁能,但丁能身上的味道和热度以及肌肉却很可以说明一切问题。

护士小姐往前挪开了半步,同时慢慢转回头,准备朝身后的年青壮男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她万万没想到,身后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面冰凉的电梯墙壁。

她立即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啊,有鬼!刚才我被摸了。”

丁能瞅准旁边一个空隙,轻轻溜过去站住,躲到一名男子身后。

他心想,真是冤枉啊,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被人污陷有咸猪手行为。

护士小姐的叫声引起了轰动,几名男子左看右看,然后摇摇头,均说没有发现什么不明生物。

这时电梯终于到达十六楼,门打开,丁能低下头,立即钻出去,一不小心碰上了另一位护士的手臂。

此举再次导致一声尖叫。

丁能心想这帮娘们为何如此胆小如鼠,平日见的死人和伤员挺多,应该早已经训练得见怪不怪才对。

看来不怕尸体并不等于就不怕别的东西,尤其是看不见的,唯物主义仅限于把握的东西,对于未知世界她们同样显得胆量不够。

麻烦接着出现,丁能失望地看到,地板刚刚拖过,湿淋淋的,只要走过去,肯定会留下足印。

这样就会出现灵异电影里的情形,灯光昏暗的走廊里,阴森的气氛笼罩四周,一个个鞋印出现在地板上,却无法看到留下这些印迹的生物是什么。

担心暴露行踪,丁能只好站在墙壁边缘。

“刚才我的手臂碰到了什么东西?明明看着是空气,感觉却好象一个男人的肩膀和脑袋。”护士说。

“难道是闹鬼?”另一位小姐说。

污陷

五名电梯乘客走出来,眼神均显得紧张。

夜深人静,突然听到有人喊见鬼了,换作任何人都会感到一些恐慌。

“别胡扯,我们可什么都没看到,你们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一名男子说。

“我真的感觉到了,肯定是鬼。”护士小姐坚持己见。

“在哪里?为何我们几个都没发现。”另一名男子说。

“也许这是一只色鬼,只对女子感兴趣。嘿嘿。”一名男子自以为很幽默,话刚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丁能站在墙边,心里盼望地板尽快干掉,或者这些人赶紧离开,那样就可以去找宋僵的病房。

一名护士小姐说:“领导说了,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大喊有鬼摸你?”一名男子问。

“我猜测,也许是外星人。”护士小姐的声音显得很不自信。

“切,还是透明人哪,真是胡扯。”男子扔下这句话,带头往走廊另一端前行,两名同伙跟在其身后。

丁能见有机可趁,立即跟上,小心翼翼地踩着前面男子的脚印走。

三人六条腿把刚刚拖过的地板踩出了许多足迹,偶尔丁能踩得不准也没人注意。

两名护士小姐不敢继续留在电梯旁边,跟着走过来。

前面有几名保镖模样的壮男坐在椅子里,丁能猜测他们守候的应该是宋僵的病房。

目标就在前面,他感到一丝兴奋,被追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得到与仇敌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他没打算考虑太多,也没计划在杀死宋僵之前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废话,只想走到病床,把老混蛋砸死,然后悄悄离开即可。

像某些电影和故事片里那样,临动手之前讲一大堆理由,说什么要让对手死个明白,那是蠢驴才会干的傻事。

如果喜欢讲话,等到宋僵死后变成一只鬼,有的是机会与之交流,甚至可以到鬼街里用胜利者的姿态与之把盏言欢。

丁能站在墙边,让两位护士从面前路过,然后踩着乱七八糟的足印慢慢走向前方。

宋僵的病房

此时难题又出现了,虽然已经确定宋僵所在的病房,但是不知道要怎么进入其中,因为房间门紧紧关闭。

如果直接过去扭动门把,肯定会引起保镖的注意,他们多半会冲到病床边提供护卫,这样就无法杀死宋僵。

如果等待下去,肯定会有医生前来查房,但隐身符的时效仅仅只有半小时,目前已经过去了大约八到十分钟。

还有二十分钟可以做这件事,如果此期间医生不来,怎么办?

丁能感到为难。

这时意外出现,两名十八九岁上下的青年男子和一名打扮得极为前卫的少女走过来,他们身后跟着六名保镖模样的男子。

守在病房外面的保镖站起来,齐声向来者问好。

“四少爷,七少爷,五小姐,你们好。”

丁能心里一喜,等待多时的机会终于来了,这帮太子和公主显然是宋僵的子女,估计深夜出现是来探病的。

终于可以混进病房了,盼望多时的好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能够进去,就可以找地方躲起来,耐心守候,直到机会来临。

温瑞安小说里的杀手就是这么干的。

果然,三位年青人大大咧咧地走进病房内。

丁能跟在他们身后,悄悄溜进去。

跟马桶见过的情形一样,宋僵的病房很宽敞,足够并排放下二十张床,感觉像一个大厅。

这里有漂亮的电视,靠窗位置还放着几盆绿色植物,有一些设施感觉像是酒店而非医院。

为什么大医院针对平民开放的住院部总是床位紧张,现在丁能知道原因了,那是由于有限的资源向某些特殊人士倾斜得厉害。

这部分地位超然的东西多吃多占,其它人当然就只能享受拥挤以及次等的服务。

当然有很多钱的人属于例外。

三位年青人异口同声地说:“老豆晚上好,祝你早日康复。”他们的语气显得很不直诚,明显有些调侃以及敷衍的味道。

宋僵的病房

宋僵满脸纱布,半躺在病床上,目光冷冷地扫视三位年青人,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

“老豆,我的一个朋友过生日开派对,所以来晚了。”公主说。

“老豆,我脸上长了一个痘痘,对英俊的相貌影响非常大,于是我去动手术取出,结果耽搁了很多时间,所以没能及时赶来看你。”一名少爷说。

“听起来蛮像回事嘛,比老子受伤更重要,还有你呢,小七,为什么十二点半才来,说说你的理由。”宋僵说话的同时,伸出手指挖鼻孔,把收获到的东西弹向身侧的窗帘上。

老混蛋的鼻孔内部仿佛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涸的聚宝盆,总有东西不断地被挖出来。

这样的情形让丁能想起历史里某大人物会见记者时坐在炕上大抓跳蚤和虱子的美谈,充分展示了山大王的美德。

小七说:“我养的一只蟑螂死掉了,我伤心欲绝,所以就来晚了。”

“拜托你们几个,以后就算找理由也得动点脑筋,别这样拿出一些毫无说服的力的理由来搪塞老子。”宋僵眼睛射出怒意。

“老豆真是聪明啊,一下子就识破了我的谎话。以后不敢了。”五小姐伸出舌头,大力挤眼睛,做顽皮可爱状。

“你们都在盼望我尽快死掉,好继承财产是吗?”宋僵说。

“怎么会,我每天都对着太阳公公祈祷三遍,希望老豆长命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寿无疆直到永远,与日月星辰同寿。”四少爷郑重其事地说。

“就凭你们几个眼下的表现,如果我死掉,你们恐怕会给赶到街上当乞丐。”宋僵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老豆抽空做些安排,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七少爷说。

“我操,你们几个全都已经年满十八岁,却还像毛孩子一样只知道胡作非为,一个月下来要花掉几百万,光知道玩乐,身边跟着一大帮马屁精和混混,这样的生活方式,就算给你们每人几亿元又有什么用,迟早还不是让人给骗光。”宋僵伸出一只手,指着站在床前的三人。

“老豆,你太不了解我的能力了,其实你可以把公司的一部分业务交给我和哥哥姐姐做,肯定比那几个叔叔伯伯弄得更好。”七少爷昂首挺胸地说。

败家子

宋僵眼睛瞪得奇大,从床边拾起一只桔子,使劲扔向七少爷,正中其胸部,同时大声怒吼:“小王八蛋,老子没给过你机会吗?你自己想一想,上个月在公司里都干过些什么事?我简直怀疑,你他M的是不是白痴?”

七少爷低声分辩:“我那样弄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嘛。”

“操,你迷奸了秘书,强暴了清洁工带到工作地点的九岁小女孩,每天在办公室里跟部门经理和职员打牌赌博吸毒,玩腻了就趴在窗台上扔东西下去砸人,一天到晚瞎指挥瞎折腾,把所有的业务弄成一团糟,这样的事是一个正常人做的吗?”宋僵怒不可遏。

“现在我知道应该怎么弄了,如果你再给一次机会,肯定可以做好。”七少爷说。

“我正在找人办签证,下个月就能弄好,到时候你们三个给我到美国上学去。我算想透了,得让你们多吃些苦头才行。”宋僵说。

“我们在美国期间每天有多少钱可以花?”五小姐问。

“想得美,勤工俭学去,洗碗洗盘子还是打零工随便,每人每月最多有两千美元。”宋僵斩钉截铁地说。

站在一边的丁能心想,如果不必自己交学费的话,每月两千美元应该很不错了,不必打工同样也可以活下去,并且过得挺滋润,因为美国的物价比这旮旯便宜,并不仅仅只是汽车和电脑,其它东西也是如此。

“老豆,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怎么可能这样,每个月怎么也得给个十几万美元吧,不然怎么过日子,我们如果去打工的话,那不是影响宋家的形象吗?”四少爷说。

“美国总统年薪多少?你居然每月就要十几万,哼,现在我算想明白了,以前对你们太优待了,从现在开始,每月两千美元,多一分都没有。”宋僵恶狠狠地说。

“不会吧,这样简直就是虐待,我们会穷死的。”七少爷眼眶里充满泪水。

“家里管你们吃住,还有几处酒店和商店可以签单,这样还会穷死的话你们干脆自杀算了,免得我看到你们就生气。”宋僵说。

“老豆,你好狠心,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五小姐哭起来。

“我给过你们进入公司参与管理的机会,每一个都无一例外让我失望,全都是去捣乱和搞破坏活动的,只有迈克还做出点样子来,可惜表现最好的这一个却被害死了,真是老天无眼。我呸。”宋僵朝面前的四少爷大力吐痰,正中其胸部。

败家子

丁能走到距离宋僵的脑袋一米多远处,手里握着坚硬的花岗石,想要狠狠砸下去,却又担心暴露形迹。

看样子宋僵和其子女的交谈一时不会结束。

丁能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发现距离隐身符失效还有八分钟左右。

必须当机立断,不能再拖下去。

是立即动手还是继续等待?找地方潜伏还是放弃行动?他颇感难于决择。

这房间挺大,可以藏身的地方有好几处,卫生间和仪器背后都可以,桌子底下也行,还可以考虑钻入宋僵的病床下面。

最终他决定再等等看,反正还有几分钟时间,如果找不到机会,就钻到某个隐蔽地方躲藏住,等到宋僵睡着了之后再动手,将其掐死或者砸死都可以。

想好了对策,他不再着急,退后了两步,距离宋僵更远了一些,慢慢观察这家人的交谈。

四少爷掏出一片纸巾,慢慢从胸前的衣服上擦去暗黄色的浓痰,这样做的同时,脸上充满了怒气,一副想咬人的架势。

“医生说我活过八十岁的可能性非常大,我已经想好,在有生之年一定要经营好宋氏集团的业务,力争将之做大做强,并在适当的时候考虑拆分出一部分较为差劲的劣质资产去上市圈钱,你们有二十几年的时候好好表现自己的能力,我目前一共有十五个孩子,将来肯定还会再生出几个,这当中谁的表现最好,能够让我信任,就将得到继承权,以及对集团的绝对控制权。大家机会均等,对你们三个同样如此,从现在开始努力吧,表现出你们优秀的一面,成为一个合格的人材。”宋僵说。

“如果没有被选中,结果会怎么样?”四少爷紧张地问。

“没得到继承权的子女,将由继承人提供每月一万块的生活费,根据当时的物价水平做调整,反正保持比一般的公务员收入略高一些即可。”宋僵说。

“那么我们岂不是要跟其它人竞争?”五小姐满脸失望。

“就目前情况而言,你们三个在竞争当中已经有些掉队。”宋僵冷冷地说。

“我记先前你的遗嘱当中不是这样的。”七少爷沮丧地说。

“先前我打算把财产的三分之二均分给每个子女,现在我终于明白这样弄不行,会把宋氏集团的财力削弱,对于发展壮大很不利,同时对你们这样的败家子太优待了。”宋僵平静地说。

逆子

四少爷上前一步,双手握紧了拳头。

丁能心头一喜,不禁猜测,他们该不会自家人内斗吧?如果这位逆子大义灭亲的话,那就太美好了,省掉了不少麻烦。

“老豆,我们今后的零花钱不会受影响吧?”五小姐可怜兮兮地问。

“还想一个月浪费几百万吗?那种事不可能了。最多再过一个多月,你们三个全都到北美洲去,我会让人在那边把房子租好,找好学校并交上学费,此后每个人每月就是两千美元的生活费,多一分都没有,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宋僵说。

“逼急了我可能会去做野鸡的。”五小姐哭泣着说。

“随你便,你是自由的,可以选择当妓女,也可以不做妓女,当然也有先做妓女然后从良的自由,我不会横加干涉。”宋僵冷笑。

“老豆,你真狠心。”五小姐抹去泪水,把湿润的眼睛朝向躺在病床上的老头。

“不去美国行吗?”七少爷问。

“没得商量,全都已经安排好了。操,又没叫你们去缅甸和阿富汗,干嘛哭丧着脸,好像世界末日似的。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方设法去美国,甚至生命危险偷渡,而你们只管去读书上学就可以,这样的安排应该知足了。”宋僵说。

“我年纪还小,过十年八年再去好吗?”四少爷问。

“没得商量,你们走吧,我想睡觉了。”宋僵闭了眼睛躺到枕头上。

“老豆,这样很不公平,你每月花上几百万养情妇和小蜜,却这样对待我们。”七少爷愤怒地说。

“我养的人当中包括你们的妈咪。”宋僵说。

“你可以克扣她们的钱,同时多给我们一些零花费用,这样更为合理些。”四少爷说。

“这个建议值得考虑,这样好啦,你母亲的生活费从今往后减半,你的仍然是两千美元。”宋僵说。

“老豆,你的遗嘱已经更改了吗?”四少爷抬起头来,微笑着问,语气显得意外地温柔。

旁边的丁能却从中感觉到一丝寒意。

宋僵毫无反应,显然自信对于这三个孩子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和权威,并不担心他们胡作非为。

逆子

丁能把当作武器使用的石头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一点,他有种明白无误的感觉,如果宋僵父子继续这样谈下去,多半会动起手来。

偏偏宋僵对此毫无感觉,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用坚定的语气告诉子女:“明天我会通知律师过来更改遗嘱,有些细节还待完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你们做好思想准备,从今往后认真学习,改变生活态度。”

“不改遗嘱行吗?我们乖乖去美国就是。”四少爷说。

“我已经决定这样做,不必多说。”宋僵闭上双眼,不再理睬眼前的三位大孩子。

“能多给一些钱吗?保证不再乱花就是。”七少爷低声央求。

“切,每月两千美元是什么概念?一万三千多块啊,这城里有多少人每月有这样数目的钱零用?况且你们不必买房买车,仅仅只是吃喝玩乐而已。”宋僵说。

“可我们是你的孩子,是宋家的人,如果出去表现得一副穷酸样,会让人看不起的。”五小姐说。

“你们整天胡乱花钱请客送人礼物,被当做冤大头自己都不明白,一副钱多人傻的模样,如此行为更加被人鄙视。”宋僵说。

“这样我们就没什么指望了吗?”四少爷的语气中流露出绝望。

“如果不考虑改变,继承权肯定与你们几个无关了。”宋僵生硬地说。

“假如我们从此听你的话,认真学习,你会改变遗嘱多分一些财产给我们吗?”四少爷问。

“先前说过啦,获得继承权的人最终只有一个,你们必须跟其它兄弟姐妹竞争,如果没有胜出,就只能接受每月领取生活费的待遇。”宋僵说。

“现在连我们算在内,你一共有十五个孩子,前些天我看到你的越南情人肚子很大,马上就是十六个孩子,以后还得继续生,我们获得的继承权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四少爷的嘴唇在颤抖。

“就是这样,赶紧滚出去吧,再惹我生气的话,两千美元的零花减去一半。”宋僵怒骂。

旁边的丁能开始倒计时,他认为四少爷肯定会动手。

虽然就普通人的生活而言,每月两千美元已经是一个天堂般的数目,但这样的待遇对于这几位公子小姐却等于一个噩梦,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决不会坐与待毙。

大义灭亲

五小姐说:“老豆,听人说你今天早晨在庆祝大会的讲台上出了一个大大的丑事,脱光了裤子露着屁股和JJ乱蹦乱跳,这样的情况之下,我认为你做出任何决定都是草率的,也是不合法的,因为你的精神状态很可能不正常,有几千号人可以证明这一点,我认为在出现这样的事情之后,你应该退居二线,把集团业务交给我们打理。当然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复杂局面,我们肯定会跟你商量,请教你的看法,然后再做出决定。”

“五妞,你已经彻底退出继承权的竞争行列,还有一件事,你的妈咪每月生活费减掉一半。”宋僵说。

“你现在已经是精神病患者,我们完全可以不必重视你的意见,之所以还把你当做一根葱,是因为你是我们大家的老豆,别他M给脸不要脸,我们可以申请医生强制把你收治,呆个几年再出来。”四少爷愤怒地说。

“你们算什么玩艺儿,想跟我斗,还嫩着呢,回去洗洗睡吧,我是否算精神病患者自有专家鉴定,关你们屁事,轮不到你们几个瞎操心,你们前面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呢,他们虽然都不怎么样,但全都比你们强出一大截。现在我郑重宣布,继承权与你们三人全都无关,你们被清场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乖乖领那点生活费,除此之外别的东西一点指望都没有。立即滚出去,别在这里刺我的眼。”宋僵怒吼。

丁能心里暗暗叹息,这三名年青人简直就是草包,只要宋僵还没死,遗嘱是随时都可以改动的东西,他们只需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可以,干嘛非得听到一句肯定的承诺才行,难道他们老子的财产会飞到上天去吗?真是傻到家了。

果然不出所料,四少爷和七少爷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同时扑向病床上的宋僵。

仿佛事前操练过,四少爷掐住了宋僵的脖子,七少爷抱起枕头,紧紧按住宋僵的口鼻。

五小姐愣了几分钟,然后扑上前去按住宋僵的腿。

虽然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真的看到了如此景象还是令丁能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毕竟父子相残这样的事只是故事和电视里见到过,现实生活中绝对是稀罕新闻。

古代的皇子皇孙常常为了当皇帝而大打出手,一旦大权在握,立即清除可能的任何威胁,以确保自己的江山坐得稳。

而眼看这几位仅仅只是因为担心失去继承一部分财产的资格,就动了杀意,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大义灭亲

丁能站在一旁,满心诧地观看发生的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时也觉得很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傻的年青人。

宋僵的挣扎非常有力,五小姐被一脚蹬得摔到三米多外的地上,七少爷的手臂和脸多处被指甲抓破。

四少爷紧紧压住枕头。

五小姐摔倒之后立即爬起来,再次回到战斗岗位,压住宋僵的腿。

七少爷受的外伤最重,他的脸直接暴露在宋僵胳膊的攻击范围内,于是不停地受到抓挠。

就算以丁能这样的一个外行的眼光来看,也觉得他们做事远远谈不上漂亮和干净,甚至有些糟糕。

公平地说,其实他们根本就是乱来,并且不顾头不顾尾,缺乏计划和良好的协作,以致合三名年青人之力对付一名年过半百的干瘦老头仍然如此费劲。

其实四和七两名少爷应该扭住宋僵的胳膊,将之摁在床上,用枕头压口鼻的事应该交给五小姐来做,配合得当的话,至多两分钟就能搞定一切,然后赶紧叫医生来收拾现场。

如果能够得到医生的配合,这件事就可以彻底摆平,然后他们将按照先前的遗嘱中所述分享财产。

估计他们没有考虑到这个环节,如果事前有周密的计划,应该弄得更漂亮一些才对。

还有保镖,他们在外面应该会听到一些情况,想要堵严这么多张嘴可不容易。

丁能看看了钟,从他们开始谋杀行动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宋僵仍在挣扎,并且显得很有力,这说明四少爷没有能够很好地阻止目标的呼吸。

当然也可能宋僵远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为强壮,没准年青时候曾经是浪里白条之类的游泳和潜水好手。

按朱神婆的说法,隐形符的效果还可以持续大约五分钟,丁能决定再看一会儿,必须确定宋僵死掉,然后才可以完全放心。

不必自己动手就可以看到仇敌死掉,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开心才对,但是出乎预料,他偏偏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只是觉得难受和恶心。

为什么会这样?丁能满腔困惑。

谋杀

三名年青人在谋杀亲父的同时均是泪流满面,看上去仿佛鳄鱼。

可以想见,他们一生当中从未认真做过什么事,现在突然间却要动手杀掉自己的亲人,想必思想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宋僵的挣扎渐渐减慢了频率,越来越无力,不出意外的话,至多半分钟过后,这位山京城的风云人物将会成为一具尸体。

四少爷依旧紧紧摁住压在宋僵面部的枕头,五小姐仍然抱着两条不再动弹的腿,他们似乎不敢相信目标已经死掉。

丁能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确定自己还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走出住院部大楼已经不够,但离开这一层肯定没问题。

他慢慢向房间门移动,打算悄悄溜出去。

这时五小姐终于想起应该检查一下宋僵的心跳和呼吸,经过一下简单的摸索,她低声对两位兄弟说:“可以了,已经死掉。”

四少爷和七少爷开始伪造现场,他俩把宋僵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做掐住状,然后按下了召唤医护人员的红色小键钮,同时大声呼喊:“来人啊,爸爸自己掐着脖子不肯松手。”

与此同时,他们装出拉住宋僵手腕的架势,其实并没有使劲。

五小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泪如泉涌。

看来这三位还是有一点点头脑的,并非百分之百傻瓜,至少懂得编造一个谎言。

虽然漏洞挺多,但没准可以混得过去,只要没人跟他们认真的话。

在少爷们的大喊大叫中,外面的保镖打开门走进来。

丁能站在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宋僵的胸部没有起伏,眼神也是一片茫然,这时才终于放心地离开。

他加快脚步,与急忙赶过来的护士和医生擦肩而过,走向前面的楼梯道。

必须得赶紧离开这一层,否则会惹来大麻烦。

一名医生愁眉苦脸地说:“宋僵脸上的受的伤很轻,应该没什么事才对,深更半夜的,怎么会突然出事?真是不可理解。”

丁能不敢停留,快步走到楼梯上,往下小跑前进。

路过有玻璃的地方,他抬头看里面的倒影,确定隐身符的效果仍然存在,稍稍感到心安些。

隐身符失效

往楼下跑的过程当中,丁能突然想起事前忘记问朱神婆,在隐身符失效之后,自己将突然显形还是逐渐出现?

还有就是,这个过程是否吓人?

好在楼梯上没有人,只有一些闲逛的阴魂。

跑到十一楼,他喜悦地发现,隐身符的效用仍然在,仍然没人能够看见自己。

他不禁猜测或许这道符的作用比朱神婆所说的可以维持更长时间,如果这样的话,乘电梯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他跑向电梯,打算进入其中。

摁下按键之后,仅过了不足五秒电梯门就在眼前打开,里面已经有几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他也不管,大步走进去站在一侧。

这是一架可以容纳病床和担架的医护人员专用电梯,非常宽敞。

“怎么回事,谁这样缺德,故意捣蛋,按过电梯之后就走掉。”一名医生说。

“这年头无聊并且素质低下的人真多。”护士说。

丁能暗自窃取笑,心想只要再过十几秒钟,自己就可以到达一楼,然后悄悄溜到外面,回酒店好好睡一觉,等到明天看新闻里的悼告就是。

他甚至开始幻想,那些聪明伶俐的家伙会怎么样播报此事,想必是板着一副上坟的脸,煞有介事地说本市的优秀公民,出色的好XX,X的好儿女,伟大的XXXX不幸身患重病,经抢救无效,于凌晨一时在医院去世。

当然不会说是精神病院,有些地方肯定要含糊其辞,以免纯洁天真的群众听出弦外之音。

电梯降至二楼,眼看就要安全离开,这时丁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模样倒映在光滑的金属墙壁表面,已经是隐约可见。

倒影中可以看出头部模糊不清,身体若隐若现。

在别人眼中,显然是个万分恐怖的怪物。

电梯内的医生和护士同声发出高亢的尖叫声,仿佛印第安人手执短柄斧正在割她们的头皮。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丁能急忙解释。

但效果极糟糕,尖叫声更响亮了,完全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恐怖

两位白衣天使一个受惊过度晕倒,另一个双手抱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丁能,同时叫个不停,仿佛不需要呼吸。

“别叫了,吵死人了。”眼看劝导无效,丁能有些生气。

“别杀我,强暴我好啦,如果想非礼的话请随便,保证不反抗。”护士停止了尖叫,却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挺起胸膛,右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只套子,上面写有‘浮点凸起,超薄润滑’字样。

显然是以身保命的打算。

大概她认为怪物们都很好色吧。

丁能没兴趣再解释此事,眼看电梯到达一楼,掀起衣服遮住半边脑袋,低下头冲出去。

此时身体的轮廓已经基本显现,呈雾状,仅从外表看来,确实很恐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清晰地见到骨头的形状,应该是皮肉的外层包裹着少许深色的气体。

此时在别人眼里看来,他是一只骷髅模样的怪东西,根本不似人形。

丁能不敢再继续停留,加快了速度,用百米冲刺的步伐狂奔向外。

保安和警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出于本能,他们退到后面,让出一条通道,目送着半透明状的丁能从面前冲过去。

当丁能跑到门外的亭子里时,后面的壮汉们才叫出声来。

他们的叫喊跟先前的女医生基本一样,表现出来的勇气也差不多,其中三名警卫先后晕倒,倒是三名保安的表现好得多,至少还能够站在原地,虽然身体颤抖得厉害。

丁能跑到会面地点,朱神婆抱着白猫焦急地等候。

“怎么了?”白猫问。

“赶紧走,出去再说。”丁能喘着气。

“你这样子确实挺吓人,再来一张符好啦。”朱神婆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黑色符纸拍到丁能胸前。

“好啦,我们走吧。”白猫说。

这时丁能再看自己的手掌,发现恢复到先前隐身时的模样,仅仅只是皮肤呈现出少许黄色,再也看不到刚才的骨头。

“由于连续使用相同的符,所以此次的作用仅能维持十分钟左右,咱们得快点走出去。”朱神婆说。

恐怖

离开医院的路上,朱神婆同样给自己用了隐身符,如此一来,丁能再也看不到她。

白猫在地上自己走,如果抱在怀里的话,别人会发现空中飞猫的怪异景象。

“神婆,你在哪里?”丁能小声问。

“嘘,小声些,别让其它人听到,我就在你旁边。”朱神婆说。

“阿能,你杀死宋僵了吗?”白猫问。

“宋僵死掉了,但不是我做的。”丁能说。

“咦,怎么回事,难道有其它人趁机下手?”朱神婆的语气当中透露出诧异和困惑。

“是宋僵的两个儿子和一名女儿干的,他们因为遗嘱的问题起了争执,然后三个年青人一起动手,用枕头捂住宋僵的口鼻,让其窒息而死。”丁能说。

“真是报应不爽,宋僵干了这么多坏事,原本也应该是现世报才对,只是来得如此之快却真是没有想到。”朱神婆叹息。

“从当时的情形看,就算我不进入病房,宋僵也注定要死于逆子之手。”丁能说。

“这倒不见得,虽然宋僵看不到你,却肯定能够感应到什么,这会让他受到影响,失去平静的心情和一贯的冷静,所以才会和自家子女争执,最终死于非命。”朱神婆说。

“有道理,看来我也可以算是亲手报仇了。”丁能说。

这时两人走到医院停车场附近,几名准备换班的保安见到白猫,拿起了石头扔过来,同时洋洋得意地讨论猫肉如何烹饪吃起来味道最为鲜美。

丁能气不过,走近叫得最响亮的那名保安,挥拳狠狠打在其面部。

保安的鼻子立即流出鲜血,他惊恐万状地看着面前的茫茫夜空,一手捂脸,说不出话来。

几秒钟过后,这名倒霉的保安才缓过神来,大声质问:“刚才是什么打中了我?难道撞邪了?”

另一名保安紧张地说:“没准是那只猫的缘故,很可能是一只修行有成的妖,你惹上了它,恐怕要赶紧道歉才行。”

“你也扔了石头,为什么没事?”鼻子流血的这位问。

“可能它觉得你的罪行最严重。”

“白猫大仙,刚才冒犯了你,请求原谅。”鼻子被打伤的保安跪在地上,十分诚恳地说。

别人的车

丁能加快脚步,走向医院大门。

“小心避让车辆,别人看不到你,很容易被撞上。”朱神婆叮嘱。

“多谢提醒,我会当心。”丁能说。

一路无事,轻松地走近山京市精神病院的大门,这里仍然维持原样,横杆放下拦住路,值班室内坐着两名保安和三名警卫人员。

显然里面发生的事没有传出来,所以监控和看守显得很松懈。

白猫一溜小跑,迅速冲到外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丁能和朱神婆绕过横杆,从保安眼前走过去。

他们能够清晰地听到里面的交谈,说的是宋僵在宋氏集团成立十周年庆祝大会的台上疯狂的表现。

看来最应该保守秘密的人却是大功率的广播肉台。

但这很正常,被几千人知道的事根本就算不上机密,一传十,十传百,几天之后会有上亿人听说这事。

走出医院大门,丁能感觉有一只看不到的手轻轻拉扯自己的袖子。

“咱们出来了,现在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等充分显形之后才能见人。”朱神婆说。

“当然。”丁能说。

两人往前走,此时夜已深,路上看不到人,倒也不必担心被谁听出脚步声,所以他俩的速度挺快。

朱神婆开始喘气,显得很累的样子。

一辆奥迪A6停在路边,司机显然喝多了,正蹲在人行道上呕吐。

丁能心想把这车借来用一下,以免该司机因为醉酒而闯祸,弄出什么欺实码或者碾人之类的惨剧。

他拉着朱神婆的手,走进车内,旁边的白猫见状立即溜过来。

丁能转动车钥匙的时候,司机仍在吐个不停,仿佛胃里的东西总也倒不完。

车子开走,然后关上门,那家伙仍然蹲在路边,连头也没有抬起来,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一样毫无反应。

看样子是醉糊涂了,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车开到此地。

自从宝马被牛贵财收回之后,丁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机会摸到车,此时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感觉十分痛快。

他决定,等到此间事了,一定得去买辆车,宝马太贵,至多只能弄辆别克了。

显形过程

丁能把奥迪开到市中心的广场旁边停下,然后坐在里面,等待隐身符的效果过去。

这一次有充足的时间,他可以慢慢看着镜子,观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先看到骨头的形状,头部完全就是一只骷髅,胸部同样如此。

稍后,渐渐看到了一部分淡淡的内脏轮廓,跳动的心和收缩扩张的肺。

“真不敢相信,这就是我自己。”丁能强忍住恶心的感觉,努力继续往下看。

“趁机检查一看,看有没有肿瘤或者病变什么的。”朱神婆说。

“到目前为止,感觉一切还算正常。”丁能说。

“等会我显形的时候,你可别看,太不好意思了。”朱神婆说。

“行,保证不看就是。”

白猫趴到丁能膝盖上,眼睛保持闭合状态,显然也不愿意看他眼下这副怪模样。

接下来的景象更为倒胃口,丁能清晰地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各种内脏,蠕动的肠子,流动的血液,以及反复运动的胸膜。

起初内脏的颜色呈现出灰白,仿佛当年的黑白电视机,然后渐渐显露出彩色,肝脏有些紫,心脏挺红,肺的颜色不怎么好看,有些泛灰,这是因为丁能曾经抽烟三年的缘故。

面部的显形最为可怕,先是牙齿由青绿变成白净,然后嘴唇和舌头渐渐出现,面部的肌肉和皮肤从无到有,慢慢覆盖了此前的骷髅状头骨头,接下来眼球由暗黄色化为粉红,最终变回原样。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当终于变回完整无缺的人形之后,丁能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他开始担心,怕自己以后会梦到这样的情形。

感觉至少三天之内不想吃肉,尤其是动物的内脏,比如肝和肚子以及大肠什么的更是不希望看到。

恶心的程度跟那一次在城隍庙里见到万道德吃女尸差不多。

接下来朱神婆开始渐渐显形,按照她的要求,丁能没有看。

这时虽然是深夜,但中心广场上仍然有许多精力充沛的年青人在玩耍,其中有一名少年对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溜过来打算看看内部情况。

这位不幸的小家伙踩着轮滑鞋,悄无声息地从背光一侧靠近过来,把脸贴在玻璃上,观看里面的情形。

死人复活

少年偷偷观看车内的情景,正赶上朱神婆显形到末段,正是最为恐怖的时候,几乎全部的内脏都可以清晰看到,连割过的盲肠表面粗糙的大针脚缝合痕迹也历历在目。

结果不出预料,少年仰天大叫一声,然后转身欲逃,偏偏腿脚不怎么配合,摔倒在地。

这家伙的叫喊吓了丁能一跳,刚才他有些犯迷糊,正处于半睡眠状态。

少年连滚带爬地逃到十几米外完整地说出话:“车里有外星异形!好可怕。”

吼出这一句之后,少年开始呕吐,原本想偷窥一次车震表演,万万没想到看见了更刺激的场面。

中心广场极为宽阔,此时人员并不多,大部分都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几乎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切,怎么就成了外星异形,这小子真没见识。”朱神婆嘀咕。

“这样子好可怕,吓到人完全正常。”丁能说。

“你刚刚有没有偷看我?”朱神婆问。

“没有。”丁能说。

几分钟过后,朱神婆终于成功变回原形。

“神婆,刚才你的形象好恐怖,先前阿能也是如此,怎么你的隐身符一贴就见效,恢复起来却如此麻烦。”白猫说。

“我也不清楚,道法书里所说的情况就是这样。”朱神婆摊开双手。

扔下奥迪之后,换乘一辆出租汽车回到酒店。

白猫专心致志地看电视,朱神婆从柜子里拿出储备的食物开始大吃。

丁能要求朱神婆再次派出纸鸟观察酒店现场。

“有这必要吗?你已经看到宋僵给自己的孩子杀死了。”朱神婆说。

“我总觉得不太放心,想看看清楚,毕竟宋僵跟万道德是一伙的,没准身具某种邪恶的法术也未可知。”丁能说。

“这倒有可能。”朱神婆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因为嘴里嚼着一只猪蹄。

“茅山术里有没有让死人复活的法术?”丁能问。

“有,但是挺麻烦,并且复活之后性格和思维方式与从前会有很大不同,几乎无法控制,所以这种法术几乎没人用。”朱神婆吐出一块骨头。

“你说万道德如果愿意这样做的话,能否把宋僵复活过来?”丁能问。

死人复活

朱神婆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让死人复活的办法以及可能的后果。

一般情况下,刚刚咽气,身体仍然保持温热的人有希望恢复原样,但死透的人就很难办,身体僵硬变冷之后,就算施术让其再次拥有行动以及语言的能力也没用,至多也就是制造出一具比较聪明的行尸走肉而已。

“我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带把刀去,把宋僵的脑袋割下来,带出去扔掉或者烧毁,这样就断绝了这混蛋复生的可能性。”丁能说。

“城隍庙距离精神病院挺远,乘车最快也得花半个多钟头才能到达,万道德就算立即接到消息恐怕也有些来不及了,从这里看,宋僵想要恢复原样已经不可能。”朱神婆说。

“派出纸鸟侦察到现场侦察一下好吗?我实在很想知道结果如何,否则无法入睡。”丁能说。

“好吧,就让你看看清楚。”朱神婆从地上拾起一片擦过嘴的纸巾,折出飞鸟的大致形状,然后往窗外扔出。

纸鸟飞走,丁能立即冲进卫生间,蹲到马桶前。

“嘻嘻,谁说一定要通过马桶才能观看。”朱神婆得意地笑,“打半杯水倒在桌子上同样可以。”

“哦,这样啊。”丁能在卫生间里说。

“感觉宋僵应该已经死掉,因为我再也感觉不到他的生气。”朱神婆说。

“你能确定吗?”丁能说,“一直在看电视,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判断和分析能力?”

“当然不会,我向来做事不认真,一心二用是我的特长。”朱神婆说。

十分钟后,纸鸟飞到医院内,桌子上的水渍当中出现了病房的画面。

由于桌面呈深黄色,影响到画面效果,与马桶中看到的东西相比有些不够清晰。

宋僵仍然躺在床上,面色开始发青,几十名医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交头接耳,低声商量着什么。

“神婆,能不能听到那些医生的交谈内容?”丁能问。

“没办法,我又不是活神仙。”朱神婆说。

“从宋僵被掐死到现在已经有一个钟头零二十分钟,这混蛋还有希望活回来吗?”丁能问。

“就算活回来也是一具傻乎乎的行尸,你的事情差不多可以算是已经了结,现在乖乖睡觉去吧,别影响我和姑奶奶看电视。”朱神婆说。

复活

丁能守在桌子前,通过水渍表面的映像观看医院内的对宋僵的抢救过程。

感觉已经折腾了好一阵子,医生们心里其实已经放弃了,他们无精打采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七少爷和四少爷以及五小姐站在病房一角,装腔作势地抹眼泪。

还有别的一些人在周围,其中几个哇哇大哭,十分悲伤的样子。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身高达到两米的男子走进来。

丁能惊讶地发现,这家伙是梅兰竹菊四妖之一。

竹已经死掉,它想必是梅兰菊三妖当中的一个。

接下来走进病房的是万道德。

“神婆,阿朱,快来看啊,万道德露面了。”丁能急忙大喊。

“那妖精有什么好看的,没兴趣,电视里的帅哥跟女主角刚刚澄清误会,眼看就要上床玉成好事,我没空。”朱神婆说。

“好吧,我做语言现场直播。”丁能说。

这时电视里突然放起了广告,白猫和朱神婆的目光立即从屏幕上移开,回到桌子表面的水渍中来。

“我来看看,万道德在哪里?”朱神婆伸过脑袋,几乎趴到桌子上。

“被几个医生挡住了,就在这边。”丁能指着水渍的一角。

“啊哈,宋僵已经死硬了,现在除非大罗金仙下凡,否则谁也救不了他,凭万道德的能耐,至多可以做出一具会说话的行尸罢了。”朱神婆轻松地笑起来。

确实如此,水渍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宋僵的身体已经硬梆梆的,但医生仍在努力尝试各种急救方法,从电击到胸部心脏按摩全都用上。

在几名实习医生的折腾之下,一丝血沫从宋僵的鼻孔里溢出。

丁能猜测,现在尸体的肋骨恐怕已经断了好几根。

一般情况下,只要家属不反对,医院就会把抢救过程持续搞下去,将各种药液注射到尸体的血管当中,采取各种手段折腾。

这是一种极为安全的创收方法,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将一直弄到天亮。

万道德再次出现在水渍中,它推开几名医生,走到病床旁边,把还在按宋僵尸体胸部的壮汉揪开。

众医生提出强烈的抗议,从口形看,似乎在质问如果对抢救工作有不良影响的话,这样的责任万道德是否有能力承担。

复活

丁能守在水渍边观看通过纸鸟的眼睛传来的画面,朱神婆和白猫站在旁边。

“看样子万道德打算设法让宋僵复活过来。”朱神婆说。

“不知道老混蛋往后会变成什么东西。”丁能说。

“估计跟前天夜里看到的那具行尸差不多。”白猫说。

“多半跟姑奶奶说的一样,反正宋僵是不成威胁了,接下来恐怕得考虑怎么对付万道德,那只名叫竹的妖虽然不是咱们亲手所杀,但也大有关系,它的同伙肯定会来找我们。”朱神婆说。

“我们怎么办?逃到别的城市居住行不行?”丁能问。

“多半不行。”朱神婆摇头。

通过水渍中的倒映可以清楚地看到万道德开始发功,它把一只手放在宋僵尸体的额头上,不停地轻轻摸动。

旁边的大个子妖物手执一只陶瓷小瓶子,把一些粉红色的液体撒到尸体的身上。

折腾了一会儿之后,万道德的手掌开始发光,这是一种紫色的微弱光芒,不怎么亮,但是清晰可见。

先前对万道德非常不满的医生们此时一个个闭上嘴,站成一排,观看眼前这难得一见的奇异景象。

“果然不出所料,万道德修炼的妖魔道。”朱神婆说。

“是不是它手里的紫色光芒让你确实是妖魔道?”丁能问。

“嗯,对,我修炼的茅山术属于仙道,进展缓慢,重视天赋和悟性,同时也讲究个的运气和际遇,越往后进步得越快,而妖魔道则是伤天害理,通过种种残忍和丧尽天良的毒辣手段做损人利己的事,然后迅速提高自己。等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后,结果却差不多。”朱神婆说。

“听着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说法。”丁能抓挠了几下脑袋,恍然大悟,“想起来了,金庸小说里曾经描述过差不多一样的观点,魔教的武功入门时进展非常快,后面却容易出问题,而名门正派的武功进展虽慢,却根基牢固。两者的顶尖高手实力最终却相差不大。”

“你这人有些天赋,脑子也还算好使,可惜年纪已经二十三岁,早已经不是处男,否则倒真想教你一些茅山术。”朱神婆说。

“如果学成之后像你一样只能乖乖受穷,我宁可不学。”丁能说。

尸妖

桌子上的水渍有些渗透到木头裂缝当中,有些被蒸发掉,丁能拿起杯子添加了一些。

由于倒的水太多,倒映的画面变大不少。

“哦,小屏幕变成大液晶了。”丁能咧开嘴笑。

“别再加水,否则会什么都看不到。”朱神婆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纸鸟传来的图像里,宋僵在万道德的手掌抚摸之下慢慢坐起来。

这样的情景显然很可怕,房间里的医生一下子跑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都张大了嘴,眼神中充满困惑以及恐惧。

曾经谋杀亲父的两位少爷和五小姐紧紧抱成一团,显得十分惊慌。

宋僵有了微弱的呼吸,只是身体依旧显得生硬。

万道德伸手重重了打了宋僵几记耳光,然后结束了治疗。

宋僵挨揍之后露出开心的笑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傻气,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智障人士。

“真的活了!厉害。”丁能感到一丝诧异。

“接下来宋家肯定会有大麻烦,这还没完,如果宋僵继续上班的话,它的同事们可就遭难了,很可能会一个个被它害死。”朱神婆说。

“为什么会这样?”丁能问。

“死而复活的人近于尸妖,对人肉会有强烈的兴趣,心中充满了邪恶的念头,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宋僵生前就是一个大坏蛋,死而复生之后肯定会变本加厉乱来。”朱神婆说。

“那么我的事岂不是还没有解决?”丁能说。

“死而复生之后,前面的记忆会丢失大半,智力下降许多,宋僵应该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因为它已经没有这样复杂的思想,报仇或者找某个人算账之类事对于现在的宋僵而言显得太抽象了,它根本不可能掌握得了。”朱神婆说。

“这我就放心了。”丁能长出一口气。

画面中,宋僵离开病床站起来,双足踩到地板上,傻乎乎地笑着,朝周围的人挥手致意。

仅从肢体动作看的话,会觉得宋僵仍然是一副大人物的派头,但一看它的脸,就会发现并非那么一回事。

它嘴咧开,舌头拖在牙齿外面一点,带血的唾液不停地从唇边滴落,整个表情完全就是一副痴呆相。

尸妖

看到宋僵成了笨蛋行尸,丁能开心地哈哈大笑,觉得最近以来所见最痛快之事莫过于此。

随后他又感到一丝担忧,恐怕得面对万道德这只强大的妖魔,虽然有朱神婆相助,但是前途仍不容乐观。

水渍中能够看到,宋僵跟医生们一一握手,从其动作看,似乎已经完全康复。

丁能明白并非如此,因为宋僵这样做的同时,嘴仍然咧开,脸上全是呆滞的怪异笑容。

它其实全凭生前的习惯在行动,并非出自于思想。

也就是说,目前它只是一台握手和讲废话的机器而已,除了那些毫无新意、重复了千百遍的套话之外,它已经不会说别的,因为它的思维只剩下一些简单的固有程序。

同样,除了跟人握手和行走,它也做不出其它复杂的动作,就连这样简单的行为它也完成得很不成样子。

已经是一具尸体的宋僵像生前接见劣等公民一样拍打医生的肩膀,像对待小朋友一样轻轻揪那些个子比它高出一头的壮男的脸,甚至还伸手摸索了几名护士的不怎么丰满的胸部。

没人敢对此提出异议,因为宋僵是大人物,有着超然的地位,在所犯罪行被更高一级领导定案并披露之前,它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那些胸部被袭击的护士也只得继续保持微笑,仿佛只是被风吹过一样。

这情形有些滑稽,一群头脑正常的人围着一名白痴也似的尸体鼓掌欢笑,仿佛欢迎驾临凡间的神仙一样。

走到万道德面前时,宋僵‘扑嗵’跪下,五体投地,大力磕头。

万道德面带得意的笑容,轻轻拍打宋僵的头顶,仿佛对待自己养的宠物。

众人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今的时代,绝大多数成年人都已经养成上级总是正确的这种固有观念,所以他们没有思考这是为什么,也不会去思考或者怀疑,反正上级的行为就是真理,就是一切。

宋僵磕够了头,慢慢爬起来站住脸上堆满了白痴也似的笑容。

跑路

突然,万道德似乎发现了什么,它突然冲到窗前,伸手虚空捞了几下。

桌子上水渍当中的画面突然消失,什么也没留下。

朱神婆一拍脑门,十分懊恼地说:“它发现纸鸟了,真糟糕。”

“看不到了,可以洗洗睡去。”丁能伸了个懒腰。

“恐怕得跑路去。”朱神婆满脸沮丧地说,“刚才我偷懒,顺手拿了擦过嘴的纸巾折小鸟,那片纸上留着我的味道,万道德肯定会来找我麻烦。”

“没什么大不的,跟它们拼命就是。”丁能握紧拳头。

“现在赶紧换个地方住,我有种模糊的感觉,似乎万道德手下的那只大个子妖正赶过来。”朱神婆说。

“那几只怪物似乎并不怎么可怕,我们应该能够应付得来。”丁能说。

“昨天下午只是因为运气好罢了,那只名叫竹的妖物跑得有多快你也看到了,身体的力量肯定远远超过一般人,这一只估计也很强大,我们很难打赢的。”朱神婆说。

“你会不会请神上身,就像电影里阴阳师所做的那样,如果能够成功弄个孙悟空或者猪八戒之类的大神附到我的体内,或许能够消灭敌人。”丁能说。

“你说神打啊,那是骗人的把戏,当年在义和团里非常流行,大师兄让弟子们请神上身,说是刀枪不入,能挡洋枪洋炮,结果如何你也知道,子弹射过来,死伤惨重呐。”朱神婆说。

“你不会请神吗?我感到奇怪,你这么个茅山传人到底会什么呢?可不可以把你最擅长的杀手锏说来听听?”丁能问。

“我很会逃命,对于相关的办法和诀窍很有研究。”朱神婆说。

“攻击方面呢?”丁能问。

“我这人一向是和平主义者,从来不喜欢跟人吵架或者是打架,平时遇上麻烦事能忍则忍,那些可爱的城管多少次砸了我的摊,我也没报复他们。”朱神婆说。

“你真是伟大,如果是我的话,除非实在没办法,否则别人加诸我身上的不公平一定要同样奉还,无论是暴力还是污辱。从小到大,一向如此,我很记仇,十年前同学抢了我的文具盒,现在想起来还恨得牙痒痒。”丁能说。

“我跟你不同,不愉快的事总能够迅速地遗忘,并且不留任何痕迹。”朱神婆说。

“怪不得,你真的是心宽体胖。”丁能笑起来。

跑路

朱神婆走在前面,丁能抱起白猫跟在后,开始迁移行动。

按照朱神婆的观点,最好是每隔一个半钟头就换一个地方,白天睡觉而夜晚保持清醒,这样对方就很难追踪到。

丁能心想除非搞辆宽敞的车开着走,否则根本没办法做到。

走进电梯,慢慢下降,然后到大堂办理退房手续。

这家酒店规模挺大,有三十多层,好几百个房间,难道就不能在此设法逃避吗?丁能心里有些困惑。

走出酒店,叫了一辆黑车,坐上去之后,朱神婆告诉司机,把车开到火车站去。

“为什么去那里,打算逃往其它城市吗?”丁能问。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朱神婆显得高深莫测。

车开走,渐渐远离矗立在夜空中的草泥马大酒店,感觉有些悲壮的味道,仿佛一次远征或者是背井离乡的逃难从此开始。

丁能把白猫放在怀里,斜靠在座位上,迅速进入睡眠状态。

直到司机喊火车站到了,他和朱神婆才幽幽醒转。

这时的车站很热闹,有许多旅客进出,南来北往路过本市的列车卸下一些人,然后又运走一部分人。

下车之后,面对空旷的车站广场,丁能突然想起,距离自己最近一次乘坐火车已经是八年前的事。

“到外地转悠一下也挺好。”白猫说。

“如果到了其它地方,你立即会不会失去记忆?”丁能问。

“在人界不会这样,进入其它区域的地府才会这样。”白猫说。

“你长时间在人界生活,是否会有不良的影响?”丁能问。

“有一些,但我可以顶住。”白猫说。

“也许不必走,我们已经打败了宋僵,为什么要怕万道德呢?不就是一只妖吗?没啥大不了的。”丁能说。

“随你选择,到哪我都跟着你。”白猫说。

丁能低下头,亲吻白猫的脑袋,然后问朱神婆:“你的意见是什么?”

“转个圈,然后找地方补瞌睡。”朱神婆说。

“好的,到哪转悠?”

“候车室,售票厅,分头行动,随便走走,十分钟之后到此集合,然后坐车离开回城。”朱神婆说。

记忆

丁能抱着白猫走进候车室,朱神婆逛进了小超市。

此时是凌晨五时,混迹在来往不绝的人流当中,丁能显得过于轻松和悠闲,感觉与周边环境很不合拍。

大部分在这个时候来赶火车的人都是行色匆匆,满面风尘。

丁能走在人流当中,不知不觉,关于前教导主任的一些往事慢慢浮现。

十几年前,据传万道德发疯的原因是与本市某位大人物的那个又胖又丑又老的女儿恋爱失败。

如果此传言是真的,那么可以说明万道德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家伙,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与一名丑八怪结婚,企图未能达成,居然还因此大受打击,以至于后来发了疯。

十几年前的记忆很模糊,丁能慢慢回想,从脑海深处挖掘出不少的内容。

那时的万道德总是面带笑容,以至眼角有很多无法消失的皱纹,他一直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总喜欢背着手在学校里转悠,见到胡闹的学生就上前训斥几句。

那会的万道德显然有些问题,从表现看是明显的上进心过剩,这并不奇怪,当年很多人都是如此。

凭心而论,爱唱高调显然不能算是一种坏毛病,比他唱得更离谱更虚伪的大有人在。

从这里分析,万道德化身为妖魔的历程应该是疯了之后才开始,因为此前他是个平庸的家伙,除了对升迁着有强烈的渴望之外,其它的问题并未暴露出来。

丁能猜测万道德是精神病院里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或许拾到一本魔道秘笈,也可能结识了某个懂得修炼魔道方法的患者,然后得到传授。

从已经掌握的消息里分析,大致可以得出如下结论,离开精神病医院之后,万道德到了城隍庙,赶走或者消灭了原先的庙祝,占据了那里,然后开始胡作非为。

十几年来,它吃掉的人不知有多少。

如今惹上了这家伙,不知要如何才能摆脱。

丁能觉得相比之下,宋僵应该更难以对付些,毕竟这家伙是个大人物,手里掌握的权力非同小可,而己方的运气确实不错,居然把这坏蛋弄死了。

目前最大的困难在于不知万道德的弱点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如何才能成功地杀死它,它是一名复杂而怪异的妖魔,跟已知的坏蛋和恶棍完全不同。

思考中,丁能慢慢走到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面前,打算买几只边走边吃。

怀里的白猫轻声提醒他:“快走,这老太婆有些古怪,似乎不是人。”

城里的妖

经白猫提醒,丁能的意识立即回到现实中来。

他退开了几步,站到柱子旁边,仔细观看卖茶叶蛋的老太婆。

二十年前有种说法,许多人认为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现在肯定不是这么回事了,普通劳动者和小商贩的生存环境日渐艰难,能够活下去就算是成功,已经远远不如那些知识精英。

老太婆果然有些不对劲,她的眼睛里有一些怪异的光芒,身上散出一些类似于草地和森林的味道。

白猫轻声说:“她是一只羊妖。”

老太婆显然听到了这句话,抬起头来看着丁能,用温柔而清晰的声音说:“这位公子与众不同,怀里的猫显然被阴魂占据了躯壳,这样的两位在一起,倒也罕见。”

“你好,祝生意兴隆,早日发财,我们要走了。”丁能堆出可爱和诚恳的笑容。

走出很远之后回过头一看,他惊讶地发现,羊妖在朝自己挥手。

“别紧张,它身上没有人肉的气味,应该不吃人。”白猫说。

“怎么城里有如此之多的妖怪,为何以前不知道?”丁能说。

“这很正常,它们脸上又没刻着‘妖’字,平时混在人群当中,只要别太嚣张,倒也不容易识别。”白猫说。

“成为妖之后应该还保持原形的部分生活习惯和性格,所以羊妖很温顺,不会伤害人,是这样吗?”丁能问。

“这不一定,有些妖是从桃树之类东西进化过来的,却照样会吃人。这一只羊妖目前看着没有危险,但前些年是否吃过人倒也说不准。”白猫说。

“感觉真是危险,最好还是跟朱神婆在一起,那样更安全些。”丁能低声说。

“她在那边吃包子。”白猫举起一只小爪子指向右前方。

“我也有些饿了,咱们去弄些东西填饱肚子再说。”丁能走向朱神婆。

“快过来,趁热吃,看着挺好,我买了二十个。”朱神婆举起手中的袋子。

“那边有只羊妖在卖茶叶蛋,你有没从它那里买东西吃?”丁能低声说。

“是吗?这个倒没注意,我不怎么喜欢吃鸡蛋。”朱神婆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偷偷看了老太婆几眼,“火车站里的妖精挺多,刚才我看到了一只狐狸精还有一只熊精,以及一只山魈。”

“在哪,指给我看看。”丁能说。

“最好别这样,如果它们发现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可能会有过激反应。”朱神婆说。

鬼域

吃光包子之后,朱神婆带领丁能走出火车站,乘了一辆黑车,驶回城中心。

丁能感觉这样的行动很奇妙,仿佛传说中的秘密组织或者通缉犯。

这时早起的人已经在工作,小餐馆纷纷开业,菜贩开始交易,到处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

朱神婆打了一个大规模的哈欠:“好想睡觉,可是哪里才安全呢?这事真是麻烦。”

“到欣隆寺怎么样?”丁能突然想起了许教授,不知道他此时是不是正在寺庙里做梦,也不知他是否已经成功地摆脱小美。

“如果遇到某个真正的高僧,倒是可以得到保护。但我已经二十几年没去过欣隆寺,不知道那儿是否已经成功培养出某个修为出色的和尚,这样的事想想也不容易,当今世道物欲横行,人们普遍缺乏信仰,足够虔诚并且有天赋的人实在是罕见。”朱神婆说。

“或许会有用,我认为咱们应该去那里。毕竟有佛像金身,对于妖魔多少有些震慑作用。”丁能说。

“好吧,就去欣隆寺。”朱神婆点头。

司机提出一个合理的报价,丁能表示同意,然后车辆转头驶向另一边。

确定了目的地之后,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下来,朱神婆立即睡着,鼻腔深处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师傅,到地方之后叫一声啊。”说完这句,丁能抱着白猫,迅速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半个钟头。

司机突然发出一声叫喊:“怪事,这条街有些不对劲,我记得不是这样子的。”

丁能首先醒来,揉了几下眼睛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这条路根本不是记忆中的那样。

路灯的颜色是惨绿,昏暗得几乎看不到什么,四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能见度大概在五十米左右。

没有行人和过往车辆,街道两边的房屋全都黑乎乎的,没有任何一户的窗子亮着光芒。

如果盯着某个地方看几秒钟,就会发现视野范围内的画面并不稳定,有些虚无缥渺,仿佛仅仅只是一幅极为逼真的图,被风吹得起伏不定。

白猫也醒了,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叫:“神婆,快想办法,我们进入鬼域了。”

鬼域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坐在后面的乘客,语气显得很紧张:“为什么会这样?太可怕了。”

朱神婆费劲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车窗外面的世界,极为平静地说:“再睡一会吧,这儿好安静,非常适合做梦,不必紧张,暂时没有危险,等我休息够了以后,一定会带着你们离开此地,回到正常世界内。”

接下来呼噜声再次响起。

“听她的,休息一下吧,过半个钟头等她睡够了自然会想办法回到正常世界。”丁能对司机说。

“我得挣钱还这辆车的贷款,老是呆在这里算什么一回事?”司机说。

“这里跟正常世界的时间不一样,很可能在此过了很久,回去之后却发现只过了十几分钟。”丁能说。

“你胡扯什么科幻小说?我听不懂,别跟我说时间空间之类的玩艺儿,我只是中专门学历,对那些东西没兴趣。”司机很不高兴地说。

“这样好啦,就当你的车是旅馆,每小时付你三十元怎么样?”丁能问。

“好吧,不过先前谈好的车费不可以少。”司机说。

“当然,不会少的。”丁能说。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请告诉我,希望可以说得详细和通俗易懂些。”司机说。

“这是与我们的世界平行和重合的另一个空间,跟阴曹地府有几分相似。”丁能尽可能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以免吓坏这位司机。

“地府?不会吧?难道我已经死了?”司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你没死,我们也没死,仅仅只是来到另一个空间当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请你尽量小声些,别打扰这位老人家,让她好好休息,等睡够之后,一切问题由她来扛就可以。”丁能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噤声。

“我家里有老爸老妈,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朋友,我不能死啊,求你们一定让我安全离开。”司机开始抹眼泪。

“请不要紧张,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我遇到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后来全都化险为夷,从没受到过任何伤害。”丁能说。

这时前方走来一头牛拉的大车,说那东西是牛有些勉强,因为它的脑袋上全是白骨,蛆虫从眼眶和牙缝里钻出来,不停地掉落到地面上,身体倒还有一些皮毛,但很非常瘦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散架趴下。

腐烂的奶牛

从雾中钻出来的牛车散发出浓烈的臭味,慢吞吞地从汽车面前驶过,破烂不堪的车轮发出吱吱咕咕的声音。

司机目瞪口呆地看着玻璃外面的奇异景象,嘴张得很大,连口水滴到自己衣服上都没感觉到。

“师傅,别害怕,这东西也就是样子吓人,其实没什么危险。”丁能试图提供安慰。

话音刚落,腐烂的牛缓缓抬起头,把黑乎乎的眼眶对着着坐在车内的人,牛嘴咧开,以人类表情作为参照的话,会认为它在笑。

一些水蒸汽模样的雾从牛的口鼻当中喷出,一些淡黄色的粘稠液体从它身体各个部位不停的滴下来。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头腐烂的牛居然开始说话。

“想不想喝一些纯天然无污染的牛奶,想的话可以到我身体下面来挤,保证不添加蛋白精或者其它有毒物质。”牛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用银铃来形容倒也不为过。

最要命的是它的语气非常诚恳,并且热情,仿佛一个迫切想做点好事以得到教师表扬的乖乖孩子。

司机喉咙深处发出‘呃’的一声,然后脑袋落下,撞到方向盘上,就此晕倒,人事不省。

白猫跳到座位上站着,举起一只前爪,做出防卫状。

丁能同样感到惊讶,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看了看这头烂牛的乳房位置。

那里确实有一些隆起的东西,乍一看仿佛是一只挂在肚皮上的肿瘤,许多晶莹透亮的丰满虫子爬在表面,这些小玩艺儿不停地蠕动,仿佛在开一个盛大的狂欢派对。

牛把骨头脑袋对着丁能,黑乎乎的空洞眼眶里闪烁着一些怪异的目光,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我不渴。”丁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你的猫很可爱,真想抱抱。”牛说。

丁能努力坐直了身体,心想自己无论如何必须挺住,决不可以晕倒。

朱神婆仍然睡得香甜,鼻子里冒出一个大泡。

腐烂的奶牛

听到烂牛的话,白猫立即跳下座位,显然不愿意让对方看到。

此时它的表现倒真很像一只真正的猫。

丁能努力堆出一副自信的笑容,平静地对牛说:“我们打算休息一会再赶路,谢谢你,不需要牛奶。”

“你很礼貌,是个不错的大哥哥。”烂牛说。

“抱歉,我很好奇,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丁能问。

“我曾经是一头漂亮的荷兰奶牛,今年四岁半。”烂牛用温柔的语调说。

“可你为什么会人类的语言?据我所知,这种事不应该发生。”丁能问。

“在这里一切均有可能。”烂牛说。

“你怎么进来的?”丁能问。

“我也说不清楚,只记得我在睡觉,醒来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还拉着这辆破车。”烂牛的语气当中透露出一丝沮丧。

“哦,这样啊,你忙自己的事去吧,我要睡了。”丁能说。

“我很无聊,想找个人交谈一下,已经很久没看到过愿意跟我说话的生物,请务必陪伴我一会,求你啦。”烂牛晃动尖锐的角,似乎在撒娇。

“这样会影响到别人睡觉,你看到了,这位老人家睡得挺香,司机也睡着了,我也很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丁能说。

“司机是被我吓晕了,你根本就不想睡。”烂牛说,“至于这位肥婆,她反正不会被吵醒。”

“看来你真是一头聪明的奶牛。”丁能说。

“嘻嘻,当然啦。人家一向冰雪聪明。”烂牛低下头,似乎有些羞涩。

“这里有没有其它居民?”丁能问。

“有一些,但是数量不多,并且模样很难看,难得见到一头像你这样养眼的男生,我很高兴,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你到那边啃一些嫩草吃。”烂牛说。

“谢谢你这么说,我不吃草,等一会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丁能平静地回应,但心里却不太乐意,怎么可以用‘一头’这样的数量词来指自己呢?太没水准了。

不过转念一想,听到一头牛的赞扬毕竟是极为罕见的事,大可不必跟它计较。

“你真的不想喝牛奶吗?”烂牛问。

丁能再次看了看它爬满蛆虫的乳房,坚决地摇摇头,加上摆手,表示没兴趣。

天亮了

白猫坐在丁能的腿上,低声说:“别理这只牛,它太臭了。”

腐烂的牛听到了这句,用诧异的语调问:“猫也会说话吗?真是奇怪,我在这里生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直以为只有像我这样漂亮的牛和狗以及猪才会说话,没想到猫除了抓老鼠之外还能够做别的事。”

白猫不屑于解释,只是钻到丁能的怀中找个舒服的角落躺下。

“奶牛,我非常疲惫,就算睡不着也得闭目养神一阵子,你肯定还有其它事,请先走吧。”丁能说。

“看得出,你讨厌我。”奶牛说话的声音显得很沮丧。

“非常抱歉,是有一点这样的看法,希望你不要介意。”丁能心想这只臭奶牛终于省悟过来,应该主动消失了吧。

“等过一段时间,你会变得跟我一样臭,到时候你大概就不会讨厌我。”烂牛说。

“我们一定能够离开的,放心好啦,类似的情况遇到过很多次,一向没事。”丁能说。

“我每天都在这条街上来回散步,如果你无法离开此地的话,请一定来找我,我有一间宽敞舒适的牛棚,并且没有房贷,也不用担心被人夜里悄悄拆掉,如果你肯搬进来住的话,我会很高兴。”烂牛说。

“多谢,我不会来的。”丁能觉得自己的态度应该强硬一些,不可以留给这头牛想象的余地,以免引起误会。

奶牛摇摇脑袋,慢慢悠悠走向前方,在地上留下一大堆黑绿色的粪便。

看到这只怪物走掉,丁能长出一口气,躺到座位里,闭上了眼睛。

臭哄哄的主离开了,空气顿时显得清新了许多,再也不像刚才那么难闻。

“那头腐烂的牛终于走掉了,它真是令人讨厌。”白猫说。

“你能看出从哪里可以走出去吗?”丁能问。

“我看了好一会了,没发现哪里有通道,感觉这个世界的封闭程度相当厉害,仿佛外星球一样。”白猫说。

“你在这里感觉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丁能问。

“挺好,现在我可以确定,就算离开猫的躯壳,也不会被发现。”白猫说。

“最好你还是别离开,我怕你会丢失掉先前的记忆。”丁能说。

“嗯,我还是乖乖呆在猫的躯壳里比较好。”白猫说。

这时天空渐渐泛起青色,天要亮了。

天亮了

丁能惊讶地发现,此地与鬼街并不相同,这儿的天色有变化,不像其它鬼域那样永远保持灰蒙蒙的黄昏状态。

光线渐渐变亮,他得以看清周围的景物。

房子和树与正常世界基本一致,只是颜色有所不同,这里更为黯淡些,仿佛被暗色调的油漆浇过一遍。

一些怪异的生物在地上爬行,有些长着蛤蟆的身体却拖着一条老鼠般的长尾巴,有些身上生有七条腿,行动显得很笨拙。

朱神婆终于醒来,她睁开小小的眼睛,看了看外面的世界,然后伸了个懒腰。

“神婆,你终于醒了,赶紧想办法带领大家离开。”丁能说。

“我好饿,想吃东西,最好有一头烤小猪,烤全羊也可以,就算一只肥肥的烤鸡也行。”朱神婆说。

“这里除了臭哄哄烂糟糟的怪物之外什么也没有。”丁能说。

“是吗?我不相信,别开玩笑了,我要趁着口袋里还有二十块钱,去买一些东西吃下去,把肚子填饱。”朱神婆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你自己看吧,哪里有饭店和菜市场?”丁能说。

“真没有吗?怎么会如此差劲。”朱神婆摇晃了几下脑袋,渐渐达到彻底清醒状态。

丁能打开车门,几只怪模怪样的小东西围在旁边,显然想爬进来,被他伸出脚一只接一只全部踩碎。

“如果带一只回去的话,或许能够卖出大价钱。”朱神婆说。

“别开玩笑了,这种东西多么倒胃口,绝对不可以弄到人界。”丁能说。

“有人喜欢养蜘蛛,有人养毒蛇和晰蜴,养几只这样的怪物更刺激也更拉风,全球仅有这样几只,弄到索斯比拍卖行,换个几千万估计没问题。”朱神婆说。

“总而言之,我坚决反对。我认为把这样的怪东西带回去的话,可能会引起严重的生态灾难,就象澳大利亚的蔗蟾蜍和兔子一样。”丁能说。

“开个玩笑,你就这么紧张,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丑八怪。”朱神婆打开车门,走到地上站定,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她失望地说,“切,真臭,感觉就像站在超大型垃圾场旁边。”

“那就赶紧起办法离开这儿,回到熟悉的世界去。”丁能说。

“我看了好一阵子,就是想不出办法来。”白猫说。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这样的话,回到正常世界之后就会轻松些,不必再东躲西藏。”朱神婆说。

减肥操

朱神婆伸脚把几只爬过来的丑东西踢开,找到一块平整的空地,举起双臂,然后煞有介事的开始做广播操。

她嘴里喊着口号:“狗狗太肥要变瘦,所以要做减肥操,一二三四汪汪汪,二二三四汪汪汪......。”

与她宏亮的声音相比,动作的幅度很小,并且极不规范,远远达不到缎练身体的需要。

“神婆的动作真好笑。”白猫说。

“是有些滑稽。”丁能说。

几分钟过后,朱神婆结束了健身活动,喘着粗气走到车旁边。

这时司机也醒了,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水果刀,握在手里不停地挥动,嘴里叫喊:“有妖怪!快逃命啊。”

丁能站在远一些地安全地带,平静地提醒他:“怪物已经走掉,再过一会儿我们就离开此地,回到正常世界去,请放心,你应该收到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司机仍然紧张得不行,坚决不肯放下已经生锈的水果刀。

“时间差不多,我们可以离开了。”朱神婆说。

“现在需要我们怎么做?”丁能问。

“回车里坐好,绑上安全带,听我指挥就好。”朱神婆说。

“师傅,你还可以开车吗?如果不行的话我愿意帮忙。”丁能说。

“你有驾驶证吗?”司机问。

“有,三年前考的。”丁能回答。

“你开过什么车?有多少安全里程?”司机显然不太放心。

“开过宝马740,大概有几千公里的经验。”丁能说。

“这样啊,还是我自己来吧。”司机回到方向盘前坐下。

朱神婆摸出几张符贴到车辆不同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辞,折腾了一分钟左右,她回到车内坐下。

“这样就可以了吗?”丁能问。

“嗯,马上就好。”朱神婆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你得注意,开慢一些,做好应付紧急情况的准备,因为我们回到正常世界之后可能会遇到其它正在高速行驶的车辆,或者行人以及摩托车自行车什么的。”

“感觉好恐怖,就不能弄得更有把握一些吗?”司机满脸沮丧。

通道

朱神婆指挥车子开往前方的一片草坪,说这就是离开异空间的通道。

白猫问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她回答说这个通道并非一直存在,而是由自己的力量暂时开启,稍后就会关闭。

“那里有许多小树,会擦坏车底盘的。”司机说。

“赶紧开过去,再耽搁一下的话,你会永远留在这里,再也出不去。”朱神婆说。

“是这样吗?只好拼命了。”司机苦着脸,踩下油门。

车头伸进矮树丛中,然后众人眼前一黑,仿佛穿透了一片透明的大幕,一下子回到了熟悉的世界中。

景物立即发生变化,光线明亮了许多,熟悉的气氛再次出现,过往车辆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健身操的音乐声,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周围全是晨练的老头和老太太,车辆停在草坪当中,车轮下压坏了几只鸟笼,里面的小东西得到自由,幸福地飞向天空,一去不复返。

几名老人围拢过来。

“这是谁的鸟笼,摆得真不是地方。”丁能大声说,同时心里已经做好了赔偿的准备。

几名老太太都摇头。

“鸟的主人不在吗?等过几天我抽空来赔钱好啦,现在有急事,必须得赶紧离开。”丁能在脸上摆出诚恳的笑容,略带一些歉意。

“还好,只是弄坏了几只笼子,现在赶紧倒车,咱们走。”朱神婆说。

司机把车开回街道上,往前驶出一段路,然后转了个弯,看看身后没有老头和老太太追来,他停下,郑重其事地说:“请你们下车吧,这儿距离欣隆寺已经不远,至多还有十公里。”

“怎么这样子,还没到目的地呢,为何驱逐我们?”丁能问。

“你们不给钱也就算了,我不要了总可以吧,大家就当从没见过面好啦。从没有见过这么刺激的邪门事件,我再也不愿意跟你们打交道了。”司机显得很坚决。

“好吧,我们另找一辆车就是。”丁能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由于没有到达目的地的缘故,不可以付给你全部车资。”

“谢谢老板。”司机快乐地收下钱,然后驾车溜走。

反击

朱神婆坐在餐馆里痛快地大吃,她要了两百只饺子和一份大碗牛肉米线。

丁能飞快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然后撕开包子,挑出其中的肉馅喂白猫。

此时太阳渐渐升起,街道上的光线非常亮,来来往往的人流显得生机勃勃,靠近路口的路上开始堵塞,只有摩托车还能够穿行于车流之间。

“我们还去欣隆寺吗?”丁能问。

“不去了。”朱神婆干脆地说,“刚刚吃到第一百七十五个饺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今天月亏,只有一只小小的月牙儿。”

“天上的月亮跟我们的逃命大计有关系吗?”丁能问。

“你还自吹看过许多有关鬼神和宗教思想的书籍,居然连这个都不明白。”朱神婆端起碗,一口气喝下大半汤,然后接着说,“今夜月亏,妖的力量最弱,咱们先下手为强,跟万道德拼了,等到动起手来的时候,太太太姑奶奶也不必呆在猫的躯壳里,她老人家出来,再加上我的力量,跟对方完全可以一战。”

丁能心想,这肥太太的想法变得真是快,一天一个主意。

凭己方的实力,真能够跟万道德较量吗?他对此心存疑虑。

感觉大部分时候,道高一尺则魔高一丈,大部分时间获得最后胜利的总是邪恶的一方。

“可是,我们有希望打赢吗?”丁能忍不住问。

“听说你有两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应该把他们叫上,一起去,人气旺了,妖气就会被压倒。如果认识警察的话,也应该带上一同前去,让他们弄清楚万道德是什么东西,同时也可出一分力。如果事情闹大、出了人命的话就有人做证,以免被冤枉说了杀死了好公民。”朱神婆吃光最后几个饺子,意犹未尽地舔嘴唇,然后接着说,“如果认识一些超级坏蛋的话,也可以请出来,以恶制恶,效果最佳。”

“感觉你打算弄人海战术?”丁能说。

“是啊,就这样,多去一些人,这样我们生存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如果大败而归,逃命的可能性也会比较大。”朱神婆说。

丁能一下子愣住,感觉有些无言以对,心里总觉得这样弄很对不住朋友,完全就是坑害群众。

“我知道你有不同的看法,但我所说的是目前最好选择,杀掉万道德,我们才能安心的在这城里混下去。

反击

丁能打电话给大帅和猛男,约他俩正午十二时到城隍庙外面的李莲英酒店二楼餐厅见面,并要求带上菜刀和匕首,铁棍和锤子亦可,如果有枪则更好。

大帅惊讶地问是不是要抢劫珠宝店,丁能说当然不是,自己要做的是正义事业,与万道德那边的邪恶势力作斗争。

猛男凑到电话旁边问这样做是否安全,丁能说自己这边实力超级强大,有鬼中巾帼英雄阿朱,还有多年来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朱神婆,还打算叫人渣带几个英勇善战的猛士过来,再加上成崖余跟几名警察,有这样空前强大的阵容,完全不必害怕。

大帅叹了一口气,说反正咱们有难同当,到时候过来跟你一同跟妖怪拼命就是,不必再多说了。

丁能扳着手指计算已经约到的人。

成崖余说开一辆警车过来,带着四个人,装备有两只枪和四只电棒,条件是事毕之后带丁能回局里。

丁能事前告之,从万道德那里可以找到大量失踪人口的线索,很可能凶手就隐藏在庙里。

人渣承诺带着组织里最优秀的十二名勇士过来,还会带上一只由嗓门超大的人组成的啦啦队到声呐喊助威。

丁能告诉人渣,当年上小学时,揪过他耳朵的万道德目前在城隍庙,已经修炼成妖怪,问他想不想报当年之仇,人渣表示一定割下前教导主任的两只耳朵,烤熟之后喂给猪吃。

组织好所有人手,丁能长出一口气,坐倒在椅子里。

“如此说来,咱们这一边至少有二十几号人,感觉还是少了些,能不能再叫几个过来?”朱神婆说。

“想不出还有谁?”丁能摇摇脑袋。

“要不就请几个临时演员,反正花不了很多钱,到时候如果死了,就推说与咱们无关。”朱神婆说。

“这样弄未免太没道义了吧?”丁能说。

“为了维持世界的和平,为了伸张正义,这点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朱神婆说。

“不可以这样。”丁能摇头否决了这样的提议,然后一脸严肃地说,“我已经决定,到时候冲在最前面,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朋友。”

“起不到你如此伟大。”朱神婆说。

莫名其妙

正午,丁能与大帅和猛男在李莲英酒店的二楼餐厅如约见面。

他们在淡牛锡大厦内的工作并不怎么愉快,事挺少,但气氛不好,心情十分压抑,总有种卖友求荣的难受感觉。

员工对他俩也很不尊重,背地里常常说一些坏话。

李秘书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对他俩颐指气使,仿佛当代武则天或者慈禧太后。

在三名年青人交谈的同时,一边的朱神婆打开电视机,破天荒地没看电视剧,而是看起了本市新闻。

果然有关于宋僵的报导,漂亮的女播音员说这家伙于昨天受到不明身份的暴徒袭击之后,在医院接受了精心的治疗,目前已经痊愈,身体状况良好,估计将在十天之内出院。

电视画面中出现了宋僵的镜头,它不肯在自己的病床上乖乖躺着不动,而是四处巡查,尽自己的力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帮助行动不方便的小女孩撒尿,赶走卫生间的苍蝇等等,它在医院内与医护人员亲切交谈并指导工作,详细了解妇产科的同志如何接生,并提出中肯的意见,它甚至亲临现场,不怕脏不怕累地帮助一名年青产妇顺利生下婴儿。它教导医护人员一定要努力工作,扎根本市,为建设二十二世纪超级美丽动人可爱的大康社会而奋斗。

仅从镜头里看,宋僵的表情没有任何问题,始终保持微笑,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它的笑容仿佛凝固在面部,一直没有任何变化,说话时口形的运动也很奇特,似乎在重复地讲一些单音节的词汇,并且显得不连贯,感觉非常之不对劲,像是哪里出了大问题。

电视里有只有宋僵说话的镜头画面,却没有它说话的声音,这显然说明了问题所在。

唯一令人费解的地方在于,宋僵明明已经很不对劲了,为何传媒还在如此不惜力气地吹捧它,想要矗立起一个完美和高大的形象?

这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为何要把一团大便吹嘘和塑造成圣贤?

或许这就是统治的艺术,只要小车还没散架,只管继续往前推,反正谎言重复很多遍就可以成为大部分人心中的真理。

气势磅礴

稍后,人渣带领大队人员赶到,来了四辆旅游车和一辆越野车,共有二十一人,全都手执用报纸包裹的西瓜刀,或者是铁棍。

丁能站在二楼的窗前,与人渣大声打招呼:“黄老大,见到你太高兴了。”

人渣颇有大人物风范地挥手致意,看得出他的动作显然经过认真训练,乍一看会感觉有些眼熟,仿佛在哪一部电影里见过,感觉十分的伟岸。

在人渣的身后,二十条佩戴太阳镜、身穿黑色运动服的精壮的汉子排成一列,同时举起左手,高声呼喊:“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煅练身体,保卫家园。”

感觉气势磅礴,非同小可。

这样的景象让丁能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想有如此一群勇士帮忙,何愁消灭不掉万道德这妖魔。

“看来训练成果不俗。”大帅做出这样的评价,他刚刚被这样的叫喊声吸引到窗前。

楼下,李莲英大酒店的经理带领十几名男女服务员站在一排,手举花束表示迎接,这样的行动肯定是早有预谋,并且经过事前排练。

不难猜到,肯定是人渣来此之前打过电话通知酒店方面这样做。

这样的景象让丁能大为诧异,不知道人渣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摆谱。

真是的,学坏三天,学好三年,这家伙做什么不好,却偏要像那些大人物一样用热闹场面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人渣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频频朝周围的人挥手,太阳镜下面是咧开的嘴和黄灿灿的板牙,看上去有些像是山寨版的宋僵。

朱神婆低声说:“这家伙是个真正的恶人,等到跟万道德动起手来的时候可以让其当先锋。”

“怎么先锋不是你吗?”丁能惊讶地问。

“各司其职,我负责改造大家的武器,让那些刀和棒子可以对万道德一伙的身体造成真正的伤害,同时还要充当向导和总指挥,当然不可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朱神婆说。

“你能否确定万道德眼下在城隍庙内?”丁能问。

“当然,我可以感觉得到,那里有一股强大的妖气。”朱神婆说。

“为何我毫无察觉?”丁能问。

“确实有妖氛,我也可以体验得到。”白猫说。

出师表

临出发前,成崖余带领一名同事和三名治安协管员赶到,他们谁都没有穿制服,这让朱神婆感到失望。

据说制服天生带一股煞气,能够驱逐一般的邪恶之物,并提供一些天然防护,传说中所谓的杏黄旗护身大致就是这意思。

大会师之后,众人按照朱神婆的安排全成四个小组,扮成香客的模样逐一进入城隍庙内,然后伺机行动。

先锋队由人渣带领几名擅长打架斗殴的勇士加上丁能组成。

朱神婆和大帅以及猛男成为一组,白猫抱在她的怀里。

成崖余表示决不会允许做出任何挑衅或者是恶意伤人的行为,进入城隍庙之后立即展开搜寻失踪者遗骸的活动,在掌握到确凿证据之前,决不允许侵犯万道德。就算得到了证据,也必须先报请上级领导同意之后方可采取行动。

丁能心想这事好办,只要自己和朱神婆出现,梅兰菊三妖肯定会前来攻击,自卫总可以吧,如果打倒其中一两只,万道德多半也会出手,到时候一场混战就难以避免。

之所以把成崖余弄过来,并非指望他做出多大的贡献,目的只是想找几个可以依靠的目击证人而已。

朱神婆拿出一些符焚化,然后弄出一碗符水,把所有的西瓜刀和铁棍都沾了一些。

她这样的同时,成崖余和四名手下站在一边,显然不愿意参与如此迷信活动。

先前丁能担心人渣一伙和成崖余等人见面之后会感到不自在,没想到这样的担忧纯属多余,两个群体彼此之间非常熟悉,相遇之后又是握手又是拥抱,友谊的味道漾溢在空气中,丁能此时反倒成了外人。

众人分成四个批次进入城隍庙内,此时正是下午十四时,来来往往的香客数量众多,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这只队伍分散开之后倒也不显得引人注目。

朱神婆置身于第二梯队当中,手持各种符纸,嘴里不时念念有辞,头发披散开来,仿佛一个正在作法的老巫婆。

丁能走在前面,心里很是紧张,非常担心会遭到突然袭击。

弄死一个人对于万首德这样级别的妖魔来说是极轻松容易的事,跟普通百姓打了个喷嚏差不多。

出师表

一路无事,丁能走进了城隍庙大门外。

抬头望着前面的台阶,他感觉有些心虚。

按照朱神婆事前的说法,这会正是妖魔能力最弱的时候,加之万道德凌晨为了让宋僵复活耗费许多能量,此刻正处于恢复阶段,总而言之,这时候发动总攻是非常合适的。

“丁能,你没有看错吗?当年揪我耳朵的教导主任怎么会在这里当庙祝,想想觉得很不可思议。”人渣说。

“绝对没看错,那只妖就是万道德。这很正常,当年这家伙因为发了疯,只能进精神病医院,痊愈后无法继续在学校里呆下去,不慎走了一条错误的人生道路,成为了食人的妖魔。”丁能说。

“居然吃人,太不嚣张了,我都没吃过这样的东西,等会一定要好好扁这混蛋一顿,让它满地找牙,然后再折断它的四肢,割下耳朵,弄到不似人形之后才交给成崖余处理。”人渣恶狠狠地说道,如果光听语气,会觉得万道德已经被擒住,并且五花大绑,毫无还手之力,听任宰割。

“黄老大,听说最近你混不错。”丁能说。

“我跟一位大人物合资成立了一家名叫鸟托邦的拆迁公司,专门对付那些不肯老老实实搬走的人,机会合适的情况下也参与炒地皮或者承包工程之类的事,赚钱那叫容易,跟抢劫银行差不多。”人渣说。

“恭喜你,找到这样一条生财之道。”丁能说。

“一直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到我这里工作,当个部门总管什么的。先前听说你在淡牛锡混得挺好,牛贵财送你别墅和宝马,现在你被扫出来了,非常好,过来当我的副手吧。”人渣显得很诚恳,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

丁能心想既然这家伙已经摇身变为商界成功人士,跟着他混一段时间也不错,据说国外许多公司都是从黑道组织起家的,后来同样捞到风生水起,这样的事当然也可能发生在这旮旯。

想到此处,丁能决定先答应人渣,如果消灭万道德之后两人都还活着,那么就到鸟托邦当高级职员去。

如果不答应,人渣这家伙一生气撤走人马可就麻烦了。

“多谢黄总提拨,我这边的事办完之后立即找你报到。”丁能说。

“明天就来吧,跟着我混,宋僵那老王八蛋想要动你也得三思而后行。”人渣大大咧咧地说。

勇者

丁能一向不是个勇敢者,所谓视死若归或者为某种理想献身的伟大念头几乎没来没有占据过他的思维。

然而此次,他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样做并非由于勇敢,而是出于对朋友和同伴的责任。

如果公平地看待此事的话,其实他没有把已知的所有情况全部讲述给其它人听,这使他感到深深的内疚,觉得自己很不地道,非常的不够意思。

所以他希望此行无比顺利,己方的人谁也别死,全都安然无恙地回去。

如果有朋友和同伙因为自己的缘故死于万道德或者其它妖物之手,他肯定会感到终生惭愧。

相对其它人而言,大帅和猛男了解到更多的情况,所以他们走在朱神婆旁边,与队伍当中最强大的人并肩同行,这样在遇上危险的时候更有希望保全自身。

成崖余对于丁能的话并不怎么相信,所以只带了四个人过来,他们态度轻松,谈笑风生,一点也不紧张。

非常不好办,如果把实情告诉他们,首先他们不会相信,如果有七分相信的话,他们多半会转身跑掉,再也不肯来。

人渣这边同样如此,这伙人显然觉得跟往日恐骇某不配合的家伙差不多同样的事,如果知道需要对付的是超恐怖的厉害妖魔,愿意留下来的估计没几个。

丁能和人渣并肩走进城隍庙。

就在几天前,丁能满怀希望的来过此地,却不料最终失意而归,并且仓皇逃走。

景物依旧,由于白天,看得更清楚些。

丁能东张西望,神情极为紧张。

“要修理的怪物在哪里?快指出来,我扁死它。”人渣大吼。

他的叫喊声引来众多的香客注意,尤其是那些老头和老太太,在看清人渣的打扮之后,香客们纷纷散开,保持着与这一群体之间的距离。

“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丁能说。

“十几年前揪我耳朵的那家伙叫什么名字?”人渣问。

“那家伙名叫万道德,它手下有四只妖怪跟班,分别叫梅兰竹菊,其中的竹被车被碾死了。”丁能说。

“万道德!快出来,有事找你,别想躲着,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渣大声吼。

勇者

丁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的人渣,心想这家伙倒真是会处理复杂的局面,只管凶悍地大吼一嗓子,然后让要找的目标自行出来即可。

万道德会露面吗?

人渣停顿了几秒钟,见没有反应,继续大吼:“万道德,你这老王八蛋,我们已经了解到所有你干过的坏事,现在赶紧自缚双手出来磕头请罪,否则叫你全家死光光。”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退避。

距离第一梯队七十多米远的成崖余等人立即停下脚步,担心被其它人认出来,他们全都把脸转向树林一侧。

“黄大千这家伙真是胡闹,太嚣张,有机会得警告他一下。”一名治安协管员说。

“嗯,是有点过分,这是宗教活动场所,怎么可以大声喧哗,犯罪证据还没找到呢,就这样打草惊蛇,实在不怎么理智。”成崖余说。

丁能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摸索着大帅拿来的匕首,这是一把背面有锯齿的刀,据说仿制美国大兵的装备。

一个钟头以前,朱神婆划破了手指,涂了一些血到这把刀上,并且为此专门烧了一张符,化成灰之后抹上去。

她郑重其事地告诉丁能,这把刀只要刺中万道德就可以造成伤害,基本跟普通人挨刀的结果相似,而未经处理的武器就算击中目标也无法打倒那妖魔。

“万道德,你它M当什么缩头龟头,快滚出来,当年揪我耳朵的大仇今日一定要清算。”人渣大喊。

他背后的跟班也同声高喊:“万道德,你跑不了的,跟黄老大作对不会有好下场。你吃人肉的事大家都知道,立即出来跪下,接受正义的审判。”

感觉气势磅礴,颇为惊人。

一群小鸟受到惊吓,从屋檐下以及树丛中飞起,逃往远方。

这帮勇士的话让丁能感到好笑,什么时候黑社会居然变成正义的化身了,居然口口声声要审判坏蛋,看来时代真是进步了,法律意识深入人心。

“万道德,我X你老母,X你奶奶和姐妹还有外婆。”人渣破口大骂。

丁能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站开一些,因为不希望别人发现自己跟人渣是一伙的。

显然是叫骂起到了作用,两名大个子妖走出来,表情肃穆。

叫阵

看到两只妖出现,丁能不由得主地退后了两步,想到身边还有人渣这位超级恶人才稍稍感到心安一些。

妖的气味非常强烈,令人感到不愉快,周围的旁观者纷纷走开。

“谁在呼喊至圣后师的名讳,太不礼貌了。”一只妖说。

看到两名大个子妖怪瞪着自己,人渣毫不畏惧,依旧是大嗓门吼叫:“是老子在喊,你们跟万道德是不是一伙的,快叫它出来让我好好修理一下。你们个子高很了不起吗?为什么不打篮球去,在这里白白浪费农民兄弟种出来的粮食。”

人渣身上的恶棍气氛暴露无遗,妖气渐渐变淡了,似乎被压制住。

丁能回想起自己的责任,鼓足勇气上前两步,与人渣并肩站立。

“请问阁下叫什么名字,我们好向至圣后师报上,预约见面时间。”一只妖说。

“老子就是黄大千,快叫万道德这食人妖魔出来。”人渣大吼。

“我叫梅,这是兰,请多指教。”妖说。

对方显得很有礼貌,人渣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仿佛准备发出一记重拳,却发现沙袋不见了。

“叫万道德出来,它干的坏事已经传开了,警察就在外面。”丁能说。

“至圣后师在后院静修,我们会把尔等求见的要求传达,至于是否能够得到接见不是我们所能确实。”名叫梅的妖说。

“丁能,你伙同那个女巫婆害死了竹,我们一定会替同伴报仇。”名叫兰的妖说。

“操,你们和万道德一起想方设法满城追杀我和神婆,这账不知要怎么算?”丁能说。

“至圣后师接受宋僵的委托要弄死你,这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兰说。

“你们为非作歹的日子结束了。”丁能心头怒火燃起,大步走上前,打算伸手一刀,先弄死一只再说。

他先前想过一下,这两只家伙根本不是人,也并非珍稀动物,杀死它们所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完全就是空白,按照国际通行惯例,不曾规定禁止的行为,就是允许的,由此推断,它们死了也是白死。

这时成崖余带领第四梯队走进城隍庙的大院内,看到丁能手握利刃走向两只妖,他立即大声喝止:“住手。”

丁能心想这家伙口袋里可是有枪的,如果不听劝阻,他掏出这么一下,就彻底完蛋了。

叫阵

丁能站住,慢慢退回到人渣身边。

“我们要遵守法律,一切问题均应由法律来解决,不可以打架动刀子。”成崖余极为严肃地说。

人渣退后了几步,回到其手下当中,点起烟抽,显然用行动表明,如果警察出头,他就不参与了。

丁能明白梅和兰肯定会努力完成任务,过来消灭自己,既然成崖余不许进攻,那么就请他提供保护好了。

眼下必须设法激怒两只妖,让其露出真实面目,接下来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之消灭。

想到此处,丁能把左手放在身前,朝两只妖竖起中指,同时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样的行为并没有能够收到预想的效果,梅和兰一脸茫然,毫无反应,没有生气更不曾暴跳如雷。

几秒钟过后,它们开始摹仿丁能的动作,相比之下,它们显然做得更好一些,由于身体条件的缘故,它俩同时把把舌头伸出口腔外一尺多长,竖起的中指笔直对着天空,显得非常有力量。

成崖余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号:“哇呀呀,这是人么,为何有如此长的舌头?”与此同时,他的四名手下退后了几步,躲藏到人群当中。

这样一来,己方的士气顿时低落了许多,空气中的妖氛再次变得强烈。

丁能心想,这显然是弄巧成拙了,想要惹这两个蠢家伙生气看来不容易。

它们会生气吗?他不禁怀疑。

只能尝试其它的方法,比如,用语言攻击万道德。

“万道德是精神病患者,知道它当年为什么发疯了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它想通过牺牲色相来跟一位官家丑八怪小姐结婚,没有成功,于是脑子就坏了。你们跟着这样一个差劲的老家伙混,真没面子。”丁能说。

“不许污辱至圣后师。”梅平静地说。

“万道德当年在小学当教导主任的时候,我曾亲眼看到他躲在厕所里打飞机,这充分说明他是个极可怜的笨家伙。”丁能继续说。

兰咬紧了牙关,举起了拳头,大喊一声,往前扑过来。

挡箭牌

丁能往后退,伸手揪住成崖余的胳膊,将其拖到身前,急忙说:“哥们,既然你不许我攻击他,我听你的,现在请提供保护。”

成崖余站到丁能面前,充当了挡箭牌的角色,他伸出一只手,做了标准的停止手势,同时大义凛然地说:“住手。”

结果可想而知,成崖余被兰揪住衣领视若无物一般扔往旁边,飞出去足有四米多远才坠落到地上。

感觉就像对付一只小猫那样轻松。

丁能继续往后退,同时把一名治安协管员拖到自己身前,他觉得这样做完全应该,谁让他们不允许主动攻击对方。

掏出电棒的治安协管员大声喊:“竟敢袭警,我要把你抓回去从重从严处理。”

这样的喊叫显然没有任何用处,兰的爪子再次伸出。

协管员同志手中的电棒前端刚刚开始闪烁电火花,还没接触到来犯者身上,只听到一声惨叫,其下场跟成崖余完全一样。

丁能心想不可以再退,否则将可能引起己方队伍的大溃败,该是提提气的时候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经朱神婆施术的匕首伸出,直刺兰的肋下。

这是丁能生平第一次用刀子刺一个大型动物,此前他连鸡也不曾杀过一只,仅仅只是宰过几次鱼而已。

担心失手,所以他使出浑身劲力。

匕首非常轻松地插入兰的身体,比想象的要轻松许多,感觉跟用尖木棍刺入湿泥地差不多。

兰中刀之后继续往前冲,导致腰部出现的口子被拉大,差不多划断了将近小半。

兰倒下,趴到地上,手足不停地抽动,表情显得十分痛苦,它嘴里高声喊:“哇,好难受!”

显然是朱神婆制造出的效果,兰腰部伤口出现了许多烟雾,肌体开始迅速溃烂和融化,仿佛一只被扔进大火堆当中的雪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先前因为承受不了无形无色的妖氛,退到了较远的地方,此时又见到如此景象,一个个再也无法呆下去,纷纷转身走掉。

丁能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站在对面的梅,他猜想,接下来这只妖多半会向自己发动猛烈攻击。

挡箭牌

果然如丁能所料。

梅弯下腰,掀起一块沉重的大地砖,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它从下面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在手里掂量了几下,然后慢慢走向前方。

它脸色阴沉,杀气腾腾。

地砖被掀开的位置除了大刀之后还有几只人的颅骨,以及其它一些腐烂的黑色东西,其中有两只明显是啃咬过的人类手臂。

这些东西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十分难闻。

兰的尸体已经有三分之一左右的肌体化为了黄色脓水,目前它齐腰部断成两截,伤口正在迅速溃烂,按照目前的速度,至多再过三到五分钟,它将会彻底融化掉。

从巨大的伤口处看过去,会发现它没有内脏,也没有流出红色的血液,整个身体是实心的,呈现出木质的淡黄色,隐约可以看到年轮的痕迹。

成崖余和治安协管员从地上爬起来,看上去没有受伤,出于职业的警觉,他们把目光投向那个洞,认真看了几眼,然后盯住梅。

“不许动,我要带你回警局调查此事。”成崖余掏出了手枪,指着手执大刀的梅。

“成兄,它是妖,并非人类,你的子弹对它作用不大。再说正主还没现身那,最应该抓的是那个吃人的万道德。”丁能说。

梅对于黑乎乎的枪口视而不见,继续往前走,同时举起了大刀。

丁能心里寒意顿起,偷袭而可以,如果正面对战,自己根本无法打败力量和速度均占据绝对优势的妖物。

况且武器方面处于劣势,对方手执七十厘米长度的大刀,而自己只有一把匕首。

他转头看着靠墙站着的朱神婆和白猫,发觉她们全都很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和慌乱。

“站住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要开枪了。”成崖余大喊。

“杀我兄弟者必死。”梅冷冷地说,目光紧紧锁定丁能,双手持刀,步步逼近。

“开枪射它。”丁能大喊。

“抱歉,枪里没子弹,只是拿出来吓吓人,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成崖余额头上冒出汗珠。

“你怎么这样子,太让我失望了。”丁能生气地说。

“原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就没带子弹。你不知道,局里管理很严格的,我们是未报请上级批准的私自外出。”成崖余说。

斩妖

这时人渣上来了,他伸手把成崖余拨到一边,大吼一声:“看招。”同时对准梅扔出手里的西瓜刀。

看来人渣显然没经过认真训练,他抛出的刀虽然飞到了梅身上,却是刀柄向前而刀刃在后,以至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西瓜刀坠落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崖余一手握着没有子弹的枪,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求助电话。

除了丁能和人渣之外,其余的人全都退到了墙壁下或者门口。

很显然,如果情况不妙,大部会人会立即转身逃走。

此时梅距离丁能仅有两米左右距离,眼看大刀随时都有可能劈下。

丁能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无法退缩,因为后面的全是来帮助自己的人,就算死也得硬着头皮撑住。

危急时刻,朱神婆扔出一张符。

这张符仿佛一枚小型导弹,在空中转了几个弯,绕过一些脑袋和手臂,然后飞向梅的身体,撞出一团小小的火光。

大刀举起在空中,还没来得及劈下就停顿了,仿佛时间被凝固住。

“丁能,快动手刺它一刀,然后马上跳开。”朱神婆喊道。

“收到。”丁能大声回应,心里很是高兴,打死老虎之类安全的事情他一向乐意去做。

匕首刺入梅的胸膛,然后拨出,接下来是敏捷而迅速的撤退。

丁能蹦到后面站好,比划出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搏击姿势,嘴里呐喊:“咦——啊——。”

他希望这样能够鼓舞起众人渐渐低落的士气,尤其是那些意志不坚定、胆量过小的家伙。

梅被刺中之后像先前的兰一样迅速溃烂,它的大刀落到地上,然后朝前走了几步,最终由于身体无力而趴下。

人渣第一个跳上前,使劲狂踩梅的肚子和腿。

鸟托邦公司的其它成员看到如此情形,纷纷上前来,学着人渣的样疯狂踢打奄奄一息的妖。

几分钟过后,梅化为一滩脓水,众人则纷纷找纸擦拭自己的鞋。

斩妖

成崖余走到丁能身边低声问为何直接弄死两名大个子,应该将之擒下,送回看守所等候审讯才对。

丁能说这是为了避免警局内出现血流成河的场面,所以这样做。

“你凭什么这样说,难道我们装备精良的队伍还斗不过它们吗?”成崖余说。

“你应该看明白了,它们没有内脏,身体结构跟人类完全不相同,它们并非人,而可怕的食人妖魔,普通的武器对它们效果极为有限,想要用枪打死其中一只的话,恐怕得好几百粒子弹才行。”丁能说。

“我不相信,十多年来受到的教育都告诉我,这个世界没有神仙鬼怪之类东西存在。”成崖余说。

“我亲眼见过牛头和鬼卒,看到的阴魂不计其数,还有好几次进入到另一个空间之内差点出不来,就我个人的经历而言,妖魔鬼怪之类生物确实存在,并且数量众多,它们混在人群当中,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也许平时你随便在街上走一圈就可以看到好几个,只是没有察觉罢了。”丁能说。

“我仍然不相信你的话。”成崖余说。

“就算亲眼看到和触摸到了也不相信吗?”丁能问。

“不相信,因为那不符合逻辑,跟我多年来所受到的教育存在冲突。”成崖余说。

“丁能,你就别白费劲了,成干部狼奶喝得太多,已经形成思维定式,无法再回头了,他现在就是传说中被人们鄙视的那种老顽固。”人渣冷冷地说。

“黄老大,你别胡说八道。”成崖余显得不高兴了,“我怎么就是老顽固了,真正的老顽固是那些在你的公司里投资甚至拥有干股的家伙。”

“嘘,这种事属于公开的秘密,不可以大声宣扬,当心你的上级知道了要你好看。”人渣装腔作势地小声说。

“这种不公平的事迟早会终结。哼。”成崖余说。

“但愿如此,我比较喜欢明火执仗的硬来,跟其它组织公平竞争,老是像眼下这样不费劲就可以掌握一切,太轻松了些,一点挑战都没有,钱来得太容易,感觉生活真是乏味之极。”人渣说。

一名勇士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只亮晃晃的小东西,轻声问成崖余:“领导,你的枪需要用什么型号的子弹,如果合适的话,我可以送你几粒。”

成崖余从对方手掌里捡起一粒看了看,点头表示合用,然后全部抓起,填入自己的手枪弹匣中。

有持枪证吗

成崖余装好子弹之后,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提供弹药的那位勇士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勇士郑重回答从网络上订购的。

“你有持枪证吗?”成崖余问。

“当然有,怎么可能不拿证件却带着枪到处乱走呢。”勇士说。

“从哪办到手的?谁给你的办理的?”成崖余问。

“绝无问题,确实通过正规渠道,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跟你讲。”勇士说。

“我也有一枝,同样有证。”人渣摸出枪,得意洋洋地摆弄了几下,“这么多人管我叫老大,不弄一把枪在身上,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其实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处,自从买到手之后也就每个周末到郊区对着大树打几十发子弹而已。”

“可是你们都有案底,怎么可能办到证,太奇怪了。”成崖余满脸困惑。

“鸡有鸡路,鸭有鸭路,办个证而已,不算什么难事,如果你想弄一本的话,我可以帮忙。”人渣说。

这时空气中突然出现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暗,气温迅速下降,一下子仿佛进入冷库内。

一阵阵黑灰色的风慢慢刮过庭院中,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和垃圾。

丁能暗暗感到心惊,从没遇到这样的怪事,周围没有火堆也没有工厂,居然凭空出现有颜色的风。

万道德肯定要露面了,这只妖魔会使出什么招式?他不禁猜测。

会不会把整个城隍放入另一空间内,然后和己方战斗?

会不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发动攻击,结束一切。

一种极度恐慌的气氛在现场传播开来,仅存的几个看热闹观众也低下头跑掉。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丁能请来帮忙灭妖的那部分人。

朱神婆若无其事地抱着白猫站在墙壁边,大帅和猛男缩在她身后。

人渣同样若无其事,他拿出一手有剃须功能的山寨手机,开始慢条斯理地修面。

其它人均是面色紧张、满是惶恐,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早已经缩到了了队伍的后方,有几个甚至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藏身,比如树后或者花坛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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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遭遇本周第二次停电,由于文稿没有存到U盘,早晨未能更新,请各位朋友原谅。

妖氛

空气中出现一股怪异的腥臭,仿佛屠宰场整整一个月忘记了清理垃圾,这种味道吸引了围墙外面的大量苍蝇,但这些可怜的小飞虫却不进入城隍庙地界,只是在距离墙头一米开外的地方聚集。

数以万计的苍蝇在空中飞舞,看上去仿佛一道浅黑色的墙。

光线更昏暗了,仿佛谁用一块深色的大幕遮住了整个庙宇。

地面上的小块垃圾和杂物违反了物理定律和已知的常识慢慢升空,在距离青石地板一尺多高的地方飘浮。

池塘里的水里莫名其妙地冒出大泡,仿佛沸腾,里面的鱼纷纷往外跳出来,其中一些摔到地面上,另一些则在空气中挣扎游动。

“万道德,别它M摆谱了,赶紧出来得了,不就是一只破妖怪吗?弄得这么严肃干嘛,想吓唬谁啊。”人渣大喊大叫。

他的声音一出现,妖氛突然淡了许多,空中的苍蝇也飞得更近些,少部分甚至已经越过了墙头,进入城隍庙地界之内,但至多飞进来一米左右,再也不肯前进,仿佛有些什么东西阻挡住进来的路径。

人渣的吼叫声让压力有所减轻,众人稍稍恢复过来一些勇气,刚刚躲到隐蔽位置的那几位勇士满脸惭愧地走出来。

“万道德,赶紧出来,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成崖余的声音显得很不自信,甚至稍稍有点颤抖。

“哈哈——哈!”四面八方同时传出怪异的笑声,非常刺耳,“调查你老母还差不多,笨蛋。”

这声音在整个城隍庙内回荡,没完没了,余音绕梁。

“笨蛋——笨——蛋——。”

仿佛在数十个同样嗓音的人同时叫喊。

成崖余举起枪,却不知应该朝那里瞄准。

刚刚走出来的人再次转头寻找地方躲避,这样做的人比先前更多。

丁能感觉妖氛再次占据明显上风,己方的士气大受打击,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这样的局面。

他把求援的目光投向朱神婆,看到她脸上从容不迫的笑容,他感到放心,觉得她一定能够想出办法控制住局势。

妖氛

此时正是下午,艳阳当空,一天里紫外线最强的时候就属于现在,但是怪事发生了,在万道德的制造出的妖氛笼罩之下,光线渐渐消失,四周一片昏暗,仿佛发生了日全食一样。

万道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咦嘻嘻——,哦呵呵——,啊哈哈——。尔等无知肉鸡,活腻了忙着来当我的食物吗?”

它的声音沉闷而嘶哑,异常有力,仿佛经过超大功率的扩音器放送出来。

一些原本已经枯干的树叶此时碎裂成粉末,仿佛被火烧过,进入院墙内的苍蝇一个个栽到地面,莫名其妙地死去。

恐怖的气氛弥漫在城隍庙内每一寸角落,将近半数的人腿部再也无法支持身体重量,纷纷坐倒或者干脆趴下。

“丁能,你的命真是硬啊,一次又一次从我的控制中溜走,这一回,我保证你会完蛋。”万道德的声音更响亮了,连高空中的飞鸟也被震得掉下来。

大部分人都往后退,只有丁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尽管他很想转身溜走,找一家门窗结实的酒店洗洗睡。

人渣表现得最为镇定,他叼着烟,一只手举着西瓜刀,一只手拿着可以剃胡须的手机,从鼻子里哼出男儿当自强的曲调,只是有些走板。

成崖余没有后退,但身体颤抖得厉害,膝盖关节有些弯曲,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跪倒在地。

朱神婆皱起了眉头,隐隐有些担忧,白猫趴在她的肩膀上,不时东张西望,显然有些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万道德,我X你老母,有种就出来痛快点跟老子打一架,别像乌龟似的把龟头缩在壳子里。”人渣破口大骂。

其它人都没有这样的战斗精神,只听到脚步声响个不停,有些是手掌接触到地面的声音,这是因为一部分人在摹仿四足动物的行走姿势往外爬。

“走了也好,至少有人通风报信。”成崖余说。

“操,真是差劲,不就一只发了疯的妖怪吗?干嘛怕成这样。”人渣嘀咕。

丁能回头清点了下,失望地发现,成崖余的四名手下跑掉了三个,仅剩的那一名则躲到花坛背后,人渣带来的啦啦队已经集体大逃亡,一个没留下,勇士团队倒还剩下两人。

妖氛

恐怖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城隍庙,丁能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灭妖后援队作鸟兽散,仅留下八个人和一只猫。

大帅面无人色,抱住朱神婆的一条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猛男躲到朱神婆后面,不时悄悄望周围一眼,上下牙不停地碰撞。

城隍庙内顿时冷清了许多,地上满是西瓜刀和铁棒,甚至还有两枝手枪。

朱神婆平静地走上前,站到丁能和人渣身边。

“你们的表现已经我想象的更好,等会战斗开始的时候,请保持住勇气,随时做好帮忙的准备。”她微笑着说。

“我会的。”丁能说。

“放心吧朱神婆,我黄大千既然说过帮忙,就一定会帮到底,出来混一定要讲义气,不然岂不是叫兄弟们看笑话。”人渣若无其事地说。

“黄老大真是一条好汉,有这样的人物在,万道德肯定不行。”朱神婆说。

“等会看我的,砍人我最在行了。”人渣拍打胸膛,弄出沉闷的空响,“最近真无聊,已经整整四天没见过血,乏味之极,今天我一定要宰了万道德这混蛋,然后把城隍庙以及周围的业务接管过来,将来不但要收保护费,还得开展多种经营,争取赚到更多的钱,早日便盆洗手,然后移民到国外享受退体生活。”

“非常好,年青人就是应该有远大理想。”朱神婆说。

“黄老大,你的想法是错误的。”成崖余缓过劲来,终于能够开口说话,“收保护费和欺行霸市是违法行为,不可以做。”

“操,老子抛头颅撒热血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牺牲排除万难消灭万道德,当然应该有所收获,那妖魔吃了那么多人,横行霸道了这么久,你们干什么去了?我打算重建秩序,让人民安居乐业,你倒不允许,这算什么回事?”人渣振振有词。

这时万道德出现在台阶上,它的到来让所有交谈立即停止。

它手执一截人腿,不停地啃咬,吃得很香的样子,血沫不断沿着下巴滴下,流到雪白的衣服上,弄出猩红的星星点点溅痕。

它的身体飘浮在虚空中,距离地面约有一尺,双脚几乎不移动,前进的速度却很快,转眼之间就已经站在庭院的另一端。

“你就是万道德吗?”成崖余用手枪瞄准前方不断移动位置的目标。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用了,人们一般习惯于称呼我为至圣后师。”万道德摇头晃脑。

呈堂证供

先前无所不在的恐怖气氛随着万道德的露面减轻了许多,未知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真正亲眼所见,就会感觉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丁能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明白必须硬撑到底,不可以退缩,仍然还留在此地的人全是自己的朋友和同伴,决不可以让他们失望。

丁能被迫成为勇者,尽管他自己不希望这样。

“这家伙真是万道德吗?怎么不太像?我记得前教导主任的身材应该更高一些才对。”人渣问。

“等它吃饱了人肉之后就会长高。”丁能说。

“我可以确实你正食用的是一条人腿,这样对待尸体是违法的,同时,我怀疑你参与了谋杀。”成崖余有板有眼地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成为呈堂证供。”

“供你老母。哪这么多废话?老子早已经不是人,你们的法律对我完全不适用,这都不明白,真是傻13。”万道德冷冷地说。

“请举起双手蹲下,否则我要开枪了。”成崖余说。

丁能心想他的子弹对于万道德多半没有用,但由于其特殊的身份,也无法阻止他这样做,只好听之任之,等到他明白这样行不通之后再换自己和朱神婆上场,尝试其它的办法。

总不能妨碍警察办公吧,那可是一个极严重的罪名。

得等到他无法继续办公了,再提供帮助,这样比较可行。

“开枪啊,真是婆婆妈妈的,光会说不会动,我敢肯定,你穿这身皮几年来根本没有对着任何人射击过。”万道德说。

“你怎么知道?”成崖余问。

“瞧你这怂样,有种开枪射我啊,笨蛋,我呸。”万道德朝地上吐出一条筋脉。

“你必须按照我的说的做,否则我真要开枪了。”成崖余咬紧牙关,似乎在下决心。

“射啊,赶紧射,我挨了枪子之后保证不会投诉你,决不追究你的责任。你是不是阳痿了,说了这么半天就是喷不出东西来,太差劲了。”万道德继续大啃人腿。

丁能和人渣都在看着成崖余的手,心里盼望着他尽快扣下击发装置,射出子弹。

“放下人腿,双手抱头蹲下,否则开枪了。”成崖余额头上冒出大量汗珠。

“我就喜欢啃人肉,每天都得吃,不然就会饿坏身体。”万道德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手里的腿已经吃下了三分之一。

枪声连响三下,但并非成崖余所发。

人渣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枪,对准万道德胸部射击。

三个小洞出现在万道德胸膛中部,伤口周围溢出少量黄色的液体。

呈堂证供

万道德被子弹击中之后退了两步,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若无其事地站着。

成崖余偏过头看看身边人渣手里冒烟的枪口,目光里显得想法很多。

“操,这把破玩艺儿,震得老子手都麻了。”人渣说。

丁能仔细看了看中弹的万道德,发觉它胸部的伤口已经在消失,黄色的液体也不再溢出,只留下衣服表面的小洞。

如果普通人挨这么几下,可以肯定会死掉,就算医生站在旁边都无计可施。

可它却没什么事,依旧在啃咬人腿。

“难道你不会死?”成崖余惊讶地问。

“嗯,这种子弹对我没用,你有没有胆量试一试。”万道德说。

成崖余咬紧牙关,终于鼓起勇气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万道德上腹部,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那里应该有肝脏,被击中之后会流出深色的血。

可惜这是一只厉害的妖,它仅仅只是打了一喷嚏,然后把四粒进入体内的弹头一齐吐出来。

四只亮晃晃的金属小玩艺儿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叮铛声。

成崖余眼中流露出惊讶和沮丧:“为什么会这样?”

“告诉过你了,这家伙是妖魔,不是人。”人渣说。

这时万道德终于啃光了人腿表面大部分的肉,把骨头扔下。

仅存的那名大个子妖从内院大门里走出来,它的名字应该叫做菊。

丁能猜测它接下来多半吃万道德的排泄物。

让对手感到恶心也是一种战术。

丁能把匕首挡在身前,想想觉得这东西太短了,于是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一根别人扔下的钢管。

朱神婆把几张符分别拍到丁能和成崖余以及大帅和猛男身上沾住,接下来对跟在人渣身后两名勇士做了同样的事。

“这有什么作用?”丁能问她。

“能够使你们拥有更好的抗击打能力,并且提高身体力量。”朱神婆说。

“真有用吗?”丁能问。

“当然啦,等会你就知道了。”朱神婆说。

“为什么不给我来一片?”人渣问。

“你身上有三昧真火,我的符对你没有用处。”朱神婆说。

“切,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牛叉。”人渣咧开嘴开心地笑。

物尽其用

朱神婆指挥众人站成圣诞树的阵形,人渣在最前面,丁能和成崖余居二线,朱神婆左右两边站着大帅和猛男,位于第三列,两名面无人色的勇士和仅存的那名协管员站在最后。

气氛极为紧张,一触即发。

出乎预料,万道德没有排泄,名叫菊的妖表情淡漠在站在它身后,与来者遥相对峙。

整个城隍庙内已经没有了香客,人们全都跑光了,只留下精神足够坚强的九个人。

天色越来越暗,方圆百米范围内被一层怪异的雾气所笼罩,这些雾遮住了热辣的阳光,把这间庙宇和外部隔绝开。

感觉仿佛成为一个封闭的空间。

“同志们,我认为目前应该撤退,回去重整旗鼓,等待援兵,稍后带领更多人前来,那样会更有把握些。”成崖余低声说。

“等咱们下一次再来的话,这妖怪早就跑得没影了。”人渣说。

“前天害死了竹,刚才又害死了梅和兰,你们以为还走得了吗?未免太小看我了。哼。”万道德脸上满是怒气。

“没打算要走,怎么也得把你弄死。”丁能说。

“就凭你们几个?真是可笑。”万道德说。

“你为什么要吃人?”成崖余用走调的声音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处理尸体是一种犯罪行为?”

“切,老子喜欢吃人肉,关你们屁事,这样的处理方式既环保又节能,不必送到殡仪馆耗费燃料烧成灰,并且物尽其用,应该大力提倡才对。”

“这个月宋僵送来的女人够数了吗?”丁能突然大声问。

他想要让成崖余听明白那位混蛋大亨干下的坏事。

万道德却没有上当,它冷冷地说:“关你屁事,反正有人供应给老子人肉就是。”

“真是宋僵送来的吗?你有没有证据?那位可是本市的大人物啊。”成崖余说。

“我可以确定这是真的,并且发过短信给你。”丁能说。

“如果这样的话,问题可就严重了。”成崖余说。

魔高一丈

万道德的身影猛然一闪,似乎要往前扑,这样的动作让人感到心慌。

它的身体飘浮不定,幻化出几个影像,在众人面前晃悠,令人眼花缭乱。

成崖余再次开枪射击,子弹打中了后面的台阶,溅出了火星和碎石。

充当先锋的人渣握枪的手左右移动,却没有射击,因为无法瞄准,另一只手里的西瓜刀横在身前,刀刃向外。

丁能心想,自己这边的人队形站得太过密集,必须得注意避免误伤。

由于信息不对称,很多人没做好面对一只非人怪物的准备,同时也由于事前没有训练过,现在一些人甚至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丁能感到一些后悔,当初应该把全部事实说给大家知道,愿意来则来,不愿到场也没关系,这样子进入城隍庙又转头逃跑太打击士气了。

身边虽然仍有不少人,但他总觉得势单力孤。

“哈哈,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帮送上门的肉。”万道德的声音同时在院内多个地方响起。

它的身影同样在院子里多个地方出现,这里闪一下,那边闪一下,非常的诡异。

大个子妖菊往后退回去一起,站在台阶上。

站在朱神婆右侧的猛男突然看到一只爪子伸到面前,多年来的足球训练使他的身体反应较为敏捷,出于本能,他把刀横在身前提供防护。

但还是有些来不及,万道德的爪子掠过了猛男的胸部,衣服被划破,皮肤上出现了三条长达两寸的伤口。

血立即从受伤部位涌出,染红了猛男的腹部,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接下来是队伍最后方的一名勇士倒了大霉,此人脖子被万道德用利爪撕开,颈部大动脉和呼吸道一同被扯断,鲜血狂喷而出,空气中顿时出现浓浓的血腥味。

丁能已经来不及看朱神婆的表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面前,防备可能出现的攻击。

万道德仿佛化身为一道魑影,无法看清也无法捉摸。

人渣还算沉得住气,没有胡乱开枪,成崖余的表现就没这么好,他朝着自己认为可能是目标的位置开火。

成崖余很快找光了枪里的子弹,就在他把空枪往套子里装的时候,万道德的影子突然闪现到他眼前。

魔高一丈

同伴的惨叫声接连出现,但每个人都没空顾及,因为针对自己的袭击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成崖余发现一道淡黄色的光影朝自己头部袭来,他条件反射的偏过脑袋,然后只觉得脸上一凉,三道血痕出现,从右侧耳朵直达嘴角,差不多可以算是破相了。

这时朱神婆终于采取了行动,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些似乎是黄豆和米的混合物,朝队列之外的空地上抛撒。

效果立即显现,明明看着飞向空旷地带的米粒和豆,却意外地打到了如幻影般快速飘移的万道德。

小小的米豆此时仿佛有某种神奇的效果,竟然能够阻碍万道德行动,它立即停顿下来,然后再次起动,冲向前方。

人渣当然不会放过如此好机会,他朝万道德身上连发数弹,其中有两粒幸运的命中目标,分别击中屁股和腹部。

但收效甚微,感觉还不如朱神婆扔出的米和豆更有效。

万道德稍一迟钝,然后接着继续运动,它的身形比先前更快了,非常不易掌握。

众人吸取了经验,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刃不停的在身前挥动,以挡住可能出现的攻击。

想打中万道德非常不容易,人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干脆朝站在台阶上观战的菊妖开了两枪。

看来最近人渣的训练效果不错,居然超水平发挥,两粒子弹均命中二十几米外的目标,分别射到菊的大腿和脑袋上。

“为什么打我?”菊愤怒地质问。

“谁叫你不肯帮忙抓住万道德。”人渣说。

“至圣后师是我的偶像和领路人,是我妖生道路上的明灯和风身标,是我的授业恩师和创造者。”菊的话音未落,子弹再次射出,打中了它的腹部。

“我操你NND,哪这么多废话,真是可恨。”人渣骂骂咧咧。

朱神婆抛光了储备的米和豆子,暂时住手。

“神婆,赶紧扔啊,别停止。”大帅高声喊。

“不必再扔了,已经满地都是。”朱神婆说。

“还有什么法宝赶紧使出来吧,再耽搁下去人都死光了。”猛男说。

厮杀

朱神婆扔光了米和黄豆之后,万道德仍在围绕着众人转悠,不时寻找机会发动一次攻击。

它的身体仍旧仿佛光影,时隐时现,一会出现在这边,突然之间又出现在另一端,搞不清楚是怎么弄的。

由于防范到位措施得当,所以最近几分钟内没有人再受到伤害。

大帅抽空看了看身后受到重伤的勇士,发觉已经没有救,因为伤口规模太大,几乎一半的脖子被切开。

“死巫婆,我一定要抓住你,先奸后杀,杀了又奸,然后吃光你那身大肥肉。”万道德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似乎跑累了喘不过气来。

“我能够肯定今日会是你先死。正所谓因果循环,恶有恶报,你的末日应该到了。”朱神婆平静地说。

大概是踩到黄豆和米粒的缘故,万道德突然出现,却是屁股和背部着地,直直冲向花坛。

‘砰’一声响过之后,它的脑袋和肩膀撞到坚硬的石头墙壁上。

见到有机可趁,集结好的圣诞树阵形立即散开,众人手执西瓜刀和铁棍,扑向躺着的万道德。

“回来站好,不要过去。”朱神婆大喊。

但毫无效果,怒火中烧的猛男高举白晃晃的刀,和一名勇士以及一各协管员,紧跟在人渣身后冲向花坛,他们已经被愤怒淹没,完全听不到朱神婆的叫喊。

“杀死这老混蛋。”人渣大吼。

这边的成崖余满面鲜血,焦急地问身边的丁能:“我破相了吗?脸上好疼啊。”

“没事,能修好,一点小伤而已。”丁能安慰他。

“你仔细看看再说。”成崖余已经要哭出声来。

“不必担心,医生可以为你植皮,把屁股上的细嫩肌肤割下来贴到脸上,到时候你就成小白脸了,很可能成为超级型男,想跟你亲热的女人排成大队。”丁能随口敷衍。

这边扑向万道德的人高举西瓜刀,奋力朝下方的目标砍落,眼看就可以得手,却惊讶地发现,目标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把西瓜刀砍到坚硬的石头墙壁上,一根铁棍敲到了地面。

“哪去了?我操。”人渣骂道。

厮杀

众人挥动武器砍向趴在地上的万道德,却扑了个空,西瓜刀被砍断了两把,手持铁棍的猛男震得手指都麻了。

朱神婆紧张地大喊:“快回来,组成原先的队列。”

万道德突然现身在人群之中,它的一只爪子扫过治安协管员的腹部,撕裂衣服的同时,一把掏出了肠子。

治安协管员的肚子表面出一个巨大的洞,万道德拖着一些肠子快速离开,行走的同时,它把手中的东西塞到嘴里,迅速咀嚼和吞咽。

眼前的场景十分恐怖,肠子的一端仍然在治安协管员的腹腔中,另一端却在七米开外的万道德手里和嘴里,中间拖着血淋淋的一根,其中有几处已经被弄破,一些未彻底消化的浆状物质撒到了地上,发出难闻的臭味。

“妖怪,快放手。”猛男大声喊。

一名勇士举起断了半截的西瓜刀,却不知要如何下手,如果斩断肠子,怕治安协管员就此完蛋,如果不动手,却又看见万道德正在不断地把肠子拉出来吃掉。

人渣朝正在大吃肠子的万道德连发数枪,由于距离非常近,所以全都击中目标。

万道德身上出现了好几个小洞,却仍然坚持进食,不肯停下。

治安协管员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肠子不断从腹腔中被抽出,然后消失在万道德的嘴里,他惊恐地大喊大叫:“救命啊!我要死了!”

声音尖利刺耳,仿佛不是出自于人类的嗓子。

这情景实在恐怖,并且很恶心。

猛男举起刀,不知要如何行动。

“别管他,反正活不成了,你们立即回来站好队形。”朱神婆大喊。

众人此时正好六神无主,听到这样的一自信并且显得很权威的声音,立即开始行动,凑回到一起。

万道德专注于吃肠子,也没空发动攻击,仅仅只是目送着他们重新站好位置。

由于缺少了两个人,只剩七个,朱神婆改变了阵形,她怀抱白猫居中,其余六人背朝她站成圆形。

万道德吃光了东西,站在树下洋洋得意地抹嘴唇。

“刚才为什么不趁机攻击这妖魔?”丁能问朱神婆说。

“时辰还未到,目前的万道德非常强,我们很难打败它。”朱神婆说。

“要等到什么时候?”成崖余问。

“再过十六分钟,就是它一年当中最弱的时候,我们可以趁机消灭它。”朱神婆说。

厮杀

众人围成一团,与万道德和菊遥遥对峙。

那名脖子被划断的勇士已经流光了血,不再动弹。

治安协管员的肠子被揪断,他坐在地上,再也叫不出声来,只是腿脚偶尔抽动几下。

丁能看到了勇士的魂魄,由于刚死,还未成形,只是一个淡淡的灰色影子。

治安协管员的魂魄正在慢慢离开躯壳,从脑袋的顶端冒出一个小小的光影,然后渐渐长大,与此同时,他眼睛中的那一丝神采渐渐黯淡、熄灭。

“万道德变弱的时候跟现在有什么不同?”丁能问。

“它的行动速度会变慢,法力会减弱,同时,我们可以真正的伤害到它。”朱神婆说。

“它是否知道自己过十几分钟之后会变弱?”大帅问。

“当然知道,它是厉害的妖嘛。”朱神婆说。

“那么它会不会采取行动,在自己变弱之前把我们全部杀掉?”大帅又问。

“应该是这样,所以我们得小心行事,坚守阵地,不要轻举妄动。”朱神婆说。

此时城隍庙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差不多已经接近于必须开灯照明的境地。

丁能左看右看,发现找不出任何妖氛由强转弱的迹象,反倒觉得有越来越强的可能性。

两名同伴的死亡让众人有些胆寒。

成崖余拨了几次电话,每一回都被告之,援兵已经到达城隍庙,但发现这座庙内空无一人,游人香客一个都不见,感觉很不正常,据外面围观的群众说,里面发生了非常可怕的命案,但找不到他们所描述的人和尸体。

成崖余焦急地对着电话大喊大叫,说自己就在城隍庙里面,同行还的有其它八人,目前已经被可怕的妖魔害死了两个,要求增援者在庙内全力搜索,最好带上警犬过来。

“别打电话了,没用的,我们眼下在另一个空间内,别人未经万道德允许无法进入。”朱神婆说。

“我们怎么办?还能够出去吗?”成崖余痛苦地大叫。

“请你尽可能保持镇静。”朱神婆说。

呕吐

情绪失控的成崖余把矛头指向丁能,大声吼叫:“你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种可怕的地方跟妖怪打架,你应该对此负责。”

“我曾经报过案,但没人相信,也没人采取行动。我发过短信给你,你也毫无反应,我只能这样做,因为没有其它办法。来这里之前我告诉过你要面对的并非人类,而是可怕的食人妖怪,你却不相信我的话。同伴死了我也感到难过,我希望他们全都能够好好的活着。”丁能说。

“别吵了,没用的,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从这里活着走出去。”大帅说。

“好,现在不争这个,等以后咱们慢慢再讨论此事。”成崖余说。

“你一定要活下来,否则幸存者出去之后说什么恐怕都没人相信。”丁能说。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现在就把随身携带的语音监控设备打开,局里能够听到这里的声音并记录下来。”成崖余说。

“切,挺先进的嘛。”丁能说。

只有人渣依旧表现得若无其事,他总是显得怒气冲冲,嘴里没完没了地叫骂,同时抽空从口袋里摸出子弹装填到弹匣中。

他把多余的子弹递给了成崖余。

“万道德,当年你在学校里当教导主任的时候是疯子,曾经揪过老子的耳朵,弄得我被喜欢的女生笑话,操,有你这么对待祖国花朵的话?我X你老母。现在你变成了妖怪,却专门吃死尸和大便,我见过最差劲的妖怪就是你,你TMD连白骨精都不如,老子鄙视你。等会抓到你,一定要把你的腿割下来,塞到你嘴里,让你吃下去。”

万道德站在距离丁能约十米左右的地方,菊送上一块雪白的毛巾,它拿起来擦嘴边的粘糊状物。

然后它开始排泄,一块又一块淡黄色的东西沿着裤管掉下来,落到它的鞋子旁边。

菊迅速从地上捡起脏东西,送到嘴里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丁能皱起眉头,一直担心对方会露这么一手,现在终于开始了。

成崖余看清楚万道德和菊所做的事之后,立即弯下腰呕吐,他的行为传染了其它人,接下来大帅和猛男也在狂吐不止,唯一的那名勇士也开始吐。

只有人渣和丁能以及朱神婆若无其事。

“看过这样的景象,起码四个钟头之内不想吃肉。”朱神婆平静地说。

“别提肉,受不了。”成崖余说。

“成兄,你应该见过很多具尸体才对,这样的事算不上什么啊,为何反应如此强烈?”人渣平静地说。

斗妖

丁能猜想,或许万道德并不知道它的法力在几分钟之后会变弱,所以它不急于进攻,而是慢慢享受排泄的过程。

当然还有一种更要命的可能性,那就是朱神婆弄错了,如果这样的话,恐怕在座的人多半要以身殉妖了。

到目前为止,虽然有许多子弹打中万道德,但无一造成伤害,它显然不怕这个。

枪和子弹上没有作过法,出现这样的情况属于预料之中。

刀和棍棒上经过朱神婆施术,据说能够击伤妖魔,但是到目前为止,根本就没有打中万道德的身体。

它快捷如风,时隐时现,根本无法用冷兵器击伤它。

丁能明白,眼下所有的希望全都在朱神婆身上,只盼她能够大展神威,突然使出什么大功率的必杀绝技,一下子克敌致胜。

或许阿朱也有击杀万道德的能力,因为她的修为在阴魂当中非常出色。

这时丁能突然觉得,其实到这里的人只需要朱神婆和自己再加上人渣就足够,完全不必请成崖余露面,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不停地添乱。

这显然是战术上的失误,导致出现无谓的伤亡。

丁能心想,如果再死几个人的话,自己就算能够活着离开,恐怕也只好自杀谢罪了,否则今后如何见人?如何面对内心的愧疚和后悔?

“大家准备好,听我的口令行动。”朱神婆平静地说。

此时的她仿佛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表现得从容镇定,不为任何突发事件所动。

“你有什么招?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听听。”丁能忍不住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不可以说,妖的六识比人灵敏很多,被听去了就会有所防备。”朱神婆说。

这时万道德结束了排泄,它拉了几下裤带,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对手。

它雪白的裤腿全都脏了,暗黄色的粘液从布料表面渗透出来。

“我很想过去刺它一刀,可以吗?因为子弹不管用。”人渣小声说。

“你如果走过去,死的肯定是你。”朱神婆冷冷地回答。

“好吧,听你的。”人渣说。

这时成崖余颤抖的手终于成功地把子弹装填好,他立即举起枪,朝站在十几米外的万道德射击。

斗妖

显然成崖余最信任的武器仍然是枪,所以他朝万道德连续射击,很快打光了子弹。

距离很近,所以大部分都命中了目标,万道德身上出现了许多个洞。

“省点弹药,没用的。”朱神婆在一边提醒。

“黄老大,还有子弹吗?再给几粒。”成崖余说。

“嗯,剩下的全给你,出去之后别跟人说是我提供的,记住了。”人渣说。

“你从哪里弄出来的子弹?是否可以告诉我。”成崖余接过弹药,开始装填。

“你别问,我得为人家保密,在道上混,这点规矩必须遵守。”人渣说。

“你怎么把子弹随便装口袋里,这样很危险的,如果发生碰撞或者受热,可能会爆炸。”成崖余说。

“哦,真的吗?我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事,还以为子弹怎么保管都没事。”人渣说。

“老大,我曾经提醒过你好几次,应该把子弹装入弹匣,放到盒子里保管好,用之前再拿出来。”站在后面的勇士说。

“我忘了,以后你如果再见到类似的情况一定得多提醒我。”人渣说。

这一次成崖余装好子弹之后终于控制住情绪,没有再射击。

万道德接过菊递来的一只干枯的手臂,轻轻挥动了几下,开始作法。

“开枪射那只人手,能够打碎最好。”朱神婆面色一变,显得有些紧张。

人渣闻言把枪递给仅存的勇士,低声说:“你当过特种兵,射击准确度应该比我更好些,赶紧来。”

成崖余瞄准万道德所持的枯干手臂连连开枪,却无一命中,全部打到了万道德的身体上,又弄出许多小洞。

万道德满脸不高兴,干脆转过身去,背对众人。

看到有机可趁,勇士把手里的西瓜刀使劲扔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居然准确命中,插到了万道德的背部,刀刃入肉约有两寸。

“干得好,回去发奖金给你,记一等功一次,等提拨分堂主的时候首先考虑你。”人渣说。

“谢谢老大。”勇士平静地说。

万道德的手臂莫名其妙地反转一个弯,把西瓜刀从自己背上拨出扔到地上,这一回形成的伤口较大,流出的黄色液体也更多。

但是跟先前刺中梅和兰这两只妖的效果有所不同,万道德的身体并没有发生腐烂,而是迅速痊愈。

斗妖

丁能从地上捡起另一把别人扔下的刀,递给勇士,指望他再表演一次飞刀绝技。

勇士接过刀,摆开架势,低吼一声,然后发力扔向万道德。

但这一次效果完全不同,飞出的刀在距离目标仅有半米左右的空中突然停住,然后慢慢坠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万道德转过身来,手执枯干的人胳膊,把发黑的骨头状手指伸向前方,嘴里念念有辞。

勇士见有机可趁,立即开枪射击。

子弹飞到距离万道德身体外面三十厘米左右远的地方悬停在空中,仿佛射到了一面透明的柔软墙壁里。

这情形让人绝望,成崖余的嘴唇抖个不停,勇士停止了射击。

“操,跟《黑客帝国》差不多,这家伙居然能够挡住子弹,这样的功夫倒是要得,我要能做到同样的事就好了。”人渣说。

“它这样做很费劲,我们的机会要来了,再忍耐一小会儿就可以动手。”朱神婆低声说。

“哈哈,现在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万道德仰天狂笑。

这时它的脸色变为青灰色,面部皮肤堆满了皱纹,脑袋和身体均变小了许多,只有嘴里的牙变长变大,有几只甚至伸出口腔外。

“它的样子好恐怖。”成崖余说。

“等会还要变得更可怕,你们做好思想准备。”朱神婆说。

人渣大声叫阵:“万道德,有种就放马过来,老子不怕你,一只破妖怪罢了,生得如此丑陋,你还不如跳井自杀算了。”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全得当我的点心,嘿嘿。”万道德连声怪笑,同时使动地挥动枯胳膊,四处指指点点。

随着它的动作,城隍庙内刮起了阵阵阴风,周围多处角落当中燃起了蓝色的磷火,隐隐可以听到有许多尖利的哭泣声,仿佛几百名小女孩被关在一只封闭的铁屋当中,想要逃出来却无路可走。

空中出现许多飘浮的骷髅头,这些东西的表面沾有许多腐烂的碎肉泥,其中一些的孔洞中不停地掉下蛆虫。

骷髅

万道德显然被激怒了,它挥动枯干的人胳膊东指西点,随着它的调动,一只只残碎不堪的人体骨骸拱破地板钻出来,与飘浮在空中的骷髅一道形成严密的包围圈。

“神婆,怎么办?”丁能忍不住问。

“别慌,我会想办法挡住。”朱神婆说。

成崖余情绪开始失控,他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大声喊叫:“这是假的,全是假的,我肯定是在做梦,过一下就会醒过来,到时候就会发现天已经亮了,我正躺在床上。”

丁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一些安慰:“成兄,你没有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不必害怕,我们肯定能够打败妖魔,然后闯出去。”

“你是丁能,就是那个自吹能够跟鬼交流的人,我从前在梦里也见过你,并且不止一次,你是令人厌恶的家伙,离我远一些。”成崖余说。

“别理他,这家伙心理素质真是差劲,这么点小事都受不了。”人渣说。

丁能心里对朋友的承受能力有些担忧,于是看了看侧后方的猛男,却发现他镇定自若,手执西瓜刀严阵以待。

成崖余拿起枪朝空中飘浮的骷髅开火,子弹击中骨头之后,碎片四下飞溅,有几只被打得裂开坠落,摔到地上砸烂成为小块。

“这不是真的,我肯定是在梦里玩仿真游戏,呵呵,真有意思。”成崖余咧开嘴傻乎乎地笑。

丁能发现,此时成崖余的射击水准比起先前清醒的时候大为提高,几乎是指哪就打哪。

显然是心情放松的缘故。

周围的骷髅架子越来越多,慢慢形成了包围圈,把众人团团围在中间。

这骷髅大部分没有脑袋,从中找不到一只完整无缺的,或者少了胳膊,或者只有一条腿骨,有些则双腿全无,在地上慢慢往前爬行。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尸臭,让人恶心欲呕。

万道德得意的笑声不断传来:“咦——嘻嘻,哦——呵呵,啊——哈哈——,你们马上就会全部完蛋了。”

人渣毫不示弱地回骂:“臭妖怪,会摆弄烂骨头有什么了不起的,卖猪肉的张屠户比你强一百倍。”

骷髅

成群的骷髅渐渐逼近,此时光线很暗,但仍可以看清它们骨头缝隙当中未完全腐烂的内脏和部分肌肉。

有几只骷髅手里提出头颅,有几只缺乏脑袋的则把不知从何处捡起来的破旧鞋子放在颈骨上挂着,似乎觉得这样更体面一些。

大帅面色苍白,身体摇来晃去,似乎已经无法站稳,他连声催促:“朱神婆,赶紧露一手,再过几秒钟那些骨头人就要抓到我们了。”

丁能回头看了看今日跟妖怪战斗的女主角。

朱神婆依旧平静地站在众人中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奇怪的是她脑袋周围有一些淡淡的光晕,仿佛黑暗中的一只电灯泡,由于电力供应严重不足而呈现出微弱的黄色光芒。

原本丁能正打算跟大帅一样催促她一番,看到此情形之后,立即把涌到嘴边的话吞咽回去。

他突然觉得,怀疑一位脑袋发光的人是很不理智的事。

试想一下,普通人的头颅会发光吗?

成崖余咧开嘴笑个不停,目光呆滞而无神,他的枪已经射光了子弹,却依旧不停地朝空中的骷髅指指点点,他嘴里大喊着:“砰,打中一个。砰,又打中一个。我真是神射手,应该去参加奥运会射击比赛。”

人渣从地上拾起一根铁棍,想给这位陷入疯狂的同伴脑袋上来一下,却被大帅阻止,理由是打晕了之后没人背着他走。

丁能暗暗感到后悔,心想真不应该叫这家伙前来,怎么也想不到,原以为应该精神十分强悍坚韧的人却是较弱的环节。

在众人的期待与盼望中,朱神婆终于开始行动。

她双手呈拈花状,嘴里吟唱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语,听着十分优雅和悦耳,仿佛天边传来的梵音。

周围的人在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后精神为之一振,恐惧的感觉变淡了许多,仿佛接受到强力的兴奋剂。

成崖余停止了颠狂的行为,放下手枪,愣住在原地,不再嘀咕和傻笑。

骷髅们仿佛看到什么值得惧怕的东西,停在距离众人约两米开外站住,不再前进,当先的几只甚至在往后退,与后方挤过来的顶到一起。

重整旗鼓

在朱神婆的吟唱中,骷髅停止了行动,不再往前走,飘浮在空中的头颅纷纷坠落,乱七八糟的掉到了地上。

丁能稍稍感到心安一些,觉得自己这边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朱神婆所发出的光芒更加旺盛,如果说先前她的脑袋像是一只缺电的灯泡,现在却变成了一只小型节能灯。

随着飘浮的骷髅头坠下,丁能再次看到了万道德,它的脸彻底变成了青蓝色,獠牙伸出嘴外,仿佛野猪。

它的身材更加矮小,至多有一点三米左右高,成为了一只侏儒,脸上的皱纹密集而深刻,像是卫星拍到的云南省图片。

丁能心想,它的形象很不好,大概身体状况也不怎么样,或许时辰到了。

菊蹲在台阶中部,距离众人有三十多米远,此时竟然双臂抱头,面部表情显得很痛苦,似乎受到某种攻击。

难道朱神婆的法力居然可以波及到几十米外的菊?丁能对此感到困惑,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或许低估了这位同伴的能耐。

白猫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丁能,不时伸出小爪子摆几下。

丁能报以微笑,用目光告诉阿朱自己并不紧张。

朱神婆停止了吟唱,拿出一叠符纸扔向空中。

原本看似平淡无奇的纸片在离开她的手之后出现了剧烈的反应,一张接一张开始燃烧,有些甚至发出如烟花一般的炫丽光芒。

丁能不知道这是否算她的杀手锏,总有些担心,怕她突然告诉大家各自逃命去吧,已经无计可施了。

围在众人身边的骷髅在符纸出现之后纷纷转头逃走,大部分钻回到地下,有一些则干脆散了架,趴到地上成为一堆骨头。

万道德仍在挥动干枯的骨头胳膊,显然试图指挥那些逃走的骷髅重整旗鼓。

唯一的那位勇士举枪瞄准,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条黑乎乎的手臂中段。

子弹造成的效果非常好,干枯的骨头胳膊一分为二,断成两截。

万道德扔下了手中握着的半条胳膊,瞪大了眼睛看着开枪的勇士,目光中满是愤怒。

人渣洋洋得意地朝它扮鬼脸:“来呀,蠢妖怪,吃大便的笨猪,过来啃我的脚趾头。”

重整旗鼓

万道德站在距离众人七八米远的地方,突然张开嘴一喷,许多乳白色的小块东西狂涌而出。

感觉它的嘴像是一只高压水喉,没完没了地喷出臭不可闻的脏物。

谁也想不到,它瘦小的身躯里竟然会保存有如此之多的垃圾。

丁能这时意外地反应敏捷,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举在身前挡住,站在他侧后方的大帅和朱神婆幸运地也得到了部分的保护。

那些小玩艺儿铺天盖地落下,大部人的身上和面部都沾到不少。

丁能看到身边的人渣肩膀上有许多此类东西,那是一些粘稠的汁液,其中有许多胖乎乎的小虫子在蠕动,散发出类似呕吐物的馊味,还有一些接近于腐烂老鼠尸体的特殊臭味。

成崖余的情绪再次失控,他昂首挺胸地站着,没有逃避也没有举起胳膊阻拦,以至整个身体被浇得全部湿透。

“啊,真恶心!我要立即醒来,这样的梦一点都不好玩。”成崖余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

众人阵脚大乱,有几个的眼睛被脏东西沾住,导致视野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到。

趁着这机会,菊举起曾经刺伤万道德的那把刀,如疾风一般冲过来,扑向丁能。

形势危急,众人目前几乎完全处于不设防状态。

朱神婆念动咒语,同时不知从哪里拿出几张符来朝上方抛撒。

一道无形的伞状防护层出现在她头顶上方,遮挡住大部分落下的脏物和小虫子。

众人急忙把注意力转回到对妖魔的防御上来,但为时已晚,脸上的粘液和小虫子还没清理掉,菊手执西瓜刀已经杀到。

成崖余首当其冲,利刃朝他的脖子砍下来,他运气不错,危险时刻偏偏举起了一只手,挡住了落下的刀。

西瓜刀的材质并不怎么好,刀身过于薄,重量太轻,在与成崖余手臂骨头的剧烈碰撞当中,刀刃齐中部折断,上半截刀刃卡到骨头缝隙当中,仍然握在手里的那一段则继续往下落,在成崖余的大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伤者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声。

菊伸出左胳膊把挡住路的猛男拨开,断刀再次举起,目标直指丁能。

这时丁能正准备放下外套,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重整旗鼓

丁能心里充满了惋惜,为自己两千八百元买来的西服就此完蛋而感到沮丧,他琢磨着拿去给水洗衣店处理一下,然后再送去旧货市场能够卖到多少块钱。

他决定这衣服自己今后无论如何不穿了。

他放下衣服,看到眼前一亮,一抹寒气逼人的刀光就在眼前,瞧来势是瞄准自己的肩膀与脖子之间。

与此同时,受重伤的成崖余终于喊出声来。

朱神婆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猛男摔到六米开外的地上刚刚停止滑行,其它人全都忙于处理自己脸上的粘稠液体和小虫子。

来不及思考什么,丁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操,难道就这么挂了吗?

白猫的小小躯壳上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从袖子的式样和花边的来看,显然是阿朱。

关键时刻,她终于现身了。

苍白的小手看似柔弱无力,却成功地挡住了劈下来的断刀,她握住了刀刃。

“神婆,你带着大伙去对付万道德,这家伙我能够处理。”说话的同时,阿朱完全离开了白猫的身体,站在丁能身前。

朱神婆挥手打出一记掌心雷,扔出许多张符,大喊道:“跟我冲过去,宰了这妖魔。”

人渣听到这声吼叫之后立即停止清洁工作,一手握西瓜刀,另一手握枪,快步冲上前去,甚至跑到了朱神婆的前面。

大帅听到召唤之后立即跟上,手执武器紧跟在朱神婆的身后。

勇士急欲冲锋陷阵,却不料足底一滑,摔倒在地。

成崖余躺在地上,蛆虫爬满了整个身体,他一下用完好的那只手按着大腿,一下又来按住受伤的胳膊,忙得不可开交。

猛男从地上爬起,捡了一根钢管握在手中,从侧边冲过来。

从朱神婆手里扔出去的符纸仿佛具有某种生命力,从各个不同路线飞向万道德所在方位。

这些符在空中闪烁着火光,仿佛烟花一般灿烂,不可思议地美丽。

这时的万道德已经停止了喷射脏东西的行为,正一手叉腰站着喘气。

显然对它来说排污是件极为费劲的事。

朱神婆扔出的符飞向万道德身体,贴到了它身上,然后开始燃烧。

“哇,好疼。”万道德大喊,同时趴下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了身上的火焰。

不坏之身

阿朱挥动衣袖,抽打在菊的脸上,将之打得不停后退。

丁能这时回过神来,提起匕首,狠狠刺到菊的屁股上。

刀刃扎入肉内,作用立即显现,菊臀部的伤口开始冒烟,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

菊转过向,举刀劈向丁能,阿朱当然不会坐不理,她发力将它的腿搬到一边,让其失去平衡倒下。

丁能把匕首再次插到菊的身体上,这一回刺中了它的腰部。

院子内的另一端,朱神婆带领众人冲向在地上打滚的万道德。

刀和棍棒如雨点般落下,大部分都准确地落到了这只恶魔身上。

但效果似乎并不那么令人满意,他们感觉很像是打到没充气的100-20型载重卡车轮胎上,手里没有感到强烈的弹力和振动,同时也没能伤害目标。

西瓜刀只能砍破万道德的衣服,却无法深入皮肤下面的躯体内部。

但来不及考虑这是为什么,他们只知道没完没了地砍杀,这此过程当中,由于目标的个头和体积都比较小,适合攻击的部位并不多,导致多次出现自己人的刀和钢管发生剧烈碰撞的事。

朱神婆拿出几张符扔下去,她口袋里不知装了多少这种纸片,感觉就像总也扔不完一样。

她的符还在空中飘荡的过程当中就已经被其它人的刀扫成了几片,未能落到万道德身上。

“为什么打不烂这家伙?”人渣惊讶地大喊。

“坚持住,可能再打几百下它就会完蛋。”猛男说。

这时万道德身上的火苗全都熄灭了,它不再呼号,而是张开双臂躺在地上,似乎在享受一次强力的按摩。

人渣对着它的胸部挥刀狂砍。

大帅瞄准万道德的面部使劲砍下,他觉得眼睛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脆弱部位,但随后他失望地发现,自己的刀就像砍到一块大橡皮表面,完全无法造成伤害。

猛男把目标指向万道德的两腿之间,用铁棍全力捅、打、砸、刺,努力了一会儿,他觉得无论怎么坚固的蛋也应该完蛋了,于是停住。

这时猛男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收手的人,其它的同伴全都在叉着腰肌喘气。

不坏之身

朱神婆再次扔出符纸,落到了万道德身上,符纸立即燃烧,冒出青色的火苗。

“嘻嘻,我已经适应了,一点也不疼。”万道德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一个孤独的小孩子刚刚找到了朋友。

“试试看火攻有没有效。”人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来加点料,这是七十度的白酒,味道好极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酒瓶,拧下盖子,把其中的液体倾倒下去。

万道德身上立即燃起蓝色的火焰,残存的布条正在化为灰烬。

猛男不信这个邪,他决定再试一试,看了看手中的钢管确定其能够承受全力的打击之后,他狠狠敲了万道德的脑袋几下。

虽然没有杀过人,但猛男相信如果挨打的是一个人头的话,肯定会被击破,然后流出里面的灰白色的内容。

可是万道德的头颅仿佛由橡胶做成,与钢管接触的瞬间,它的头倒是会变形,但随后立即恢复原状,怎么也无法打烂。

“你们玩够了吗?”躺在地上的万道德若无其事地问。

“当然没有,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你能够多陪我们玩一会儿。”朱神婆说。

这边的丁能和阿朱合力将菊打倒在地。

挨了三刀之后,菊的身体上有三个部位同时在融化,已经动弹不得。

它齐腰部断成两截,半条腿已经消失,上半身仍然保持完整,预计得再过一两分钟才会彻底分解。

它不停地挥动胳膊,似乎打算寻找一样可以扔向丁能的东西。

这边早有防范,阿朱已经把附近的刀和钢管全拨到了另一边。

“这家伙终于完蛋了,好险,差点我就被砍了。现在你赶紧回到白猫的躯壳里呆着吧,那样比较安全些,别让鬼卒和鬼差找到。”丁能喘着粗气说。

“白猫不知跑哪去了。”阿朱说。

丁能急忙看四周,发现没有那只猫的踪迹:“怎么办?”

“管不了这么多,走着看呗。”阿朱显得很轻松。

丁能看看另一边,发觉同伴们正如火如涂地痛扁万道德,觉得插不上手,于是决定亲眼看着菊彻底完蛋之后再过去帮忙。

这时菊的整个胸部已经烂掉了一半,胳膊再也法挥起来,其它保持完好的部位也正在迅速地化为黄色的脓水。

不坏之身

确认菊已经彻底完蛋,丁能和阿朱走向同伴这边。

成崖余依然坐在地上大声哀嚎,鲜血不断从他身上的两处较大规模的伤口里溢出。

看上去应该没有割破大动脉,暂时还没有危险。

体力出色的猛男刚刚结束了一轮针对万道德头部的攻击,用钢管撑地休息,他大口喘气,显得有些疲惫。

朱神婆继续把符扔到万道德身上,但是效果很不明显,她皱起了眉头,表情显得有些慌乱。

“怎么弄不死它?太奇怪了。”大帅满脸困惑。

“有这么邪门?我不相信。”丁能举起匕首,往万道德的胸部狠狠刺下去。

果然不行,刀刃能够陷入它的皮肤表面,但就是无法深入。

“让我再打几枪试试。”人渣说。

众人闻言立即退后一点,接下来只听到枪声响起。

万道德的脑袋上出现了三个小洞,分别位于额头和眉心以及上嘴唇,里面溢出一些黄色的脓液。

人渣放下枪,举起西瓜刀照着它的脑袋狠狠砍下去。

砍了几下之后,再一看,万道德面部的伤口已经消失,彻底恢复原样,连被打碎的上牙也重新长出。

“继续开枪,我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弄死它。”朱神婆说。

人渣闻言点点头,举枪朝正在试图坐起来的万道德连发数弹,将的身体敲回地面躺着。

它胸前和腹部以及脑袋上不断出现弹孔,同时不断地痊愈。

猛男从院子的另一端找到一根充当晾衣绳的粗铁丝,设法弄下拖过来,打算把万道德捆起来。

众人看到铁线当然明白应该如何做,于是一起动手,把万道德捆了个严严实实。

“嘿嘿,你们拿我没办法。”万道德若无其事地微笑。

朱神婆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圆圆的胖脸上出现了许多深深的鱼尾纹。

“找一把锯子,把它锯成几大块。”猛男提议。

“到修理厂,用氧焊把它烧开。”大帅说。

目瞪口呆

这时笼罩住整个城隍庙的黑气渐渐散开,光线变亮了许多。

虚空中隐约传出一些说话的声音,墙壁和树上偶尔有淡淡的人影一闪而过,显然强行把两个空间分开的那种力量正在消失。

“唉,不知道还能困住这家伙多久,再过半个时辰,它的妖力将由弱转强,到时候咱们恐怕就很难办了。”朱神婆说。

“等到它恢复妖力,会发生什么事?”人渣问。

“这几根铁丝肯定没什么用处,它会脱困而出,对我们下手。”朱神婆说。

众人均是愕然,先前万道德如幻影一般的凶狠攻击历历在目,如果接下来无法弄死它,让其重获自由,己方的麻烦可就来了。

“赶紧把它拖出去,我记得城隍庙下面的大路上就有一家小修理厂,弄到那边可以用氧焊割枪烧坏它。”猛男说。

“我们能够出得去么?”朱神婆说。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其实现在我可以随时摆脱,别以为想怎么弄都行,我还没死呢,嘿嘿。”万道德咧开嘴笑着,然后扭动了几下。

众人眼前一花,接下来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万道德竟然站到了包围圈外,一手叉腰,昂首挺胸站在台阶下面。

它身上的衣服全部都已经烂掉,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碎布条,丝丝缕缕挂在肚皮上,仿佛情色表演时的戏装。

它的大部分皮肤袒露在外,由于被火烧过的缘故,一块黑而一块白,看上去跟一匹斑马颇有几分相似。

“哈哈,这老妖怪的模样挺逗。”阿朱大笑。

此时只有她还有如此心情,其它人均是目瞪口呆。

丁能心想,这个糟了,不知要死多少人,这妖魔法力最弱的时候己方都无法弄死它,等到它度过这段低迷期,恢复状态之时,恐怕逃命都很成问题。

朱神婆表情显得很沮丧,转向阿朱说:“太太太姑奶奶,我已经无计可施了,请你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这只妖。”

此时阿朱没有显形,这里能够看到她的人只有丁能和朱神婆。

“神婆,你跟谁说话?你的太太太姑奶奶在哪里?”大帅问。

“神婆在跟阿朱说话。”丁能解释。

“阿朱是她的姑奶奶?”猛男满脸惊讶。

目瞪口呆

万道德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台阶上,脸上有些得意之色。

随着它脱困,城隍庙内的光线再一次变暗,黑气重新笼罩了方圆百米的空间,再也听不到另一个层面传来的说话声音。

人渣在衣服口袋里翻找,想要发现几粒剩余的子弹,最终一无所获。

朱神婆手里拿着几张符,不知道是否应该用出去,显得有些犹豫。

对于一名茅山术士而言,信心是非常重要的,眼下她已经很不自信,本来就不十分出色的修为显得更加不够用。

几乎可以断定,她就算扔出手里的符,也不可能伤害万道德。

丁能和大帅还有猛男站在一列,全都把刀横在胸前,严阵以待,防范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每个人都清楚地记得先前万道德如风影一般快捷的行动,以及锐利的攻击。

“你们玩够了吧,现在该轮到我了。”万道德咧开嘴笑。

阿朱飘到丁能身前,低声说:“我去试试能否攻破这只妖的保护层,你们准备好用刀刺它。”

丁能点头表示明白。

朱神婆在犹豫了一阵子之后,终于选定了两张符,念了几句咒语之后扔向台阶上的目标。

此时她显然已经不抱什么信心,只是想分散一下对手的注意力而已。

因为她发现,万道德似乎看不到阿朱的存在。

有的妖没有阴眼,这一只大概也是如此。

阴魂和妖完全是两种不同形式的存在。

符在距离目标一米多远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停下,然后慢慢坠落到地上,仿佛两片普通的树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杀伤力。

阿朱飘向万道德,她已经进入临战状态,身上寒气森森。

万道德浑然不觉,仍然得意洋洋地看着下面的人。

“这浑蛋为什么要站在高一些的地方?”猛男问。

“也许是由于它身材短小的缘故,这样做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吧。”丁能说。

“不明白就别乱说话,老子想高就可以高,想矮就能矮,这是个妖选择。”万道德说。

“你有本事变高一些让我看看,别它M光会吹牛。”丁能说。

“嘿嘿,姓丁的,等会我要掐死你,然后奸尸,接下来再大吃一顿,为我的四个徒弟报仇血恨。”万道德说。

这时阿朱已经飘到了它身边,她举起化为利爪状的双手,准备攻击。

紫色光芒

阿朱开始行动,她的两只手指前端出了长长的尖锐指甲,仿佛爪子形状,她举起双手扑向前方,利爪猛然插入万道德的脖子和肩膀。

这时万道德终于察觉到阿朱的存在,它面部浮现痛苦的表情,双手往受伤部位乱抓乱挠。

它的手直接穿透了阿朱的身体,乍一看仿佛在空气中挥动。

阿朱没有停止,再次发动,她的爪子刺入了万道德的腹腔,然后左右上下移动了几下。

“啊,怎么回事?好疼!”万道德大声喊叫。

“阿能,可以动手了。”阿朱叫喊。

丁能早已经准备好,此时跳上前一步,把匕首狠狠插进了妖魔的胸膛。

受到重创之后,万道德咧开嘴大叫,与此同时,它身上突然闪烁出强烈的紫色光芒。

阿朱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号,飞向另一侧,穿透了大树,然后摔入到地板内,有剩下一条腿露在外面。

从万道德身上出现的紫色光芒仿佛实质存在,丁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抵御的冲击将自己推开,心知机会难得,所以他没有松开握刀的手,顺势而为,让锯齿状的背面刀刃沿斜下方拉过万道德的大半个腰部。

刀刃从万道德的胸部偏下直拉到小腹位置,肠子和胃以及肝脏全都露出来,依稀还可以见到一部分肺叶。

它的内脏颜色呈现出金黄,与人类的完全不一样,结构和布局方面倒是基本一致。

丁能的刀割破了它的肝脏和几段肠子,抽空它的身体之时,锯齿上还挂着一截小肠。

丁能身体倒向后方,但仍然紧紧握着刀决不松手,就算落地时后背摔得很痛也没放开。

大帅充分体现了不怕脏的精神,冲过来抓住了肠子,在手中绕了几圈,然后使劲往回拉,不停地把这些臭哄哄的东西从万道德肚子里揪出来。

“好难受,你们这些王八蛋。”万道德大声叫骂。

朱神婆见状精神大振,从口袋又掏出几张符,冲上前去拍到万道德身上,然后招呼其它人赶紧过来动手。

深情

众人一拥而上,棍棒雨点般落下,落到万道德身上,发出‘砰砰’闷响,刀光闪闪,招招见肉。

在众人对万道德的狂殴中,骨头折断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起初万道德还会惨叫几声,往后则没了反应,静悄悄地挨揍。

丁能看到插不上手,于是转过身寻找阿朱,发觉她正在从地板里钻出来。

他跑过去,正赶上她飘过来。

“阿能。”

“阿朱。”

一人一鬼紧紧拥抱。

一瞬间,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以及眼前的危险,时光仿佛停止了流逝,万事万物归于消失,日月星辰坠落,天地化为永恒。

(真有这么牛叉吗?)

“阿朱,好多天没看到你了。”丁能深情款款。

“阿能,呆在猫的躯壳里挺难受,见到老鼠就想去抓。”阿朱说。

“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

这时,朱神婆率领众人结束了对万道德的修理活动,全体站在旁边喘气。

“丁能,你在跟谁说话?”人渣问。

“跟我老婆交谈。”丁能说。

“有只女鬼做老婆倒真是拉风,我很羡慕你。”人渣说。

“刚才是我老婆摧毁了万道德的防护层,我才得到了机会捅它那一刀。”丁能不无得意地说。

“谢谢丁嫂。”大帅郑重其事地对着丁能面前一米处的空地说。

阿朱转头看了看丁能,有些犯难地问:“我要不要显一下形告诉他不必客气?”

“随便。”丁能说。

阿朱现身,她身着一套粉红色的衣裙,乌黑浓密的头发披散在背上,笑面如花,脸色苍白。

“不用客气,我喜欢跟人打架,难得遇到这样厉害的妖怪,能够起到微薄的作用,我非常高兴。”阿朱说。

大帅和猛男由于从前见过阿朱,此时倒也不惊慌,人渣天生不知畏惧为何物,所以也能够坦然面对,这三位均朝阿朱点头微笑。

斩首行动

他们后面的那位勇士表现得就差了许多,这位壮汉嘴嘴唇抖动个不停,十分紧张,好一阵说不出话来,先前面对万道德都没见他如此失态。

这时光线迅速变亮,笼罩城隍庙上空的黑气渐渐消失。

丁能牵着阿朱的手走上前,观看地上的万道德,想确定它是否已经死掉。

如果这是普通人的话,可以肯定绝对是具尸体,但它是妖魔,具有不可思议的顽强生命力。

万道德仰面朝开,脑袋被砸开了好几处,一些黄色果冻状的脑组织流出来,挂在它的面部,鼻子被打烂,只有烂糟糟的一片以及一只黑乎乎的洞。

它的嘴大大咧开,舌头已经断成几截,牙齿全部掉光,只剩下受伤严重的牙床。

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一块完整无缺的皮肤,刀横七竖八的刀口占据了整个躯干,两只手臂仅仅只有一些皮和筋与身体保持联系。

它肚子有一个大洞,胸膛上则有许多小一些的洞,可以清楚地看到成为几瓣的心脏和破烂不堪的肺,以及遍布刀口的肝——公平地说,其实已经可以做肝酱了,如果色彩调配得当,或许可以冒充鹅肝欺骗法国人。

“哇,这么恐怖。”丁能说,“真恶心。”

“这家伙的内脏为什么是黄色的?我认为,这个肯定与它的生活方式有关,它一定非常淫荡。”人渣若有所思。

“为了确保它死透,最好把脑袋割下来。”阿朱说。

“有道理。可是谁来动手呢?”丁能看看周围。

五只手同时伸出来,指着丁能。

朱神婆和大帅以及猛男和人渣还有勇士异口同声地说:“非你莫属。”

丁能叹了一口气,心想此事不容耽搁,必须赶紧下手,再过一阵子如果妖魔复活,问题可就大了,会要命的。

他拿出匕首,开始切割万道德的脖子,虽然刀刃不怎么锋利,但感觉还是挺容易,偶尔遇到难于弄断的筋键,他就在刀背面的锯齿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