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鬼街》》 · 雨中之鹰 · 2026-07-25
万道德
丁能沉浸在回忆中,由于惊讶,甚至忽视了下面场地里正在进行的恶劣行为。
整个六年级期间,丁能和其它同学常常听到教师的警告,如果跟外界谈及万道德发疯的事,将受到记大过甚至是开除的严厉惩罚。
十二岁的丁能有种明白无误的感觉,那就是教师们全都一致认为,如果外界知道发生在山京中心小学的事,星星将会坠落,恐怖的大魔王将从天而降,地面会裂开,到处是硫磺和烈火,末日审判将会立即降临,或者地球会‘砰’的一声爆炸开,成为一堆碎石头和烂泥以及烟尘。
这时丁能突然觉得,因言获罪一直是这旮旯的流行特色,一向如此,从未改变过。
其实十二年前全城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听说过万道德发疯的事,只是漠不关心而已。
谁也不会重视这样的事,除了山京第九小学的前教导主任万道德的亲人。
据说这家伙孤身一人,在孤儿院里长大,从三岁开始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野心和伟大志向,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他一直是班干部,从来都与教师走得非常近,尤其是一些年纪较大的女教师。
如今的丁能对当年的这位主任的不幸遭遇感觉到可惜。
万道德先生成长的地方有些不对劲,以致它浑身的精神力量无处发挥。
试想一下,凭其强大的演说能力和滔滔不绝的废话连篇,如果生在某个腐朽的资本主义国家,可以允许其到街上拉选票的话,十有八九能捞个参议员或者是众议员什么的。
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疯子万道德先生与眼前这位食尸恶魔联系到一起。
感觉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落差实在太大。
怎么也无法想象,疯子万道德居然会成为这样一只怪东西,并且收了四个如此乖巧听话,并且身强力壮的怪物小弟。
丁能不敢再看,悄悄往下溜,打算退到外面,寻找其它方法解决自己和阿朱面临的问题。
但是接下来的交谈让他停住,因为这帮恶魔提到他的名字。
至圣后师万道德用餐完毕,坐到大雄宝殿前的香炉上剔牙,它平静地向四名壮汉问话:“杀死丁能了吗?”
“目前还没有,据刚得到的情报,说丁能在一只名叫阿朱的女鬼的帮助下,逃离了黄泥大道,回到人界,已经不知去向。”一名壮汉说。
合作关系
由于听到这伙恶魔谈及自己和阿朱,丁能决定留下一阵子,摸清情况。
万道德若无其事地骂了一声:“那帮鬼卒真是没用,当事的鬼一只也没能抓到。”
“至圣后师,请派遣我们去办理此事,只要那个丁能在人界,我们兄弟四人有把握捉住他。”一名壮汉说。
“不可以轻视任何对手,丁能居然可以对付宋僵花大价钱从外地请来的杀手团,弄死了其中八名,两个幸存的眼下仍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呆着,说明其能力或许超乎寻常的强。本来宋僵只打算求咱们对付那几只鬼,却没料到丁能如此难缠,于是转而求我出手。”万道德说。
听到此处,丁能心头一惊,原来躲在暗处搞鬼的阴阳师竟是这家伙。
终于看到了隐藏的对手,他却没有勇气跳出来与之一战。
他心里充满了怯意,此时就算有人送来一只手榴弹,他肯定也不敢使用。
万道德继续说话:“宋僵希望能够活捉丁能,然后再慢慢折磨,玩个一年半载才让他死掉。而牛贵财却请求我让丁能爽快的死掉,因为在我闭关修炼期间,是丁能救了牛家大公子。”
听到此处,丁能心中怒火顿起,宋僵一心想为死掉的亲人报仇也罢了,那个老混蛋牛贵财怎么也是如此一副黑心肠。
一名壮汉说道:“牛贵财和宋僵的生意全靠我们帮忙才得以做大,如果不是我们一路帮他俩扫清障碍,他们绝对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我认为至圣后师您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不高兴的话就说没空,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反正他们也不敢停止送尸体进来。”
“我们与牛宋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帮助和依存,他俩需要我们处理各种不方便露面的麻烦事,而我们需要他俩提供食物。最近两年来,我们什么也没有帮他俩做过,此次宋僵提出请求,倒也无法拒绝。”万道德说。
“牛贵财和宋僵此时已经富得不像话,一般情况下发生在人界的事他俩只需要随便花点钱就能搞定,当然不必咱们出头。”壮汉说。
“我看你们四个有些忌妒牛贵财和宋僵,是吗?”万道德问。
“我们修炼多年,也想到城里享受一番。”壮汉回答。
“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并非真正的人类,出去之后肯定会被察觉,想要做公众人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偶尔偷偷放纵一下倒还可以。”万道德说。
“至圣后师的教诲铭记在心,永世不忘。”四名壮汉同声说。
妖精朋友
丁能悄悄往后缩,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
他的脑袋刚刚退至墙壁外,下面的至圣后师万道德突然向桂花树这边投来如火炬般闪闪发亮的目光。
“墙上的妖精朋友,下来一述如何?这里必定有阁下喜爱的食物。”万道德微笑着直视丁能藏身地。
居然被发现了,丁能心头掠过一丝惊慌,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为什么这家伙认为自己是妖,难道自身所散发出的真是妖的味道吗?
还有没有救?他对此心存疑虑。
能不能露脸?显然不可以,虽然目前人模妖样,但想要蒙过万道德的眼睛只怕也不太可能。
情急之下,丁能成功地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和绝望,用近似于镇定的语调说:“久仰至圣后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以相见。小妖十多年前在山京第九小学内曾有幸得到至圣后师的教诲,多年来不敢忘切,对后师的高深修为十分佩服,此时夜色已深,时辰不对,已经不方便打扰,改天一定携厚礼再行拜访。”
说完这句,丁能再也挺不下去,一溜烟下了树,手惊脚乱地往外快步离开。
身后,万道德的声音穿透音障传出来,在空中回荡:“妖精朋友,你我本属同道,有空应该多往来走动才是。”
终于来到先前成功降落的花坛成地,丁能爬上去,打算从此翻墙到外面。
此过程当中,丁能心想总得说点什么回应一下万道德的邀请,否则就显得太不礼貌了,还可能会导致猜疑。
“万主任,俺的洞府在峨碌公园山腰的旧防空洞中,有空来坐。”他大声喊,同时努力往墙头攀爬。
一时也顾不得说了些什么,心想如果能够蒙混过关最好,不行的话也让万道德犹豫个一两分钟,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逃之夭夭。
“想不到我的学生当中居然出现了你这样的出色人材,不枉我煞费苦心做了多年教书先生。可否赐教贵姓大名?”万道德的声音仿佛在耳朵旁边响起。
丁能心想这家伙真是唠叨,当年做主任的恶劣习惯看样子延续至今,没有得到改正。
“我叫林正英。”不知道为什么,丁能莫名其妙地从嘴里冒出这样的一个名字。
估计是盼望某个能力强大的驱魔人出来消灭妖怪,还世界一个清静吧。
脱险
丁能攀到墙头,也不管是否会摔伤,两眼一闭就往下跳。
双足着地之后,他顺势做了个前滚翻,然后站起来。
感觉脚底十分疼痛,腿有也些不对劲,但此时已经顾不得太多,只是急忙往前赶,一心想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远一些。
阿朱在哪里?迈出几大步之后,这是丁能心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条巨大的身影,他差点撞上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是万道德的四名手下之一。
“这位大哥有何指教?”丁能必须咬牙坚持才不软倒。
“林大师果然修为不凡,至圣后师刚刚命令我出来送客,一转眼你已经在庙外,这般身手,令我十分佩服。”壮汉说。
“无它,但手熟尔。”丁能心里惊慌失措,不知应该如何应答,情急之下蹦出了曾经学习过的文言文。
他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寻找阿朱的踪迹。
“林大师十多年前曾经是至圣后师的学生,算起来可以说是我的师兄。”壮汉显得极有礼貌。
这家伙的面部表情有些呆滞,先前不觉得,现在一旦面对面交谈就一览无遗。
怪不得万道德说这四个大块头不宜外出,原来是智力不足的缘故。
想到这里,丁能稍稍松了一口气,觉得与笨蛋打交道应该不算很难。
“现在时辰已晚,愚兄快要显原形了,必须赶紧回洞里呆着,不麻烦你远送,请回吧。”丁能咧嘴一笑,刻意显示出嘴里的两只獠牙。
“至圣后师让小弟转告,请林大师有空常来城隍庙做客。”大块头诚恳地说。
“没问题,难道至圣后师如此盛情相邀,过几天我一定会来。”丁能说话的同时,拱手行礼。
趁大块头还礼之际,他转身加快脚步往下走,心想这家伙回去之后肯定会向万道德描述自己的模样,接下来必定要面临追捕。
转过弯之后,他开始一溜小跑,同时低声呼唤:“阿朱,你在哪?没事吧?”
喊到第三遍,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转头一看,发觉阿朱居然已经在自己肩膀上,双臂缠绕在腰间。
“刚才你老是不出来,我很着急。好不容易盼到你跳下墙来,正要上前迎接,却看一个奇怪的大个子蹦出来,弄得我好紧张。”阿朱说。
“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太危险了,等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再告诉你。”丁能压低了声音说。
脱险
丁能一溜烟冲下山,直奔前面灯光明亮的马路。
剧烈的运动中,他发现自己的耳朵接受的风阻变小了,伸手摸了摸,发觉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再也不像先前那样垂到肩膀。
上端变尖的部分也长回了从前的圆形,但獠牙仍在,丝毫没有缩回口腔的意思。
阿朱说:“现在你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只要把牙遮住,应该能够拦到出租车。”
丁能点点头,站在一盏路灯下面,朝驶过来的一辆吉利挥手。
出乎预料,车居然停下了。
一名半醉状态的肥胖中年女子伸出脑袋,大声问:“帅哥,想搭车吗?你要去哪?”
“只要能够回到城里就可以。”丁能用一只手挡在嘴前,微笑着回答。
旁边的阿朱仍然隐形,只是不停地朝着肥女司机竖中指以示鄙视。
“进来吧。”车门打开,肥女点燃一只烟,猛吸了一大口,然后喷到丁能脸上,用挑逗的表情看着他。
阿朱忍无可忍,散出一小部分阴寒之气。
肥女立即清醒过来,她摇晃了几下脑袋,迅速开车前进,一路上不停的嘀咕,说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停车载人。
就这样,两人回到城内,住进一家酒店。
丁能肚子很饿,却见到什么食物都感到恶心,眼前晃来晃去全是万道德大嚼人内脏的情形,以及四名大块头吃排泄物的景象。
眼前有女人走过,他就会联想起万道德对女尸烂糟糟的躯干所作的那种事。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丁能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报警抓它们。”阿朱提议。
“怎么跟条子说这事呢?”丁能无精打采地说。
“反正得说,至于他们是否相信就管不了啦,反正责任已经尽到。”阿朱说。
“对,打电话过去。”丁能摸出手机,突然又觉得不应该用自己的电话。
电影里惹上麻烦的人与外界联系时都打公用电话,应该像那样才对。
跑路就应该有点跑路的样子,如果太不专业,多半会被别人笑话。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温暖柔软的大床,他非常不乐意起来,怎么也得睡到天亮再说。
于是两人决定,明天早晨再去报警。
丁能喝了一瓶可乐和一罐啤酒之后,安然入眠。
脱险
清晨九时,丁能醒过来,戴上了阿朱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只新口罩,若无其事地走出酒店。
街上很热闹,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觉得很舒服。
有种虚幻的安全感,似乎只有到处都有人,怪异的食人生物就不敢露面。
丁能走到超市里,买了两把锉刀以及一盒工具,打算回酒店房间把自己的獠牙处理掉。
隔了一夜,对于破碎尸的记忆变得淡漠了一些,丁能终于可以坐在饭店里吃了一顿饺子和包子,然后带走了几份。
进餐时他选择了一外面对墙的角落,这样路过的人就看不到他的脸,吃东西的时候保持一只手挡在外侧,另一只手执筷子。
直到吃光了也没有引起注意。
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疲倦,他打算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也不必上班,应该把这些年一直感觉缺乏的睡眠补回来。
回到房间之后,阿朱打开电视快乐地看,丁能决定先把自己的牙处理好。
难度之大出乎预料,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把自己的嘴弄破了数次,满口是血,到了最后终于成功地拿下了两只该死的牙。
洗过脸后,照了照镜子,他欣慰地发现,自己已经基本恢复原样。
终于可以出去见人了,非常好。
他伸了个轻松的懒腰,一头栽到床上,舒服地躺下,把一只脚伸到阿朱旁边,体会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丝丝清凉,感觉很是愉快。
他再次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梦到自己的牙再次变得很长,如同非洲大象那样壮观,焦急之下到处寻求帮助,正当痛苦难耐之际,他终于摆脱了梦境,醒了过来。
睁开之后他首先伸手摸索牙齿,发现并未变长,仍然保持着修理之后的模样。
窗外的太阳正当空,估计是下午十四时左右。
阿朱也睡着了,最近发生的事非常刺激,看来她也觉得累。
丁能轻轻关掉了电视,溜到卫生间里,准备打个电话给大帅,了解一下最近二十四小时内的情况。
打开手机,准备拨号,他的手凝在空中,没有按下去。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在靠近,仿佛有些什么怪异的生物就在门外,随时准备闯入。
又见鬼卒
显然感应到有情况,阿朱也醒过来,她慢慢飘到丁能身边,与他并肩站立。
“外面好象有东西。”丁能低声说。
“感觉应该是鬼卒,估计有三只。”阿朱说。
“这么多,咱们打得过吗?”丁能问。
“有我在,别担心。”阿朱安慰他。
这时门缝里挤起来一片薄薄的东西,仿佛一张巨大的纸,从侧面看,依稀能分辨出手臂和脑袋,以及躯干。
纸钻进来之后迅速涨大,仿佛一只被充气的汽球。
十几秒钟过后,一名中等身材的青年男子出现在眼前,这家伙身穿一套笔挺的西服,面色苍白发青,三分似人而七分像鬼。
它浑身上下阴气环绕,表情颇为怪异,总保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冷笑,它的头顶中部微微下凹,两边略高。
显然是一只鬼卒。
“你俩就是阿朱和丁能吗?”鬼卒问。
“太过分了,居然追到这里来,就不能让我过几天安稳日子吗?”丁能很生气。
“你们打伤了我的同事,弄得大家在黄泥大道里非常没面子,所以一致决定我们三个来找你们算账。”鬼卒说。
“想怎么样?说来听听。”阿朱冷冷地问。
“当然是跟我们回黄泥大道去,让受害的同事当众修理你们一顿,然后再交给领导处理。”鬼卒说。
这时其余两名鬼卒也从门缝里挤进来。
跟前面这位一样,它俩的相貌也很不正常,一看就觉得不似人形。
港片里那些被鬼上了身的人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这样好吗?我赔你们一些钱。难得有机会到人界玩耍,你们可以拿上钱去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尽情享受。”丁能说。
三名鬼卒交换了一下眼色,显然有些动心。
“这边跟地府不一样,如果你们玩过之后不付钱,会挨揍还会被警察抓去关牢房里。”丁能说。
“希望你们认真考虑一下,我认为最好是接受刚才的建议,拿着钱离开。”阿朱补充一句。
又见鬼卒
三名鬼卒相互看了看,似乎有些意见不统一。
丁能在一边出主意:“几位帅哥到卫生间里谈吧,我们保证不偷听。”
三只鬼卒用充满疑虑的目光看了看丁能和阿朱,然后缓缓点头,走入卫生间内,关上了门。
丁能在外面大声说:“请注意你们的行为,不要动手也不要大声喧哗,如果你们在这边闹出事来,没准会招来上级,到时候把你们捉回去投到地狱里下油锅可就不好玩啦。”
阿朱低声问:“咱们要不要偷偷跑掉?”
丁能摇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几只低层鬼卒而已,到时候把它们领到风月街一扔,叫几个最低档、浑身是毛病的丑小姐出来,什么事都解决了。”
“就按你说的办好啦。”阿朱看了看卫生间门口,“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请鬼送容易送鬼难,到时候它们玩上了瘾,无论如何不肯离开怎么办?难道一直把它们当宝一样供着?”
“到时候再说吧,先混过眼前这一关。”
丁能把耳朵凑近门,想听听里面的交谈内容,但什么也听不清,只有一些模糊的咕噜和呜咽声,仿佛一大群饥饿的猪在叫唤。
他猜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高效而简洁的鬼语,据说比汉语还要更明白无误。
接下来,丁能听到了某些东西被打破的声音,然后是什么撞在墙壁上的沉闷响声。
三名鬼卒很快结束了激烈的讨论,溜出来。
其中一只的脑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依稀可见灰白色的脑组织,另两位也有不同程度的伤情。
卫生间内的情况更加糟糕,仿佛有几只成年的河马在里面刚刚折腾了一个钟头然后走掉。
浴盆成了一堆碎片,马桶上面全是裂缝,一些水正不断地溢出。
毛巾成为一堆碎布条,镜子成为一些掉在台子上的碎玻璃,牙膏被挤到墙上,组成一幅莫名其妙的抽象画。
丁能急忙冲进去,关掉进水开关。
“看你们干的好事。”他忍不住大声训斥。
“丁能,现在请把钱付给我们,当然如果你可以带着我们去玩的话,那就更好了,因为我们有许多年没到人界的街上逛过,目前的情况与记忆里很不一样。”受伤较轻的名鬼卒咧开嘴笑了笑。
风月街
二十分钟过后,丁能和阿朱带领三名鬼卒乘出租车前往风月街。
一路上可怜的司机被冻得缩起了脖子,把暖气开到最大也没有用。
阿朱变小了体形,缩到丁能的上衣口袋里。
三名鬼卒旁若无人地大声讨论嫖妓的经验。
“我清楚地记得,道光年间逛过一次广州丽春院,里面的婊子一个个全都长得像——最高档的鬼妓一样,热情无比,还很风骚。”鬼卒的头目说。
“咸丰年间我逛过一次窑子,上了一名非常当红的小姐,我折腾了三个钟头,等到完事之后,走出门一看,你们知不知道,外面居然有四十多号人在排队,就等我出来他们再进去享受。”另一名鬼卒说。
另一名鬼卒说:“当年我在窑子里遇到一名洋鬼子,想跟我较量尘根的规模,为了弘扬中华列卒之雄风,我无奈之下只好应战,结果那家伙看到了我的那里,惊讶无比,落荒而逃。”
“几位老板,这个时候逛风月街似乎早了点,小姐们都还在睡觉呢。”司机说,“我推荐一个更好的去处。”
丁能立即朝这家伙瞪眼,心想就这点小算盘谁不知道,不就是想送客过去然后收一点好处费吗?
如果去哪一家后台非常强硬的娱乐城,自己恐怕要大破财,此事不可不防。
司机识趣地不再吱声,而三位鬼卒谈兴正浓,没听到别人说的话。
丁能心想很久没有路过风月街,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发生扫黄之类的事,也不清楚哪一家收费最便宜,小姐最丑陋,并且健康证过期,多年没体检过。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它们送到一家黑店里,办事正酣之时,突然遭遇破门搜查,电棒指头,大闹一场最好,如果能够惊动牛头马面以及黑白无常出面是最高境界和目标。
终于到达风月街,出租车停下,三名鬼卒钻出来。
出租车司机长出了一口气,脸色已经是煞白。
朱神婆远远看到丁能出现,立即低下头,后来干脆蹲到桌子下面,生怕被看到。
丁能心想等会再找这神棍算账,先把三只鬼卒弄去妓院里放纵着。
一些夜里生意不怎么好所以精神比较足的小姐在前方招手。
鬼卒的头目两眼放光,紧紧盯着那边,嘴里说:“丁能,我们要求并不高,在这里痛快的玩个十天半月就可以,你和阿朱的事完全有得商量,我们可以说已经办了事,并且把你们修理得很惨。”
风月街
丁能回忆起淡牛锡大厦的公关部,里面那些员工平时所做的事跟自己目前所为性质完全相同。
针对不同的群体,有不同的做法,有些需要送人民币,有些则要送美元,有些人喜欢港币和日元。
据说最容易处理的就是那些咸湿佬,只要送到小姐身边呆上几个钟头,他们任何事均可点头。
就个人经验而言,丁能觉得牛头不难对付,而眼前这些鬼卒也很容易打发,按照公关部那些人的观点,它们均属于只需花点小钱就可以摆平的小麻烦。
往前走了几十米,丁能看到了一家藏在背后、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与大街联接的妓院,几名年老色衰的小姐坐在门口晒太阳,她们热火朝天地搞一些个人卫生活动(挖鼻孔和掏耳朵孔,搓脚丫和剔牙),对外面路过的准顾客视而不见。
那伙老小姐头顶上方有一片招牌让丁能很感兴趣,上面写着‘每小时五十元,量大从优,一流服务,工薪消费,安全舒适’。
“三位大神,请跟我来,那边有一家非常不错的地方。”丁能说。
鬼卒们乐呵呵地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很感受兴趣,把每一个路过的女人和男人都当作卖春者评头论足一番。
丁能带领这三位走进去,直奔目的地而去。
大概生意来得有些突然,几名老小姐有些手足无措,指甲剪和牙签掉得满地都是。
鬼卒的头目有些诧异,低声问丁能:“为何这些女人看上去似乎比较丑陋?”
“你弄错了,如今的人界就流行这样的审美观点,我敢保证,这些女子绝对是天姿国色,超一流的那种,看看脸上的那些麻子和斑点,以及油光可鉴的头发,黄黄的门牙以及咧开的大嘴,还有那满身的肥肉,尤其是腹部厚实的皱褶,多美啊。”丁能郑重其事地说。
躲在他口袋里的阿朱发出哧哧的笑声。
“真的吗?你没骗我们?”鬼卒头目满脸困惑。
“当然,我怎么敢骗你们呢,看到那片招牌了吗?上面写得很清楚,‘一流服务安全舒适’,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丁能说。
老小姐们缓过劲来,乐呵呵地站成一列表示欢迎。
丁能和小姐们一起动手把三名鬼卒推进房间。
惊天动地
丁能从口袋里掏出几叠五十元面值的钞票,简单地分成三份,分别递到三位鬼卒手中,严肃地告诫:“记住了,办事期间,每隔一小时拿出一张这样的东西交给小姐,否则她们会不高兴。”
他估算了一下,每张一小时,一百张等于四天,这期间它们不可能一直做个没完,一百张大概应该能对付十天了,再加上一些其它开销,最多再给几千元,肯定够应付半个月了。
鬼卒相信了丁能的话,开始学着欣赏人界最出色的美丽女子,它们很快就兴奋得忘乎所以。
“记住了,在娱乐过程当中每小时付一张绿色的,红色的每两小时付一张。”担心它们很快会被赶出去,丁能又掏出一些百元面值的钞票分别发给鬼卒。
“知道了,你走吧,我办事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观看,同类倒是没关系。”鬼卒头目说。
丁能刚转身,背后就传来了了叫喊和呻吟。
老板娘开心地走过来,殷切地问:“老板,你的朋友全都在开心,你要不要挑选一个小妹妹进房间。”
丁能心想,如此货色居然也敢叫小妹妹,跟宋僵和牛贵财那样的老年人士说这话倒还差不多。
担心鬼卒们会饿到,也担心它们离开此地出去找吃的会很快把钱花光,他决定解决它们的吃饭问题。
“老板,这几位大哥要在山京城逗留十几天,你好好招待一下,它们都挺厉害,有时做一次得七到八小时,这期间麻烦你提供食物和酒,啤酒和普通的老白干就可以,吃的可以叫外卖的快餐,包子饺子米线面条都行,再加上一些熟食店的囟肉即可,这是一千五百块,应该足够了。”丁能说。
虽然鬼卒就算吃猪饲料喝泔水也能把很好地活下去,但丁能不打算那样做,怎么说人家也是自于地府的公务人员,虽然傻一些,但自己这边行事不可以太过分。
老板娘点点头,收下了钱,挺着肥大的胸部做出承诺,表示一定把这三位顾客喂得饱饱的,每餐都有酒喝有猪肉吃。
丁能放心地离开,走出小巷。
在他身后,三名鬼卒折腾出惊天动地的声音,连房子也在摇晃,仿佛北极熊在制造后代。
报案
丁能溜到街上,找到一台还能用的磁卡电话,拨了报警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名女子,操着满口怪异的山区普通话,听得丁能头大如斗。
“城隍庙内住着一伙吃人肉的怪物,昨天夜间我曾经亲眼目睹它吃掉了两具年青的女尸。希望你们尽快派出人手调查,让坏蛋得到应有的惩罚。”丁能说。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工作单位在何处?如果方便的话,请把身份证号码报过来。”山区普通话说。
“你的这些问题我不回答行不行?”丁能问。
“不可以,如果你不说出姓名工作单位和住址,我就无法确定是否真有案情发生,由于涉及凶杀,必须做详尽的记录,确定相关的信息才能出警。”山区普通话有板有眼地说。
“有人被杀了,我来报案,你只管做记录,然后派出人手处理就可以,为何要问我是谁。”丁能满腔困惑。
“常常有人恶意报假警,等我们的人到达现场之后却什么事也没有,而且你说的情况非常可疑,现在不是六零年,没闹饥荒,吃人肉的事不可能出现。如果你不肯对此负责,我将不做任何记录。”山区普通话振振有词。
“城隍庙里吃人肉的怪物名叫万道德,十二年前曾经是山京九小的教导主任。尸体是宋氏集团的宋僵和淡牛锡集团的牛贵财所提供,他们是一个关系紧密的利益团体。希望你们尽快处理此事,别让更多人受到伤害。”丁能心想,不管对方是否听进去,反正自己把所有情况都汇报过去,责任已经尽到,至于是否有人处理,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
山区普通话的语调立即发生了变化:“你这是恶意诽谤。”
“你都不肯去调查取证,就直接说我诽谤,有这么办事的吗?”丁能说。
“我按照规章制度工作,你如果不满意,可以投诉我。”对方一副恃有无恐的语气。
“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说来听听吗?”丁能问。
“我的编号是九三六二,欢迎提意见。”
“随你怎么处理吧,反正我已经报过案。”丁能叹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阿朱从口袋里伸出脑袋,轻声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已经尽力了。”
“我们这就算尽力了吗?”丁能沮丧地问。
关于运气
走出街口的时候,丁能看到了朱神婆。
他感到奇怪,这一回她见到自己之后没有躲避。
阿朱低声说:“这位妇人不简单,有些门道。”
“是吗?我总觉得她老是在骗我的钱。”丁能低声回应。
“她在向你招手,过去看看吧。”阿朱说。
丁能走到朱神婆的算命摊子前,想跟她聊几句。
“小丁,那本《素女真经》呢?”朱神婆问。
“在家里,完好无损地放在柜子里,请问可以原价卖还给你吗?”丁能说。
“六折我就收回。”朱神婆说。
“八折行吗?”丁能问。
“没得商量,就是六折。”朱神婆十分坚决。
“咦,我突然想起,当初你说是租给我用的。怎么一下子变成卖给我的。”丁能满脸困惑地抓挠脑袋。
“效果怎么样?”朱神婆问。
“没有任何的效果,自从那天从你这里拿走书之后,我一直倒霉,运气糟到不像话,被老板炒了鱿鱼,别墅和宝马全都被没收了,还被追杀。”丁能沮丧地说。
“还说没用,你的运气这么好,命如此之硬,快赶上韦小宝了,那么多恶人跟你过不去,你却仍然活得好好的。”朱神婆说。
“真的吗?我倒不觉得。”丁能说。
“挺奇怪,几天不见,你居然一身妖味,真是怪事。”朱神婆说。
“你怎么闻得出我身上的妖味?”丁能惊讶地问。
这时他突然觉得,这位肥太太或许真的有些门道,只是先前不肯露出来。
“我还知道你口袋里装着一只女鬼。”朱神婆说。
这一次连阿朱也感到惊讶,她从衣服口袋里伸出头来,仔细观看朱神婆的脸。
“我清楚地记得你说过没有阴眼,为何现在能够看到了?”丁能问。
“我是茅山传人,学过一些道法,偶尔能够看到几只鬼,尤其是祖宗的阴魂,别的鬼一般看不到。”朱神婆说。
“你似乎不是道姑。”丁能说。
“我幼年时得到一本茅山内部的秘笈,然后自学成才。”朱神婆说。
阿朱飘离衣服口袋,站在桌子上,看着朱神婆。
双方的目光交汇,均有些困惑。
太太太姑奶奶
朱神婆示意丁能和阿朱进入房间再谈。
然后她把桌子拖回屋里,关了门。
“不做生意了吗?”丁能问。
“你们的事比生意更重要。”朱神婆拉严了窗帘。
室内顿时一片黑暗。
“这房子里有些东西让我感到亲切,为什么会这样?”阿朱嘀咕。
“你以前来过吗?”丁能问。
“不知道,就算来过肯定也忘记了,阴魂的记忆力就是那么差劲,没办法的。”阿朱说。
朱神婆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取出一只卷轴,然后放到桌子上,慢慢打开。
上面是一幅工笔肖像画,历经久远,画面颜色有些泛黄。
画像上的人模样与阿朱完全相同,根本就是一人。
“阿朱,这是你吗?画得挺像嘛。”丁能说。
阿朱呆呆地看着画像。
“如果没弄错的话,你就是我的太太太姑奶奶。”朱神婆严肃地说。
“她是你的太太太姑奶奶?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丁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朱神婆捧出一堆家谱,指着上面的名字。
沿着她肥胖的手指看过去,丁能发了两个字‘朱欣’。
“对,我就是朱欣,这两个字倒还认得。因为从小喜欢穿红色衣服,所以家里人就叫我阿朱,后来成为鬼之后,别的阴魂问我叫什么,我就这样回答。”阿朱说。
朱神婆跪到地上,朝阿朱磕头。
丁能心想,身为阿朱的情人,不知道朱神婆应该如何表示对自己的敬意。
“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你不要这样子,起来吧。”阿朱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被丁能带到巷子里嫖妓的那三个怪模怪样的家伙是不是鬼差?”朱神婆问。
“是,你的眼光真是不错,看样子从前一直在哄我玩。”丁能说。
“我曾经帮过你几次大忙,只是你不觉得而已,当然有时为了赚钱难免做得很不像样子,以后不会了。现在你把事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面临的麻烦。”朱神婆严肃地说。
太太太姑奶奶
丁能坐下来,把整个事件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从当初被人渣追赶进入黄泥巷,与阿朱相识,不知不觉当中饮下阿紫提供的药,导致阳气衰弱,再到后来发现自己可以见鬼。然后经西门沁介绍进入淡牛锡集团,成为大厦的后勤处领导。
当说到牛贵财的公子与阿紫的情事,朱神婆不住摇头叹息,插嘴说一切麻烦均由阿紫这只恶鬼而起,此女应该千刀万剐,下十万次油锅都不嫌多。
后来听到宋僵派出杀手和阴阳师,动用各方关系围追堵截,想方设法要对付丁能。朱神婆很是愤慨,说这姓宋的仗着背后的靠山为所欲为,迟早受到天谴。
再往后说到黄泥大道被鬼卒占领,为了离开,不得不与之发生冲突,然后计划到城隍庙上访,却不料里面已经被妖人所占据。
讲述这一番经历花了整整一个多钟头,并且说得不怎么详尽,许多地方一带而过。
“丁能,你的命真是硬啊,这么多的倒霉事都让你挺过来了。”朱神婆大发感慨。
“以后呢,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我很担心。”丁能说。
“现在得赶紧行动起来,对方肯定在寻找太太太姑奶奶,必须要想出办法隐藏起来,让鬼差无处查。”朱神婆说。
“怎么弄呢?据我所知,鬼差和牛头马面在人界可以轻松的确定任何一只阴魂的位置,谁也无法躲过。”阿朱说。
“太太太姑奶奶,我有办法能够让你避过地府官差的侦查,只是要委屈你一下。我有一只猫,可以帮忙让你附身过去,这样就能成功的藏起来,让对方找不到。”朱神婆说。
“为何非得是猫?难道不可以附到某个人身上吗?”丁能问。
“如果可以的话,那还用说,当然会这样办,但是不行。如果不喜欢附在猫身上,也可以考虑狗,但是得你到外面弄去,因为我只养了一只猫。”朱神婆说。
“就附在猫体内好啦,没关系的。”阿朱倒显得很无所谓。
“到了猫身上你还可以说话吗?还有就是,阿朱是否可以随意离开猫的躯壳恢复现在的样子?”丁能问。
“只有具备与阴魂沟通能力的人才可以听到,普通人耳朵里只有喵喵叫的声音。这样做对姑奶奶没有任何伤害,想离开就随时都行。”朱神婆说。
“那就赶紧开始吧。”阿朱说。
朱神婆敲了几下盘子,一只浑身洁白的大猫出现在窗台上。
太太太姑奶奶
虽然室内光线很暗,但丁能还是看得清楚朱神婆身上的变化,先前她是一名有些邋遢的普通妇女,表情里透露出精明和狡猾,跟菜市场里那些小贩区别不大。
然而此时她却仿佛变得高大起来,整个面部有种坚韧的表情,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跟十几分钟之前相比,她恍若另一人。
丁能渐渐明白,什么叫做深藏不露。
阿朱有些困惑,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居然能够见到朱家的后人,并且亲热地称呼自己为太太太姑奶奶。
丁能还是心存疑虑,多年来的素质教育让他觉得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以绝对信任。
“朱神婆,你身具源自茅山派的法术,怎么一直过着如此清贫的生活,难道不可玩几招什么点石成金,撒豆成兵之类的把戏来赚钱吗?干嘛总是算命?这样来得多慢啊。”丁能问。
“你知道什么,茅山术不可以轻易示人,如果用以为自身谋利,想过奢侈的生活,会遭到天罚,就算攒起亿万家财,到头来也是一场空,还要祸及子孙。”朱神婆说。
“真有天谴这回事吗?感觉这年头的恶人总是混得不错,而善良的劳动人民总是倒霉。”丁能说。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等以后新账老账一起清算的时候,吞下去多少都得吐出来,凑不够数的就拿命来抵上。”朱神婆严肃地说。
“但愿如此。”丁能说,“你一向贪财,这一回却不问价钱也不考虑风险,很热心的提供帮助,令我感到有些惊讶。”
“你虽然置身于红尘中,周围诱惑众多,却仍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加之你跟我的太太太姑奶奶又是恋人,这一次大难临头,我当然要尽全力帮你。我们朱家的人最注重血缘关系啦。”朱神婆说。
“谢谢你,以后还是叫我阿朱好啦,这个什么姑奶奶的就别喊了,听着挺别扭。”阿朱说。
“怎么可以这样叫,太没大没小的。最起码也得喊一声老祖宗。”朱神婆说。
罪魁祸首
朱神婆拿出几张符焚化,然后把灰烬混入水里。
在丁能的帮助下,符水撒到了大白猫身上。
朱神婆念念有词,折腾了一小会儿,然后朝阿朱点头示意。
按照事前约定,阿朱把形体变小,与猫合而为一。
朱神婆松了一口气,颓然坐回椅子里,似乎很费劲的样子。
大白猫跳到丁能怀里,用脑袋轻轻拱他的胸膛,与此同时,阿朱的声音从猫嘴里传出来:“阿能,感觉挺有趣,我居然附到猫的身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丁能关切地问。
“非常好,就是想抓老鼠,还想弄个毛线团玩玩。”大白猫举起一只爪子,轻轻挠了挠脑袋。
“不会吧,难道你的思想受猫影响,以至发生了改变。”丁能满脸诧异。
“这很正常,躯壳对于思想当然会有些影响。”朱神婆说。
“等以后离开了猫的身体,她会不会恢复过来?”丁能说。
“没问题,离开猫身之后姑奶奶肯定对老鼠和毛线团没兴趣。”朱神婆说。
丁能温柔地轻轻抚摸大猫的头顶和爪子,心里觉得怪怪的,美丽动人的阿朱现在活到一只动物体内。
“这样一来,鬼卒和其它地府公务员就找不到阿朱了吗?”他问。
“对,现在只要保护好你就可以。”朱神婆说。
“你打算怎么保护我?不要让我进入什么动物的体内。”丁能紧张起来。
“当然不必,贴上这张符,人类可以看到你,鬼卒却看不到。”朱神婆说。
丁能接过黄色的符纸,心里犯愁,不知往哪里贴比较好。
朱神婆拿起一只别针,把符固定到丁能的衬衫后背上,被外套遮住之后,从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个符对牛头马面和万道德有用吗?”丁能问。
“没用,对于万道德手下的走狗倒是有效,仅此而已。”朱神婆说。
“我现在也还能看到阿能,其它鬼想必也可以,隐藏的效果很有限啊。”大白猫说。
“好啦,现在咱们走,擒贼先擒王,找宋僵的麻烦去。”朱神婆说。
“感觉万道德才是真正的幕后罪魁祸首,为什么先去找宋僵?”丁能说。
“因为我明白自己的能耐,凭咱们几个,除非老天帮忙,降下奇迹,否则绝对斗不过万道德。”朱神婆说。
罪魁祸首
丁能被朱神婆的话弄得有些晕,他心想,明刀明枪斗不过,背地里找机会捅刀子扔花盆扔砖头总可以吧,凭什么就认输,还没开打呢。
仿佛猜到了丁能的想法,朱神婆说:“万道德是魔而非人,其生命力之强远远超过你的相象,就算毁灭了它的肉体,多半也有能力借尸还魂,想要消灭它可不容易。”
“你见过万道德吗?”丁能问。
“七年前,我陪几个远房亲戚到城隍庙烧香,看到了那东西,它坐在一棵树下面,盯着进进出出的人笑,脸色非常诡异,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嘴唇,我感觉到它身上强烈的妖气,担心惹上麻烦,就推说口渴了,赶紧跑到外面买汽水喝。从此再也没有进过城隍庙,也没让来算命寻求转运方法的顾客去。”朱神婆说。
“唉,这样的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丁能说。
“我怎么知道你会成为祖宗的相好呢。”朱神婆。
“说来听听,你打算如何对付宋僵这老混蛋?”丁能说。
“慢慢来,不必着急,先把你和姑奶奶保护好,然后等待合适的机会。”朱神婆说。
“我可以到宋僵家中,趁他睡觉的时候,离开猫的躯壳掐死他。”白猫说。
“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丁能立即表示反对。
“我也觉得不行,宋僵家里必然有万道德设下的阵法什么的,如果冒失闯入,很可能有去无回。”朱神婆说。
“那按你说怎么弄?”丁能问。
“找到宋僵做坏事的证据,然后公诸于世,这样应该不错。”朱神婆说。
“我觉得你的想法有些天真,像宋僵和牛贵财这样的人物,做什么坏事根本不需要他们亲自出马,手底下一大帮人呢,甚至都不用开口,自然会有高级马仔给他们弄好一切。再说他们干坏事都是明目张胆地来,想拆谁家房子就拆,想中什么工程招标都能中,谁也拿他们没办法,抓证据恐怕不容易。”丁能说。
“那就来暗的,我就不相信,宋僵一直到哪都有一大群保镖跟着,总会有放松的时候。”朱神婆说。
“这城里打算杀掉宋僵的人多了去,可也没见谁能够成功。”丁能说。
“我们不同,姑奶奶的能耐加上你的聪明,还有我的法术,肯定能找到机会。”朱神婆说。
君子报仇
朱神婆到那家袖珍型娱乐城转悠了一圈,负责打探消息。
阿朱乖乖附在大白猫体内,趴到丁能膝盖上,洋洋得意地玩耍和撒娇。
“阿朱,你变成猫了,我有些不习惯。”丁能说。
“现在别吻我,感觉这张嘴咬过老鼠,还舔毛,很不干净。”白猫说。
“需要帮你抓跳蚤吗?”丁能问。
“有跳蚤吗?我倒没发现。”白猫说。
过了一阵,朱神婆慢慢溜回来,说三位鬼卒仍在辛勤劳作,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老板娘和小姐全都很惊讶,说从未遇到过如此厉害的人,纷纷猜测它们是不是吃了什么特效药。
丁能放下心来。
“现在怎么弄,从何处下手对付宋僵?”白猫问。
“不必着急,慢慢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朱神婆说。
“如果十年内宋僵死掉了呢,这仇岂不是没办法报了。”丁能说。
“那样也好,就不必报仇了,多省事啊。”朱神婆说。
“我倒是很乐意放过宋僵,可他会放过我吗?”丁能问。
“最大的问题正在于此,真是糟糕。”朱神婆叹息。
“感觉眼下我们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到街上砍人。”丁能说。
“谁说要砍人了,身为茅山术传人,可以使用的招多着呢,怎么会用那样粗鲁的方式,你也太没想象力了。”朱神婆说。
“嘿嘿,愿闻其详。”丁能露齿一笑。
“我能够在三十丈范围内作法,发动对宋僵的攻击,让他情绪失控,发狂,说出一些干过的坏事,如果机会好的话,没准可以让他自己走到路上让车撞死,或者从楼上跳下来什么的。”朱神婆说。
丁能立即想起那一次自己犯迷糊,爬到窗前差点往外蹦的可怕情形,现在想来,很可能是暗地里有谁捣蛋,意图谋杀。
如果朱神婆能够做到无声无息地消灭宋僵,倒也不失为一个极完美的解决办法,最好让这坏蛋死前发一次疯,玩个裸奔什么的,然后再表演个空中飞人,摔得一团糟糕。
“朱神婆,如果你能灭掉宋僵,我保证送给你三十万块。”丁能咬牙切齿地说。
运气问题
面对丁能的慷慨之言,朱神婆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行的,茅山术不可以用来为自己谋私利,否则会有报应。”
“总有办法变通,咱们可以打牌赌博,诈金花还是斗地主随便,我努力输啊输,总而言之输够三十万就是,谁也没说不准我输钱。”
“身为茅山传人,不可以赌博。”朱神婆继续摇头。
“或者这样,等宋僵死掉之后,你家里随便拿一样东西来卖给我,开价三十万。”丁能说。
“这样不就等于变相用茅山术捞好处吗?还是不行。”朱神婆严辞拒绝。
“不会吧,你宁可为穷人算命赚小钱也不肯用自己掌握的法术发财,那么辛苦的学茅山术有什么用?”丁能说。
“话不能这样讲,当初我是抱着靠法术赚大钱的想法开始学习,修道有成之后,发觉事情不对劲,每一回犯了禁律,过一些日子都会有报应。”朱神婆说。
“试过了?确实不行吗?能否举出几个例子?”丁能问。
“我说给你们听吧,当年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基本学完了那本秘笈,然后一心想发财,听说有一个地方卖即开型彩票,我立即赶过去,用天眼通功法观察,想要找到头等奖的那一张,看了一个多钟头,眼睛都花了,仍然看不到,后来只好退而求其次,挑到了一张两千元的。我乐呵呵地兑了奖,刚回到家就发现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开车把房子撞塌了一个角,修理房子的钱刚好花掉两千块。”朱神婆说。
“还有呢?不会只是这一次吧。”丁能说。
“当然还有。那一次过后我很不甘心,又去买彩票,仍然没有找到十万元的头等奖,只好又弄了一个两千块的奖,这一次等回到了家,老爸给一辆自行车给撞了,手臂骨折,闯祸的人跑了,只能自己负责,进出医院十几趟,结果花掉了五千块。”
“也许是运气不好的缘故。”白猫说。
“那时的我跟你的想法一样,觉得应该是运气问题,所以勇敢地继续尝试。我把家里的钱都搜出来带在身上,去了一处开麻将馆的亲戚店内,找到一桌玩得最大的坐下去,由于能够看清所有的牌,所以我并不怕对手出老千,辛苦了几个钟头,正当我扫光了其它人口袋里所有的钱,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门被踢破,一群治安协管员冲进来,于是我只好吐出了所有的利润,还让老爸撑着拐仗到看守所交了一千元罚款才把我给捞出来。”朱神婆苦着脸说。
运气问题
朱神婆接着讲述她的不幸遭遇,丁能和白猫听到心惊胆战。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至今,朱神婆对于金钱的追逐过程堪称可歌可泣,她无数次拥有了大笔钱财,接下来却总是被某种意外情况弄得两手空空。
她曾经用茅山术为癌症患者治疗,当时取出了肿瘤,一切挺顺利,对方送给她五万元,三天过后,患者突然出现并发症,一命呜呼。死者亲戚愤怒地找上门来,五万元退回去不算,家里的许多东西被砸烂。
有一次她看到通缉令,说只要提供某连环杀人罪犯的线索,就可以得到十万元巨奖,她心想这一回应该算是除暴安良的大好事,于是到杀人现场附近转悠了一圈,用纸鸟探路,找到了罪犯,然后通知警察去抓,事成之后奖金没有能够拿到手,反而被当成嫌疑犯,差点送进去关着。
有一家富人住宅里闹鬼,她自告奋勇前去,摆好了阵法,降服了胡作非为的阴魂,三天后收到了十八万元酬金,乐呵呵地交了一套看准的小户型的首付,没想到后来成了烂尾工程,开发商仅建了地基就消失无踪,十八万元人间蒸发,至今无法追回。
有一次帮人找丢失的汽车,东西找回来了,两万块也装进了口袋,没想到挤公共汽车的时候遇上小偷,不幸被窃。
一次她夜里睡不着觉爬起来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发觉两名歹徒入室行窃,她心想玩一次黑吃黑应该没有关系,于是作法,让两名毛贼用脑袋撞墙,将之弄得晕倒在地,然后她过去搜身,将一些首饰和几万块现金收归己有,没想到第二天租住的营业场所失火,烧了个精光。
多年的工作当中,她总结出经验,若是不收费或者仅收百元以下肯定没事,一旦想狠狠捞一笔,麻烦就来了。
听到此处,丁能忍不住问:“那一次你把《素女真经》卖给我,收的钱可不少,为何什么事也没有?”
“那本书本来就值这么多钱,并且确实有转运的作用,我也是由于经济困难,否则真舍不得卖掉。”朱神婆说。
“我觉得自己运气已经很糟了,没想到你比我更差劲。”丁能说。
“是啊,我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终生受贫。”朱神婆仰天长叹。
运气问题
朱神婆粗略地讲述了她这些年来的奋斗经历。
丁能挥舞拳头,大声说:“我从不相信什么命运,我要把这玩艺儿踩在脚下,吐上一大堆口痰。”。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也跟你现在持同样的想法,总是说一定要掐住命运的喉咙,然后现实是如此的残酷无情,一次又一次失败,没完没了,从来没有什么不同,我已经被折磨够了,再也不指望发财,反正赚到手的钱也勉强够花,就这么混吃等死吧。”朱神婆说。
“如果你帮我们,会不会招来新的麻烦?因为这个过程当中肯定要运用你的茅山术。”阿朱问。
“当年那本茅山术秘笈上写着,用法术帮助血亲没事,不收费肯定也没事。你是我太太太姑奶奶的相好,应该算是亲人,反正没打算收你的钱,肯定不会招来噩运。”朱神婆说。
“好吧,就这么着,现在咱们是不是商量一下,从哪里着手灭了宋僵。”丁能说。
“磨刀不误砍柴功,先找个地方吃顿油水大一些的饭菜再说。”朱神婆咧开嘴,羞涩地笑了笑,与此同时轻轻拍打自己的大肚皮。
寻找餐厅的路上,见到银行行动取款机,丁能决定取一些钱出来,有备无患,以免遇到好色的鬼卒或者牛头时不方便行贿。
插入一张卡,余额有三十多万,却无法取出。
丁能大吃一惊,心想宋僵这老混蛋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居然能够把自己的账户锁定。
好在还有好几张其它银行的卡,丁能心想,不相信这老混蛋能够把自己的所有账号全控制住。
再往前,到其它的取款机上尝试,丁能开心地发现这一次成了,汇丰银行的卡果然好使,值得信赖。
丁能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把大部分存到洋行里,从前觉得方便安全的选择现在显得既麻烦又不安全。
朱神婆懒洋洋地抱着白猫逛街,东张西望,跟一般的居家老太太没什么两样。
本来丁能说要自己抱白猫,但朱神婆说一个大男人家这样子有些不成体统。
找到一家餐馆,坐进去之后,点好了菜,丁能闲来无事,用朱神婆的手机登陆QQ,与猛男和大帅聊天。
聊天
大帅问:“最近好吗?跑路是否愉快?”
“糟糕透了。”丁能回答。
猛男:“我们拍到了许多牛贵财虐待女人的画面,非常之变态,还很恶心,可惜不够清晰,否则可以直接刻录成碟片卖钱。”
丁能:“立即停止这样的行动,牛贵财与宋僵是同伙,他俩和食人妖魔万道德有密切关系,你们斗不过他,为了安全,请放弃吧。”
显然觉得打字太慢,非常麻烦,大帅干脆用座机打电话过来。
“丁能,你有什么新发现吗?”大帅问。
“你是否还记得当年上小学时那位教导主任,就是后来发了疯的那个万道德,这家伙占据了城隍庙,率领着四个跟班,在大雄宝殿面前的空地上吃人肉,这是我亲眼所见,没有半句虚言。”丁能说。
“哇,真不敢相信。”大帅说。
“你们得当心,万道德是非常厉害的恶魔,法力高强,有这家伙撑腰,你们根本没办法让牛贵财拿出钱来。”丁能说。
“我们会小心,请勿担忧。为了下半生,怎么也得拼搏一下。”大帅说。
“我也是同样的看法,请为我们祈祷吧。”猛男在电话旁边插嘴。
“先别轻举妄动,沉住气,等我对付了宋僵之后再商议此事。”丁能说。
“你打算怎么对付宋僵?我觉得你还是躲起来比较好,这些大人物都比较忙,过些日子等对方忘记了此事之后,你再出来继续混就可以了。”大帅说。
“你认为这样可能吗?”丁能说。
“时间能够处理一切,过些日子等到宋僵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老东西会想明白的。”大帅说。
“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丁能说。
“你还年青,老家伙已经是五十岁上下的人,只要拖上几年,多半是他先死。”大帅说。
“人家级别够高,吃的是特供,身边有专职的医疗和营养团队,至少要活到九十岁才会死,倒是你我未见得还能活四十年。”丁能说。
“你有办法对付宋僵吗?”大帅问。
“目前还没有,慢慢努力吧。”丁能说。
好胃口
菜送上来,丁能举起了筷子,挟了几片牛肉给白猫吃。
朱神婆酷爱肉食,她选择了一大堆各种动物的肉,有猪有羊有牛还有鸡和鸭。
附在白猫体内的阿朱低声问她吃得下这么多东西吗。
在旁人耳朵里,只有喵喵的叫声,只有丁能和朱神婆能够听出语言。
朱神婆若无其事地说吃不下的话可以打包带回家,装到冰箱里慢慢吃。
丁能说没关系,喜欢吃什么尽管叫服务员送上来就是。
“好久没享受过这样丰盛的晚餐,谢谢你们。”朱神婆左右手各执一大块肉,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你的经济状况真有这么糟糕吗?”丁能问。
“比起一般的下岗工人可能稍好一些,但确实没什么积蓄。”朱神婆说,“我每天睡前都祈祷十遍,希望咱们这个伟大光荣正确的旮旯赶紧跑步进入大同社会,那样我就可以按需分配而不必劳动。”朱神婆说。
“你有没有申请到低保?”丁能问。
“有啊,每月两百来块钱,买来的五花猪肉够我吃大概四天。”
丁能心里估算了一下,按目次市价,这位妇人大概每天得吃下三公斤半肉,如此胃口不得了,难怪如此肥胖。
“你得注意,老是吃肉对身体不好,要合理搭配膳食。”白猫说。
“唉,这个我知道,但是如果不吃肉的话,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说完这句话,朱神婆若无其事地举起一只红烧肘子,开始迅速而有效的进攻。
两分钟过后,朱神婆手里只剩下一根大骨头,窗外有一只流浪狗蹲在地上,她颇为仁慈地把猪腿骨扔到它面前。
“你应该留一些肉在上面,而不是扔一只光秃秃的骨头给可怜的狗狗。”白猫说。
朱神婆不以为然地摇头:“我的姑奶奶,那样太浪费了,我都还没吃够呢,怎么可以把肉留给狗享受。”
丁能动作优雅而从容地啃光了一只鸡腿,然后把带着一些肉的骨头扔到窗外。
现在他差不多已经不再对万道德食人肉的过程感到恶心,终于可以尽情地享受美味的动物尸体。
“你们年青人没吃过苦头,不知道珍惜食物。”朱神婆叹息的同时迅速而敏捷地消灭了一大块鸡胸脯。
聪明猫
丁能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账户被锁定,于是用饭店的座机电话进行咨询。
拨通银行的客服热线之后,小姐郑重告之,由于涉及经济犯罪,所以账户被控制,必须等待事实查清之后再行决定。
丁能忍无可忍,打电话给淡牛锡集团的人事部经理质问此事。
那老头说自己全不知情,肯定是宋僵搞出来的名堂。
丁能说自己从来不曾在宋氏集团工作过,那混蛋怎么可能指控自己。
老头说以宋僵的能耐,想指控谁根本不需要找理由,随便说一声,自然会有人争先恐后帮其办事。
丁能请求老头帮助处理此事。
老头推说能力有限,没办法提供帮助,同时表示绝对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请丁能务必放心,如果有必要的话,一定会做出对丁能有利的证词。
丁能颓然挂了电话。
朱神婆仍在海吃海喝,把每一根骨头都啃得干净无比,让等候在窗子外面的狗狗一次次感到绝望。
白猫趴在丁能的座位上,等待他回来。
饭店里所有的服务员连同老板一起对白猫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一个个很想伸手摸摸它柔软的白毛。
“好漂亮的猫咪,太可爱了,居然如此听话。”一名服务员说。
“小心,它的爪子可厉害了,生人如果伸手过来肯定会被抓伤。”丁能放下了电话,赶紧走回来。
白猫立即跳到他怀里,把脑袋伸进衣服内,挤出一片温暖的空间,闭上眼睛养神,把脑袋搭在衣领中间。
这样的表现更加激起了服务员们的兴趣,连厨师也提着大勺出来观看这只神奇的聪明猫。
一名服务员提着关有灰老鼠的笼子走过来,打算让白猫享受一顿新鲜的活食。
丁能急忙阻止:“我的猫咪从来不吃老鼠,请拿走吧。”
“哇,真是一只优雅的绅士猫。”饭店老板说。
“它是猫咪妹妹。”丁能澄清。
“如果生下小猫的话,请卖一只给我,价钱方面好商量。”老板说。
“好的,过几个月我会通知你,五百元一只。”朱神婆暂停对付盘子里的牛肉块,抬起头来,由于嘴里嚼着几块肉,导致言语有些含糊不清。
聪明猫
丁能惊讶地看着朱神婆吃光了桌子上所有的菜,然后用馒头沾起盘子底的汤汁继续吃。
这样的胃口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他猜测,如果朱神婆去参加吃东西大赛,得冠军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她有一只超大容量的胃和一副出色的牙齿。
“真痛快,好久没这样享受大餐了。”朱神婆抬头一笑,满脸的感激。
“还想吃什么开口要就是。”丁能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朱神婆示意服务员过来,然后指着红烧肘子和炸鸡,“这两种菜每样再来一份。”
白猫用困惑的目光看着她,轻声嘀咕:“你会不会撑坏?”
“当然不会,我手头宽裕的时候,每顿能吃掉一只烤鸭和两公斤白水煮五花肉,外加三大碗米饭和一些咸菜。”
“厉害,你一顿吃下的东西够我吃三天。”丁能说。
“你在笑话我,是不是?”朱神婆苦着脸问。
“当然不是,对于你出色的胃口,我非常羡慕,要是能够像你一样就好了,如果能吃下很多东西,我就会变得更加强壮和高大。”丁能说。
“这是个人天赋,你学不来的,我从小就特别能吃,可惜家里穷,后来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所以我一直都挺穷。”朱神婆笑逐颜开。
丁能心想,最近两年猪肉和牛肉都贵得不像话,只有鸡和鸭子没怎么涨,她如此喜爱肥肉,当然会吃穷。
走出餐馆,丁能抱着白猫站在路边,打算叫一辆出租车。
“去哪?”朱神婆问。
“到酒店。”丁能说。
“那样多浪费啊,住一晚的钱够买好多猪肉,到我那将就一夜吧,我住楼上,你跟白猫在一楼沙发睡就可以。”朱神婆说。
“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意?”丁能说。
“跟你在一起,反正有人管吃喝,生意不做也罢。”朱神婆开始剔牙,把收获到的东西放在鼻子前大力嗅之,然后搓动手指,往身后的广告牌上弹去。
白猫东张西望,观看路上驶过的车,以及路边的行人。
纸人
丁能的附体于白猫身上的阿朱在朱神婆租住的小屋里度过了三天安静时光,什么事也没有,安静到无聊。
这期间他委托大帅做全权代理,签了所有的合同文本和协议,把住宅交还淡牛锡集团,同时拿出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大帅说宋钟家里死掉的小坏蛋明明已经是一具尸体,却仍然会走会跳,经常趁人不注意跑到丁能的住宅墙外转悠,显然很想进去,那只小怪物弄得整个小区内乌烟瘴气,有些人甚至不敢回来住。
担心惹来麻烦,丁能仅仅只是通过电话与家里人以及朋友联系,不敢见面。
在猛男的帮助下,丁能的父母已经于前天离开了山京城,回乡下老家去,那边村子里半数以上的人都是亲戚,安全方面没有问题。
他还得到另一个好消息,母亲认为钱存在银行卡里不划算,利息太少,所以早早就取出,在她名下存成了定期,所以那些钱没有被锁定。
丁能买了一台新的上网本,没事就玩游戏。
白猫和朱神婆一同看电视剧,从早看到晚,她们总是显得十分开心。
丁能多次催促朱神婆去对付宋僵,她总是推说机会不合适,再等一等。
她显得一点也不着急,好象要等到宋僵老死于床上。
每当丁能问起,她总能找到到某个理由拒绝动身。
为了安全,现在他们不再外出吃饭,而是叫餐馆的人把做好的菜送进来,吃光之后把盘子扔在桌子上,等待下一顿服务员再次送食物过来时收走。
朱神婆似乎对这样的生活很满,常常说自从十六岁以后最为幸福的时光就是最近这两天。
阿朱乖乖地呆在白猫体内,一直没离开过,她学着用舌头舔牛奶喝,让丁能把肉撕成小块喂到嘴里。
阿朱可以不吃东西,但白猫不行,为了保持小家伙的健康,她必须进食。
三天的安静时光过去,丁能几乎认为这样的日子将会一直持续,但意外还是出现了。
夜间二十二点,门外的街道上到处是闪烁的红灯,各种各样的小姐站在门口辛勤地拉客,各式各样的嫖客或独自前来,或成群结队出现,打情骂俏之声没完没了,不绝于耳。
丁能站在窗前,正感慨好一副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却突然发现一只由马粪纸折成的小人站在外面,不停地用身体冲撞玻璃,显然想进来。
纸人
小纸人的出现让丁能大吃一惊。
担心喊叫声会惊跑这只小东西,所以他只好朝后面的朱神婆和白猫比划手势。
偏偏她俩正全神贯注地观看一对古装男女的恩怨情仇,对丁能的动作视而不见。
丁能只好自己想办法。
他从地上拾起打蟑螂的专用苍蝇拍握在手里,然后慢慢拉开窗子,准备玩一招力劈华山,将小东西打扁。
小纸人高度约有二十厘米,由一张普通的纸折成,有四肢和躯干,脑袋位置用黑笔极粗糙地画了眼睛和嘴以及鼻子还有耳朵。
这样的一只东西却能够走动,丁能觉得很有趣,如果不太麻烦的话,他很想学习这样的技艺。
试想一下,如果把这样的技术运用到机器人身上,想必非常厉害,必然会引起轰动,许多教科书都得重写。
稍一走神,小纸人已经进入房间。
丁能挥动手中的苍蝇拍,使劲敲落。
结果打了个空,小纸人出乎预料地灵活,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攻击。
丁能再次努力,手里的蝇拍照着纸人的脑袋如狂风暴雨般打过去。
‘啪啪啪’,连续出击多次,终于成功了,丁能拍中了纸人,将其打得趴到地上,成为一只纸团。
但结果出人预料,小纸团动了几下,迅速恢复原先的形状,只是变矮了一些,因为其身上出现了一些皱褶。
朱神婆大为不满,提出抗议:“丁能,你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已经不是小孩子,干嘛这样胡闹,影响我和姑奶奶看电视。”
白猫举起一只爪子横在嘴前:“阿能,保持安静,等会放广告的时候陪你玩。”
“有情况,你们赶紧过来看啊。”说话的同时,丁能继续用苍蝇拍攻击纸人。
这一下终于引起了朱神婆的注意,她把一张放在桌子上的促销广告单撕下半张,随便几下折出一只狗的形状,然后念动咒语,将之扔到地上。
纸狗立即动起来,扑向入侵的纸人,双方厮打在一起。
朱神婆的眼睛仍然盯着电视机屏幕,对于战况漠不关心。
丁能看得目瞪口呆,心想神婆果然了得,居然可以把用一张普通的纸做出会跑会跳的看家狗。
纸狗
丁能看到了非常刺激的一幕,朱神婆制造的狗舞动双爪,将入侵的小纸人扑倒在地,撕成了碎片。
小纸人成为碎片之后慢慢开始冒烟,燃起了小火苗。
丁能担心引发火灾,把装有水的杯子拿在手里,随时准备浇下去。
朱神婆和白猫全神贯注的观看电视剧,对发生的事并不怎么看重。
小纸人终于成为几片黑灰色的残渣,丁能长出了一口气。
纸狗完成任务之后不肯消停,跑到丁能脚下,用毛糙的爪状前脚抓挠他的鞋子。
“乖乖,回桌子上躺着,像一片真正的纸那样,文静而体面地铺开,让人用来垫汤碗或者茶杯。好吗?”丁能对纸狗说。
朱神婆哈哈大笑,浑身上下的肥肉颤抖个不停:“丁能,你真逗,跟纸狗这么严肃地说话。你应该去说相声,或者当个喜剧小品演员,多半能红。”
“是吗?难得有人这样表扬我,这年头具备幽默感的人不多,能够表现出来的就更少。让你如此开心,我很欣慰。”丁能说。
“你真是奇人,说话做事都与众不同,怪不得活了几百岁的姑奶奶会喜欢你。”朱神婆说。
这时电视上开始播放广告,朱神婆赶紧起身到卫生间方便。
白猫溜到丁能腿上坐着,咧开猫嘴说:“伸脚把它踩扁就可以。”
“它刚刚消灭了入侵者,这样太无情了吧,我无法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丁能说。
白猫说:“它的生命力很有即至多还可以维持十几分钟,到时候消耗光神婆注入的异能之后自然会死掉。”
“那个纸人呢?它从哪里来?路程远吗?”丁能突然想到,如果附近有来意不善的恶人藏在暗处守候,那么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朱神婆响亮的排泄声透过薄薄的木板门传出,显然一时半会无法结束。
纸狗仍在不屈不挠地进攻丁能的鞋带,仿佛一只真正的顽皮狗。
白猫轻声问:“你担心驱使纸人的坏蛋就是附近是吗?”
“嗯,我觉得很可能会这样。”丁能说。
“一般情况下,阴阳师制作纸人是为了传递信息或者侦察,这一只已经被焚毁了,应该没事。”白猫说。
这时下面街道上传来一声沉闷而嘶哑的喊叫:“丁——能——,快出来啊——。”
搜魂魔音
街道上传来的喊叫声显得有气无力,仿佛从地底传出来,却偏偏很清晰,直接刺入耳朵内。
丁能听到这声音之后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感觉无比的难受,仿佛发高烧一样昏昏沉沉。
“阿能,没事的,坚持住,这不过是很普通的搜魂魔音罢了。”白猫伸出爪子,想要堵上丁能的耳朵。
朱神婆提着裤子跑出来,满脸的的愤怒,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小王八蛋,影响老娘看电视剧,再过几个钟头来不行吗,我操。”
丁能神情恍惚地站起来,双臂仍然抱着白猫,他慢慢悠悠走向窗口。
“阿能,把耳朵堵上就没事了,想想其它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白猫显得很焦急。
朱神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贴到丁能背上。
丁能打了一个冷噤,身体颤抖了几下,已经陷入茫然的眼神立即恢复过来。
窗外那个难听的声音依旧在喊:“丁——能——。”
感觉像是老妇叫魂,又好似婴儿哭泣,近于狼啸,婉转曲折之处令人不由得想起野猫求偶。
清醒过来的丁能感觉牙根发酸,眼中泪水莫名其妙地想要涌出来。
他确信,这样的的声音恐怕只有来自地狱的恶灵才可以制造得出。
朱神婆从碗柜里摸出一只黑乎乎脏兮兮的瓶子,递出去:“来,喝上几大口。”
丁能接过,仰脖狂饮。
然后他苦着脸朝墙狂喷出一大口,生气地问:“这什么玩艺儿?太难喝了。”
“别吐,太浪费了,这是用人参和牛鞭马鞭驴鞭还有枸杞泡成的药酒,对于提高性能力有极出色的效果,还可以使你阳气变旺。”朱神婆说。
“现在补这个,你不觉得晚了吗?就算鬼不怕我也没有用处,需要面对的是妖魔啊。”丁能说。
“这酒能够使你身上的妖气少一些,尽快恢复人样,你看看镜子去,才三天时间,獠牙又变长了一截。”朱神婆说。
“这样啊,我喝就是。”丁能捏住鼻子,狂饮了一大口下去,觉得又辣又苦,还有难闻的腥味,喉咙内十分难受。
祖传秘方
几大口药酒喝下去,丁能感觉到胃里仿佛燃起一团火,整条食道内全是热辣辣的。
朱神婆问:“你酒量好不好?”
“啤酒倒是能喝两瓶子,白的就是一百毫升的量,喝多了就晕。”丁能说。
“那就停止吧,别喝了。”朱神婆说。
丁能放下酒瓶子,发觉果然好受了些,虽然窗处的呼唤声依旧没完没了,还是那么难听,但已经可以容忍。
“这酒有什么副作用吗?”他问。
“可以壮阳,其它没什么,反正有病治病,无病强身。这可是祖传秘方,如果你要不是太太太姑奶奶的相好,真舍不得让你享受。”朱神婆说。
“谢谢你的酒。”丁能平静地说。
窗外的呼喊渐渐变低,似乎已经远去:“丁——能——。”
白猫跳到窗台上观看外面。
丁能也走到窗前。
“为什么其它人听不到?”他对此感到诧异。
“这叫搜魂魔音,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妖魔能够很好的运用,只要找到你的一根头发或者用过的物品,就可以针对你发功,其它人全都听不到。”朱神婆说。
“你和阿朱为何能够听到?”丁能说。
“我和姑奶奶是普通人吗?”朱神婆说。
“当然,你挺厉害,阿朱也是鬼中强手。”丁能说。
白猫跳回到沙发里,继续观看电视,朱神婆也回去坐下。
她们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对里面的戏子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我们是不是应该还击一下?总这样坐与待毙不是办法。”丁能忍不住说。
“还击什么?”朱神婆满脸茫茫然。
“去修理宋僵啊,这一切全都因他而起。”丁能说。
“宋僵怎么了?”朱神婆满脸诧异地问。
丁能瞪圆了眼睛,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哦,想起来了,宋僵跟人魔万道德联手,跟姑奶奶和你过不去。放心好啦,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一切等我看完这两集电视剧再说。”朱神婆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
沮丧
电视剧如火如涂,朱神婆和白猫全神贯注,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有丁能焦虑不安。
由于担心再次出现什么怪物,他不时走到窗前朝下面的街道看几眼。
感觉朱神婆的住宅不像是传说中那些茅山传人的居所那样防备森严,似乎没有任何阵法设置,也没有什么镇宅神兽之类东西。
感觉她是一名极差劲的茅山传人,跟林正英先生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丁能觉得今夜必定不平静,接下来多半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
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是些什么玩艺儿?万道德有没有亲自出马?
这样的等待让他感到难受,如果可能性的话,他很想开上一辆车,冲出这个城市,溜到千里之外,寻求几天安静无事的日子。
这样的对抗令他感到沮丧,对方几乎主导了一切,而自己这边只能被动地防守和躲避,从来没能做出一次反击。
丁能轻声自言自语:“我讨厌这样。”
电视剧中插播广告,朱神婆趁机打开冰箱,摸出半只烤鸡,痛快地咬下去。
“丁能,你要不要来一块?”她热情地问。
“谢谢,不必了,没食欲。”丁能回答。
“酒劲上来了吗?”朱神婆问。
“你指哪一方面?目前我仅仅只是头有些晕。”丁能说。
“下面没反应吗?”朱神婆的目光盯着他的下腹处。
“现在还没有。”丁能说。
“等会肯定有反应,到时候你去卫生间自己用手解决,别影响我和姑奶奶看电视。”朱神婆说。
“你考虑得真是周到,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按你的意见去做。”丁能说。
他心想,这老太太年青时代不知怎么混过来的,估计应该经历过几个男人,有一些经验。
二十岁时的她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肥胖,如果只是丰满强壮的话,肯定会有一些男士追求她。
先前的讲述中没有听她说起爱情方面的事,不知是刻意隐瞒还是其它原因。
白猫对于这样的谈话显得并不在意,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举动,只是打了个滚,用爪子相互轻轻拍打了几下,仿佛在拍手。
怪东西
朱神婆和白猫最终还是没能看完电视剧,因为下面有人敲门。
从声音听,来者动作非常沉重,仿佛想要把门砸破。
“丁能,麻烦你去看一下。”朱神婆的眼睛仍然注视屏幕,显然不打算站起来走到楼下去。
“我有些担心,如果开门之后见到几只可怕的大妖怪什么的,我恐怕没有能力抵抗。”丁能说。
“唉,好吧,我下去。”朱神婆极不情愿地离开沙发,挪动肥胖的身体走下楼梯。
白猫显得很紧张。
丁能从桌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握在手里,感觉有所恃仗,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
“我在想,要不要离开猫的躯壳出来帮忙。”白猫说。
“先等等看,也许用不着。”丁能想起先前朱神婆的叮嘱,她说只要阿朱一离开猫身,鬼卒就能感应到。
楼下传出朱神婆的问话:“谁啊,报上名来,这么晚了还来敲门,居然拍得如此之重,是不是想把我的门打烂?”
敲门的声音仍然坚持响着,似乎不肯消停的样子。
“我们也跟着过去看看,也许可以帮上忙。”白猫说。
丁能抱起白猫,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下望。
朱神婆满头卷发筒,嘴里叼着鸡腿骨,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懒洋洋地站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谁啊?”她大声问,语言中透露出怒火。
“是——我——。”外面传来了声音绵软无力,拖沓而沉闷,十分怪异。
“你是什么东西?”朱神婆问。
“我来找丁——能——。”外面的怪东西说。
“丁能不在此地,你到别处找去。”朱神婆吐掉了嘴里的骨头,“把你的臭手从猫眼上拿开,让我看看你的丑陋模样。”
这时门摇晃了一下,整间房子都感觉到震动,一些灰尘从天花板上落下。
担心被门板砸到,朱神婆立即退开。
这时丁能走到一楼地板上,他把白猫轻轻放到桌子上,从地上拾起一根钢管握在手中,站到距离门两米左右的地方。
人模鬼样
外面的声音暂时平静下来。
这时丁能发现,对方没有行动是一件更为难受的事,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朱神婆显得很镇定,不时用手指挖一下鼻孔或者是耳朵孔。
一分钟过去,依然没有响动。
朱神婆打开了门,丁能在一边高举钢管,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门外是一名人模鬼样的年青女子,她嘴大大咧开,晶莹透亮的口水挂在紫黑色的唇边。
它脸色苍白得如同石灰,头发散乱,眼神中全是茫然,仿佛梦游或者丢失了部分魂魄。
它一手垂在身体侧边,从肩膀的情况看,显然是脱臼或者骨折了。
年青女子不进来,丁能也就不方便动手,因为目标仍站在外面,没有入室。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朱神婆朝门外的怪东西吐出一口气势磅礴的飞痰,正中其眼睛。
“真不讲卫生,随处乱吐痰,素质太低。”年青女子一字一顿地说。
她对于面部的粘稠液体并不在意。
“非常可惜,还有些鸡肉没咽下去,全都吐到这具行尸的脸上,太浪费了。”朱神婆摇头叹息。
丁能用手里的铁管轻轻捅了捅门外的年青女子的肩膀。
“我的肩膀好象是断了,再也动不了,帮忙弄一下好吗?”人模鬼样的女子说。
“我们不是医生,不会治病救人,你往那边走,穿过马路再往前,那边有一家专门治癌症和花柳病的医院,那里或许能够医好你的肩膀。”朱神婆说。
“哦,这样啊,好吧。”年青的女子转身往所指方向走出几步,然后站在路中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回头对朱神婆说,“我是来找丁能的,主人叫我把他掐死。”
“乖啊,听阿姨的话,回去把你的主人掐死,然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朱神婆若无其事地说。
“我不听你的,主人说过,除了他老人家之外,谁的命令都不必理睬。”年青女子说。
人模鬼样
此时风月街上异常热闹,人来人往,但谁也不关心站在路中间披散头发的怪异女子。
因为这是一名女人,如果来的是一名男士,肯定会有成群的小姐围上来推销自己。
人模鬼样的女子似乎在沉思,犹豫片刻之后,它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抬起了头,朝这边喊:“丁能,出来吧,我找到你了。”
丁能低声问朱神婆此事怎么办?
“把门关上,回去睡觉。”朱神婆若无其事地说。
“可它不肯走,如果老这样站在街喊我的名字,我多没面子啊。”丁能说。
“是吗?我觉得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有一名身材苗条的年青姑娘站在街上,非得找到你不可,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待遇只有阔佬和大明星才能享受到。”朱神婆说。
“如果是一只半人半鬼的帅哥站在街上喊你的名字,你会怎么想?”丁能说。
“当然会很开心,只要有人追就好,管它是什么东西。”朱神婆说。
这时人模鬼样的女子呆滞的思维终于转过弯来,迈开了大步朝这边走。
偏偏一辆越野车快速驶来,司机大概是喝高了,也许是吃过伟哥正在药效上,以致精神不怎么集中,车头与女子亲密接触,碰了个正着。
人模鬼样的女子被撞倒在地,然后车轮压过,最终女子出现在越野车后部的地面上。
朱神婆轻轻把门拉过来,只留下一条小缝供自己和丁能观看。
越野车停到三十多米开外,门打开,跳下来三名男子。
他们走到尸体旁边,若无其事地观看。
“谁家小姐,怎么不懂交通规则,走路不带眼,拉客居然站在街上,这下被撞死了,再也医不活了。”一名男子说。
“等会你去顶罪,就说车是你开的,等事情了结之后给你十万块,如果需要坐牢的话给更多,反正不会亏待你就是。”司机对右侧的人说。
“不会坐牢的,她横穿公路,违反交通规则在先。”即将顶罪的人说。
这时躺在地上的女子一手撑地,慢慢坐起来,呆滞的眼神看着自己被车轮碾得血肉模糊的左腿。
三名男子被吓得不轻,一起往后跳开。
“居然没死,真是怪事。”司机说。
“要不要叫救护车送她到医院?”准备顶罪的男子问。
止血
躲在门缝后面的朱神婆轻声说:“现在问题解决了。”
“你可以上楼看电视剧去。”丁能说。
“车祸比电视剧更有趣,我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朱神婆没有离开的打算。
三名男子旁若无人地大声商量,讨论的主题是关于如何处理伤员,远一些的地方站着十多名小姐,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一事件。
“她还没死,怎么办才好。”司机问。
“要不把车倒过来,再压一次,以减轻她的痛苦。”左侧的男子说。
“周围有人看着,不好弄。”准备顶罪的人说。
“她受伤挺重,腿一直在流血,撑不了多久就会死掉,现在应该叫救护车。”站在左边的男子说。
“救护车来到之前她会不会死掉?”司机问。
“说不准,也许会吧。”
“如果被救活了怎么办,那样的话太烦人了,得赔偿更多的钱,她应该死掉,那样大家都轻松一些。我认为最好过一阵子再叫救护车。”司机说。
这时旁边有小姐大喊:“赶紧用绳子扎紧她的大腿,防止失血过多。”
“我们没有绳子,也不会弄。”顶罪者大声回应。
两名小姐跑过来,她们从口袋里摸出新的套子,一只只拆开,拉长然后连接到一起,做成弹性十足的工具,然后捆到伤者的腿部上。
周围有多名性从业者从包里拿出套子,帮忙制作止血的橡胶绳。
有几位小姐打电话叫救护车和报警。
人模鬼样的女子坐在地上,表情呆滞而无神,似乎并不痛苦,前来的帮忙的性从业者想让它躺下,但它坚持坐着。
“不要慌,救护车会来,能治好的。”满手是血的小姐说。
“主人叫我掐死丁能。”伤员慢悠悠地说。
“你一定是疼得糊涂了,哪有什么主人?据说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报纸上电视里全都是这种观点。”小姐把一条又一条套子做成的绳索绕到烂糟糟的腿上。
“我们虽然活得比所谓的仆人惨很多,但也知道相互帮助。”站在旁边的小姐朝三名闯了祸的男子怒目而视。
“你们都看到了,是她突然跳到街道中间,我们这才不小心撞上,就算交警来了也是她的主要责任。”顶罪者振振有词。
行尸
朱神婆和丁能透过门缝观看外面发生的事,白猫跳到窗台上,从窗帘与墙壁之间的空隙看出去。
“那个女子算是什么?行尸走肉还是僵尸?”丁能问。
“勉强算是行尸吧,但有些不怎么地道。”朱神婆说。
“为何这样说?”
“它半死半活,有呼吸,但非常缓慢,受伤之后会流血,不像真正的尸体那样。”朱神婆说。
“它体温只有十九度,跟气温大致相似,算是僵尸更为合适些。”白猫说。
伤员若无其事地坐在地上,不时东张西望。
它三番两次想要站起来,均被旁边热心的小姐阻止。
这时小姐结束了包扎,她们要求司机驾车送伤员到医院。
司机大摇其头,坚决反对:“不可,要等交通警察和保险公司来做现场勘测,然后才可以动车。”
“救护车老也不来,再等下去她会死的。”小姐焦急地说。
“死就死呗,多大点破事,值得这样折腾。”司机两眼翻白,看着天空。
“你闯了祸还这么个态度?”小姐瞪眼。
司机转身对准备顶罪那位说:“你们看着现场,我先回家去了,这样一闹,性欲彻底消失了,只想睡觉。”话说完,他打了一个大规模的哈欠。
“不许走,我清楚的看到了,是你开车撞到人。”一名小姐站出来指控。
“切,我这就走,你要不服气就告我去,只是想弱弱的问一下,你有这个胆量吗?”司机冷冷地说。
“今天豁出去了,就是要告你,怎么了。”这位小姐表现得十分刚烈,她拿出手机,朝血淋淋的现场一通狂拍,“如果得不到公正处理的话,我就把这些图片发到网络里去,让大家看清到底怎么回事。”
丁能叹了一口气,心里在打鼓,不知道是否应该露个脸,跟外面的小姐们说一声,告诉她们被车撞倒的女子其实已经无法算是活人。
但是她们会相信这样的说法吗?
这时救护车的声音远远传来,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开,停止了争执。
坐在地上的女尸突然往一侧挪动了少许,然后它伸出双臂,抱住了司机的腿,狠狠一口咬下去。
救护车
司机被女子咬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同时伸手想要推开紧紧贴在大腿位置的脑袋。
站在一边的两名男子见状立即上前帮忙,他们各揪住伤员的一条胳膊往后拉,想要把司机解救出来。
这时救护车的车灯已经照到人群身上。
伤员坚决不肯松口,死死咬住不放。
司机情急之下挥拳狠狠地捶打伤员的脑袋和背部,敲出‘砰砰’的沉闷响声。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人家被车撞了,腿也压烂了,这才咬你一口,为何下此毒手,会把人打坏的。”一名小姐在旁边大吼。
司机疼痛难忍,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提意见,只是伸手揪住女子的头发使劲扯。
头发被抓离头皮之后,司机就揪耳朵和挖眼睛。
从旁边看可以发现这家伙的手指已经插入了女子的眼眶内。
几名小姐愤怒地冲上前来,拉扯司机的手臂,另两名男子仍在努力拉住女子的腿和手。
众人乱成一团,救护车开到身边停下也没有注意到。
两位白衣天使下了车,嘴里叼着烟,饶有兴致地观看,显然并不着急。
人堆当中再次出现响亮的惨叫声。
天使面带微笑,站在距离厮打现场五米左右的地方,拿出土豆片和可乐愉快地大吃,仿佛在看电影。
人堆终于散开,司机满脸痛苦蹲在地上,一只手掌上全是鲜血,有两只手指齐中段不知去向。
腿被碾烂的女子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它仰起脖子和脑袋,面朝天空,仿佛一只呼啸的狼一样大声嘶喊:“丁——能——,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低沉而绵长,粗犷却有气无力,仿佛来自荒草凄凄的墓穴深处。
“谁是丁能?”双手沾满人血的小姐显然诧异,“是她的相好吗?先前我记得她就说过要找这人。”
白衣天使扔掉了喝了大半的可乐瓶,把土豆片放到口袋里,慢慢走近人堆,平静而从容不迫地问:“谁需要救治?”
司机高高举起受伤的手,大声喊:“赶紧救我,好疼啊!”
救护车
白衣天使满面困惑,目光在司机与女子之间来回游移了几遍。
几名小姐七嘴八舌地告诉他女子刚被车撞倒然后碾过,接下来又被这三个男人狠狠揍了一顿。
司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两名男子在一边大声为其分辩,说那女子疯了一样的咬人。
白衣天使颇为自信地点了点头,走到女子旁边,伸手摸它的脉搏,同时用一只小手电观看它的眼睛。
电筒光直直射到眼球上,女子却依旧瞪着眼睛,既不眨动也不肯闭上。
白衣天使表情流露出惊讶:“不可思议,从目前的身体特征看,这位伤员应该已经死掉了,因为没有了心跳,瞳孔也扩大了。”
“你会不会看病啊?她明明还会说话会动弹,你不赶紧医治,还说她已经死掉了,有这么当医生的吗?”旁边的小姐生气地说。
“我是通过国家认证的执业医师,你如果不信任我的能力,可以自己把这具尸体送到医院去。”天使说。
“少说废话了,赶紧救人。”一名小姐大吼。
这时司机在同伴的搀扶下已经进入救护车内坐下,另一名天使正忙着为其处理伤口。
然后小姐们和天使一些动手,将腿被碾烂的女子塞到救护车内。
在这过程当中,女子一直呼喊着丁能的名字,挥动胳膊挣扎,显然不想离开。
救护车的门终于关上,然后缓缓开动,驶向外面。
准备要顶罪的那位留下守在越野车旁边。
小姐们散开,各自拉客去。
丁能长叹一声,摇摇头离开了门缝,走到窗台边抱起了白猫。
朱神婆把门锁严,插上门销。
“那具行尸到了医院之后会不会发狂乱来?”丁能问。
“恐怕到不了医院就会出大事。”朱神婆说。
“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来阻止。”丁能说。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时间晚了,洗洗睡吧。”朱神婆打了个哈欠。
丁能想了想,觉得应该有所行动,不可任由妖物胡作非为而毫无反应。
他拿出手机,编写了一个短信,发给成崖余。
血腥
短消息全文如下:“城隍庙有食人事件发生,元凶是万道德和其跟班。”
接下来他又发了一条:“救护车有难,幕后操纵者仍是万道德。”
发出短信之后,丁能立即关机,并且挖出电池。
他不知道成崖余收到之后会不会有所行动,但还是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仿佛沉重的负担已经卸下,可以暂时轻松一会儿。
白猫仍在看电视,它能够用一只爪子按下遥控器选择频道。
朱神婆半躺在沙发里,眼睛半睁半闭,已经进入睡眠状态并发出规律的呼噜声。
丁能找到一处较为舒适的地方倒下,打算好好睡一觉。
感觉刚刚迷糊了一小会儿,外面街道上传来警笛声,将丁能惊醒。
他摇摇晃晃走到窗前,打算看一看来的是管交通的还是管治安的,与此同时,他心里冒起一个疑问,感觉无论如何弄不明白那些人为何把职责得如此清楚,难道不可以两样兼管吗?
街上停着许多辆警车,简单数了一下共有十一辆。
丁能心头一惊,怀疑是不是来抓自己的,因为处理交通事故不必出动如此大场面。
稍后,他又觉得扫黄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最近快过节了,抓一些嫖客和小姐回去,基本无任何风险,功劳非常之大,可以大肆宣传,还可以罚款。
接下来他发现这些人也并非扫黄,因为娱乐场所门口那些红色的小灯仍旧闪闪发亮,没有熄灭。
小姐们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出来拉客,只是站在各自的工作地点远距离观望。
几名身穿制服的人站在朱神婆的门面前方抽烟,低声讨论什么。
丁能悄悄下楼,打算站在内部隔着门板听一听。
白猫跟着下楼梯,他们没发出任何声音。
丁能把耳朵贴到门缝上,听清了外面的交谈。
“那辆救护车真惨,撞到了电线杆子上,两名医护人员都死了,尸体被开膛破肚,制造车祸的司机也死了,只有一名男子逃出来。”一位青年男子说。
“据说全是那名被车撞伤的女子干的,真是难于置信,这样的事就算一名散打高手也难以做到,疑犯却是一名身材苗条纤瘦的女人。”
“据说那女人常常念着‘丁能’两个字,似乎与这家伙有关。”
“丁能。这不是上面叫咱们寻找的人吗?据说此人惹了宋僵董事长,所以会这样,很多关系都动用起来了,还给他安了一个挪用公款的罪名。”
血腥
丁能心头一惊,救护车果然出事了。
从外面的人交谈中得知那位诡异的受伤女子已经不知去向,凶杀现场地上的足迹非常散乱,根本无法判断出她走向何方。
而那名唯一的幸存者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无法说清楚女子往哪里去了。
丁能叹了一口气,心里开始盼望这几位一直守在门外别走开,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他猜测,那具行尸一定藏在某处,只等街上没人之后就出来发动攻击,目标必定是自己。
在询问过一些现场止击者之后,身穿制服的人全体收队离开。
警笛的鸣叫声非常刺耳,灯光耀眼。
当他们全都走掉之后,丁能松了一口气。
他明白现在必须靠自己努力应付即将面对的危险。
那具行尸必定就是周围,不断受到刺激让其拥有了可怕的破坏力,并且十分凶猛。
丁能把一根钢管握在手里,抱着白猫躺到沙发里,打算休息一会。
只能这样,因为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自己,这里至少有一幢看着还算结实的房子和窗户作为依靠。
朱神婆打鼾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从音量上看,或许会觉得她仿佛一头体形巨大的怪兽。
白猫把小小的脑袋拱在丁能怀中,快乐地闭上眼睛休养。
丁能伸手轻轻抚摸白猫漂亮的小爪子,它伸出刺林林的舌头舔了几下。
“阿能,睡吧,我会守着,没事的。”白猫说。
“我不想睡,最近几天睡得太多,该到失眠的时候了。”丁能说。
“那具行尸估计还会回来。”白猫说。
“我猜想万道德肯定知道那一夜进入城隍庙看到吃人肉场景的是我,现在宋僵多半也知道我在此地,至多只是不太肯定而已。”丁能说。
“很可能,想要蒙过一只那样的怪物可不容易。”白猫说。
“等到天亮,咱们一定得搬迁一下,另找个地方住。”丁能说。
“去哪比较好呢?”白猫问。
“买份假文凭和假身份证,到城市的另一边去,重新找份工作混日子,或者干脆离开。”丁能说。
“那样不就等于认输了吗?”白猫说。
“我向来不怎么喜欢争强好胜,如果认输能够解决问题,我会非常乐意那样做,可是没用的。”丁能说。
傀儡
凌晨一点,房间门突然被撞开,一名身材苗条而修长的女子站在门框处,半边脑袋光秃秃的,另一半仍然有长长的头发,只是有些散乱。
它浑身上下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十分难闻。
它就是那名杀死了医生和撞人司机的行尸。
丁能此前已经被白猫的带刺舌头舔了几下面部以至于醒来,他坐在沙发里,握紧了钢管,眼睛半睁半闭。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距离,如果女子继续往前走,他会给予其一记重击。
白猫坐在桌子上,如果有必要的话,阿朱会立即从猫的躯壳内钻出来,提供帮助。
他没有大声喊叫,因为朱神婆一时可能不会醒来,同时他觉得凭自己的力量或许能够解决好此事。
丁能心里暗暗感到悲哀,这是一名无辜的女子,却被万道德和其手下控制住,成为了一具用来达到目的的傀儡。
按照朱神婆的说法,像这样的情况是无法救治的,这具行尸的魂魄已经烟消云散,再也不可能恢复原样,如果坏蛋们切断了对它的控制,它会立即倒下,全身僵直,再也不会动弹,跟一般意义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多少像这样的女子被害?想必为数不少。
城里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往,每个月都有一些人失踪,河流和水库里常常飘浮起无人认领的尸体,而众所周知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附近是案件高发地段,许多路过山京市的人莫名其妙地被骗走,带到某个僻静的角落里,遭到抢劫或者是身体侵犯,然后如尘土般消失。
偶尔破获一起命案,报纸和电视里必然大力报导,总是什么措施得力,决策英明,工作勤恳,认真负责等等动听的话。
然而那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全都知道,有许多犯罪行为并没有得到惩罚,没有破获的案件是一个更大的数目。
其实绝大部分失踪的人都已经死掉,仅仅只是尸体没有找到而已。
丁能握着钢管的手有些颤抖,并非恐惧,而是由于愤怒。
行尸慢慢走进来,身体摇晃得厉害,被车轮碾烂的腿拖在后面,似乎不怎么使得上劲。
妖魔化
行尸的双手缓缓举起,伸向前方,指端有尖锐的爪状钩子,嘴咧得非常大,一些血沫挂在青紫的唇边。
它在品尝过人肉的味道之后已经渐渐有妖魔化的倾向,外部的特征清楚地证明了这一切。
它缓缓走近丁能,利爪上滴下血,嘴越咧越大,仿佛没有骨头限制这样的动作。
它行动过程当中脚步异常轻柔,仿佛不着地的飘行一般。
目前它差不多已经可以算是一只准尸妖。
据说这样的邪恶生物对于人类的血肉有着特殊的强烈兴趣。
终于进入合适的攻击距离,对双方而言都是这样。
它双爪略微后收,显然即将前扑。
丁能准确而有力地用钢管打了行尸的头部侧边。
从发出的声音里可以确定颅骨破裂了。
一些灰色的脑组织从它的耳朵孔和鼻孔中溢出,滴落到衣服上。
它慢慢摇晃变形的头部,似乎不敢相信发生的事。
丁能手中的钢管再次挥动,这一次的打击目标是它的头顶。
金属与坚硬的颅骨发生碰撞,发出‘砰’的响声。
这一次的效果更加明显,它的整个脑袋变形非常严重,额头已经不存在,眼眶和鼻骨上方是一团糟,只有一些骨头碎片和脑组织和头发混在一起,一只眼球挂在嘴唇旁边摇晃。
它伸出爪子扶住墙壁,慢慢滑倒,屁股先着地,然后是肩膀和残余的面部。
白猫显得很紧张:“阿能,你应该早点动手,别玩得这样刺激。”
“如果我过早摆出还击姿势,恐怕不太可能这样轻易的打中它。”丁能说。
“如果失手,我会帮助你。”白猫说。
“你离开猫的躯壳会让鬼卒发现,然后万道德或许可以找到我们的确切位置。”丁能说。
“不管怎么样,这事算是搞定了。”白猫说。
楼上朱神婆的呼噜声依旧响亮,下面的打斗显然没有影响到她幸福的睡眠。
丁能非常羡慕她,可以在动乱的时刻还能享受到如此深沉的梦乡。
这时绻缩在墙壁与天花板之间的行尸悄悄起身,虽然脑袋已经是一团糟,弄不清眼睛在哪里,但它却准确无误地摸向丁能所在方位。
世道不公平
丁能抱起白猫,用脸轻轻贴了它冰凉而湿乎乎的鼻子。
感觉气氛既温馨又浪漫,他们甚至都没去注意身后慢慢站起来的行尸。
“我有些担心阿紫,怕她被鬼卒抓住。”白猫说。
“她罪有应得。”丁能说。
“虽然是这样,可几百年的姐妹了,我希望她没事,反正再过一个多月时间就要去投胎,再世为人之后,前事也就一笔勾销了。”白猫说。
“世道真不公平,阿紫带着汤姆和杰克作恶,倒霉的却是我和你。”丁能说。
这时行尸的爪子已经举起,距离丁能的脖子有一尺远。
白猫说:“神婆挺厉害的,或许能够解决此事,让坏蛋得到应有惩罚。”
“但愿如此,希望不要耽搁了你转世的事。”丁能说。
行尸的爪子搭到了丁能的肩膀上,然后它咧开全是血沫的嘴,用低沉而发闷的声音说:“丁——能——,我终于抓住你了。”
丁能反应奇快,往前冲出一步,与此同时反手把钢管朝身后捅去。
跑出两步之后他才转过身来。
行尸腹部被钢管穿透,直通腰后。
丁能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虽然钢管的前端有些尖锐,但如此轻易地刺穿了行尸的身体还是出乎预料。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美国恐怖片,里面的丧尸和僵尸脑袋如果被打坏,会立即死掉,相比之下,这旮旯的行尸显然具备更为强悍的生命力。
它的脑袋已经碎掉三分之一,可以肯定,它目前的语言来自远处的遥控者,并非源于自主思维。
“主人叫我带你走。”行尸慢慢悠悠地说。
它的脑袋顶部全是一团糟,脑袋组织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色彩,看上去甚至有些艳丽的感觉,令人想起某些土著居民的手工印染织物。
“去哪?”丁能问。
“跟我走就是,不必多问。”行尸说。
“你要怎么样才肯彻底死掉?”丁能问。
“在圆满完成上级交给我的任务之前,我是不会死的。”行尸说。
“操,说得蛮像回事,你真是一位不错的好员工,要都像你这样,世界就完蛋了。”丁能说话的同时往后退,他心想既然弄不死它,就只能到楼上搬救兵,叫朱神婆来收拾残局。
致命
行尸的模样十分血腥恐怖,它慢慢往前走,逼近了丁能。
白猫轻声问:“要不要我帮你对付它?”
“不必,我能行。”丁能若无其事地说,“现在你去叫醒朱神婆,让她下来帮忙。”
白猫动作轻捷地溜往楼上,然后朱神婆的鼾声停止。
行尸伸出舌头舔食自己的脑组织,大概是饿得厉害的缘故,它把眼球咬到了嘴里,随着牙齿合拢,一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
一丝粘稠的液体从它的嘴角流下。
丁能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挺在行尸腹部的钢管,猛然抽出。
钢管刚刚抽离那个被刺穿的身体,突然被它伸出苍白的手紧紧抓住。
它的力量不可思议地强,丁能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夺下钢管。
行尸举起钢管,丁能坚决不肯放手,于是他沮丧地看到自己双足离地,悬挂在空中无法着地。
他明白不可以放开,如果这根凶器落到行尸手里,然后挥动一下,其结果可想而知。
“你干嘛要跟我争这玩艺,你知道怎么用吗?你脑子全都坏掉了,用不了很久,至多十几天,你就会彻底腐烂,成为一滩脓血和两百多块骨头。”丁能咬牙坚持。
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怕行尸把钢管抡起,这样他将会摔到其它地方。
“我当然知道怎么用,每个年满五岁的娃娃都会用。”行尸往把钢管上一挑。
丁能只得松开,不然他的脑袋就会撞到天花板上。
他落到地上,由于踩到了血污,脚底一滑,他朝后方摔倒。
担心受到攻击,他急切地想地爬起来,以便尽快逃离行尸的攻击范围。
行尸抡起钢管,朝丁能的脑袋砸下。
慌乱中,丁能运气不错,钢管从他的脑袋后端掠过,打到了楼梯扶手上。
金属相撞,弄出一簇闪亮的火星。
钢管弯曲成几字形状,楼梯扶手被敲得严重变形。
丁能心里大骇,如果这一下准确命中,脑袋肯定会碎得比行尸目前的情况还要更糟糕。
就算打在其它部位,肯定也会致命。
这样的力量太不可思议了。
暂停
行尸看了看手里的钢管,举起左手握住另一端,似乎没怎么使劲,简单地拉了几下,钢管居然被弄直了。
丁能看得两眼发直,心里寒意阵阵。
他不禁想,某些人特别喜欢竞技体育里的金牌,为此不惜使出任何手段,其实完全可以让这具行尸去参加投掷项目的比赛,铅球链球标枪铁饼举重都可以,弄几个冠军那叫容易。
行尸再次举起钢管。
“暂停。”丁能做了个手势,“我收拾一下,再慢慢考虑跟你走的事宜。”
“别想耍花招。”行尸生冷而僵硬地说,同时慢慢放下了钢管。
“我上楼拿电脑,然后就跟你走。好吗?”丁能移动脚步,缓缓爬了两级台阶。
担心对方会扔出钢管,像投枪一样扎中自己,否则他早已经转身逃走。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主人说过,带你的尸体回去也可以。”行尸举起了钢管。
风声响起,丁能从身边的地上捞起一把椅子试图阻挡劈身自己头顶的钢管。
一次剧烈的撞击过后,椅子碎裂,丁能摔到旁边的墙壁上。
行尸慢慢走过来,再次举起钢管,烂糟糟的头颅上端脑组织四处乱溅。
朱神婆终于如天神般出现了,她扔下了几张符,同时念动咒语。
符纸闪烁着奇妙的金色光芒,飞到行尸身上贴住。
行尸停住,不再移动。
“丁能啊,你怎么搞的,你看这屋子,全弄脏了。”朱神婆大声抱怨。
“你出现得非常及时,否则我就完蛋了。谢谢。”丁能说,“等一下我会负责打扫,保证弄得比从前更干净。”
“赶紧弄完,然后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咱们一起到宋氏集团的办公楼对面的市立体育馆,据说那里要举行宋氏公司建立十周年的庆祝活动,奇*|*书^|^网宋僵肯定到场发表演说,我们可以趁机对付他。”朱神婆说。
“你从哪知道这个消息?”丁能满腔诧异,最近几天以来,这位肥太太除了吃东西和睡觉之外只知道看电视,足不出户,也不见她摆弄手机,难道她能够预测未来?
“刚才我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梦里见到了玛丽莲梦露,她告诉我明天这个时间到那里可以见到宋僵。”朱神婆煞有介事地说。
清洁卫生
丁能对朱神婆的话半信半疑,不知道是否可以相信这样的奇谈怪论。
他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钟显示的时间,发觉已经是凌晨两点。
“这具尸体怎么办?”白猫问。
朱神婆抓挠了几下脑袋,若无其事地说:“切割成几大块,然后扔到街口的垃圾桶里就行,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可以走得远一些,扔到河里效果更好。”
“你难道就没有比较省事的办法吗?”丁能满脸失望,“出去抛尸如果被别人看到可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到时候想洗清罪名可就难了。”
“你说怎么办?”朱神婆问。
“能不能把让它自己走掉,到警局投案自首或者走到殡仪馆的停尸房里?”丁能问。
“你想得真是美。”朱神婆笑了笑,眼角全是皱纹,“我做不到。”
“还以为你能力超群,没想到连驱赶尸体这种大有前途的简单法术都不会。”丁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朱神婆显然不希望自己高大全的完美形象被鄙视,于是说:“我是担心这尸跑出去之后不肯听话乖乖往指定地点前进,转过头又回来捣乱,如果仅仅只是驱逐出去的话,那有什么难的?”
“那就弄吧,先让它跑出去再说。”丁能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尸体离开之后,你负责打扫房间。”朱神婆冷冷地说。
“你能否大展神威,用法术把这些东西清理掉,给我和阿朱开开眼界。”丁能面带动人的笑容。
“那样太累了,我必须留足精力,明天好对付宋僵。”朱神婆说。
有了这个完美无缺的理由,丁能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拿起扫帚和拖把,开始清洁卫生活动。
朱神婆念动咒语,把一张符弄燃塞进行尸的嘴里,然后揭下其它几张先前贴上的符纸。
行尸转过身,朝门外跳着前进,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它的脑袋反复撞到门框上方,努力了多次仍然无法蹦出门去。
丁能忍无可忍,瞅准机会往行尸的屁股上狠狠蹬了一脚,将其踹出去。
真厉害
行尸不再像先前那样行走,而是双臂平伸在前方,蹦跳着前行,跟港片里的僵尸基本一样,区别仅在于没有穿清朝官员的服装。
它每一步差不多可以跳出五米左右远,考虑到这是立定之后的跳跃,它的表现已经接近于一只幼年的袋鼠。
由于剧烈运动,行尸烂糟糟的伤口里溢出大量的脑组织和碎肉块。
这时风月街上已经没有小姐出来拉客,由于深夜的气温很低,她们大部分都呆在工作场所里,所以倒也没有人看到这么刺激的景象。
幸好是深夜,否则会吓坏人。
朱神婆和丁能从门内伸出脑袋,看着行尸一蹦一跳地消失在前方灯火通明的街口。
“啊哈,搞定了,朱神婆,你真是厉害,我好佩服你。”丁能咧嘴笑逐颜开。
“先别忙着高兴,万道德多半能够破解我的法术,没准一转眼这具破尸体又回来了。”朱神婆说。
几分钟之后,远处传来刺激的刹车声音和撞击所致的沉闷响声。
“多半是行尸给谁撞了。”丁能猜测。
“最好是一辆大卡车,把它压成一堆碎肉块。”朱神婆说。
“你干嘛这么狠心咒人家?”说话的同时,丁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清楚,却发现除非自己走到街口去,否则就看不到事故现场。
“怎么?你看着行尸很可怜以致同情心泛滥是吗?”朱神婆说。
“这倒不是,好奇而已,所以问一问。看着你跟那尸体有深仇大恨似的。”丁能说。
“它闯到我家里意图谋杀,还弄得到处乱七八糟脏得不像话,我当然生气,如果不是你偷懒的话,现在它已经是一堆碎肉块。”朱神婆说。
“如果这样弄,需要清理的垃圾会更多。”丁能说。
“你赶紧弄,我得去看深夜电视剧场,令狐冲就要学会独孤九剑了,小师妹也要移情别恋了。”朱神婆慢慢走回楼上。
“我可以告诉你后来的情节,小师妹还没来得及享受鱼水之欢就给林平之杀掉,令狐冲娶了魔教老大做婆娘。”丁能生气地说。
“嘻嘻,我捂住耳朵,听不到你说什么。”朱神婆洋洋得意地扭着胖屁股消失在楼梯口。
梦乡
“阿能,我陪着你。”白猫说。
“还是我的小阿朱最好。”丁能俯下身用脸贴了一下猫脑袋。
半个钟头之后,清理工作基本结束,担心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血污,所以他倒也不敢偷工减料,把整个房间弄得极为干净,连朱神婆平日照顾不到的角落都焕然一新。
然后是门外,丁能打了几桶水倒出去,把带血的脚印冲掉,接下来开始修理被行尸撞破的门。
他心想先前行尸撞门弄伤了肩膀,没想到被车碰倒碾过以及咬死了人之后力气变得更大,再回来时就能成功地撞倒整扇门,此事不对劲的地方挺多。
他开始担心,这具顽强而英勇的行尸又被车压过一次之后会不会变得更厉害?拥有更大的力气?
此事倒也完全有可能。
由于缺乏工具和所需要的材料,所以只好简单处理一下,公平地看,这门板一点也谈不上牢实,门锁也是廉价货色,显然朱神婆并不担心有贼光顾,估计她觉得自己不怕小偷出现。
刚刚弄好门,街口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有数名男女同时这样呼号,音量极高亢,仿佛花腔女歌唱家。
不用费劲去猜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行尸又一次开始行动了。
丁能把沙发搬到门后面顶住,觉得还是不怎么踏实,干脆连桌子也拖过来。
弄好一切之后,他抱起白猫,走上楼去。
无论如何还是呆在朱神婆身边比较安全些。
回到楼上,果然不出所料,肥老太太已经睡着了,眼睛仍旧保持睁开,正对着电视机屏幕,呼噜声却极为响亮。
丁能心想朱神婆既然不肯享受她的大床,偏要在沙里睡觉,不如自己去睡,休息够了明天才好对付宋僵这王八蛋。
坐到床上之后,丁能失望地发现这是一架老式的木板床,由于棉絮已经很久没弹过,所以异常坚硬。
但还是比下面的沙发更舒服些,至少可以把腿伸开。
丁能躺下,白猫趴在他的一侧肩膀上,他们迅速地进入梦乡。
大惊小怪
清晨天空刚刚泛青,朱神婆幽幽醒转,她发出一声毫无女性特征的大叫。
“哇——呀呀!丁能,你竟敢躺到我的床上!谁允许你这样做?”
“大惊小怪的,不就是躺了一下么。”丁能伸了个懒腰。
“神婆,你这么紧张干嘛。”白猫说。
“三十八岁那一年我曾经发过誓,这辈子要为爱人守节,决不让任何男人躺到我的床上。”朱神婆捶胸顿足,呼天抢地,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切,哪扯到哪,真是胡闹。”丁能不理睬她,坐在床边穿鞋子。
“太太太姑奶奶,你要为我做主啊。”朱神婆说。
“神婆,你是不是对丁能有想法,他目前是我的男人,而你又太老,这事没指望的。”白猫说。
“你们联合起来欺侮我。”朱神婆显得很委屈的样子。
“这样好啦,等我的事处理完毕之后,我负责帮你寻找一个合适的小老头做情人,这样你应该满意了吧。”丁能说。
“我今年才芳龄四十八,为什么要帮我找个老头,难道我很老吗?”朱神婆瞪圆了双眼。
“我提供两种选择,你自己看吧,要小老头还是召鸭子随便。”丁能说。
“两样都要。”朱神婆破涕为笑。
“走吧,先到体育馆里占位置去。”丁能抱起了白猫,准备下楼。
“总得洗漱一下吧,我头发乱七八糟的,这样子出去怎么可能交桃花运。”朱神婆挪动庞大的身躯,慢慢走向水喉。
“我在下面等你。”丁能说。
他走到楼下,搬开抵门的沙发和桌子,准备出去。
门打开之后,外面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行尸的上半身已经即将爬到门口,它齐腹部以下不知去向,肠子拖在地上,差不多有六米多长,肠子里的各种粘稠的半流质物体淌了一路。
它两只手臂仍然保持完好,所以能够爬过来,对于失去下半身的尸体而言,这显然是一段很远的路,所以它爬了半夜。
附近有几十个人观看,其中有几名正在呕吐,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
丁能立即把门关严,转身冲上楼,催促朱神婆:“赶紧走,行尸又回来了,只剩下半截身子,好恶心。”
开溜
丁能抱着白猫,朱神拎着一只小菜篮,里面装着许多符纸和乱七八糟的巫婆专用品。
两人轻轻推开门走到大街上,行尸已经爬到人行道的边缘。
它的行进速度非常慢,大概每小时能够前进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丁能装腔作势地大叫了一声:“哇,太可怕了。”然后捂住半边脸,小跑离开。
朱神婆则挺起肥大的胸部,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声质问围观者:“你们报警了吗?”
众人有的摇头,有些点头。
“报过警就可以了,我有事外出,过几天会回来,大家街坊邻居的,帮忙看着点门,有事说一声。”朱神婆面带平静的微笑,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只是一具会爬的尸体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等会太阳出来晒一下它就会死透。”
这时丁能已经跑到风月街外,站到团结大道上,正在喘气。
他们乘一辆出租车,前往体育馆。
时间还很早,距离宋氏集团的大会召开还有几个钟头,丁能建议到路边的一家小餐厅里吃早点。
担心被认出来,他戴了帽子和太阳镜,还把一些假胡须贴到上唇。
朱神婆出色的胃口令人吃惊,她要了十只包子,六十只饺子,一份大碗拉面和一份大碗米线外加十只油条和两碗豆浆。
丁能对此见怪不怪,从容面对,但饭店里的小工却有些惊讶,几个乡下小妹躲在一边对此议论纷纷,仿佛看到了大熊猫。
朱神婆对此显然很大度,丝毫不介意,显然多年屡屡遇到这样的事,她埋头大吃,一只又一只包子迅速消失在嘴里。
丁能把饺子馅挑出来喂给白猫吃,自己吃饺子皮。
他有些犯愁,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到哪里度过比较好。
还好带了电脑,他可以跟朋友通过网络联系一下。
朱神婆仍在大吃,她吃光面条之后连汤也喝光,似乎一点没打算留些东西给猪享受。
白猫趴在丁能的膝盖上,若无其事地休息,不时伸出柔软的小爪子轻轻拍打他的手。
作法
距离庆祝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丁能和朱神婆混入了会场。
到场的人还很少,为了不引起注意,丁能摘掉了太阳镜,找到一片抹布装模作样地这里擦一下,那儿揩一下。
朱神婆则两手叉腰,凶神恶煞的走来走去,瞪着每一个看到的人。
没人盘问他们,宋氏的人认为他俩是体育馆的工作人员,而真正的体育馆职员则认为他们是宋氏方面的人。
混了一会儿,趁着没人注意,丁能和朱神婆跑到侧边的休息室,白猫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地躺着,几名年青的女子围在旁边,手持牛肉干和火腿肠,正试图与它交朋友。
白猫扑到丁能怀里,伸出刺林林的小舌头轻舔他的脸。
“这是你的猫吗?好可爱。”一名女子问,她的表情显得十分羡慕。
“嗯,是我的猫。”丁能说。
“我可以抱抱它吗?”女子问。
“不行,它常常会乱抓人。”丁能说。
“这么聪明的猫真是罕见,赶上狗狗了。一定是教育有方的缘故。”另一名女子说。
“我认为这是一种天赋,有些纯种的猫特别聪明。”
“太令人惊讶了,真想养一只这样的小家伙。”
丁能洋洋得意地抱着白猫,享受众人的赞扬。
朱神婆若无其事地坐在角落里,独自享受打包带出的油条,她周围散发出一股食物的香味。
时间流逝得非常快,转眼之间四十多分钟过去,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年青女子们全溜到了外面,准备表演舞蹈。
休息室内只剩下丁能和朱神婆还有白猫。
“我讨厌别人摸我。”白猫摇晃脑袋,显得很不高兴。
“她们摸的是白猫,没摸到你。”丁能试图提供安慰。
“她们还色迷迷的看着你。”白猫说。
“是吗?这个我倒没有发现,我琢磨着这是因为抱着你的缘故。”丁能说。
“行啦,说这个没意思,赶紧考虑一下如何混到会场里坐下。”朱神婆说。
“干嘛到到会场去?在这里不行吗?难道你不需要香案和大蜡烛什么的,也不需要舞剑?”丁能问。
“当然不必,只要我的眼睛可以看到宋僵就能作法。”朱神婆说。
外国友人
丁能把白猫留在休息室内,和朱神婆一起走到外面的观众席里。
透过窗子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出现了许多保安,其中甚至还混有一些警察以及治安协管员。
戒备很森严,如果没有提前混进场的话,现在肯定无法进来。
体育馆上空有一架直升机在盘旋,不知道是为了来此航空拍摄还是提供保卫。
丁能看到了人渣,这家伙戴太阳镜,穿深色西服,身后站着一大群同样打扮的年青人,一看就是比较成功的黑道人士。
人渣与多名道貌岸然的家伙握手寒喧,显得派头十路,似乎很习惯于这种场面。
几名淑女模样的名嫒与这位老大拥抱和贴脸。
丁能大为惊讶,当真是士别十日当刮目相看,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就混进上层社会了,居然还弄得人模人样的。
怪事。
牛家大公子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走进来,脸色显得不怎么好,似乎最近吸毒过量。
估计牛贵财不会来,这样的小场面他恐怕没兴趣参与。
丁能慢慢走到观众席的最后几排坐下,朱神婆就在旁边。
“我的土豆片呢?”她问。
“在,现在就要吗?”丁能问。
“快拿来,我饿了。”朱神婆说。
“我记得你刚刚才吃过一些东西。”
“为了帮你做事,我必须提前储备能量。”朱神婆振振有词。
“好的,请吃吧。”丁能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食物。
这时会场里渐渐安静下来,因为有个胖子走到了台上。
起初丁能不太明白宋僵为何要租用这里召开公司建立十周年大会,这个体育馆可以容纳七千多人,宋氏集团就算把清洁工和临时工全弄来也无法填满这儿的全部座位。
现在他知道了,因为还邀请了许多别的人,其中有大人物和中等人物,还有部分黑道人士。
还有外国友人,丁能清楚地看到,夜总会的俄罗斯小姐就坐在主席台上,金黄色的头发很引人注目,她们曾经跟牛头先生春风一度。
还有两名来自泰国的人妖,另有几名越南小姐,丁能在夜总会里曾经见过这些人。
庆祝大会
体育馆上空彩纸飘扬,雄壮的音乐声中,油头粉面的男司仪和露出一半咪咪的女主持人走出来。
然后是一名前国会议员慢条斯理地宣布宋氏集团公司成立十周年庆祝大会正式开始。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冲出来,向全体观众充分她们漂亮的大腿和其它部位。
丁能发现这是本市的篮球宝贝,其中有几名是他的学妹。
先是几名宋氏集团的元老上台讲话,他们每一个所说的内容都极为相似,难以找到什么不同点,仿佛是同一个秘书写了稿子,然后复印了几份分发给他们。
丁能发现,这帮家伙全都姓宋。
看样子这是一个家族企业。
据说宋僵常常像古代皇帝一样玩个赐姓什么的,瞅着比较出色的员工,尤其是女员工,估计也会有一部分相貌英俊的男员工受到青睐,这部分人接受改姓为宋的优厚待遇,然后郑重宣誓永远忠于宋氏,坚持服从宋僵及其后代的领导,一万年不动摇云云。
然后是领导上台讲话,按照级别的高低先后登台。
这一群体显示出不可思议的演说能力,东拉西扯讲了好一阵子,连稿子都不用看,嘴里吐出来的基本全是动听的话,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是掌声阵阵,场面异常热烈,人们的笑容无比灿烂,仿佛刚刚抢回了钓鱼岛。
稍后丁能发现那位貌似雌性的司仪站在台下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手里拿着不同的牌子,根据大人物的演讲内容举起其中一片,指点众人应该怎么做。
当司仪举起写有‘拍掌’的牌子,体育馆内立即掌声雷动,举起写有‘笑’的牌子,观众们立即笑逐颜开。
丁能想起一个谣传,有居心叵测的家伙硬说朝鲜男足主场打世界杯外围赛时有司仪控制观众的行为和表情,原以为那是胡说,没想到此时在此看到现场表演。
看来或许是真的。
感觉台下的观众们真是幸福,一切都安排好了,只需要照提示办事即可,不需伤脑筋,也不会做出离谱的行为。
朱神婆吃光了所有的食物储备,开始坐不住,她把目光转向旁边几名白领模样的女子,向其中一个讨要爆米花吃。
女子慷慨地倒了几粒在朱神婆手掌里。
朱神婆低声问女子是否可以全部卖给自己,表示愿意按原价。
女子说必须加倍,朱神婆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
触景生情
朱神婆开心地吃着奶油味爆米花,表情显得很陶醉,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道貌岸然之辈。
丁能诧异地发现,她眼眶中甚至有些湿润,于是忍不住问:“神婆,你的表情很不对劲哦,我怀疑台上那位从前是不是跟你有过什么露水姻缘?”
“别胡说,没有的事。他头顶的毛都掉光了,我可不喜欢这样的。”朱神婆急忙澄清。
“那你的泪光为谁而闪烁?”丁能问。
“我是回忆起念八几年的时候,城里搞严打,我的好几个同学和邻居平时也没干什么,瞅着也就是喜欢出点风头的年青人罢了,却被判了个流氓罪,莫名其妙的给枪毙了。那个公审大会的场景跟现在很相似,所以有些触景生情。”朱神婆擦了擦眼角。
“乖,别难过了,不愉快的往事就忘记了吧。”丁能安慰她,语气却显得不怎么真挚。
“宋僵什么时候出场?”朱神婆岔开话题。
“梦里玛丽莲梦露没有告诉你吗?”丁能问。
“哄你玩的,我前天下午看电视的时候得知这个情况。”朱神婆说。
“你倒真会玩幽默,把我哄得服服帖帖。”丁能说。
“当了二十年算命的,早已经习惯了故弄玄虚,你可别介意。”
“这没关系。”丁能严肃地说,“你肯帮我的忙,这已经超乎所有的想象。几天以前的那些日子里,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是一名视钱财如生命的江湖术士,没想到你如此伟大。”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受之有愧。那一天我看到你和阿朱拉着手,带领着鬼卒走进妓院,我就打算帮助你们。因为阿朱的模样跟那张画完全相同,她既然是我的太太太姑奶奶,我当然只能帮忙,没有其它选择,谁叫我是朱家的人。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我肯定不会管你的事。”朱神婆说。
“无论如何先谢谢你,如果能够安然度过此劫,它日一定报答。”丁能说。
“别说报答的话,我担心会引来噩运。”朱神婆说。
这时露出一半胸部的女主持人郑重宣布主角宋僵出现。
丁能悄悄往后缩了一点,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担心被宋僵发现自己。
坏蛋们常常有一些特殊的灵敏感应,有时常常能够凭直觉预知到危险来临。
宋僵
丁能不知道朱神婆打算怎么弄,事前没听她说起过想如何折腾宋僵。
担心影响到她发功,所以他不敢说太多话,只是小声提醒她宋僵上台了。
“我知道。”朱神婆继续往嘴里塞爆米花,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丁能大气不敢出,目光在宋僵与同伴之后游移不定。
宋僵跟电视里的形象基本一致,矮小,略胖,面部显得很松驰,有非常多的皱纹,连鼻子上都有三道。
这张脸让丁能想起沙皮狗或者是一只菠萝。
宋僵面带从容不迫的笑,慢慢走到话筒前,举起了双手。
在司仪的指导下,整个体育馆内的人齐声高呼,拍掌顿足,尽力制造出最大规模的噪声。
虽然宋僵并未在宋氏集团中担任职务,但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个老混蛋是集团公司的创始人和实际控制者,仅仅只是因为需要迎合一些没办法实行的规定,所以宋僵得呆在幕后。
与宋氏相比,牛贵财有更多的钱和更大的知名度,但牛家的社会地位和势力却远远不如宋僵的家族。
朱神婆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似乎在发动某种神奇的力量,对选中的目标进行攻击。
丁能得注意观察,不让其它人影响到朱神婆的行动,同时他对即将发生在宋僵身上的事非常好奇。
她会怎么弄呢?让宋僵突发心脏病死掉吗?
或者让宋僵从台上头朝下坠落?
会不会让宋僵举起话筒架子,把旁边那位大人物砸死?
如果这样弄的话,倒是很刺激。
宋僵开始发表演说,他手执一张稿纸,表情显得十分开心,颇有些志得意满的味道。
台下的人在司仪的指导下迅速变得安静。
宋僵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
丁能可以确定,朱神婆发动的攻击见效了。
因为宋僵说出的第一句是:“各位朋友,各位来宾,首先我要问候你们所有的女性亲戚,尤其是那些漂亮和淫荡的。”
先进观念
丁能突然发现,自己先前的猜测错得离谱,朱神婆并没有打算让宋僵死掉或者重伤。
她想让这家伙在几千人面前出丑,让大家认为他是疯子。
当然,到了晚间播出电视新闻的时候,宋僵的疯话将肯定会被删除掉。
宋僵继续胡说八道:“我看不起穷鬼,当然年青美丽的女穷鬼是例外,因为她们身上有我感兴趣的东西,相貌清秀的小男孩也不错,就在昨天早晨,我还操了一名初中一年级的学生,那个爽啊,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时,台下的观众一片安静,完全就是鸦雀无声。
谁也没打算出来阻止宋僵,在大部分人意识里,已经养成了大人物总是正确的这种先进观念,哪怕情况并非如此,他们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
宋僵开始宽衣解带,他脱掉了裤子,露出一条脏兮兮的内裤,然后他把内裤也脱了,那东西露出来,软绵绵地垂在两腿之间,显得很滑稽。
但是没有人发笑,人们只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一部分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显然在怀疑,大人物偶尔也是会犯错误的。
宋僵拍打自己光溜溜的白肚皮,洋洋得意地说:“你们想不相知道为何我如此富有,非常简单,就因为我足够坏。实话告诉你们,几乎所有的规章制度我都违反过,当然你们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用,因为我掌握着很多资源,我可以调动各种各样的传媒手段塑造自己的完美形象,也可以让人闭嘴,如果不配合的话,我还可以把人投进精神病院或者干脆弄死。我知道你们当面都对着我笑,其实心里害怕我,因为我什么事都敢干,干什么都能成功。我把家族里的人全都弄进城来,把持各个重要的岗位,我让亲戚注册了一大堆公司,掌握所有的大工程建设项目,然后再转包出去,什么都不必做,只管坐地收钱。哈哈,你们忌妒吧?气死也没有用。我占有这块土地,占有这块土地上的一切,而且永远占有下去,我死了还有儿子继承,接下去是孙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这是总纲。从这个总纲出发,我始终坚持一个死也不能更改的大原则:一切由我说了算!谁要是不让我说了算,我就非要和谁来个你死我活不可。你们可能想问,我这样无德无耻丧尽天良,坏事做绝,难道不怕报应吗?哈哈,完全不怕。我是唯物主义者。唯物,知道吗,就是唯权,唯财,唯色。我不信神,不信鬼,不信来世,谁能帮忙我就信谁,我根本不信平日大家挂在口头上的什么思想,也不信科学院那帮子方士献出来的儒教和其他长寿术,我们只信一条:有权就能当大爷!”
先进观念
台上有几名所谓的精英首先反应过来,他们走近宋僵,显然想要阻止这样的疯狂行为。
丁能叹了一口气,感觉还没听够这样的大实话,一切就要结束了,真是遗憾。
但已经足够这家伙喝一壶,如果透露出去的话,必定天下哗然。
这个体育馆里有这么多人,数千只耳朵和几千双眼睛应该不可能集体保持沉默,就算明里不敢说,回家之后跟亲人和朋友总可以谈一谈。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预料,就在几名男子即将抓到宋僵时,这位胡言乱语的大人物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枪,朝来者挥舞。
几名男子反应十分敏捷,毫不犹豫地转身逃开,钻回到桌子后面躲住。
宋僵得意洋洋地扭动腰部,腿间规模极袖珍的小东西摇来晃去。
丁能看了看朱神婆,发觉她额头上全是汗珠,显得十分吃力。
他希望她能够控制着宋僵把枪对准自家脑袋,然后开火,这样的解决方式非常痛快。
但是看到朱神婆如此辛苦,他担心此时提出建议的话会影响到她的发挥,只好忍住不吭声。
宋僵回到话筒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弄出轰隆声。
常常登台演讲的人都有这样的好习惯,有些是咳嗽,有些是哼哼,而这一位的动作显得更为优雅一些。
“哈哈,谁也别想阻止我说话。”宋僵把枪放到头顶上摆好,然后伸出双手,两只手都明白无误地竖起中指,他大声吼,“我鄙视你们,你们算个屁,我可以让你们活着,也能轻松容易的灭掉你们。你们没有任何路可走,只有老老实实做我砧板上的肉,让我顺顺利利的切割,然后下锅!这个世界是我的,是我家的,是我跟其它精英的,你们永远别想翻身,也别想捣乱。”
此时藏在台下角落里的司仪举起了鼓掌的牌子,出乎预料,体育馆里八成以上的人都开始大力拍手和欢呼。
丁能满心诧异,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人们都变傻了吗?被污辱和被欺凌了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面对,他们为什么不还击,就算保持沉默也比这样瞎起哄要来得更体面啊。
金玉良言
宋僵举起双手,松开了竖起中指的手掌,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司仪非常配合地放下牌子,于是人们立即进入木头人状态,专心致志地聆听台上那位大人物的金玉良言。
宋僵继续摇晃袖珍而精致的小东西,双臂不停地挥动,似乎在蹦的,又好象在打太极拳,表情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嘻嘻哈哈,你们知不知道,XX前天跟我上过床,还吹了箫,好爽啊,她的咪咪有这么大,手感舒适。在座的男人肯定很忌妒,你们只能想象着XX光屁屁的样子打飞机,而我可以亲身体验,随意折腾她,想怎么弄都行,嘿嘿。”
由于宋僵暂时停止了发言,台下的司仪再次举起鼓掌的牌子。
体育馆内欢声雷动,仿佛刚刚战胜了美国的梦五队。
彩色的小纸片从空中大量抛撒下来,教师们指挥浓妆艳抹的孩子挥动花环,跳起舞蹈。
司仪举起了写有‘大笑’字样的牌子,于是人们咧开嘴,发出呵呵哈哈之声,就连那些没打算笑的人也不例外。
丁能在心里暗暗骂:“我操,我操,我操操操。”
宋僵把枪从头顶上拿下装入口袋里,开始弯腰踢腿,时进时退,显得极为认真,似乎在跳X字舞。
几名精英趁机悄悄从桌子底下溜出来,试图再次阻止这位大人物的胡作非为。
丁能感到紧张,不希望这一幕过早结束,因为还没看够。
宋僵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仿佛脑袋上生有一只眼睛,他转过身,再次掏出手枪,朝三位好心人士挥动。
三位勇士见状立即连滚带爬地钻回桌子底下,躲藏得无比严实,就连最擅长玩捉迷藏的孩子也很难发现。
宋僵继续发言:“我每个月都要玩一个或者几个处女,据说这样能够强身健体,保持青春活力。还有XX我也玩过,并且不止一次,你们在电视上应该都看过她扮演的女主角,还有XX和XXX,她们都上过我的床,被我X过。还有更好玩的事,大家不必着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上星期一早晨,一个十一岁的小妞在我床上醒来之后大喊大叫,说要杀了我,为了自卫,我只好掐住了她的脖子,直到她停止挣扎、再也不会动之后才松手。你们说这事是不是很有趣?哈哈。我认为自己做的没错,事前付过十万块给小妞的母亲,说好什么事都不会有,保证舒服愉快才成交的。”
金玉良言
宋僵的言语仍然透过扩音器材传递至体育馆内每个角落,非常清晰,虽然普通话说得不怎么标准,跟山区出来的老年人差不多,但任何人都可以听明白。
司仪若无其事继续份内的工作,每次遇到台上的演讲者停顿或者语气转换,就适时举起牌子,指挥全场几千号人欢呼或者鼓掌,大笑或者保持安静。
人们迅速从起初的惊讶中恢复过来,该怎么做还是继续做,一个个保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似乎并不介意听到了些什么。
宋僵的行为更加离谱,他把屁股朝向观众,疯狂地扭动。
接下来他甚至在台上拉了一堆屎,然后把一朵百合花插上黄色的脏东西中部,保持矗立状态。
就算他这样做的时候,台下依旧掌声雷动,欢呼阵阵。
空中不时落下缤纷的彩纸,仿佛在为这名狂人顺利拉出便便而庆祝。
当然人群里仍然有许多人保持着鲜明的个性,不鼓掌也不跟着别人瞎喊和傻笑,但这部分人为数极少。
几名跳舞的小孩子显得极不高兴,她们三番两次想要离开,却被带队前来的教师阻拦并驱赶回原来的位置。
宋僵拾起先前自己脱下的内裤,当作手纸擦拭屁股。
个人卫生活动结束之后,宋僵满面春风地回到话筒前,洋洋得意地说:“五天前,我的买下的地块开始动工了,可是有几名贪婪的家伙不肯搬迁,说补偿的钱只够买十几平方米房子,结果怎么样?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告诉大家,他们被请到一辆集装箱卡车里,一直拉到缅甸边境上才让下来,哈哈,其它的人一个个全乖乖搬走了,因为不喜欢宋氏集团提供的免费长途旅游。”
演讲的间隔,掌声响起,彩旗飘扬。
“四天前,那个被我掐死的十一岁小妞的父母拿着菜刀来公司找我,结果被保安逮住,一顿拳脚活活打死,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等到天黑之后,半死不活的两口子被我的手下绑了几根钢筋扔到河里。哈哈,这就跟我做对的下场。现在你们知道了吧?永远别想跟我过不去,否则下场肯定不好。”宋僵如大猩猩般拍打自己的胸部。
掌声再次响起,彩纸同样从天而降。
金玉良言
丁能看着朱神婆,严肃地说:“请你务必消灭这个恶棍,拜托了。”
朱神婆有气无力地摇头:“我很想让你满意,但无法做到,那混蛋的精神坚硬得像一块钢铁,我只能弄成这样。”
“那就让他把罪行全部说出来。”丁能要求。
“我尽力而为吧。”朱神婆喘着粗气,慢慢悠悠地点了几下头,“如果等会我被累垮的话,你得背我出去。”
“请放心,我决不会扔下你独自跑掉。”丁能做出承诺的同时,心里不禁猜测她的体重,根据最保守的估计,他认为她至少也有九十公斤重。
我能背得动这样的庞然大物吗?从前可没干过类似的事,听来自农村的同学说,背着两袋大米走半公里路不算难事,但自己能够做到吗?丁能心里嘀咕着。
实在不行的话,只好从会场里雇用一到两名身强力壮的人帮忙。
朱神婆继续发功。
台上的宋僵咧开嘴仰天狂笑了十几秒钟,然后接着发言:“最近这些年来,我下令弄死的人不计其数,由于太多,我甚至都懒得清点和统计,仅仅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东西而已,比弄死一只苍蝇还要简单和容易。她们有些被妖魔当作食物吃掉,有些被我的手下打死,有些被罗织了罪名送进大牢,然后被设法弄死在里面。哈哈,这样真好玩,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嘛。知道为什么我赚钱如此容易吗?因为这城里利润最大的生意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还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搞房地产?我可以用最低价拿到土地,然后过几年建房子卖,或者直接炒地皮,所有的这些业务甚至都不用自己公司掏钱,只管到银行贷款就可,想要多少就贷多少。”
大概是情绪很亢奋的缘故,宋僵腿间的袖珍玩艺儿居然立直起来。
虽然规模变大了一倍,但仍然显得很细微和精致,仿佛鬼子毛片里的那些变态大叔。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掌声响起,人们微笑着聆听,似乎再也会感到惊奇,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习惯了眼前的荒唐场景,并用看戏的心情对待一切。
在人堆里,丁能看到了咧嘴大笑的人渣,以及主席台上大力拍手的牛公子,还有那些来自夜总会的外国友好人士,她们的中文显然不怎么够用,只好跟着其它人瞎起哄,别人怎么做,她们就跟着怎么做,人妖也是这样。
金玉良言
宋僵走到台子边缘站着,面带愉快的表情,开始乐呵呵地打飞机。
台下掌声依旧,欢呼不断,一些女人低下了头,一些则用手掌捂住眼睛,从指头之间的缝隙里观看。
也有一些女子对这样的事保持平静的态度,仿佛只是看到大人物打了个再正常不过的哈欠或者挖了一下鼻孔。
看台过道下面等候上场表演集体舞蹈的学生好奇地问老师,那位慈祥而友善的宋僵老爷爷在做什么,为何光着屁屁,露出撒尿的东西。
老师回答说那是一种幽默的表现,目的是要让严肃的会场气氛变得活跃。
学生说这样的话我们回去之后叫男生在课间休息时做同样的表演好不好?
老师说不可以,只有成年人才能那样做,等到你们有宋爷爷那样的年纪时再做也不晚。
学生问老师,你平时在家里是否做同样的表演?现在就当场示范一次给大家看看好不好。
教师生气了,大声训斥:“你们小小年纪为什么不学好,老是提这些下流的问题,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不许再说话。”
“老师,慈祥亲切的宋僵老爷爷正在做那样的事,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学习,平时你和其它的老师不是常常教育我们,要向XX前辈学习吗?”有学生这样说。
“取消你的班长职务,如果还不肯住嘴的话,报告校长给你记过处分。”教师斩钉截铁地说。
学生哇一声哭起来:“呜呼——,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不准我们向大人物学习,我们也有上进心,也想做接班人,呜——。”
台上的宋僵终于结束了健身活动,在掌声中抖动了几下袖珍的小东西,然后整个人也摇晃了几下,接着长长的嘘了一口气,表情显得有些疲倦。
“我已经五十七岁了,不再年青,这种行动对我来说显得太费劲。”宋僵若无其事地说,从外表看,似乎恢复了少许平静,不再像刚才那么颠狂,“你们看到的关于我的资料全是假的,我没有上过大学,仅仅只是上到初一就掇学回家了,文凭是托关系办来的,年纪也是假的,身份证上写着我生于一九六零年,其实我的出生年份是一九五三年,这很有意思,不是吗?随着财富的增加,我居然变得年青了,无论是生理还是理论的年龄。”
勇士
宋僵陷入颠狂状态,他挥动着手枪,从台子的一端跑到另一端,蹦来蹦去,伸足踢腿,显示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活力与良好状态。
他不时冲到话筒前,说一句:“我爱你们的孩子,还爱你们当中没生过孩子的那些姑娘们,如果长得漂亮,没有传染病的话,可以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室,中选的话收入会非常可观,陪我玩一星期赚到的钱相当于你们十几年的工资。”
这句话的作用立即显现,观众席里有许多人立即掏出纸和笔,记下了电话号码。
没有纸笔的人就跟旁边借来写到衣服上或者手臂皮肤上。
丁能摸索自己的口袋,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投掷出去当武器使用的东西。
如果此时手里半块板砖该多好,他不禁这样想。
当然如果有一只手榴弹更好。
生平所见最恶心的混蛋就是眼前这位,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将之碎尸万段,然后再挫骨扬灰。
“我喜欢喝婴儿炖成的汤,如果谁家生下孩子不想要的话,同样可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联系,价钱不错哦,男婴可得两万五千元,女婴六千元。”宋僵说。
这时台下有一名勇敢的年青人站起来,把一只啤酒瓶扔出去。
由于距离非常近,这位正义之士准确地砸中了目标,碎玻璃在宋僵的脸上溅开,酒与血一同流下。
宋僵仰天倒下,手足不再抽动,陷入昏迷状态。
几名保安立即扑向勇士,将其摁倒在地,然后用胶布贴住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既未流血,也没伤及面部,显示出良好的训练水准。
这时有许多个声音开始高喊:“放开他!那个人做得没错。”
这样喊叫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一股潮流,接下来,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这样喊。
丁能感到欣慰,原来这个民族并非缺乏热血,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领头羊,或者一个振臂高呼的先行者。
许多人把软包装的饮料和矿泉水瓶扔向扭住年青勇士的保安。
见形势不妙,保安们立即松了手,跑往安全地带。
勇士在众人的掩护之下钻入人群中,脱下外套扔掉,大概还戴了一顶帽子,反正转眼之间再也找不到在哪里。
这时丁能转头一看,发觉朱神婆两眼无神,脸上全是汗水,脑袋仰靠在椅子背上,舌头拖在口腔外面,仿佛一只跑累了的狗狗。
收工
台上的宋僵被几名随从抱起来,送往后台。
有几名似乎是医生模样的人面色紧张地跟在后面。
丁能紧张地问:“神婆,没事吧。”
朱神婆摇摇头,慢慢坐直:“坐一会就好。”
会场内乱成一团,一些人想退场,却保安阻止。
这时一名道貌岸然的老年男子走到话筒前,开始讲话。
“大家好,刚才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现在请大家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保持纪律,不要离开。”
此人镇定的语调让惊慌的气氛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宋同志其实在跟大家开玩笑,目的是为了活跃一下大家的情绪,因为他看到有一些人在打哈欠。见到这样的情形,宋同志不惜放下身份和地位扮演小丑以取悦在场的人,他的品德是高尚的,行为是伟大的,思想是先进的。然而刚才有一位年青人却把假戏当成了真事,朝宋同志扔了一只酒瓶,导致他受伤倒地。这使我想起当年上学时经历过的一件事,那是四十五年前,当时我还是一名学生,一天晚上,县文工团到工厂里慰问演出,剧目是著名的《白毛女》,一名扮演黄世仁的演员因为演技太出色,激起了台下观众的仇恨,结果脑袋上挨了一砖头,事后到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月才痊愈。”老头面容显得和蔼可亲,语调平静而富说服力。
现场的人大部分表情淡漠,显然并不怎么相信老头的话。
“我想宋僵的话已经被在场这么多人听到,应该会有人注意此事,咱们可以走了。”朱神婆说。
“你还能做得更好一些吗?我是指,让这老坏蛋彻底完蛋,开枪自杀或者用脑袋撞墙都行,跳楼也不错,如果方便的话,弄出心肌梗塞什么的更好。”丁能说。
“说过了,我做不到,我也很想弄死这老王八蛋,可他的精神太顽固了,仿佛一块铁,我根本无法完全控制。在他拿着枪的时候,我多次尝试想让他开枪打自己脑袋,但就是做不到。”朱神婆说。
“现在他昏迷了,是否更容易弄?”丁能问。
“他晕过去了,我没有任何办法,必须在他醒着的时候才可以。”朱神婆摇摇头。
“看来可以收工了。”丁能沮丧地说。
“是啊,可以回去了,等下宋僵醒来之后肯定会动员全部力量搞全城大搜捕,咱们得躲严实一些才可以。”朱神婆说。
发功过度
丁能回到休息室抱起白猫,然后搀扶着累得直不起腰的朱神婆往体育馆外面走。
此时已经散场,他们混在人群当中,慢慢向外移动,倒也不引人注目。
“神婆,你好重。”丁能累得伸出了舌头。
“可惜我必须呆在猫的躯壳当中,否则倒是可以帮忙。”白猫说。
“我才九十四公斤重而已,不是很胖,比起鬼子的相扑选手我完全算得上很苗条。”朱神婆说。
“你学过的茅山术当中有没有什么能够使自己身轻如燕的办法?”丁能问。
“你以为我是神仙啊,怎么可能。”朱神婆有气无力地说。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必须迅速离开此地。
但是到外面街边之后丁能失望地发现,不但抢不到出租车,连黑车也全部客满。
停放在路旁的大客车全都按照单位把自己人有序地运走。
丁能扶着朱神婆,跟着其它人走到公交车站,然后历尽艰辛挤上去。
车子开动,一名小学生给朱神婆让座,丁能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我们去哪?”朱神婆问。
“怎么,不回你的出租房吗?”丁能问。
“昨天夜里发生了那么多事,万道德多半已经确实了我们的位置,不能回去了。”朱神婆说。
“那么去哪好呢?”丁能说。
“随便啦,找个热闹一些的酒店住下,别让宋僵的人抓到就可以。”
“你这么厉害,怕什么?”丁能说。
“我刚才发功过度,至少得十个钟头之后才能恢复过来,等会如果遇到麻烦,只能靠你来保护我。”朱神婆说。
“放心好啦,大不了一起死,我决不会扔下你跑掉。”丁能说。
“别那么悲观,万道德并非无所不能,否则早抓住你了,我们肯定还会有其它机会。”朱神婆说。
“你对宋僵作法,他醒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比如人变傻或者干脆疯掉之类。”丁能问。
“他醒过来以后将彻底忘记掉被控制期间做过的事,然后像从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朱神婆说。
后果
坐在行驶的公共汽车里,丁能开始分析宋僵今天出丑将导致的后果。
可以肯定一点,这位坏蛋的个人形象已经彻底完蛋,各式各样的传闻将在短期内飘扬在大街小巷当中,贩夫走卒们津津乐道,越传越玄乎。
至于是否会影响到宋僵的前途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很多有明显污点的人消失一段时间之后总能复出,然后是高升。
因为决定其职位的人是在上层,谁也不必考虑大众的观点。
就今天的事而言,这家伙仅仅只是发布了一通胡言乱语,脱下裤子袒露下半身,他所承认的那些恶行恐怕没有谁会去亲自核实,当然普通人也不太可能亲自去核实,除非与自己有关。
可以想见,这些事在传播过程当中会越传越离谱,经过各式各样的人加工和处理,最终与事实拉大了距离,变得抽象和不可信。
与此同时,人们会把发生在城市里那些没有找到凶手的失踪和遇袭事件推到宋僵头上,认定是其指使手下干的。
在体育馆的几千号人当中肯定会有一些经常上网的人,他们必然会把今日所闻散布出去。
如果能够让上层的人物了解到这些情况,引起注意,安排人手前来调查,或许可以打倒宋僵。
但这可能吗?
如果这样的事宋僵都还可以摆平,那就太可怕了。
丁能决定今明两天抽空多上网,弄清此事的影响。
下了公交车之后。
他选择了一处普通的酒店住进去,为了确保安全,要了一个套房,打算与朱神婆各住一间。
危急时刻,也顾不了太多,避嫌方面的事已经不再考虑。
开好房间之后,朱神婆立即申请进餐。
于是丁能抱着白猫,拎着电脑,一只手臂搀扶她,走到距离最近的餐厅内。
朱神婆一番海吃海喝之后恢复了少许精力,可以自己行走。
丁能回到房间之后立即上网看新闻,简单搜寻了一番之后,他失望地发现,找不到任何与宋僵疯狂行为有关的报导。
果然封锁得很好,没准已经跟许多网站打过招呼,不许任何与此有关的帖子出现。
妖气
晚餐时,丁能坐在桌子旁边,慢条斯理地享受食物,白猫趴在腿上。
朱神婆专心致志地对付半只烧鹅,由于吃相过于凶猛,导致脸上涂抹了许多油。
他们在一个包厢内,与周围的其它食客仅有一面纸板墙相隔。
餐厅内很热闹,旁边有人大声划拳,其音量震耳欲聋,仿佛吵架。
朱神婆突然停止了对鹅腿的进攻,抬起头来,紧张地看着走廊外面。
丁能察觉到她的异样,于是偏过头沿她的目光看出去。
走廊内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员不时端着菜经过,似乎没有什么情况。
丁能瞪圆了眼睛,认真而仔细地察看,想要找到影响神婆食欲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这时白猫也有所察觉,轻声说:“外面有妖气。”
“神婆,你恢复得怎么样了?”丁能问。
“不怎么好,还是挺累,如果冒出来个妖怪什么的,你们可别指望我,情况不妙的话就赶紧逃走,我不介意的。”朱神婆低声回答。
丁能听到这句话心头大惊,原以为非常强悍的同伴居然不成了。
“别担心,有我呢,离开猫的躯壳一会再回去应该没多大问题。”白猫说。
这时一个沉重的脚步慢慢走近,然后在走廊内停下,距离包厢门大约有一两步之遥。
丁能终于感觉到朱神婆所说的妖气是什么一回事。
这是一种特殊的味道,有些腥甜,仿佛走进制糖工厂,还有一些怪异的香味,好像周围有个正在冒烟的烧烤摊。
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感觉,仿佛身边有一堆尸体或者奄奄一息的小动物。
空气中有一些嗡嗡声在四处回荡,感觉就像有许多的蚊子群涌而至。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妖气,丁能不禁想,先前自己刚刚逃离鬼街的时候身上所散发出的难道就是种玩艺儿吗?
真是糟糕,他想,太讨厌了,我再也不想变成一只妖。
朱神婆沮丧地放下了烧鹅,举起一把汤匙,右手握着一把叉子,摆出一个毫无威胁的防守架势。
白猫离开丁能的腿跳到桌子上站着,阿朱显然做好了脱离猫躯壳的准备。
丁能站起来,在房间里寻找可以用来充当武器的东西。
椅子太大,并且不怎么结实,而其它东西更用不上,稍后,他发现刚送来没多久的汤,看样子很烫,如果泼到敌人的脸上想必效果不错。
妖气
丁能捧起汤碗,感觉温度很高,没有沸腾,却也不低于七十度,成功地浇到对方脑袋上的话,应该有些用处。
朱神婆的反应出乎预料,她猜到了丁能的意图,于是大力摇头表示反对。
丁能心想不就是一碗汤吗,如果打跑门外那只妖的话,再喝几份都可以,于是不理睬她的反对。
门外的妖出现了。
它身高两米左右,必须低下头才能进入包厢。
在城隍庙里,丁能曾经见过它,它和其它三名同伙一道,痛快地享用万道德的排泄物,吃得不亦乐乎。
“你们好,我叫竹,是至圣后师的三弟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大块头的妖显得很有礼貌。
这一下有些出乎预料,丁能手捧着汤碗,一时倒也不方便泼出去。
“你想干什么?”朱神婆苦着脸问。
“请丁能先生跟我走一趟,至圣后师想见阁下一面。”妖说。
“不去行吗?”丁能手里捧着汤碗,不知道是否应该泼出去,感觉温度已经不怎么高,多半无法伤害面前这只妖。
“不行,如果你不肯配合的话,我只能杀掉你。”妖说。
“你的名字叫做竹,你们四个是不是叫梅兰竹菊?”丁能故意岔开话题。
“你猜得没错,确实这样。”竹说。
“你叫竹也就算了,你的师兄弟叫梅啊菊啊什么的,听着很雌性化,似乎是女妖一样。哈哈。”丁能说。
“我和其它师兄弟一样可以选择性别,想当女人还是想当男人都行。”竹说。
“真的吗?不会吧,你可以示范一下吗?”丁能说。
竹转了一个身,伸手掩面,摇晃了几下脑袋,当手放下时,它的脸已经变得圆润和光滑,头发迅速变长,直达后背,唇红而齿白,加上凸起的胸部和变细的腰部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姿色。
只是个头过高了一些,仿佛一名漂亮的篮球运动员。
如果把头发染成黄色的话,跟俄罗斯女篮的那位中锋倒是非常相似。
它肯牺牲色相到夜总会赚钱的话,估计会迅速地富起来。
妖怪
朱神婆突然出手,一把叉子狠狠插进竹的胸部,入肉约有寸许。
这显然有失一名茅山传人的身份,她本来应该使用法术,轻松而淡定地解决一切问题,比如弹个响指或者念几句咒语什么的。
但是先前对宋僵的精神攻击耗光了她所有力量,现在的她正处于不应期。
丁能不曾坐视不理,手里的汤也不管有没有效果,全部泼到了竹的头上。
结果不出预料,竹依旧挺立,并且表现得若无其事。
它慢慢从胸前拨出叉子,然后伸出长长的舌头,从额头开始,然后到耳朵和下巴,就这样舔干净整张脸。
“哇,你的舌头好漂亮,如果切下来红烧一下,肯定味道不错。”说话的同时,丁能慢慢举起板凳。
‘砰’一声响过之后,板凳碎成几片,竹的脑袋上出现被砸之后留下的印痕,鼻子深深陷入面部,右侧耳朵镶到颅骨内部,整个脑袋歪向一边,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压过。
如果是普通人弄成这样子,肯定是死了。
但竹是一只妖,生命力极顽强的怪物。
丁能可以肯定,它不会这样死掉。
果然如此,几秒钟过后,竹的脸恢复正常,变出回先前的男子模样,但身材仍然保持女性线条,看上去十分怪异。
“你很狡猾,居然骗过了至圣后师和梅师兄,还以为你是同道,没想到就是恶棍丁能。”竹说。
“我操,你的脑子是不是浆糊和鼻涕做的?你有没有是非观念?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对得起国家和民族吗?”丁能很生气。
朱神婆慢慢缩到后面,开始在口袋里翻找,似乎忘了克敌制用的法宝藏在哪里。
“我的时间不多,至圣后师要求我在二十一点以前带着你回到城隍庙,无论死活,如果你不肯走,我只好采取暴力手段了。”竹一板一眼地说。
它对于丁能的质问没有反应,似乎不打算回答。
白猫弓起腰,阿朱显然已经准备脱离猫的躯壳出来帮忙。
“我如果跟你去城隍庙,会遇上什么样的的待遇?”丁能问。
“当然是被吃掉,至圣后师大部分时分只吃女人,偶尔也会吃一次男人。”竹说。
妖怪
丁能猜测朱神婆一定会有所行动,而自己需要配合的就是拖住竹,让它注意不到。
“我已经报过警,把那一天夜里在城隍庙内看到的情形说了,你们最近肯定会遇上麻烦,我认为你和万道德眼下应该跑路去才是最佳选择。”丁能说。
“至圣后师的名讳是你能提的吗?”竹表情里显露出不高兴。
这时朱神婆找出一张粉红色的符纸,拿在手里慢慢走过来。
“我给你钱,你回去跟那个什么至圣后师说没找到我,这样好吗?”丁能掏出一叠钞票在竹眼前晃动。
“我必须服从至圣后师的命令,不得有任何违抗。”竹说。
“想不想逛妓院,我可以带你去,很好玩的。”丁能说。
“在我眼里,女人只是食物,没有其它用处。”竹说。
“你还是一只童妖吧?想不想叫鸭子,或者到公园里的同志角玩去。”丁能说。
竹举起了双手,手指前端原本应该是指甲的位置迅速生长出尖锐的爪子,作欲扑状,同时平静地说:“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肯跟我走,只好带着你的尸体回去。”
“给二十分钟时间考虑一下好吗?我需要打个电话给朋友,商量一下才好做出决定。”丁能说。
“一。”竹说。
这时朱神婆慢慢绕到竹身后,距离其背部大约有一米多远。
“你傻了吗?干嘛要听万道德的话,还吃它拉出来的屎。作为一只身强力壮的妖,你完全可以自立门户,开宗建派,不必受任何人指使。”丁能说。
“二。”竹张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和带刺的舌头。
“暂停,别数了,我跟你走就是。”丁能说。
“很好,把手伸出来,让我用绳子捆上。”竹说。
这时朱神婆手里的粉红色符纸重重拍到它的背上。
随着符纸的拍下,竹的动作僵住,直挺挺地站着不再动弹。
丁能见状大喜过望,照着这只妖的面门狠狠打了一拳。
触手所及,他惊讶地发现,这家伙的脑袋完全没骨头的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打到一块海绵上,一下子陷进去。
怪不得它能够变化相貌,原来根本就没有骨头。
朱神婆满脸是汗珠,颓然坐下,显得十分疲惫。
“现在我该怎么做?”丁能问。
“扶我起来,咱们赶紧走。”朱神婆有气无力地说。
逃走
丁能心想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竹,干嘛要走呢,这样的好机会应该充分利用。
可是怎么才能杀死这样的一只妖?
“符的效果至多能维持五分钟,必须赶紧走。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半天,等我完全恢复,就能够对付它。”朱神婆说。
“现在他已经不会动,我可以到厨房里借把菜刀出来,把它大卸八块,肯定能解决问题。”丁能说。
“如果割伤它,符纸会很快失效,而它的生命力非常顽强,我弄不清楚罩门在哪里,假如一下子杀不死的话可就麻烦了。”朱神婆说。
“那么我们还是走吧。”丁能扛住朱神婆的一只胳膊,搀扶着她离开包厢。
白猫跳到丁能肩膀上趴下。
路过服务台,丁能扔下三百元,告诉收银小姐不用找补了,然后快步走出去。
先前点菜的时候,他大致看过一下,估计收费会是二百七十元左右。
运气不错,餐馆门口的街道上出租车正停下卸客,丁能立即大声叫住。
“去医院吗?”的哥问。
“赶紧走。”丁能把朱神婆和白猫塞进去,随后钻入车内。
出租车刚刚启动,竹已经出现在餐馆门口,显然符的作用并未完全消失,它的身体摇晃在得厉害,仿佛喝多了酒的醉汉。
出租车绝尘而去,丁能得意洋洋地朝妖竖起中指,然后两手放在耳朵边作煽风状。
这样的挑衅没有用,因为竹根本就没看到,它把脑袋伸向前方,用鼻子大力嗅味道,似乎在确定方向,几秒钟过后,它开始狂奔,跳入机动车道,追向出租车开走的方向。
丁能惊讶地发现,竹的速度非常快,远远超过奥运会的百米选手。
半分钟之后,竹已经跑到距离出租车仅有三十多米远的地方。
“师傅,请开快一些,我愿意多付钱给你。”丁能焦急地说。
“这位大娘是不是吃太饱撑坏了,所以去医院。”的哥问。
“我操你爸爸,别胡说。”朱神婆生气地骂。
“怎么骂人呢?”司机板起脸。
这时竹距离出租车更近了,大概还有十米左右距离。
“开快一些,你看看照后镜,人家靠双脚都比你更快。”丁能说。
的哥看了看照后镜,然后又看了看仪表,大惊失色地说:“切,怎么会这样?我已经开到六十码,那家伙为何越来越近,他是人吗?”
逃走
丁能愁眉苦脸地看着后面渐渐追近的竹。
它的脚步移动得不可思议地快,仿佛两只轮子,已经看不清楚腿的活动,只觉得一团光影在它身体下部闪烁。
这时出租车的速度已经是七十多码,按照交通警察的观点,已经达到罚款的标准。
丧好前面路很宽敞,车也不怎么多,如果换到上下班高峰时间段,恐怕早已经被追上。
“往哪开都没关系,只要别让后面那个怪物追上就可以。”丁能说。
“你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的哥说。
“唉,非常抱歉,把你也牵扯进来。那东西是外星异形,抓倒人之后就会吸光脑浆,吞掉心脏。”丁能打算吓一吓他。
效果十分明显,的哥狂踩油门,出租车迅速超越前面的慢行车辆,直冲向前。
竹渐渐摆脱了粉红色符纸的克制,奔跑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即将追上。
丁能心想这家伙居然能够跑到如此之快,想必身体力量非常出色,如果让其追上,麻烦可就大了,眼下朱神婆体力还未恢复,恐怕只有阿朱脱离猫躯才能与之对抗,但这样做会招致什么后果不得而知。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非常幸运,刚好赶上放行左转弯车辆,出租车司机毫不减速冲过去。
离心力非常强,感觉仿佛车的一侧轮子似乎离开了地面。
就在丁能认为车即将翻倒之际,出租车恢复正常,继续往前冲。
竹穿越车流,紧追不舍,它的出现让许多司机感到惊讶,其中一些人因此走神,导致多起车祸发生。
“如果你开得足够快,相信能够摆脱那只外星异形。”丁能开始担心会不会出车祸,打算让司机的心情轻松一些。
此时的大街上车并不怎么多,但想要一直保持八十码以上的时速并不容易,感觉许多次差点就撞上其它车。
这车看着并不怎么结实,如果发生剧烈的碰撞,很可能会命丧当场。
竹似乎没有减慢速度,仍在狂奔不止,它的手好几次差点就摸索到出租车的后尾箱。
最近的几次仅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丁能打开车窗,朝后方扔东西,企图减缓追击者的速度。
视死若归
首先扔出去的是一只皮鞋。
由于距离很近,鞋子正对竹的面部飞去。
它伸手挡了一下,皮鞋飞往旁边。
这个动作导致它的奔跑速度受到严重影响,距离出租车远了几米。
丁能大受鼓舞,脱下另一只鞋,准备扔出去。
“全扔了等会你怎么走路?”白猫说。
“管不了那么大,先摆脱它再说。”丁能扔出第二只鞋。
此次竹有了准备,脑袋微微一偏,躲过了攻击,速度几乎未受任何影响。
前方突然遇到紧急情况,的哥重重踩下刹车。
一辆弄不清楚算是摩托车还是助力车的玩艺儿突然从车流中穿出来,往出租车前方几米处掠过。
如果不是及时采取的措施,肯定会撞上。
那位骑士视死若归的勇敢精神令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同时令人会不由得产生少许困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活着?应该早死了很多次才对。
丁能坐在后排,此时直接撞到前排座位的靠背上,朱神婆坐在司机旁边,因为绑了安全带,倒也没事。
白猫反应极为敏捷,此时伸出爪子抓住座垫,倒也没事。
最倒霉的是紧追不舍的竹,它直接重重撞到出租车后箱上,然后去势不止,身体前冲,撞到了后挡玻璃,余势未止,它接下来滚过了车顶,掉到前方的空地上。
竹的身体在这样的折腾之下严重变形,原本两米左右的身高此时拉长至三米,像根怪模怪样的大竹竿。
“开过去碾它。”丁能说。
“我不敢做那样的事。”的哥回答。
竹的脑袋歪歪斜斜挂在肩膀上,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它的出现非常突然,附近的几辆车不得不停下或者避让。
“老兄,你要不肯撞过去的话,它会过来吃了咱们。”丁能出言恐骇。
“可以报警,总有人能够收拾这怪东西。”的哥说。
“它根本就不是人,你压死它不算犯罪。”朱神婆说。
“难得见到一个外星怪兽,我认为咱们应该友好的对待它,或许它只是想吃一点东西或者想跟人交流,做生意什么的。”的哥说。
“那你跟它玩去,我们要下车了。”丁能说。
顽强的生命力
丁能掏出钱,正准备付给司机,眼前情况发生了变化。
竹从地上站起来,身体由先前怪异的修长渐渐变回原样,仍然保持两米左右的高度,只是体形有些不对劲,一部分过大和过宽,一些部位又显得太细小。
它的腰部有一袋百公斤装的大米那么粗,胸部却只有普通人的小腿粗,脖子比脑袋粗两倍。
周围几名现场目击者被这样的怪物吓得惊恐万状地尖叫,有一名开QQ的女司机干脆晕倒在方向盘上。
丁能把钱递到司机面前,却发现这位已经被吓傻了,嘴大咧着,口水不停地从唇角滴下。
竹此时真的很像一只从石头缝隙当中艰难长出的巨型竹笋,形象怪异到不可思议。
丁能对它的模样感到惊讶,同时对它顽强的生命力感到佩服。
弄成这样它仍然没死,真是不像话。
如果的哥足够勇敢,驾车上前碾压几下,或许能够弄死这只不怎么厉害的妖。
竹慢慢走向出租汽车,脸上甚至浮现一丝苦恼的笑容。
它距离车头约有八米左右,这个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神婆,赶紧想办法。”丁能焦急地说。
他心里明白,自己如果扶着这位肥老太太前进,竹就算表演独脚跳也可以轻松地追上。
所以他打消了下车的念头,钢化玻璃和铁皮或多或少有一点点保护作用。
“没办法啦,如果再休息几个钟头,等我恢复一些功力,对付这么个妖倒也不难。”朱神婆无精打采地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能够对付它。”白猫说。
“现在也没其它办法了。”丁能叹了一口气,心想幸好还有阿朱,她一旦离开猫躯,就可以和妖较量一番。
竹继续往前走,来到距离出租汽车前端约两米的地方。
突然之间,一辆从车缝当中钻出来的越野车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这是一辆指南者,撞倒了竹之后,接下来车轮从它身上碾过。
由于碾压的过程当中司机踩了急刹车同进转动了方向盘,以至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妖的灭亡
当指南者冲出去一段路之后停下,丁能惊讶发现,竹已经成了相互之间无联系的几大块。
车轮的压痕清楚地出现在竹的腿部和腰间以及脖子上,所到之处,将它压成贴地的扁条。
有几处由于刹车的缘故,它被压过的位置被撕断。
没有血渍,只有少许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溢出,它仿佛一只坚韧的橡皮人,受到了超负荷的重创,以至再也无法恢复原样。
它的脑袋仍然保持完好,还有一只胳膊和一只脚也是如此,这几样东西仍在地上微微动弹,似乎想组合回一起。
“这下好啦,它死透了。”朱神婆靠在座位里,闭上了眼睛。
虽然是如此强悍的生物,但受到这样的伤害还是会死。
“看样子消灭一只妖的最好办法就是用车碾过去,管它哪里是罩门,弄成几大块,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白猫说。
丁能收回准备递出去的钱,轻轻拍打的哥肩膀,亲切地对他说:“现在没事了,请开车送我们到草泥马酒店去。”
“为什么去那?感觉距离淡牛锡大厦太近了些。”朱神婆说。
“我在想,牛贵财和宋僵是同党,最危险的地方应该最安全,草泥马酒店的股东很有背景,一般人不敢到那里胡闹。”丁能说。
司机终于回过神来,喘着粗气,起步朝丁能所指方向驶去。
转过几条街,大约驶出三公里后,来到了草泥马酒店。
丁能心想,一切麻烦都源于此地,正是阿紫带着汤姆和杰克在此害死了两名小姐,并且导致迈克元气大伤,让其它的阴魂有机可趁,最终被害死。
此时旧地重游,感觉心情很糟糕。
估计不会准许带宠物入内,所以丁能把白猫藏在衣服里,然后走进酒店大堂。
开好房间之后,他扶着朱神婆走入电梯。
他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疑问,为什么万道德总能追踪到自己?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线索吗?
想不出这是为什么,于是他向身边的朱神婆请教此事。
朱神婆犹豫了片刻之后说:“你曾经在城隍庙里出现过,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对方手里只要找到你曾经接触的物品,就可以利用法术寻着气味追来。”
尸油
丁能想起自己那一夜把红烧猪肉罐头和酒留在了花坛边,估计万道德就是靠那几样东西追到了自己。
真是糟糕。
“丁能,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在城隍庙里留下过东西,这样我可以采取其它的办法逃避追踪。”朱神婆说。
“我忘记了那事,非常抱歉,现在可以补救吗?”丁能问。
“当然可以,没问题。”朱神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倒一些在手里,抹到脸上和手臂上,短期内非常有效。”
“这是什么?”丁能问。
“尸油。”白猫回答。
“真的?”丁能瞪大了眼睛,“这东西也太邪门了吧,感觉很恶心。”
“是尸油,我认识一名医生,从死尸肚皮上割下来炼的,对于掩饰活人的气息很有用处。”朱神婆说。
“有其它副作用吗?”丁能开始按照她的要求涂抹相应部位。
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恶心还是不舒服,逃命要紧,其它事全都可以暂时放下。
“有一点副作用,不过问题不大,你可以把两眼闭上,当作看不到就好。”朱神婆说。
“能否说得具体一些?”丁能结束了涂抹过程,把小瓶子塞好,递回去,“这样可以了吗?”
“够了。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容易招来阴魂,因为很鬼喜欢尸油的味道。”朱神婆说。
“是这样,我就觉得很香,简直忍不住想到你脸上舔几下。”白猫说。
“哇,等会我看到鬼怎么办?”丁能说。
“你把眼睛一闭,视而不见就可以,有能力动你的鬼很少,运气不可能那么糟糕就遇上一只厉害的。再说此地有我跟姑奶奶在,你用不着怕鬼。”朱神婆说。
“但愿没事。”丁能叹了一口气。
“这张符拿去贴上,百鬼莫近。”朱神婆捡出一张黄色的符。
“咦,我想起了来,先前你说我贴了那道符之后,普通的鬼看不到我。”丁能说。
“对啊,看不到你,但是却可以嗅到你身上的浓烈尸油味,这样更麻烦。”朱神婆说。
尸油
接下来麻烦果然出现,一只接一只的阴魂穿透墙壁和窗子玻璃出现在丁能周围,一个个表现出对尸油强烈的兴趣。
一只面色苍白、满脸皱纹的老鬼试图凑近丁能,品尝那些具有强大吸引力的脂肪,但在距离丁能一米多远的地方就再也无法靠拢,仿佛有道无形的墙将其挡住。
紧接着又来了几只女鬼,全都骨瘦如柴,皮肤发青,似乎是死于长期吸毒或者某种慢性病。
女鬼一个个咧着嘴,溜到丁能身前站成一排,无比开心地大力呼吸他身上的散发的尸油味。
“真是香,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里有一大股尸油的芳香气息,另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好闻味道,真是迷死鬼了,嘻嘻。我大老远就闻到,于是就过去享受一下”一名女鬼开心地说。
从这些鬼的目光中可以确定,她们并未看到丁能,只是被味道吸引,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番。
“感觉有些尸油组成了一个人脑袋以及胳膊的形状,却是透明的,怎么也看不清楚,非常奇怪。”女鬼说。
“有些什么东西挡住了我们,以至无法品尝到美味,真是遗憾。”女鬼说。
“小心些,没准是个陷阱,有些法师喜欢抓鬼用于各式各样的地方,得认真提防。”瘦老鬼说。
接下来又出现了几只鬼,其中有只中年肥鬼全身光溜溜,JJ保持立直状态,显然是死于马上风。
身处于众鬼的包围中,丁能感觉非常不自在,难受之极,他把求援的目光转向正在看电视的朱神婆。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好多的鬼,太倒胃口了。”丁能苦着脸说。
“真的吗?为何我什么也没看到。”她说。
“真是羡慕你。”丁能小声嘀咕。
“把眼睛闭上,睡觉吧,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朱神婆说。
白猫溜到朱神婆面前,低声说:“把你的尸油瓶子打开,倒一些去阳台上或者走廊里,这样就可以引开那些阴魂,让她们别再纠缠阿能。”
“好吧,姑奶奶的话当然得听。”朱神婆文心阁整理起身打开房间门。
她在走廊里撒了一些尸油在墙壁上以及别的房间门口。
尸油
朱神婆刚刚拧开瓶盖,室内的群鬼已经有所反应,当她开始泼撒,效果更加明显,室内的鬼一下子全都争先恐后往外挤。
丁能长出了一口气,躺到床上用被子捂住脑袋,不想再露脸。
白猫钻到棉被里陪着他。
朱神婆急匆匆走回来,继续欣赏电视剧。
由于有很多只鬼的缘故,气温下降了不少,她打开空调享受暖气的吹拂。
“刚才来的是些什么样的鬼?”朱神婆问。
丁能简单描述了一下。
“听着蛮恐怖的嘛,幸好我看不到。”她开心地笑起来,显得有些傻气。
“真是奇怪,你身为一名自学成才的茅山传人,连画符都会,还懂得一些法术,却没有阴眼,除了你们老朱家的先烈之外看不到其它的阴魂,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丁能问。
“很简单,当初修炼的时候我故意如此。”朱神婆说。
“阴眼可以选择吗?”丁能满脸诧异,“能不能让我看不到鬼?”
“没办法,我的能力仅此而已。”朱神婆说。
这时外面的鬼越挤越多,仿佛赶集,渐渐有几十只,其中一些因为无法挤到有尸油的墙壁前,转而求其次溜进房间来,围着丁能的大床。
有几只鬼显然是一伙的,他们脸上全是血迹,身上刀伤和钝器砸伤多处,其中一个脑袋斜靠的肩膀上,估计是死于打架斗殴。
他们对着大床伸出鼻子,使劲呼吸,仿佛在吸大麻。
“我讨厌这些鬼。”丁能无精打采地说。
由于朱神婆的符的作用,一般阴魂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说话。
但是他捂在棉被当中,从外表看可以清晰地发现人体的轮廓和形状,以至于鬼明白过来。
一只胸口开着大洞的鬼说:“原来是从被子下面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这事很奇怪,明明是活人,却有炼制过的尸油清香。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管他M的,钻进被子里看看,如果是女人还可以占点便宜。”眼睛坏了一只的鬼说。
五只鬼一同弯下腰,准备钻入棉被内,却被灵符的作用阻挡在外面,眼看着躺在床上的丁能,无法再进一步。
尸油
由于众多阴魂的出现,室内气温迅速下降,几分钟过后,朱神婆再次调高了空调温度。
但作用有限,窗子玻璃表面甚至出了雾气。
“怪不得丁能和姑奶奶躲到被子里,原来他们早有预谋。”朱神婆嘀咕。
“你回自己房间睡去吧,躺在床上会暖和一些。”丁能在棉被里说。
“我喜欢热闹一点,独自一个人呆着挺难受。”朱神婆脸上流露出委屈。
“没事,如果你能顶得住的话就留在这里继续看电视好啦。”丁能说。
“有很多鬼吗?”朱神婆问。
“确实挺多,你身边就有几只,房间里差不多已经要挤满了。”丁能说。
“不会吧,有这么糟糕吗?”朱神婆的语气中流露出沮丧。
“没骗你,真是这样。”丁能依旧把脑袋藏在被子里不肯露出来。
朱神婆悄悄把装有尸油的瓶子入到口袋里,起身走到门外走廊里,这一回她去得比较远,距离自己的房间起码有三十多米,看看没有摄像头监控自己,她把存货倒出去一半多,然后快步回来。
这样的举动吸引了大部分的阴魂,对于鬼来说,尸油是具有强烈诱惑力的东西。
就像人口渴了想喝水一样,鬼对尸油有着极大的兴趣。
一只又一只鬼穿过墙壁和门消失,丁能感觉到他们的行动,于是悄悄掀起被子一角,露出脑袋看看房间。
“啊哈,鬼全跑了,神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他们再次回来?”丁能问。
“当然有办法,只是不知道太太太姑奶奶能否受得了。”朱神婆说。
白猫从棉被里伸出脑袋,用极为自信的语气说:“没问题,我肯定能够顶得住。”
“那好吧。”朱神婆找出几张符贴到门上和窗子上,然后喘着气坐下,显得很累的样子。
“这样就可以了吗?”丁能问话的同时,低下头观看白猫的反应,发觉没有什么不适才放心。
“当然,一般的鬼肯定进不来了。”朱神婆说。
“神婆,你应该减去一部分体重,否则对健康大为不利。”丁能说。
“唉,我当然知道,可管不住自己的食欲,如果不能吃很多肉的话,我会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朱神婆轻轻拍打自己的肚皮,这样的动作导致她全身的肥肉在颤动,仿佛一只装满了水的大袋子。
新闻
夜间二十二点,丁能和朱神婆一道看本市新闻。
里面播出的东西令人惊讶,宋氏集团成立十周年大会的相关报导中没有提及宋僵的丑事,只是放了一些十分热烈的现场画面,其中有各位大人物出来讲话的情形,还有小孩子们跳舞的场面,观众的笑脸以及鼓掌的动作,漂亮的初中女生送鲜花,员工感激涕零的表情,还穿插了一些宋氏集团所承建的工程的图像,看着蛮像回事的,总而言之,跟其它的庆祝活动没有任何区别,看上去花团锦簇,一派盛世景象,简单直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相信这些宣传,那么肯定会得出一个结论,至多再过三至五年,这旯旮一定会超过美国和欧盟,成为地球最大的经济体,然后统治世界,人民全都像富裕起来,人均收入跟瑞士和卢森堡的那些人差不多。
如果不像这样的话,那一定是某些人夺取了劳动成果,先富起来了。
丁能对到电视新闻工作者们粉饰太平的特殊能耐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居然可以对宋僵那些惊天动地的诚实告白视而不见,把一个闹剧般的聚会硬说成是一个完美的庆功活动。
丁能原本也没打算看到宋僵光屁屁的样子,毕竟那有伤风化,可能会教坏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和勤学上进的年青人,以及年老德劭的银发一族,造成极坏的精神污染,同时散播资产阶级奴化思想。。
宁可让上述人躲在家里看毛片,也决不可以让其见识不雅的场景,电视台真是用心良苦,不枉大家交了有线电视服务费和购买了机顶盒,同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不许自安装卫星天线,原因只在于怕大家学坏了,或者变成所谓的明白人。
从头至尾都找不到宋僵的镜头,看来是导播刻意隐藏了这位幕后大老板的真实面目。
不难猜测,此时大街小巷里肯定到处传诵宋僵今日的豪言壮语和大实话。
丁能不禁猜测,现在宋僵会呆在什么地方?
显然不会是家里,啤酒瓶子那一下虽然不会要了他的命,但也得认真医治一番才能出来见人。
宋僵在会哪一家医院?这才是丁能最关心的事。
精神病院还是山京第一医院?或者是其它专门为这类大人物提供服务的医疗机构?
如果防备空虚,就有机会偷偷溜进去,宰了这坏蛋,一了百了,同时替天行道。
茅山术
丁能小心翼翼地问朱神婆恢复得怎么样了。
朱神婆说已经差不多达到八成功力,如果再出去饱饱吃一顿油水大的饭菜,就可进入最佳状态。
丁能心想这个好办,不就是一顿大餐吗?尽管吃就是。
他对她说了自己打算袭击宋僵的设想。
朱神婆神情有些犹豫。
“如果不趁机斩草除根的话,等到宋僵恢复过来,肯定会变本加厉的对付我们。”丁能说。
“现在已经充分领教了那老坏蛋的手段,你说得有理,只是突然间要去谋杀那样一个大人物,感觉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冒险想法。”朱神婆说。
“我猜测,在医院里不可能有很森严的防备,同时也来不及布下强大的防卫阵法,我们应该更有希望得手。”丁能说。
“好吧,今夜就行动。”朱神婆说。
“你能找到宋僵在哪一家医院吗?”丁能问。
“唔,这个不难,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在什么地方,也有办法追踪。”朱神婆说。
“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开始干活,这样好吗?”丁能建议。
丁能抱着白猫,朱神婆摇晃着肥胖的巨大身躯,进入酒店餐厅内,开始大吃特吃。
朱神婆吃到七分饱时,用擦过嘴的油腻餐巾纸折出一只小鸟,轻声念动咒语,然后往窗外扔出去。
纸鸟振翅飞走,消失在茫茫夜空中,仿佛一只真正的鸽子或者是麻雀。
“这一招厉害,很想跟你学一学。”丁能说。
“等事情办完,大家都安全了,如果你还想学的话,我会试试看能否传授你相关的技艺。学习茅山术得有天赋才行,不知道你是否身具慧根。”朱神婆说。
“我拥有阴眼,这已经很能说明一切,肯定是有某种天赋的。”丁能说。
“以后再说吧,反正一时半会也学不成什么。”朱神婆用汤勺捞起红烧肉,痛快地送到嘴里,简单嚼一下就吞咽下。
油从她的嘴角溢出,沿着肥而多肉的下巴滴下。
白猫慢条斯理地品尝丁能撕好和切碎的鸡肉块。
茅山术
回到酒店房间里,朱神婆把一些紫色的染料倒入马桶,然后念动一段复杂的咒语,听着仿佛在唱歌,还算悦耳动听。
“神婆,你嗓子不错,如果得到机会,有希望当大明星。”丁能说。
“哦,真的吗?怪不好意思的。改天到KTV里露一手给你们看看。”朱神婆笑了笑。
这时马桶里出现了医院病房的画面,起初有些模糊,然后慢慢变得清晰,跟电脑屏幕差不多。
画面转动,先是看到两名护士,然后是两名保镖模样的男子站在床边,门外的走廊里还同样打扮的四名壮汉。
“真是奇妙啊,怎么弄的?”丁能大为赞叹,“美国中情局应该高薪雇用你,这样的话他们想抓某个恐怖分子肯定能成功。”
“别提高薪的事,我这辈子是无福享受的啦,每天能够吃饱饭就不错了。”朱神婆沮丧地说。
“这样的侦察手段是什么原理?”丁能问。
“我怎么知道,反正按书里所说的做,就是这样子。通过纸鸟的眼睛可以传来图案,跟监控器效果差不多。”朱神婆说。
“厉害啊,这东西比起什么四大发明以及麻将和儒家思想加到一块更有意思,也更为重要。”丁能说。
这时马桶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宋僵躺在床上,两名护士打扮的年青女子正在为他换药。
接受治疗的同时,宋僵的手可没闲着,右手伸入一名护士的白大褂内摸索,左手则伸往另一边做同样的事。
“操,这老混蛋真是贼性不改,到哪都是一副色狼德行。”丁能怒骂。
“护士小姐显然很乐意的样子,估计宋僵许诺付钱或者答应了什么条件。”朱神婆说。
确实如此,两位小姐正轻柔而认真地为宋僵面部敷上药膏,然后贴上纱布,工作过程当中,她们面带开心的笑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受到侵犯。
从她们的表情看,感觉就像当年被皇帝宠幸的妃子或者是宫女,有些久旱逢甘露的味道。
出征
朱神婆指挥纸鸟看着窗外,于是马桶里出现了医院周围的景物,从高楼和房屋以及街道的模样中丁能确定那是山京市精神病院。
宋僵所在的是VIP病房特护区,据说只有地位极高或者钱特别多的人士发了疯之后才能入住。
纸鸟把目光转回到病房内,隔着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宋僵已经结束了换药,正指示一名保镖拿出钞票来,递给两位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