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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鬼街》》 · 雨中之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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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缓过神来,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抽泣着说:“阿能,你放心,这些钱我会帮你存着,谁都拿不走,我和你爸也不会乱花。”

丁能不打算告诉父母自己即将面对的事,因为这样做没有用处。

走到楼梯口时,他再次回头,看见父母站在窗前朝自己挥手。

在站街口,丁能把所有经过讲述给大帅和猛男知道,要求他俩从此保持与自己的距离,千万别卷进来,因为宋僵这老混蛋像个疯子一样乱来,什么事都干得出。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从头可是说过许多遍的,我没忘记,你肯定也还记得。”大帅说。

“我身边有阿朱保护,应该能够应付。如果经常跟我在一起的话,你们的处境会很危险。”丁能说。

“我从来不喜欢拍胸脯说豪言壮语,但这一次你是想错了,不必担心牵连到我,需要帮忙的话就像今天一样打个电话过来,我会为你拼命。”猛男坚定地说。

“好,不枉大家朋友一场,现在不说这些了。咱们暂时分开,如果遇到麻烦,我会与你们联系。”丁能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挥挥手之后,丁能钻到车内,慢慢驶离。

阿朱坐在他身边,同样朝大帅和猛男挥手。

“你这两个朋友真是不错。”她低声说。

“咱们现在去哪里?”丁能问。

“到黄泥巷吧,进去住一天你应该能承受,明天下午再作其它打算。”阿朱说。

接受处罚

丁能驾车慢慢驶到外面的大街上。

接下来怎么办?他满心困惑。

宋僵有法力高强的阴阳师提供保护,身边必定还有保镖,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对付这位富有的小老头。

并且求告无门,明知是宋僵派出了杀手和流氓,但就是无计可施。

除非能够拍到确凿无疑、可以清楚表明这老混蛋干坏事的视频,然后拿到网络上,让成千上万的人看到。

但这可能吗?宋僵做什么事需要自己动手吗?

这样级别的人身边会有一些手下,只需要简明扼要地说一声即可,自然会有人为其卖命。

车驶向黄泥巷方向。

丁能明白,只要进入那个空间内,自己和阿朱就安全了。

他有些疑惑,能够开到那里吗?

不难想象,宋僵在另一边大概正在调动人马,想要尽快解决此事。

这位疯狂的家伙会玩出什么花样来,丁能努力地猜想。

几分钟过后,他得到了答案。

几名身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过,见到丁能车驶来,其中一位做出了停车的手势。

阿朱对此感到困惑:“为何他们不拦其它车,只盯着咱们这辆?”

“谁知道,也许缺钱花了。”丁能说。

这情形确实有些可疑,绝大部分时候,夜里没有人上路查车。

车停下,一名年青人走过来,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敬礼,其动作非常标准,显然经过认真刻苦的训练和考核。

丁能觉得恶心。

每个人都在怀疑罚款全额上交国库这事是不是真的,但这并不妨碍某些人以法规的名义做出一些见不得光的行为。

“请出示你的驾驶证和行车证。”

丁能递上两片小本,心想需要交多少钱才能离开。

学开车的时候老教练曾经说过,罚款是行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除非不开车,否则迟早总会遇上交钱的事,区别只在于次数多少而已。

接过两片小本之后,年青人装腔作势地看了看,然后摆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说:“刚才你超速行驶,请下来接受处罚。”

严重超速

丁能心头掠过一丝凉意,感觉自己即将遇到麻烦。

“需要修理这混球吗?”阿朱问。

丁能摇摇头,他不希望阿朱出手,先前牛头的出现让他明白这世界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力量,它们监视一切,无所不知。

如果阿朱因为帮助自己而失去绝好的投胎机会或者受到惩罚,那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情形。

丁能与站在车侧边的年青人目光对视了半分钟多。

“可能吗?我的速度一直就没超过五十码。”他说。

“今天早晨我们重新设置了这条街限速的标准,现在的规定是时速不得超过二十公里,你刚刚开到了四十七码,算是严重超速,必须严肃处理,需要扣证半年和并处罚款。如果有异议的话,我们的机器上有记录,不信可以过去看。”年青人说。

“这条街上比我开的快的汽车和摩托车比比皆是,一直有人超我车,为何不把他们拦下来?”丁能问。

“由于刚刚更改了限速规定,所以大多数市民还不习惯,我们不可能把所有超速的车都拦下,那样会引起严重的交通堵塞。”年青人理直气壮地说。

“这算什么?选择性执法吗?”丁能问。

“请下车接受处罚,态度不好的话我将会建议上级严肃处理你的违章行为。”年青人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似乎在表明,就是要玩死你,能怎么样。

这时丁能看到两个搬运工模样的人把一片限速二十码的牌子扛过来,放到一辆小卡车上,与此同时,其它人开始收拾路障牌。

丁能明白过来,一切全是针对自己。

“我猜想,先前那块限速六十码的牌子已经插回去了吧。”丁能若无其事地微笑。

“那不关你的事,不必劳神,目前的问题在于,你违章了,是情节极为严重的超速。”

“费这大功夫就为了把我拦下来吗?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接说出来,可以商量。”丁能平静地微笑。

“开宝马很了不起吗?信不信我没收了你的车?”年青人突然瞪圆了眼睛,流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严重超速

丁能没有生气,只是伸出一只手拉着杏眼圆睁的阿朱,不让她下车扁人。

他平静地说:“我想知道,你打算如何没收这辆车?”

“请你下车接受处罚。”年青人重复这句话。

丁能打开车门,站到地面上,阿朱虽然没有显形,却不再控制自身的阴寒之气,而是任由其自由散布在周围。

年青人的怒气迅速消失,表情开始变得惶恐不安,双臂抱在胸前,显得充满警惕性,仿佛如临大敌,就连走路时身体也在剧烈摇晃,仿佛喝高了。

鬼魂身上的阴气完全压倒了煞气。

丁能若无其事地走向停在路边的捷达,有阿朱在身边,他能够像一名勇士般无所畏惧。

这显然有些人仗鬼势的味道,但他丝毫不介意。

捷达内坐着两男一女,正谈笑风生,讨论前些天如何修理一名脾气暴躁的司机,把那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乖乖认错求饶,双手奉上罚款。

阿朱飘近捷达车,她依旧隐形,除了丁能之外谁也看不到她的存在。

车内的人立即停止讲话,神情颇为不自然,开始东张西望,流露出惶恐不安。

阴寒之气的入侵让他们感觉有些坐不住。

一名中年男子接过驾驶证和行驶证,往电脑里输入牌照号码,然后抬起头用结巴的语言说:“据接到的报案,这辆车于一个半月前在中大街西段撞倒一名老人之后逃逸。现在你得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你肯定弄错了,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丁能说。

“我们一向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如果不老实交待,等到我们核实之后,你面临的惩罚会更严重,没准会做牢。”中年男子说。

阿朱怒不可遏,她飘到捷达车里面,坐到后排两个人中间,张开嘴朝外吹气。

车内的三人突然间受到强烈的阴寒之气侵袭,嘴咧开却说不出话来,脸上堆满了沮丧,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几位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真是辛苦啊,这么晚还出来工作,看着可怜,这里有二十块钱,拿去买点麻辣烫吃,暖暖身体,本子就还给我吧。”丁能若无其事地说。

阿朱把两条胳膊搭到旁边的人身上,故意释放出自身强大的阴寒气场。

对方斗志全无,伸出颤抖的手,乖乖把两片小本递还给丁能,然后接过二十元值的钞票。

异空间

直到丁能驾车离开时,那几个人仍然没有缓过劲,全都傻乎乎地呆在原地。

阿朱的阴气非常强烈,普通人根本无法抵御。

丁能明白这几位回去之后必定会病一场,体质变虚弱一些,就像一夜之间老了五至八岁。

他们此后将会比较容易碰上一些怪事,即俗称的撞邪,更容易生病,运气常常会莫名其妙地变糟,打麻将输钱,注意力无法集中,容易忘事,学习能力下降,男的阳痿而女的阴冷。

如果注意煅炼身体,合理调养,折腾半年或许能恢复原样,但并不容易做到。

车子行驶在大街上,阿朱迅速恢复了快乐的心境,兴高采烈地唱起歌来。

公平地说,她有些五音不全,并且常常忘记词,以至乱唱一通。

但丁能就是觉得她的歌声悦耳动听。

距离黄泥巷已经不远,至多还有几公里,只需再经过一条街就能到达。

往前开了一段路,丁能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对这段路非常熟悉,按道理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才对,但往前开了将近五公里多仍然还在大街上。

可以用作标志的建筑物仍旧是那些,没有明显的变化可就是无法看到黄泥巷的入口在哪里。

路灯的光芒比往常昏暗,路上突然之间没有了汽车和行人,连自行车都没有一辆。

周围雾蒙蒙的,两百之外的东西有些看不清楚。

路旁的高楼仿佛在随风飘荡,而不是乖乖地呆在原地不动。

行道树呈黑绿色,树叶无规则地胡乱摇晃。

丁能踩下刹车停住。

“发生什么事了?”阿朱紧张地观察四周。

“感觉不大对劲,咱们是不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他紧张地问。

“咦,是啊,有些怪异。看来咱们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阿朱坐直了身体,朝外面望出去。

“怎么办?”丁能问。

“你闭上右眼,然后转动睁着的左眼球,最好是圆形旋转,过十几秒钟再看外面,大概能够找到离开的路。”阿朱说。

异空间

丁能依言行事,折腾了几秒钟过后再睁开眼睛,他意外地发现,视野中的景物发生了变化,光线更加黯淡,连宝马的车灯照耀到的地方也无法看清楚。

“感觉更糟糕了,为何会这样?”丁能说。

“往右边开,冲过那面墙,进入到卖内衣的店铺里,就可以回到正常世界。”阿朱平静地说。

丁能对她的判断毫不怀疑,立即照办。

他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猛然闯入阿朱所指的地方。

出乎预料,车头撞进去之后没有弄出任何响声,仿佛只是穿透了一面光影。

然后眼前的景色一变,丁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车行驶在一条热闹的街上,周围车水马龙,来往不绝。

他急打方向,避开了一辆正在变换车道的吉利。

避免了撞车,宝马的右侧却擦到了路边的隔离带。

这里距离黄泥巷有将近六公里之遥,与淡牛锡大厦差不多也是相似的距离。

丁能心中感觉到一阵痛苦,爱车受损,比自己被护士往身上打针还难过。

“真危险,差点撞上。”阿朱说。

“还好,如果回到这个世界却发现自己在空中距离地面几十米高可就更麻烦了。”丁能说。

“下一次也许会遇上这样的情况。”阿朱说。

“感觉咱们运气不错。”丁能咧嘴一笑,忘记了爱车擦伤的不快。

“肯定是那个宋僵请来的阴阳师搞的鬼,对方显然猜到了我们的意图,所以不想让我们回黄泥巷。”阿朱说。

“估计有个监视的网络,这辆车开到哪里宋僵都知道。”丁能说。

“多半是这样。”

“淡牛锡大厦的电梯里有通往黄泥巷的路径,我曾经莫名其妙的走了一遭。”丁能说。

“现在想去淡牛锡大厦只怕也不容易,对方肯定会在途中阻止我们。”阿朱说。

“你是否可以带着我飞走?”丁能问。

“飞一小段路倒是可以,远了就不行。”

“可以飞多远的一段?”

“三到五米吧。”阿朱说。

“这么点距离能算飞吗?”丁能笑起来。

“我是鬼,不是神仙,能背着你这么个大男人蹦出几米远已经不错了。”阿朱说。

它们是尸体

丁能继续驾车往前开,目的地转为自己的房子。

他觉得那里住了许多有钱人,宋僵的人应该不敢胡作非为。

同时也由于自己的家距离最近,从目前所处方位前往,大概还有两公里多。

阿朱显得不并不紧张,反而有些兴奋,她不再唱歌,只是用手指玩弄一只绒毛小熊。

行程出乎预料地平静,很快到达小区下面的街道。

从这里往上看,已经能够找到丁能的住宅,虽然一大片全是黑乎乎的,但仍可以看见。

丁能毫不犹豫地把车开到通往小区的路上。

他猜测,也许对方想不到自己会往这边来,所以来不及调整做出反应,也许根本就不在意。

还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性,那就是对方希望丁能回到自己家中,并且有针对地做好了准备工作,等待他自投罗网。

“看样子我还是别去投胎了,因为放心不下,我走了之后谁来保护你?一想到这事就着急。”阿朱说。

“距离你去投胎的日子还有两个多月,应该来得及摆平此事,或许可以两不耽搁。”丁能说。

“我突然觉得,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我会当一个贤慧的鬼妻,你想有孩子的话可以娶几个妾,我保证不吃醋,还会保护她们,保护你和她们生下的小宝宝。”阿朱说。

“你真好,但我还是希望你去投胎,你已经做鬼几百年了,早应该重入轮回。不必担心,我相信自己能够活下去。”丁能说。

“唉,先顾眼下吧,感觉那些事太遥远,也不知两个月以后你我是否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阿朱说。

“一定可以的。”丁能说。

“你倒挺有信心。”

“当然,我一向坚决不认输,总能想出办法翻身。”丁能说。

通往小区的道路上渐渐出现一些淡淡的雾气,不时有一辆车迎面驶出来。

转过一个弯,丁能突然发现前方路中间有几个人站着,似乎是玩耍,也可能在做其它事,其中一人低头在地面上寻找什么。

“别停,冲过去,它们是尸体。”阿朱说。

它们是尸体

丁能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

眼看距离三具会行走的尸体较近时,他还是忍不住蹬下刹车,似乎是本能的反应促使他这样做。

车停下,前端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只有不足一尺。

“为什么不冲过去?”阿朱问。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是习惯吧,见到障碍物总会踩刹车。”丁能说。

这时一具尸体慢慢转过身,把腐烂的面部对着丁能。

从个头看,这东西显然是未成年人,它脸上沾有许多泥土,几条蚯蚓牙缝中穿行,耳朵孔内不进掉下几条蛆虫。

“操,这么恶心。”丁能骂。

“我的法力对尸体无效,你得自己处理此事。”阿朱摊开双手。

另一具尸体也走过来,把苍白浮肿的面部朝着车头,浑浊的眼睛睁得非常大,眼球呈暗黄色,一些粘稠的液体不断从眼角滴下。

丁能突然发现这是那位喜欢欺侮人的半大孩子。

就是不久前惹上了水鬼,被选中成为替身的小坏蛋。

那天夜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天亮之后半大孩子面部朝下泡在喷泉的水池里,身体已经完全僵硬。

早晨这家的男女主人一起动手,揪住保姆痛打,刚刚经历丧子之疼的男主人大喊说必须有人对此负责,不能让孩子白白死掉。

当围观者上前阻止时,那位可怜的保姆一只眼睛被女主人的指甲挖坏,耳朵被撕掉一只,头发几乎全部被揪光,据说目前已经出院,因为交不起高昂的治疗费用。

接下来倒霉的是那名中年男清洁工,他被男主人手执菜刀追赶,眼看即将逃脱,却被聪明伶俐的女主人从一边杀出来,用电棒击中,终于躺到地上,男主人高举菜刀,正欲劈下快意恩仇,却被一名保安阻止。

然后这名保安和男工连东西都不敢收拾,立即翻墙跑到小区外面的树林里,抄小路逃得无影无踪,从此再也不知下落,估计是回乡下老家去了。

上述事情丁能全是听其它保安转述,并非亲眼所见。

感觉这事非常不可思议,这那坏透顶的半大孩子已经死掉有几天,难道没有火葬而是藏到哪里?以至发生了尸变?

驱尸

另一具尸腐烂得比较严重,连性别都无法辨认,身高约在一点六米左右。

三具尸体按高矮秩序站成一排,非常奇怪,它们的队列居然很整齐,一个个挺胸抬头,双手紧贴自己的腿部,一只脚伸向前,摆出稍息的标准姿势。

看样子对中小学生的军训确实收到了效果,不然就无法解释这样的怪事。

丁能觉得奇怪,不明白它们想干什么,对此甚至产生了一些好奇心。

他把车窗玻璃放下一点,拿起半包吃剩的牛肉干扔出去,丢出去,扔到了小坏蛋尸体的胸部,然后弹起,落到车头的发动机罩上面。

不知道为什么,丁能觉它们大概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果然如此,已经死掉的小坏蛋捡起牛肉干,连塑料袋一同往嘴里塞,它的动作很僵硬,仿佛关节不怎么只从使唤。

稍后,丁能发现它无法把牛肉干成功地塞进嘴里,因为上下牙之间的距离太小,至多有一厘米。

但它仍在不屈不挠地努力,试图把整个塑料袋放到嘴里。

折腾了一会儿之后,由于大部分牛肉干从袋子里掉到地上,所以小坏蛋成功了。

它的牙齿缓慢地合拢然后又张开,想要咀嚼嘴里的东西。

“唉,它几乎什么也没能吃到。”丁能一声长叹,突然觉得这位小坏蛋挺可怜。

“真是浪费,食物应该给街头那些流浪儿童和小乞丐吃,而不是扔给尸体。这样的行为完全没必要。”阿朱说。

“有道理,以后我会勤部随身携带一些吃的,散步时见到需要食物的人就送出去。”丁能点头。

三具尸体仍然站在车头前面不肯走开。

丁能大吼:“东西都给你们吃了,为何还不肯让路?”

尸体漠然地看着丁能,毫无反应。

“看我的。”阿朱说。

“你行吗?刚才还说拿尸体没办法。”丁能嘀咕。

阿朱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地府通用的冥币,扔到旁边的地面上,同时大声说:“三位小鬼,这些钱给你们,拿去买糖吃,如果是童男的话,也可以去找鬼小姐破身。”

尸体仍然站着,没有任何行动,仿佛如电线杆一样呆在路上就是它们的职责所在。

驱尸

阿朱愣住了一分钟,然后挥挥手,刚才撒到地上的冥钞纷纷飞起来,回到她手中。

“不必这么抠门吧,我会烧给你。”丁能说。

“浪费可耻,节约光荣。”阿朱郑重其事地说。

“我希望你能享受奢侈的生活,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丁能说。

“你真让我感动。”阿朱说。

“还有什么办法吗?”丁能问。

“我试试看。”阿朱把手透过玻璃伸到外面,隔空搬运起一片板砖,然后使劲砸到右侧那具严重腐烂的尸体脑袋上。

脑袋没有被敲开,但是与脖子分了家,飞到路边的草地上。

许多碎肉泥和脓血溅到车子前玻璃上,发动罩则有更多。

“真恶心。”丁能摇摇头,打开了雨刮和喷水,把玻璃弄干净。

失去脑袋的尸体仍然屹立在车前,一副决不肯妥协和退让的样子。

死掉的小坏蛋仍然在努力咀嚼空空如也的塑料袋。

另一位则神情漠然地看着前方的丁能。

丁能怀疑它们到底有没有意识,于是决定尝试一下,他歪过身体,偏到右侧,从另一个角度观看尸体。

尸体们果然有所反应,两只脑袋转动了一些,仍然正对丁能,就连那具无头尸也跟着动,仿佛脑袋依然存在似的。

“操,原来它们的目标是我。怎么会这样?”丁能感到诧异。

“我刚刚才想明白这事,这些尸体里没有魂魄,肯定有人把某种邪恶的力量注入到它们体内,让它们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吓唬人或者挡路什么的。”阿朱说。

“怎么对付?”丁能问。

“开车冲过去啊,今天下午在停车场里你连活人都碾死了,现在面对三具尸体却表现得如此友善,真是怪哉。”阿朱说。

“这并非善良或仁慈,只是好奇而已,会走会动的尸体,感觉非常稀罕,平时只在电影里看到,如今却见着了真实的,所以打算研究一下。”丁能说。

“哈哈,你是不是想抓一只回去当宠物养着?”阿朱笑起来。

“当然不是,我觉得这样的技术很有意思,如果得到大范围推广,可以改变人界的局面。你想一想,可以让尸体来劳动,从事各种不需要动脑筋的工作,而人类可以从繁重的体力活当中解放出来。”丁能说。

“哈哈,你真可爱,这样的馊主意都想得到。”阿朱说。

乖宝贝

这时一辆车从小区内开出,直冲向城市所在方向。

看到有车出现,丁能稍稍放心,先前他一直担忧自己会不会又落入到另一个空间里。

他把自己的车往后倒了一段,让出一条道,并且关掉车灯。

现在他盼望着开过的那辆车撞到尸体上,帮自己解决面临的难题。

其实他早就想冲过去,只所以没有这样做,是担心弄脏和弄坏心爱的车。

三具尸体移动脚步,慢慢随着移动,一副跟定丁能的样子。

一辆奥迪停下,车里跳出来两男一女共三名中年人,他们扑向小坏蛋的尸体,将其抱住,往车里拖。

这时丁能发现其中有两位是小坏蛋的父母。

小坏蛋显然不愿离开,但缺乏足够的力量挣脱来自三个人的纠缠。

“乖宝宝,回去冰箱里躺着,别再乱跑,肯定是那两个臭哄哄的尸体勾引你,别理它们,咱们家可是书香门第,怎么可以随便跟什么烂肉块一起玩呢,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份。”小坏蛋的妈咪苦口婆心地劝说。

丁能惊讶得嘴大大张开,无法合拢。

这景象太过诡异了些,就算在最刺激的噩梦里也没见过这样的事。

“原来真有人把尸体当成宠物养在家里。”阿朱轻声说。

小坏蛋的尸体试图挣脱三名中年人的纠缠,由于它不停地抗拒,三人想把它塞到车里也不容易。

终于把尸体的上半身塞到车里,但它张开的双臂却令人无计可施。

中年妇女继续温柔地劝说:“宝宝乖,回家去,妈妈做肉排给你吃。等过几年医学技术进步了,我们会找最好的阴阳师和医生帮你治病,然后给你娶媳妇,生孩子,这样我们就可以抱上孙子。”

小坏蛋吐掉嘴里的塑料袋,发出‘呃——哦’的声音。

中年女子大喜过望,激动地喊:“快看啊,咱们的乖宝宝会说话了。”

终于,三位中年人成功地把小坏蛋的尸体塞进车内,并且关上了门。

丁能长出了一口气,心想现在他们总该离开了吧。

万万没想到的场面出现了。

小坏蛋之父走到两具尸体面前,严厉地大声训斥:“你们两个臭哄哄的破东西,给我滚远些,以后不许跟我家孩子一起玩。再让我看见你们在方圆十公里内出现,就叫阴阳师出面弄死你们,听到了吗?”

丁能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也没听错。

乖宝贝

两具尸体对中年男子的训斥毫无反应,有脑袋的那位面对着坐在车里的丁能,无头的那位也把胸膛对着前方,仿佛头颅仍然存在一样。

中年男子结束了对尸体的吼叫,把注意力转到丁能这边。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不许向其它人透露这事,否则你会有大麻烦。我只要随便打个电话,几百号人召之即来,想砍谁就砍谁!”男子挥舞拳头。

丁能哑然失笑,觉得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先是看到地府公务员牛头,现在又看见有行动能力的尸体。

最不可思议的还是这家人,他们居然把化为妖物的尸体当作心肝宝贝一般看待。

难道他就不怕被这宠物咬死或者吃掉吗?

阿朱朝中年男子竖起中指,大概由于生气,她忘记了显形。

丁能大声回答:“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尽管带着可爱的小宝宝回家睡觉去,我会守口如瓶。”

“算你懂事。”中年男子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嘴里继续念叨,“你算个屁,老子级别跟酋长一样高。”

丁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阿能,你怎么了?这种事情好笑吗?”阿朱惊讶地问。

“你看看那家伙的胖屁股,一扭一扭的,好像一头吃饱睡足之后外出散步的猪。”丁能说。

“果然是这样,嘻嘻。”阿朱也笑起来。

中年男子钻回车里,开始调头。

看得出这家伙手艺非常烂,在六米宽的路面上折腾了一分钟多还未成功,大概有些生气,开始乱来,前进时车头撞到了行道树上,后倒时车尾碰上石头挡墙,如此这番又来了个三进三退,终于调头成功,开回小区方向。

丁能松了一口气,感觉再看下去会犯晕,他有些心痛那辆奥迪。

“还剩下两只尸体,怎么办才好?”阿朱问。

“我下车去引开它们,然后跑回车上,赶紧冲回去。”丁能说。

“这么麻烦干嘛,它们似乎并不聪明,现在只剩下两个,不可能堵住整条路,你再往后倒车试试看,如果闪出空间来,你就往前冲。”阿朱说。

尸体

丁能依言行事,果然成功,两具尸体傻乎乎在站在路中间,目送车辆从身边驶离而无计可施。

阿朱转头看着车后方,观察了几秒钟,沮丧地告诉丁能两具尸体追上来了,速度居然挺快。

“它跳着走还是飞着走?”丁能问。

“就像踢正步那样,胳膊和腿的运动幅度都挺大。”阿朱说。

“走得整齐吗?”丁能问。

“还算整齐吧。”阿朱转身坐下,“再也看不见了。”

一直开到小区门口也没有什么事。

保安看到来的是豪华车,早早地升起了横杆。

丁能直冲入内。

看到保安并不强壮的身体和疲倦的面容,他觉得自己应该安全了。

开往自家的途中,丁能愤怒地再次看到那辆奥迪A8停在路中央,挡住了道。

两名中年男子和那位强壮的妇女正在使劲拖动小坏蛋的尸体,双方动作极为猛烈,仿佛战斗一样。

男子口中不时发出呐喊,妇女则在不停地用温柔的语言哄反抗的尸体。

“乖乖,到家了,你的玩具全放在地板上,有变形金刚和奥特曼,还有电动飞机和坦克,只要你别再挣扎,想看毛片也可以让你老豆放。”

中年男子努力了一会,无法把小坏蛋尸体从车里拖出来,于是把火气撒到外人身上,朝丁能的车大吼:“想死啊,快把车灯关掉,晃到我的眼睛了知道吗?”

丁能心想这家人已经足够悲惨了,不必再跟他们计较,于是关掉灯。

没想到中年男子又大吼一声:“干嘛全部关掉,开着小灯照一照路不行吗?你是不是傻瓜二百五?”

“我操,看着你可怜,懒得理你,别他M不知好歹。”丁能放下车窗,伸出脑袋破口大骂。

“臭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我宋忠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中年男子松开小坏蛋尸体的胳膊,撸起袖子走过来。

另一名男子和妇女急忙伸手拉住,大声劝告:“别跟那种没素质的人认真,就当遇到疯子,咱们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社会精英,天下全是咱们的,那家伙一个屁民而已,暴发户一样的东西,理他做甚。”

尸体

丁能一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控制住情绪,没有跳出去跟这家高素质人材理论和争吵,因为他觉得没什么意思。

阿朱皱起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过一小会之后低声说:“这家伙也姓宋,跟宋僵是不是一伙的?”

“很有可能,宋忠,宋僵,这么难听的名字估计出自同一人的笨脑袋。”丁能点头称是。

“这些疑神疑鬼的家伙没准会把那孩子的死与你扯到一起。”阿朱说。

“倒也难说,他们连清洁工和保姆都不放过,按照这样的逻辑思维,接下来找我麻烦也属正常。”丁能说。

“刚才那混蛋对你大吼大叫,要不要我出去修理他们一顿?帮你解气。”阿朱问。

“不必了,人家孩子刚死不久,心里不痛快,火气大一点也算正常,我不会跟他们认真。”丁能阻止了想溜出车外的阿朱。

他突然想起与宋僵的约定,如果眼前这一伙是那老东西的亲戚,自己决不可以惹事生非,否则就可算是打破协议。

怎么也得忍着,千万不可以发火。

这时三人终于成功地把小坏蛋的尸从车里拖出来,不对,应该是尸体放弃了抵抗,主动出来。

丁能惊讶地发现,小坏蛋正向自己这边挣扎,想要靠近。

三名男女原本打算把它弄进住宅大门,一不留神却让它摆脱,暂时得到解放的尸体立即跳往丁能这边。

“天那,我怎么就招上尸体了。”丁能很是诧异。

“很显然它们的目标就是你。”阿朱用肯定的语气说。

“怎么会这样?”丁能沮丧地问。

“估计背后有人操纵着这些尸体,发出指令让它们这样做。”阿朱说。

小坏蛋的尸体跳到丁能的车头前端一米左右处终于被追赶者抓住。

妇女焦急地大喊:“轻些,别把咱们乖儿子弄伤了。”

两名中年男子似乎没有听到妇人的叫喊,他俩使劲地抓住尸体的胳膊往后扭,想要将其制服。

尸体努力往前方挣扎,它显示出强大的力量,与瘦小的身体相比显得很不协调,两名成年壮男几乎无法阻止它。

尸体

尸体距离车头越来越近,两名男子被拖着走,四只皮鞋在地上划出明显的印迹。

妇女揪住尸体的衣服后摆,想要阻止。

丁能往后倒车,想离这具尸体远一些。

宋钟抬起头向坐在车内的丁能求援:“快下来帮忙,我给你钱。”

丁能心想要不要帮忙,如果下去,尸体见到之后多半会跟自己走,然后只要将其引到宋家小楼内再设法出来即可。

但如何对这三位解释此事呢?怎样才能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帮忙为好,同时也因为名叫宋忠的这家伙太令人反感。

丁能往后倒车,打算调头从另一条路绕道回自家。

车子尾部停到一户人家空置的停车位了,眼看只需往前就可以开走,尸体和三位中年人却已经走过来,彻底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真糟糕,看来不帮忙不行。”阿朱叹息。

“要不咱们弃车逃走吧。”丁能说。

小坏蛋的尸体不依不饶地挣扎,非常坚决地走向丁能这边,三名成年人用尽全身之力也无法阻止它这样做。

“我想到一个办法,你把手指咬破,吸一些血混到嘴里,然后吐到旁边的地上,这样应该可以吸引尸体过去。咱们就可以脱身了。”阿朱说。

“好吧。”丁能把手指放到嘴里,心想怎么样才可以既弄出血同时也不怎么疼。

轻轻咬了一下,发觉不行,眼看尸体快要扑到车上,于是他狠下心肠,用上下门牙刁住食指前端肉比较多的位置,重重咬下去。

强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松了口,把手伸到眼前一看,居然还是没破皮,只是有一些泛红。

此时尸体已经走到车窗前,举起苍白泛青的手掌拍打玻璃。

感觉它的力量非常足,随时都有可能把玻璃击碎。

丁能从口袋里摸出指甲剪,咬紧牙关闭上双眼,钳住指尖的皮,然后夹下。

一粒小小的红色血珠被挤出来,丁能大喜过望,立即把手指塞到嘴里,狂吮了几下,然后把混合了血的液体往外吐出去。

非常巧,正好吐到宋忠的衣服下摆处沾住。

忙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这事。

尸体

这办法果然灵验无比,小坏蛋的尸体立即转过头,扑向宋钟,紧紧抱住其大腿,把苍白浮肿的脸贴上去,牙齿正对沾有血沫的部位,似乎想要咬一口,却因为无法把嘴张得足够大而实现不了这一愿望。

趁此良机,两名男子一个抓头一个抱腿,将尸体揽入怀中,紧紧捉住,转头朝住宅前进。

宋钟扔下一句话:“不肯帮忙的傻B,给我记好了,以后有你好看的。老子一向有仇必报,有恩就忘,走着瞧,早晚让你跪下求饶。”

丁能强忍住下去跟这混蛋打架的冲动,摇摇头让自己的情绪平息下来。

阿朱低声说:“咱们终于可以走了。”

丁能慢慢把车开回到家中。

关上车库门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上楼。

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正要往锁孔里插,阿朱却阻止。

“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一看。”她轻声说。

丁能站到一边,从地上捡起一只空酒瓶握在手里。

阿朱穿透墙壁进入房间,几秒钟过后,她悄无声息在回来。

“有问题吗?”丁能问。

“没事,现在可以进去了。”阿朱说。

丁能把上下三层楼的灯全都打开,让整幢楼一片光明。

他打算开着灯睡觉。

阿朱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丁能走过去站到她身边。

这时远处传来小区门口保安集体发出的惨叫声。

循着声音望去,丁能惊讶看到那具无头尸体站在机动车入口的横杆前,使劲往前顶,它显然不知道那条铁皮玩艺儿可以抬起。

无头尸体旁边是有头的尸体,依稀可以看到它烂糟糟的面部和沾满泥土的头发。

三名保安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声,同时四下奔逃,往小区内部跑去。

“但愿那三个人能够控制住小坏蛋的尸体,否则就要面对三只而不是两只。”丁能说。

他差不多可以肯定,会走路的尸体是为了自己而来。

“它们没有智力,不可能弄开门进入这房子。”阿朱说。

两只笨尸体

丁能从冰箱里取出狗血储备,挤到水枪里,打算做防身用。

阿朱觉得这东西对于走尸走肉应该有效,可以试一试。

丁能打算等尸体走到小区内再动手,就目前情况而言,入口处那道横杆显然是两具尸体无法逾越的天堑。

保安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不知躲到哪里。

这样的情况一般人是无法接受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丁能心想这个小区是重点保护地带,住着许多贵人,如果谁报警的话,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

两具尸仍在不停地冲击那根挡道的横杆,显然不知道可以换种方式前进。

它们只要弯下腰就可以钻过来,或者抬起横杆也行,这并不需要多大力气,还可以绕过横杆,从保安室之间的缝隙里进来。

可它们就是不懂得这样弄。

丁能看得直叹息:“真是两只笨尸体。”

“你睡觉去吧,估计等到明天它们都不可能进来。”阿朱说。

这时一辆车从外面开进来,看到可怕的景象,司机没有停下,而是直接撞向出口处的横杆。

一声巨响之后,左侧的横杆连同电动机一起被冲倒,由于撞击过于猛烈,右侧的横杆也跟着倒下。

两具尸体再没有阻碍,于是踢着正步往小区里走。

“阿朱,你认为咱们应该在家里等着还是出去迎击?”丁能问。

“随便,无所谓啦,两具会走路的尸体而已,闹腾不出什么大事,就算不理睬它们也没关系。”阿朱说。

“我在想,如果明天早晨起床,发现自家门前有两具尸体不停地往里拱,那情形感觉有些不舒服。”丁能说。

“那就出去灭了它们,带把菜刀就可以,把臭尸体砍成碎块,看它怎么胡作非为。”阿朱说。

“很好,就这么干。”丁能起身,到厨房里寻找大一些的刀。

“等一下,情况有变。”阿朱说。

丁能回到阳台上,往下看去,发现一大群保安手执棍棒和燃烧瓶,气势汹汹地围住两具模样可怕的尸体。

两具笨尸体

保安大概是由于人多势众的缘故,一个个表现得无所畏惧,棍棒齐下,转眼间把两具尸体打倒在地。

接下来有人浇上油点着火,只见火焰升腾,颇为壮观。

“多么勇敢的好同志,面对会走会跳的尸体毫不惧怕,行动坚决,准确到位,应该给他们记集体二等功。”丁能大为感慨。

尸体着火之后仍然在动,每次试图从地爬起来,总会有某个勇士跳出来,挥舞大棒,迎头一下将其打翻。

火焰渐渐变小,又会有人上前加油。

感觉十分热闹,令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著名的火把节。

尸体逐渐不再动弹,显然是肌肉和皮肤被烧坏的缘故。

夜风把臭味吹过来,丁能急忙用毛巾捂住口鼻,正想问阿朱要不要这样弄一下,转过头去却发现她双目紧闭,鼻子伸在前方,似乎在大力做深呼吸,看上去就像一个饥饿的人站在蛋糕店门口拼命狂嗅那样。

丁能大感惊奇,忍不住问:“阿朱,怎么你好象很喜欢这股烧尸体的臭味?”

阿朱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一笑。

“人家是鬼嘛,难免喜欢这种味。”

“这事好办,我有个在医院里上班的网友,可以叫她弄些人肉出来冻到冰箱里,每天烧给你享受。”丁能说。

“不必了,这种味道每月闻一次即可,多嗅无益。”阿朱说。

“为什么?”

“你喜欢吃臭豆腐是吧?如果让你每天都吃,你受得了么?”阿朱问。

“当然受得了,大一那年秋天,我在学校里顿顿吃油炸臭豆腐,一连吃了两个月,到后来女同学们都叫我豆腐王子。”丁能说。

“唉,你是人而我是鬼,有些事就算说了你也不会理解的。”阿朱叹息。

“看你闻得挺香的样子,还以为你非常喜欢。”丁能说。

“偶尔换换口味而已,大部分时间我还是习惯用新鲜一些的食物。”阿朱说。

“想吃什么都行,我会帮你想办法。”丁能说。

这时下面传来‘嘭’一声响,仿佛谁放了一只鞭炮。

仔细一看,发觉是尸体的肚子在火焰中爆炸开。

保安们纷纷退避,有几名胆子较小的甚至转身逃走,跑出一段路之后才停下。

大义凛然

战斗已经结束,尸体被烧焦,加上保安手中棍棒的敲打,被弄成了一些大小不等的碎肢。

这时警车闪着灯来了,保安纷纷围过去,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丁能心想这事有些遗憾,应该连那个小坏蛋一齐处理掉才好,遗漏了一个最可恶的家伙,后患无穷啊。

出乎预料,警察拿出手铐,抓了三名保安,将他们推入警车内,其余的保安激动地大声抗议,试图证明什么。

警察们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最终压倒和说服了保安。

他们接下来用数码相机拍了一通现场,把残碎的尸骸拨到一只大塑料袋里,装上车离开。

“如果再有尸体跑进来,保安们再也不会这样勇敢了。”丁能摇摇头说。

“他们为什么要抓走三名保安?”阿朱问。

“因为需要有人此事负责,尸体会走路这种说法显然不可能服众,也无法向上级和新闻界交待。”丁能说。

“可是这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为什么他们不肯相信?消灭尸体是为了自卫啊。”阿朱说。

“抓几个保安不必冒任何风险,回去之后可以交差了事,没准还能算是一件成绩,统计入已经侦破的案件当中。”丁能说。

“这世界怎么回事,为何我越看越不明白?”阿朱满脸困惑。

“所以说你应该投胎去,重入轮回,再世为人,从一个小孩子慢慢长大,就能适应时代。”

“可我不放心你。”阿朱说。

“我也不想与你分别,可是投胎到挪威的机会很难得,不应该放弃。想想看,有许多人为了赚到更多一些的钱,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不远万里偷渡到异国它乡打黑工,当苦力甚至是做小姐,而你可以直接出生在那边,在一个美好的环境中慢慢成长,从婴儿渐渐变成一个大人。”丁能说。

“真有这么好吗?”阿朱说。

“当然。咱们这旮旯许多有钱或者有势的人早早的就弄到了外国护照,或者把孩子送出去上学,我家里穷,不然早移民了。”丁能说。

噩梦

夜里丁能躺到床上,阿朱坐在靠近窗子的位置用电脑看电视剧。

丁能睡得很不安稳,醒来了许多次,老是做噩梦。

梦里的怪物全都很凶猛也很恶心,一个个张开可怕的嘴,把腐烂的爪子伸在身前,仿佛要逮住什么送回到嘴里大嚼。

丁能在梦中总是找不到装有黑狗血的水枪,或者就是无法逃走,被十几只冰凉僵硬的手摁住,无法摆脱。

有几次丁能被吓醒,有几次则是阿朱把他唤醒。

在阿朱温柔的手掌抚摸下,丁能总会迅速平静下来,再次睡着。

凌晨五时,丁能又一回被噩梦吓醒。

“阿能,别怕,有我在。”阿朱已经坐在床头。

“幸亏你在。”丁能说。

“我会保护你,睡吧。”阿朱的笑容非常慈祥,仿佛蒙娜丽莎。

“我得好好睡一觉,不然明天会很虚弱,那样就无法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对付宋僵这老混蛋。”丁能喃喃说。

“睡吧,我唱歌给你听。”阿朱伸手轻轻梳理他的头发。

“你也累了,来休息一下吧。”丁能说。

“那部戏可好看了,我决定撑到天亮欣赏结局。”阿朱说。

“这样啊,你继续看吧,我没事。”

“等你睡着了我再看。”

丁能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原本只是想让阿朱放心离开去看电视剧,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这一回运气不错,没有再梦到可怕的鬼怪,直到太阳升起才醒来。

早晨九点半,丁能突然翻身坐起,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发出一声可怕的惊呼:“啊——!天那,我迟到了。”

阿朱推开冰箱门,从里面伸出脑袋,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保持了十一年之久的全勤纪录完蛋了,今天居然睡过了头。”丁能满面悲痛。

“紧张个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阿朱松了一口气,缩回脑袋关严冰箱门。

“我整整十一年从未迟到早退请假,无论是病假还是事假都没有过,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成绩居然作古了,叫我如何不伤心。”丁能仰天长叹。

阿朱离开冰箱,飘到地上慢慢变大。

“你提出辞职,然后就可以保住纪录了。”阿朱说。

重获自由

丁能思索了几分钟,在这期间他像往日一样匆匆洗漱,然后刮了胡子,梳理头发。

最终他决定继续上班。

不能被击倒,必须坚持下去,如果宋僵再次派人到淡牛锡大厦行刺或者捣乱,正好仗着地利之便将其擒下,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或许可以通过警察之手解决此事。

下楼走出家门,丁能惊讶地看到小坏蛋的尸体又来了,三名中年人用一片床单把这只小怪物包裹住,使劲往车里拖。

尸体怎么也不肯离开,见到丁能出现,它立即挣扎着靠近。

丁能急忙冲进车库,钻入车内,然后趁乱赶紧离开,急于离开这具尸体,所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热车,而是发动了就开走。

二十分钟过后,丁能来到负一层停车场,本来打算到负二层,但那边已经被封闭,不让人进入。

阿朱变小了身体,钻到丁能的衣服口袋里躲着。

有这样一位保镖,丁能觉得自己应该很安全。

进入电梯,丁能立即全神戒备,防范可能出现的怪事。

一切正常,电梯平稳地上升至二十五楼。

进入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刚一坐下,座机电话就响了,拿起来听,发觉是人事部主任打来。

那老家伙的口气显得怒气冲冲:“丁能,你终于来了,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抱歉,昨天遇到了一些事,导致我夜里没睡好,于是迟到了,请原谅。”丁能若无其事地说。

“二十分钟之后到我办公室,有事通知你。”人事部主任说。

“好的。”丁能按照行为规范的要求举着电话听筒,等待上级挂机。

双方都没有说再见,似乎连虚伪的礼貌都已经没有必要。

丁能猜想,该不会是要炒了自己吧?

确实很有可能,宋僵的势力很是强大,或许会让牛贵财开除自己。

这两位富翁都是本市的风云人物,他们之间应该有业务往来。

正胡猜测乱想,大帅和猛男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李秘书。

三人的表情均显得凝重,仿佛刚死了最心爱的宠物一样。

“哥们,刚刚收到一个坏消息,你就要被炒了。”大帅气愤地说。

“就这么点破事吗?没啥大不了的,我重获自由了,等会得找地方为此庆祝一下。”丁能说。

不公平的待遇

李秘书用沉痛的语调告诉丁能,当时签的奖励协议中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条款,大意是如果工作中出现重大责任事故或者失误,给公司形象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或者重大经济损失,作为奖品的住宅和轿车将被收回,物归原主,转户过程当中所产生的费用由丁能承担。

这个协议的语言并不准确,弹性很大,何为重大责任事故,什么是重大经济损失,根本没有硬性的标准。

丁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看来还是那些老东西更狡猾,当时我快乐得都变傻了,以为别墅和宝马是自己的了,也没认真看一看那些复杂的条款,只知道爽快地签字。”

“我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猛男抱怨。

“无所谓啦。”丁能转向李秘书,“帮忙估算一下,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得花多少钱?还有就是,那些奖金不用交回去吧?”

“奖金的事倒没提。不过等你付过那些税费之后恐怕会用掉那二百万其中将近三分之一的钱。”李秘书说。

丁能心头咯噔一下,六十多万啊!天那,大部分国人辛苦一辈子都赚不到这样一笔钱。

“我认为可以就此与牛贵财打官司。”猛男说。

“你傻啦,咱们是什么出身,跟牛贵财打官司怎么可能赢,到时候除律师费之外还得付给法院各种费用。”大帅说。

“据传那些人吃了原告吃被告,名堂多着呢,最好打消这样的念头。”李秘书说。

“确实如此,大帅的话没错,不能把自己放到案板上让人宰割,我还是乖乖的走人,按签过的协议办事好啦。”丁能说。

李秘书流下泪水:“丁能,我太大意了,当时已经看到那个条款,却没有认真对待,也没告诉你。”

“没什么,不必自责,昨天停车场里发生那样的可怕命案,保安在事后居然一无所知,我作为后勤处的头目,肯定有责任,还有不久前发生在草泥马酒店内的事,牛贵财对我不满意也属正常。”丁能依旧表现得很平静。

其实他心里悲痛欲绝,恨不得用自己的脑袋撞墙。

价值数百万的财产,转眼之间烟消云散,再也不属于自己,如此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但表面上他丝毫没有流露出真实的想法,依旧从容而镇定,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此时丁能有些佩服自己,居然可以如此成功地控制住表情和言行。

不公平的待遇

大帅走过来,与丁能进行了一次拥抱。

“哥们,我真是佩服你,视钱财如无物,这样的态度值得我学习一辈子。”

“身外之物,何必太看重,失去了可以再努力赚。”丁能若无其事地说。

“丁能,别灰心,你有特殊的才华和能耐,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机会。”李秘书说。

“你们三位呢,上头有何安排?”丁能问。

“我是新的后勤处长。”李秘书说。

“我仍然是保安队长,但是加薪百分之五十。”猛男说。

“我是清洁组长兼秘书,收入提高百分之七十。”大帅说。

“咦,怎么就我一个人倒霉?为何你全都没事?”丁能满心诧异。

“上级安排的,我也没办法,想起这幢大厦里发生过的怪事,我就紧张得不行。丁能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看样子我也辞职算了。”李秘书愁眉不展。

“你还是混着吧,这年头想找到一份如此薪水的工作可不容易,坚持再干几年,攒够开个小店的钱再走。”丁能说。

“我目前经济状况不怎么好,家里全指望我挣钱回去给老妈治病,本来大伙同进退,我应该跟你一起离开淡牛锡大厦,但是没办法,人穷志短,只好苟且偷生,继续再混一段时间。”大帅说。

猛男严肃地说:“虽然妮妮多次邀请我到她爸爸的公司里当经理,但我明白自己才疏学浅,难担大任,所以决定留在这里再混一段时间,等到感情发展得比较成熟的时候再过去,这样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一个浮躁的人。本来应该与丁能一同离开此地才对,但是没有办法,请原谅我。”

“没关系,就算你们想跟我一起走,我也得阻止你们那样做。每个人都应该有些职业精神,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每天努力工作,不可以意义用事,逞一时之快。”丁能郑重其事地说。

其实丁能心里感到非常失望,原以为这帮人在自己离开之后肯定会跟着递交辞呈,同时表示决不愿意留下,没想到他们一个个居然乐呵呵地接受升职的安排,并且找出种种理由说明这样做的必要性。

胡作非为

丁能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

这时李秘书去拉窗帘。

丁能立即表示阻止:“别这样做。”

“为什么?透透气不是挺好吗?”李秘书满面困惑。

“我怕对面大厦里埋伏着狙击手之类人物,偷偷朝我开枪。”丁能说。

“有这么恐怖吗?你是不是惹上什么大麻烦了?”李秘书说。

“以后慢慢再说,我得去人事部主任的办公室,你们自己商量以后的工作吧。”丁能起身走向门口。

“哥们,大个子鬼那儿怎么处理?你得帮帮我们才行。”猛男说。

“你们定期烧香烛冥币给他就可以。”丁能说。

“我想解雇大个子鬼,却又怕这家伙生气了乱来。”猛男说。

“我会跟这鬼商量,让他挪个窝,别跟你们捣乱就是。”丁能说。

“以后多半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灵异事件,希望你别扔下我们不管,一定得帮忙,否则我们会干不下去的。”大帅说。

“当然,大家是哥们,我拼了老命也会帮忙。”丁能说。

猛男张开双臂走过来,然后是大帅,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李秘书从旁边路过,被大帅伸手一拉,只得扑到三个男人之间。

她无可奈何,只好做出激动的样子,狠狠捏了大帅的胳膊一下。

“丁能,你真伟大,我一直担心怎么跟你说这事才能不引起过激反应,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从容不迫、英雄了得,我真是好佩服你。”大帅眼眶有些湿润。

“你这么为我着想,很让我感动。”丁能说。

抱着一只纸箱走出办公室大门时,丁能昂首挺胸,他决定要表现出胜利者的姿态,勇敢而从容地面对一切。

他按预定时间到达人事部主任的办公室外面,进门前把纸箱放在人事部秘书的桌子上,请这位年青美丽的小妞帮忙照看几分钟。

瘦老头趴在电脑前,正在看毛片,没有用耳机,声音开得挺大,有些肆无忌惮的味道,似乎在表明,到了一定的级别,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炒鱿鱼

丁能站到人事部主任的办公桌前面,等待了大约五秒钟。

主任没有抬头,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电脑屏幕,小音箱里传出洋女夸张而离谱的叫声。

丁能用手指轻轻敲打了几下桌子。

主任慢慢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丁能,脸上浮现亲切而虚伪的笑容。

“叫我来有事吗?”丁能问。

“非常遗憾,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糟糕的消息,因为一些无法回避的问题,牛总说必须请你离开淡牛锡集团。”主任说。

“是因为昨天发生在负二层停车场的事吗?”丁能问。

“那起命案并非主要原因,有些事我不便明说,只能这样告诉你,这个与城内某大家族有关,对方认定你和他们的一名家庭成员的自杀事件有牵连,所以想要对付你,集团与该家族有密切的业务往来,我们无法回避对方的要求,所以只好这样,当然这对你非常不公平。你是个不错的好员工,担任后勤处长期间工作很出色。牛总很欣赏你,我也持同样的看法,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无论如何不愿意让你离开,同时也不愿意收回奖励给你的房子和车子。”主任说。

“李秘书把这些事都告诉我了,需要在什么地方签字只管开口。”丁能说。

“牛总让我转告你,合同内容是可以调整的,你的房子和车子必须收回,但过户所需的费用由公司负责,你不必承担。同时希望你明白一点,我们是被迫的,谁也不在乎那几百万的东西。”主任说。

“谢谢。”丁能平静地说。

六十多万元省下来了,感觉就像突然交了某种好运似的,他心里一下子暖洋洋的,失去房子和爱车的痛苦立即减轻了许多。

这事非常奇怪,明明受到重大的损失,却因为对方的小小恩惠而感觉到舒服。

人的思想有时是很难控制的,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

感觉就像遇到了强盗,对方抢去了钱包,然后只拿走了其中三分之二的票子一样。

“希望你不要记恨公司,我们有苦衷,许多事身不由己。虽然淡牛锡集团的财力和规模远远强于那个家族,但在有些方面却受制于人,以至无法保护自己的优秀职员,这事让我感觉很没面子。”主任说。

“我明白这一切,请放心,我对公司的感情始终不渝,决没有任何的怨恨。”丁能说。

非常感谢

出乎丁能的预料,人事部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公文包递过来,说是牛贵财的安排。

丁能接过来,手指触摸的感觉似乎是一些纸片,他心里犯嘀咕,忍不住猜测,该不会是钞票吧?

“牛总说这是给你的一些补偿,为了不引起注意,希望你不要存进银行,也不要乱花,最好放到可以绝对信任的人那里,过些日子再拿来用,如果去外地的话就不必顾虑这个。”主任说。

丁能感觉这家伙像是在跟一名快要死的人交待注意事项。

难道我就没一点希望了吗?他有些不高兴。

宋家就算能够只手遮天,但自己也未见得就毫无指望,丁能这样想,现在说胜负为时尚早。

“这里面是什么?”丁能忍不住要核实一下。

“港币,全是一千元面值,共有五十万。”人事部主任说。

“非常感谢。”丁能握住包。

他没有打算推辞或者表示一下客气,因为怕对方就坡下驴,把包收回去。

这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不必考虑面子或者其它问题,他这样认为。

“对方来势汹汹,我建议你最好到外地避避风头,过几年再回来,如今只要口袋里有钱,到哪都是大爷,也不必非得呆在山京城不可。”主任说。

“你说得对,我是应该躲起来。”丁能说。

“我想问一下,你与那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无论你告诉我什么都不会传出去,尽管说实话就是。”主任说。

“我确实与那件事无关,非常冤枉,甚至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丁能说。

“有些人做事全凭自己的想法,无所顾忌,并且不择手段,什么都敢干,反正总会有人帮忙擦屁股。”主任说。

“我明白。”丁能心想自己早已经领教了,停车场内的八具尸体和两名重伤员就是明证。

“你在这幢大厦里不会有事,但离开之后就不好说了。现在,得跟你说再见了。”主任点头。

“再见。那才那毛片不错,我虽然只看了几眼,但是很喜欢。”丁能说。

主任点击了出仓,然后把碟片递给丁能:“拿去欣赏吧,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然后丁能在准备好的材料和协议上签了字,并约定三天之后的中午移交房子,他告诉主任车子有擦伤的痕迹,主任说没关系。

非常感谢

丁能明白人事部主任和牛贵财之所这样对待自己是因为心存畏惧,在他们眼中,拥有与阴魂沟通能力的人不可轻易得罪。

所以花钱消灾,设法让丁能没意见。

他走出人事部办公室大门,抱起了纸箱,前往向电梯。

几名保安和清洁工得到消息,赶过来话别。

丁能平静而友善地点头微笑,接受他们的问候,然后与他们告别。

大帅和猛男也过来了,三位朋友再次拥抱。

“刚才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试一下看有没有用,建议把你与宋僵之间的冲突经过写下来,发到论坛里,尽可能扩大影响,这样应该能够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大帅低声说。

“我能够应付,你和猛男就别为此操心了,请相信,我不会如此容易被打败。”丁能说。

“请务必保持联系,用QQ或者电话。”猛男说。

大帅面带神秘兮兮的微笑,把嘴凑近丁能耳朵旁边,低声说:“我拍了牛贵财的限制级镜头,非常刺激,你想不想看看?”

“别再折腾了,有句话叫做穷人的欲望往往以坐牢而告终,希望你三思而后行。”丁能严肃地说。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大帅说。

众人挥手告别。

前往电梯的途中,牛公子打来电话,问丁能打算躲到哪里,什么时候有空陪他去见阿紫?

丁能平静地说:“别再跟阿紫见面了,随便找个女人凑合着解决生理需要吧,你有的是钱,开车到大学门口转悠一圈,自然会有女生投怀送抱。”

牛公子的口气显得很关心:“听说你被劝退了,要不要我帮忙介绍工作?”

“不必了,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往后恐怕不能再见面了,祝你好运。”说话的同时,丁能心想,就目前情况而言,自己无论去哪里都恐怕都要连累他人,最好乖乖找个地方呆着。

或许离开山京是个不错的选择,听朱神婆的话,到南方去,找个安静的小城呆着,过几年再回来。

想起朱神婆,丁能突然有些生气,感觉牙痒痒,这婆娘把一本毫无用处的破书卖给自己,结果却是丢了工作,还惹上天大麻烦。

变成老鼠般大小的阿朱从他上衣口袋里伸出头来,乐呵呵地问:“咱们去哪?”

丁能愣住,别墅没了,豪华车也没了,去哪呢?

离别

站在电梯口犹豫了半分钟之后,丁能决定到黄泥巷去。

虽然无法一直呆在那个空间里,但可以住在通道旁边,随时穿行于两界,对于自身安全大有好处。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阿朱。

“很好,我支持你。”阿朱说。

“我曾经有一次直接从这部电梯里进入到黄泥巷,怎么弄的自己也搞不清楚,你能够让这样的事重现吗?”丁能问。

“在这儿我感觉不到任何来自地府的气息,似乎不是一个常开的通道,现在显然已经彻底封闭,我没办法弄开。”阿朱摇头。

“我们进入电梯,上下几次,看能否发现通道。”丁能说。

“行。”阿朱离开衣服口袋,形体变大了一些,跟一只普通的猫差不多,坐到丁能的肩膀上。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请稍候片刻。”丁能突然想起大个子鬼。

他进入卫生间,看看四周无人,开始召唤,喊到第三遍的时候,大个子鬼出现。

“老大,有事吗?”大个子鬼问。

阿朱的存在让这位鬼头目感到不安,有些惶恐。

“我要走了,咱们的雇用关系到此终止,大帅和猛男每个月仍然会烧一些香烛冥币给你,但数量与我在的时候相比会少一些,希望你不要介意,同时也不要捣乱,与这幢大厦的人和平共处。”丁能说。

“我会想念你。”大个子鬼说。

“没什么事早点投胎去,老这样混在人界也不是办法。”丁能说。

“我会考虑这个建议。”鬼说。

“再见,祝你好运。”

“再见。”大个子鬼满脸悲伤地看着丁能,仿佛死了总统一样。

进入电梯,丁能按了顶楼的键,他打算到最高一层,然后再下降。

电梯刚动了一下,升了大约三层,阿朱突然说:“就是这里了,做好准备,咱们走。”

冰凉而结实的金属墙壁表面仿佛水一般流动,然后一个亮光闪闪的新环境出现在神野当中,能够清晰地看到狭窄的街道和稀少的行人,以及偶尔出现的一辆自行车或助力车。

味道

在阿朱的帮助下,丁能从容不迫地出现在黄泥巷当中。

此时将近中午,来往行人比较多,他蹦到一棵树后面站住,除了一个小女孩之外没有谁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

心里有些发虚,他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大树,感觉那种粗糙,然后又转头看来时的路,确定自己已经离开淡牛锡大厦的电梯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阿朱再次变小,缩回到丁能的上衣口袋内呆着。

小女孩满脸诧异,张大了嘴却没叫出声来,她用一只手指对着丁能,指尖有颤抖。

“我有特异功能,能够隐形。”丁能试图解释此事,好让这位孩子平静下来。

“哦,这样啊,还以为你是外星生物或者未来世界的人。”小女孩说。

“嘘,别出声,不要告诉其它人我有这样的能耐。”丁能一脸严肃。

“你可以再隐形一次吗?”小女孩问。

“我体内的能量不够,每天只可以这样做一次,每次持续五分钟,再长久的话就不行。”丁能说。

“我给你吃巧克力,然后你就有劲了,再表演一次好吗?”小女孩说。

“吃什么都没有用,每天只能隐形一次。这样好吗?十年后的今天,这个时候你来此等候,我会在你眼前消失。”丁能说。

“为什么是十年,明天不行吗?”小女孩皱起眉头。

“因为我要走了,去其它地方,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如果你看到某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肯定是我的哥哥,而不是我。”丁能说。

“好的,我等着,十年后一定来看你表演隐形。不许失约哦。”小女孩说。

“当然,我一定会来。”丁能郑重地点头。

小女孩满意而去。

阿朱从口袋里伸出头说:“你不应该对小孩子说谎。”

“我认为这样的解决方法挺好,小家伙回去之后肯定不会做噩梦。”丁能说。

“咱们到理发店去,问那位妇人有没空房出租。”阿朱说。

丁能加快脚步,行走过程当中不停的东张西望,生怕某处出现一只黑乎乎的枪口指向自己的脑袋。

以往总觉得这条街有些不对劲,此时却感到仿佛回家一般的温暖。

路过烧烤摊,丁能买了一把烤好的牛肉和小虾以及臭豆腐。

阿朱的脑袋穿透了衣服的布伸出来,用鼻子嗅食物的味道。

租房

理发店的妇人告诉丁能,楼上目前租客仅有一人,就是那位喜欢穿红色衣服的胖姑娘,空房有两间,内有二十一寸的电视机和床铺,厨房在一楼,属于公用,卫生间也在楼下。

感觉有些像小旅馆而非出租房。

这样的房间如果在大学附近的话,当作情人旅馆来经营生意肯定会很火爆,对于那些热情四溢的年青人来说,只需要有一个能够让人看不到自己的空间即可,如果再有一张床以及干净的床单和棉被,简直就是天堂。

每间月租金两百五十元,如果两间一同租下,价格方面还可以商量。

丁能大吃一惊,心想为何如此便宜,几百米外同样的房子只怕每月要收八百到一千元的租金。

想来这是因为黄泥巷恶名在外的缘故,山京城内几乎所有的当地人都知道这里有古怪,天黑之后绝不可入内,以至房屋长期空置无法租出去。

就在相邻的街道里,空房炙手可热,想租到一套颇为困难。

丁能毫不犹豫地表示两间都要了。

放下纸箱之后,他从里面抱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找到一部武侠剧让阿朱看。

他决定三天之后回别墅办理移交手续时收拾一些东西搬到这里,把此地布置得像一个家的样子。

与此同时,丁能开始庆幸,还好自己买的东西没几样,值得收拾的很少,随便用一只旅行包就以可装走。

他拿出那只存有迈克咬小姐尸体的照片的手机,心里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发几张到网络上。

这样血腥的玩艺儿估计在论坛里呆不了一个钟头就会被管理员删除,但这期间肯定会有人看到,肯定会有人转发,因为这年头大家对这样的东西有着浓厚的兴趣。

如果这样弄的话,几天过后必然造成重大影响。

但是麻烦也可能会随之而来,警方显然会怀疑到是谁这么干,如果因此被抓进去,麻烦可就大了,什么躲猫猫和被上吊之类事难保不会发生。

阿朱快乐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不时发出一串开心的笑声。

丁能觉得很安全,此地距离两界的通道大门仅有几步之遥,如果遇到麻烦,随时可以进入另一个空间内避难。

租房

午餐时间,丁能由于吃了一堆烤牛肉和臭豆腐,所以不觉得饿,干脆躺在床上睡懒觉。

有阿朱在身边,他对可能出现的麻烦不怎么在意,加之夜里没休息好,此时正好弥补一下。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从首都来了一位当代包龙图,此人明察秋毫,刚直不阿,堪称道德的模范和全民的救星以及偶像,此人带领着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勇士,杀入宋僵的办公室,将这坏蛋擒下,然后五花大绑,直接送进殡仪馆的焚尸炉里,关上小门,开始点火。

梦中的丁能乐得哈哈大笑,感觉从此安全了,再也不会有麻烦出现。

醒来时丁能仍在笑,阿朱看了看他,也笑起来。

“梦到什么有趣的事,说给我听听。”她说。

丁能把自己的梦境简单描述了一遍。

“唉,包龙图是指望不上了,别出现一伙营私舞弊的坏家伙就不错了,这世道复杂着呢。”阿朱叹息。

“现在几点了?”丁能问。

“十六点二十分。你饿了吗?”阿朱问。

“哇,睡了这么久,感觉我真像一头猪。确实有些饿,等会出去吃饭。”丁能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腿和肩膀以及脖子。

“确实有点像,特别是刚才你打呼噜的时候。”阿朱说。

“鼻子里没吹泡泡吧?”

“还好没有。”

两人相视而笑。

“其实我也该休息一下了,老这么辛苦的工作,太对不起自己。”丁能说。

“你那份工作算得上辛苦么?每天就是跟人聊天和玩电脑,几乎什么都不干。”阿朱说。

“我是白领嘛,只要管好几个手下就行。”丁能说。

“先前我担心你闲得难受,无法适应这样的改变,看来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再也不用去淡牛锡大厦上班,我就觉得莫名其妙的轻松,好像扔掉一个沉重的大包袱。”丁能说。

纸人

阿朱变小了身体,钻入丁能的口袋内,然后两人下楼,打算到街上吃点东西。

非常奇怪,理发师兼房东不在,电磁炉上煮着的牛肉差不多已经快没汤了,再过一阵肯定会糊。

丁能伸手关掉电源,保住了已经炖烂的肉块。

“人哪去了?”丁能走出门外看看两边街道,没有发现房东。

“房东有个小女孩,会不会到学校接她去了。”阿朱说。

“希望如此。”丁能说。

他有些担忧,怕自己的到来给房东带来麻烦或者造成不良影响。

宋僵是个不择手段的混账东西,什么事都干得出,极有可能伤害到这位无辜的妇人。

担心随时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丁能走出理发店门之后到距离最近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东西。

他决定,吃饱之后就进入另一空间内呆着,在阿朱的住所里过夜,等到第二天再出来。

那一边是阿朱和阿紫的地盘,应该很安全。

他随便要了几样已经炖好的菜和一碗饺子,十几分钟之内搞定一切,抹抹嘴付账走人。

站到小饭馆门外,他突然想起可以让对方送外卖,这样自己就可以不出门。

于是他转身回去要了一个电话号码。

回到理发店门外,阿朱突然有所察觉。

“有些不对劲,我感觉到寒气。”她说。

“怎么办?离开这里还是到外面去?”丁能紧张地问。

“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当然要进去,看看对方在玩什么花样。”阿朱镇定自若。

丁能把装有狗血的水枪拿在手中,慢慢走入理发店低矮的门。

三名用纸糊成的女子坐在破烂的沙发里,咧开嘴朝丁能笑。

它们的脸呈现出蓝色,身体是红色,腿部是绿色,做工非常粗糙,材料是显然是来自废纸,一看就是出于批量生产冥界用品的作坊。

最诡异之处在于它们的面部,仅仅只是嘴会动,其余部位却固定在原处。

“你就是丁能吗?”一名纸人问。它的声音尖锐而空洞,十分怪异,有些近似于发情的雌猫。

“正是。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丁能说。

纸人

一名纸人站起来,手里握着一只锋利的竹签,摇摇晃晃飘向丁能,嘴无精打采地念叨:“杀掉丁能,我们就可以多活几年。”

“谁告诉你们杀了我之后可以多活几年?”丁能后退了一步,满脸诧异地问。

“主人叫我们保密,不得外泄。”纸人说。

“理发师哪去了?”丁能问。

“我们躲在学校厕所里,用石头打破了一个小女孩的脑袋,这里的剃头匠接到消息急忙跑出去了。”纸人回答。

“叫你们主人有什么招冲着我来说可以,不许伤及无辜。你们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真是丧尽天良。”丁能怒骂,同时举起一只板凳在身前做防卫状。

“我们是纸人,并非真正的人,不可以用你们的道德观念来要求我们。”纸人说。

“你们的责任是到地府当仆人,为何逗留在阳间?”丁能问。

手执锋利竹签的纸人往前挤,丁能伸出板凳抵住。

板凳腿刺破了纸人的胸部的绿色纸片,露出内部的旧报纸,上面写着热烈庆祝GDP超过德国。

“太可恶了,居然弄坏人家的咪咪。”纸人面部表情毫无变化,语气却显得很凶恶,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阿朱离开了丁能的口袋,飘到桌子旁边,把一只打火机弄过来,递到丁能手中,低声说:“烧死它们。”

丁能接过打火机,弄出火苗,举在手中作威胁状。

手执竹签的纸人脸上浮现惊恐的神色,往后退去。

丁能从口袋里摸出几片纸巾,他将其揉成一团,点燃之后扔向三名纸人。

火攻的效果立即显现,三名纸人转眼之间全都开始燃烧。

丁能从旁边用于洗头的水喉旁边找到一只桶,里面还有一些水,他举起来泼到纸人身上。

火焰熄灭,纸人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半,形体已经是乱七八糟,再也无法看出曾经是什么。

按照流行的说法,经过如此处理的纸人将彻底完蛋,再也不能起死回生。

丁能简单收拾了一下,和阿朱一道上楼,准备离开这儿,进入到另一个空间内。

站在通道口,他仍然满腹疑虑,不明白为何对方尽派些没用的怪物来。

难道仅仅只是想骚扰吗?

鬼卒

楼上的通道依然存在,阿朱上前,伸手牵着丁能,先后进入其中。

穿透无形的门,眼前的景物顿时一变,破旧的墙壁和尘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古色古香的实木和光线阴暗的厅堂。

感觉一切正常,于是两人继续往里面走。

这儿的气温比人界更低一些,丁能竖起衣领抵御寒气。

阿朱突然伸手拉住丁能,示意噤声,然后迅速躲到一只柜子背后。

丁能用困惑的目光看着阿朱。

“那边墙壁上有阿紫留下的记号,一般情况下,遇到大麻烦才这样弄。”阿朱轻声说。

沿着她的目光所向看过去,丁能发现斜对面的墙上有一只淡淡的掌印,不注意的话肯定难以发现。

“难道这里也出问题了吗?”丁能低声问。

“有可能。”阿朱说。

这时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丁能立即伸手捂住嘴,让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平缓,以免发出声音。

两名鬼卒从外间走进来。

它们的脑袋跟图画中描绘的样子差不多,头顶呈驼峰状,脸瘦而长,密布皱纹,没有胡须,甚至看不出性别是雌还是雄。

与图片中不一样的是它们没有光着上身,也没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腿,而是穿了整齐的迷彩服,模样很像是美国的海军陆战队。

它们手中拿的武器是冲锋枪而非传说中的哭丧棒,腰间还挂了一把背面有锯齿的刀,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丁能从柜子之间的缝隙中偷偷观看两名鬼卒,对此很是好奇。

他生平第一次见过这样的生物。

一名鬼卒把挂在腰的钢盔戴到头顶上,走到镜子前洋洋得意地观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真是太帅了,美丽的这个形容词简直就是专门为我发明制造出来的。”

丁能心想,就凭它那副恶心的尊容,根本就是美丽永远的对立面。

另一名鬼卒同样把钢盔戴上,跟同伴搂在一起,兴高采烈地照镜子。

它们很开心地做出各种鬼脸,不时发出一阵灿烂的笑声。

鬼卒

丁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两名正在照镜子的鬼卒,它们洋洋得意地欣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停地变换花样,摆出各种复杂的造型。

这是真正的鬼脸,如果放到人间的街道上,肯定会吓死成群的观众。

它们的整个面部可以随意地控制,弹性十足,嘴可以咧开到装入一只排球,眼珠能够挤出眼眶,凭一小条筋勉强保持与脑袋的联系,舌头可以伸出一尺多长,鼻孔的大小和形状能够变化,耳朵可以像猪一样摇晃,手背上有寸许长的硬毛。

两只鬼卒似乎在比赛,看谁能够把脸弄得更怪异和更离谱。

据说鬼卒是地府内最底层的公务员,寿命很长,级别低于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基本没什么权力,智商较低,比一般的鬼甚至显得更笨一些,平时工作中不受尊重。

看来这是真的,它们确实不怎么聪明。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时?丁能感到困惑。

两只鬼卒解开裤子,掏出那东西,相互比试长度。

它们的屁股上全是坑坑洼洼,仿佛被一大群老鼠啃过。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令人厌恶的生物,正常的人绝不可能对它们产生任何好感。

鬼卒的那个玩艺儿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厚袜子,表面色彩斑澜,仿佛蛇或者发了霉的粪便。

丁能心想,如果上苍给他机会可以实现三个愿望,那么让鬼卒这种东西彻底完蛋必然将是要求之一。

一名鬼卒转过身来,用鼻子到处乱嗅了一阵,然后显示出紧张的样子,低声对同伴说:“味道不对劲,似乎有人来过。”

丁能立即更加小心地呼吸,力图做到半停止状态,以免被察觉。

另一名鬼卒也到处嗅了几下,然后摇摇头说:“味道很淡,大概前不久有人来过。”

“真没事吗?”先前那名鬼卒显得满面疑虑。

“没事,哪这么容易有人来,我当差几百年了,想找个活人看看都没机会。”

两名鬼卒,离开镜子前,慢慢逛到外面的房间,显然它们的职责是守住通道口。

阿朱拉起丁能的手,示意慢慢来。

他们轻轻往外走,争取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引起鬼卒注意。

外面没有任何声响,他们悄悄溜走,慢慢进入花园。

阿朱突然示意丁能蹲下,缩到一棵树背后。

雌性鬼卒

四只鬼卒从花园中部的小路上经过。

它们谈笑风生,显得轻松愉快。

丁能再次大开眼界,因为其中有一名显然是女性鬼卒。

这位巾帼豪杰的脑袋顶部同样呈现出驼峰状,脸上跟雄性同事一样布满皱纹,穿着相同式样的迷彩服,连枪只也是一样的型号。

不同之处在于它的胸部有些内容,不算很大,却称得上明显,如果要求不高,也可说是饱满。

还有一点可以证明身份不同的东西就是它光秃秃的脑袋顶上贴着的那朵用红色绒布剪成的花。

此花制作工艺极为差劲,仿佛出自幼儿园小班的笨学生之手,感觉根本就不像是花,说是一片被虫子啃过的树叶更为合适些。

它的嘴唇呈现出紫色,跟其它雄性鬼卒的青色区别非常明显,似乎涂过某种专用化妆品。

它的身材呈不错的S型,苗条而不失强健。

但非常遗憾,它卷起袖子之后露出的手臂上全是乱七八糟的黑毛,其中有些部位斑秃严重,仿佛一只刚被开水烫过幸而未死的老鼠。

雌性鬼卒大声对同事说:“听说那个丁能模样长得挺帅,并且身上散发出非常特别的自然香味,真想把他先奸后杀,然后奸尸,接下来再煮成汤喝下去,最后再痛快的啃骨头。”

丁能心头一惊,转头看看身边的阿朱,发现她正满脸笑容看着自己。

他紧张的心情立即轻松了许多。

另一名鬼卒显得很不高兴,它拍打自己的胸部,仿佛一只发了情的狒狒,大声朝雌鬼卒吼:“我看过照片,那个丁能一点也谈不上英俊,比起我差得远了。”

说完这句,该鬼卒掀起身上的迷彩服,露出长满黄色长毛的躯干,鼓起腹部的肌肉,充分展示其粗糙如菠萝皮的肚子,同时极为自信地问:“那个人有我这么强壮和性感吗?”

“我觉得你远远不如那个人。”雌性鬼卒笑着说。

“九妹,你太好色了。有了九哥居然还不满足,看着锅里的想着菜市场的。”另一名鬼卒说。

“妒忌啦?羡慕啦?我就是喜欢丁能。”雌鬼卒说。

“等抓到他之后,保证送给你先折腾个够,然后再交给上级处理。”鬼卒说。

雌性鬼卒

丁能心里大感困惑,弄不明白为何自己成了鬼卒们的捉拿目标。

四名鬼卒走进房间里,与另外那两名同事汇合到一起,然后一齐在大厅内坐下。

交谈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公平地看,这帮地府官差言语中显示它们的智力非常差劲,估计也就是普通人类十岁左右的水准,甚至可能还要更糟一些。

感觉除了相貌和生理需要之外,它们什么都不关心,根本不考虑如何才能找到目标和完成任务。

它们仿佛是来旅游的,而不是办事。

据说这种风气在人界同样流行,并且更为离谱,绝非地府仅有。

从声音可以听得出,鬼卒们在房间里乱翻乱弄,把各种可以吃喝的东西拿出来享用。

阿朱低声说:“得找到阿紫,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它们多半是冲着我来的,等到我离开此地回人界去,坚持一段时间不要进入鬼街,它们应该会收队。”丁能说。

“你不了解鬼卒是帮什么玩艺儿,它们一旦出现在某个地方,决不会在短期内离开,它们对生活的要求极低,只要随便有点什么东西吃饱肚子就觉得非常幸福,就算几年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它们可以整天无所事事的呆在某个地方闲聊,或者看着天花板像白痴似的躺着,整整一两个月都不动一下,跟冬眠的熊和乌龟差不多,除了城隍和牛头马面,谁也无法指挥它们,除非这里被弄到一团糟,大部分鬼都跑光,成为一片废墟,那样它们可能才会挪个窝。”阿朱说。

“这么说来,这条街算是给它们毁了。”丁能说。

“除非找到某个肯帮忙的高级地府公务员出面,那样才能赶走它们,然后让黄泥大道维持原状。”阿朱说。

鬼卒们在房间里脱光了衣服,连同枪只一道乱扔乱放,其中有几只甚至落到了门口台阶处。

丁能见状心头一动,低声问:“要不要过去捡两只枪过来?”

“你我没办法用的,那东西里面有神力,能够识别身份,只有鬼卒才可以操纵。”阿朱说。

“操,这么厉害。”丁能感到沮丧。

改头换面

阿朱和丁能慢慢往外走。

路过那个奇怪的水池,阿朱抄起一些水撒到丁能的脸上和衣服上。

“为什么?”丁能惊讶地问。

“这样可以让你不被认出来,在鬼卒以及其它鬼眼里,你会是一只刚刚死掉不久的阴魂。”阿朱说。

“这样啊,挺不错的,只是我还能变回来吗?”丁能问。

“等到这些水彻底干掉,你将恢复原样。”说话的同时,阿朱又抄起一些水撒到丁能裤子上,“多弄一些,这样可以保持至少一个钟头,到时候或许已经脱险了。”

在丁能眼中,此时的阿朱成为一只褐色的骷髅架子,身上挂着一些颜色黯淡的布条,仿佛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千年古尸。

“我知道目前自己的样子很差劲,请你忍耐住。”阿朱说。

“当然,我不介意。”丁能牵起她全是骨头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握住。

“我得改一下外形,你做好思想准备,不要被吓跑。”说完这句,阿朱把脑袋伸到池水中全部着湿,离开水面之后,她变成了一名面色苍白泛青的鬼,嘴咧开,鼻子有些歪,额头呈黑紫色,头顶有一个洞,依稀可见里面的脑组织。

她的形象变得很丑陋,但不再是骷髅。

手掌由先前的骨头架变得有肉,但是颜色很糟糕,表皮有些浮肿,仿佛戴了一双苍白的手套。

她不是从前的模样,彻底换成了另一个人的面孔。

乍一看觉得很陌生。

“这水的作用真奇妙,我无法弄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丁能满脸诧异。

“最漂亮的那个才是,目前的是借用的脸。”阿朱说。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喜欢。”丁能说。

阿朱扬起狰狞恐怖的脸,咧开嘴笑了笑。

“等水干掉,我还会变回去。”她若无其事地说。

丁能低下头,在她苍白的青嘴唇上吻了一下,低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阿朱说。

两人悄悄走到外面的街道上。

感觉变得冷清了许多,路过的阴魂们一个个愁眉不展,仿佛遇上了天大麻烦。

三三两两的鬼卒无精打采地走过,对擦肩而过的丁能视而不见。

改头换面

两只鬼卒走到一家餐馆内,直接从正在吃东西的顾客面前抢走食物,然后伸手抓起来喂到自己嘴里。

它的吃相非常糟糕,仿佛饥饿的猪见到了饲料。

食物被抢走的顾客无可奈何,只好自认倒霉,付过账之后走掉。

几名鬼卒跟一位书店的经营者发生了冲突,因为它们不付钱就拿走了书,店主追出来,想从它们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痛揍一顿,趴在地上过了足有两分钟才慢慢爬起来。

“鬼卒的拳脚有神力,可以对阴魂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阿朱对身边的丁能说。

“怪不得,看着挨揍的那位表情显得很痛苦。”丁能说。

在黄泥丽春院门口,几位打扮得很妖艳的鬼妓扛着行李往外走,一副远走高飞的架势。

她们站在门口,非常愤怒地大吼:“臭鬼卒,玩女人不付钱,你们去死吧。”

一群光着屁股的鬼卒站在院内,乐呵呵地看着外面叫骂的鬼小姐,表情显得满不在乎。

“看来用不了很久,这条街的所有居民会跑得精光。”丁能说。

“嗯,差不多算是完蛋了。”阿朱叹息。

前面有鬼卒设置了路障,盘查过往的阴魂。

“怎么弄?”丁能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身边的阿朱。

“继续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她说。

“我有点紧张,怕受到粗暴的对待。”丁能说。

“你我身上没有吸引它们的东西,不必担忧。”阿朱说。

几名鬼卒挡住了丁能去路,观看他的脸,然后拿出一张图画,对比上面的人像。

“我刚来,请问有什么事?”丁能平静地说。

“你模样倒不怎么像,只是味道有些怪,与其它的阴魂不一样,似乎还没死透。”鬼卒说。

“如果还能活回去,我非常乐意。”丁能说。

鬼卒粗略搜了他的身,然后放行。

丁能感到惊讶,它们居然没注意到装在口袋里的水枪以及手机,还有那些钞票和信用卡。

它们搜身的目的是什么?丁能觉得不可思议。

酒吧

显然由于沾过那个池子里的水的缘故,在丁能眼里街上的阴魂全都异常丑陋,面目狰狞可怕,化为白骨的那些还好一点,最糟糕的是那些生出蛆虫以及严重腐烂的。

只有鬼卒们毫无变化,仍然是一身迷彩服,挎着枪和刀,耀武扬威地走来走去,它们不像大部分阴魂那样飘浮在离地几寸的空中,而是脚踏实地,它们的皮鞋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路过一扇玻璃窗外,丁能看看了自己在镜子中的模样,发现十分糟糕,镜子里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睛周围全是紫色,嘴唇呈蓝灰,身上的衣服变了颜色,仿佛在泥土里埋过几年再刨出来之后的模样。

丁能发现有一些鬼与自己一样脚踩地前进,对此他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何他们宁愿走路而不是飞行,感觉依靠双腿的移动而前进是件费劲的事。

阿朱的足底距地面很近,至多两厘米高,就这样飘浮着,看上去十分轻盈,仿佛传说中的凌波仙子。

丁能觉得整条街上的阴魂没有任何一个的行走姿态及得上阿朱这么飘逸和美丽,这是客观公正的看法,并非仅为了爱情才这样说。

往前走了一段路,阿朱领着丁能走进一家仍在坚持营业的酒吧内。

进入里间的包房内,阿紫与汤姆和杰克坐在一起,愁眉苦脸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即将上刑场一样的沮丧。

丁能发现她们显然没有认出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阿朱问。

“全怪你的姘头,那个名叫丁能的家伙,他惹上一位路子很野的阴阳师,结果导致我们这里让那帮混蛋鬼卒进驻。”阿紫咬牙切齿地说。

“这样的说法完全是冤枉了丁能,他根本没做过什么坏事。据我所知,倒是与你们几位大有关系。”阿朱说。

“我们只是为黄泥丽春院招募了两名新的小姐而已,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影响完全控制在标准范围之内。”汤姆说。

“你们附到迈克的体内,弄死了小姐,导致迈克阳气极端衰弱,让一名冤魂有机可趁,害死了这位公子爷,结果让丁能惹上麻烦。我说的没错吧?为何你们总把责任和过失全推掉,压根就不愿意正视事实,也没打算承认错误,这样子实在太差劲了。”阿朱严厉地说。

酒吧

气氛非常不好,阿朱杏眼圆睁,怒气冲冲,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动手打起来。

丁能轻轻拉了拉阿朱的袖子,想让她冷静一些,因为目前的实力对比显然己方不占上风。

阿朱依旧满面怒火,指甲变长,顶端尖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还没请教你旁边这位帅哥的芳名。”阿紫说。

“他就是丁能。”阿朱冷冷地说。

“嗯!”三只鬼同声惊呼。

汤姆举起了爪子,杰克作防卫状,阿紫眼睛瞪得奇大。

“有问题吗?”丁能若无其事地问。

“我很想抓住你,然后献给鬼卒,让那群笨蛋离开黄泥大道,但是我明白这样没用,并且我的好姐妹也不会同意。”阿紫显得很气恼。

“我很高兴你没有这样做。”丁能平静地说。他不打算激怒这位好色的女鬼。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好姐妹吗?看看最近你都干了些什么样的坏事。”阿朱说。

“记得咱们从前说过的话吗?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用过了、穿旧了就应该扔掉,可你偏偏对这家伙死心塌地,他不过就是模样长好看些,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仅此而已,我简单不明白,为什么当了几百年鬼的你竟然像个傻妞似的围着他转悠,简直丢尽你我鬼街大姐大的脸面。”阿紫说。

“几百年了,你一直都这样子好色和乱来。”阿朱说。

“对啊,做鬼就应该对得起自己才行,否则不如当大陆人去。我想不通,你当了三百多女的老处鬼,眼看就要投胎去了,却偏偏坠入情网,玩起了黄昏恋情,真是可笑之极,简直太荒唐了。”阿紫说。

“谁也别想动丁能一根毛,我会拼命保护他,无论是谁都别想伤害他。”阿朱坚决地说。

“你不去投胎了吗?”阿紫问。

“如果非得一直保护丁能,我宁可放弃转世再入轮回的机会。”阿朱说。

“算了,你们不必争吵,我会离开这里回人界呆着,阿朱乖乖去投胎,别因为我耽搁了前程。放心吧,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不会有事的。”丁能说。

“不行,现在到处是想要找你麻烦的大坏蛋,我怎么可以让你独自面对一切。”阿朱说。

“你俩倒还真是情意绵绵,我快被恶心死了。”阿紫说。

阴阳师

一番争执之后,众鬼终于平静下来,能够进行一场理智的交谈。

丁能大致弄清了情况,宋僵花大价钱请来的阴阳师动用个人关系,请出几位牛头马面帮忙搜捕汤姆和杰克以及阿紫,凡是与迈克之死有牵连的鬼或者人全是需要捉拿的对象。

由于没有抓到目标,所以在鬼街里实行了宵禁,调集数百名鬼卒进驻,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同时安排鬼卒守住各个通道,阻止此地的居民外出,如果丁能进来就趁机捉拿。

能够组织如此之大的阵势可见财力之强,能耐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有谁见过那个阴阳师?”阿朱问。

众鬼均摇头,然后把充满希望的目光投向丁能。

“我也没见过。”丁能说。

“阴阳师,顾名思义就是擅长降妖捉鬼的神棍或者巫婆,我们是鬼,很难靠近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总是保持着对阴魂的高度警惕,所有的防范措施都针对灵异之物。而你是人类,虽然不怎么地道,阳气全无,但终归是一个真正的人,只有你才可以靠近那家伙,然后‘咔嚓’一下,把那混账东西做掉,帮大家解决目前面临的难题。”阿紫说。

“我会努力尝试去找到某种对付那家伙以及宋家的办法,当然前景并不乐观,失败的可能性比较大。”丁能说。

“你开会开多了吧?说这样的废话干什么。”阿紫没好气地说。

“切,全都怪你,当时如果不是你在可乐中下药,我就不会阳气散尽,导致后来一连串倒霉事,弄出一副不想要的阴眼。本来我混得好好的,虽然穷一些,但也未尝没有希望。今日面对的处境差不多全拜你所赐,说啊,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丁能朝阿紫怒目而视。

“我喜欢,管得着吗?再说事情还没完结,你着什么急,是福是祸还不得而知,你凭什么抱怨?那天夜里如果不是我跟阿朱帮忙,没准你早被恶人给捅死了,你只能感激,没权利抱怨。”阿紫说。

丁能心想她为何记得如此清楚,不是说阴魂的记忆力很差劲吗?想到此处,他忍不住问:“为何你一点没忘记那些事?是不是很内疚所以每天回忆几遍?”

“我认识字,所以每天写日记,没事就翻出来看,你的老阿朱是文盲,所以只能把事情忘记精光,而没有任何办法挽留住记忆,明白了吗?”阿紫说。

练形池

阿朱满脸沮丧,看着丁能。

丁能搂过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没关系,我会记住咱们之间的一切,我会把关于你的事全部写下来,贴到网络里,让它流传在世间,为成千上万人所熟知。”

“真遗憾,我生前居然没学认字。”阿朱说。

“拜托两位,别玩肉麻游戏了,认真考虑一下如何才能解决咱们面对的麻烦。”阿紫说。

“你们可以到人界避难,过几年再回来。”丁能说。

“你不了解情况,不要乱出主意。”杰克说。

“阿能,我们在阴间能够隐藏住形体,到了人界却不行,在那边鬼差能够很轻松的找到任何一只阴魂。”阿朱说。

“我明白了,怪不得这三位宁可冒险躲在这家小酒吧里也不到人界去。”丁能说。

“可是黄泥大道地方太小,空间有限,外出的通道全被看住了,我们根本无法逃离,就算想到相邻的地府避难都不成。”汤姆说。

“鬼卒的工作并不认真,我们能够进来,你们肯定也能离开这条街,可以化妆,像我和阿朱这样改变相貌,刚刚我们走过来的时候鬼卒也没能认出。”丁能说。

“阿能,你不知道,那个大水缸名叫练形池,虽然很神奇,但作用有限,如果我们走出黄泥大道,立即就会失效。”阿朱说。

“丁能,省省吧,你想到的招我们早都考虑过,如果能行的话我们还在这里干嘛。”阿紫说。

“既然无计可施,你们就等着惩罚来临吧。”丁能说。

“现在咱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同伙,不要说风凉话。”汤姆说。

“你们作恶,却导致我被牵连,真是莫名其妙。”丁能满面不高兴,“现在却让我不要提意见。你们杀人吃人时候的勇气为何不见了?那时多么威风凛凛,潇洒自如,一转眼却东躲西藏,不敢出去见人。”

“现在说这些话于事无补,唯一起到的作用是惹人生气。”阿紫冷冷地翻起了白眼。

“因为出卖你也没用,否则我早就那样做了。”汤姆看着丁能。

“敢这样弄的话,我会杀掉你。”阿朱瞪着汤姆。

“说说而已,不要紧张。”汤姆急忙表示并无恶意。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吼叫声,似乎有谁在喊鬼卒来了。

列卒

众鬼赶紧往外逃,阿紫在前,汤姆和杰克在后,钻过窗子溜到外面。

在这个空间里,阴魂无法穿透墙壁或者钻入地下,许多在人界可以随意运用的法术和幻术在此都不能发挥。

汤姆动作很慢,似乎是故意为之,他的身体卡在窗框中停留了约有十多秒。

“你倒是快一点啊,笨蛋。”阿朱生气地骂。

汤姆缓缓钻到窗外,站到空地上,得意洋洋地回头一笑,然后追上前方的阿紫和杰克,三鬼加快脚步,消失在残墙与荒草之间。

走廊内鬼声喧哗,显然已经来不及跑掉。

阿朱神色惶然,丁能急忙挡在她身前。

一名持枪的鬼卒进入到包间内,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们。

“请问领导有事吗?”丁能问。

“有没有看到这三只鬼?”一张纸片展开,上面画着阿紫和杰克以及汤姆的模样。

“这不是赫赫有名的阿紫婆婆吗?”丁能装出很惊讶的样子,“她老人家犯什么事了?居然劳动这位领导出马捉拿。”

“如果见到这上面的鬼,立即向我们汇报,可以得到大大的奖励。”鬼卒说。

“什么奖励,可以透露一下吗?”丁能问。他想通过不断的交谈,让对方没空仔细考虑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要等上报给领导之后才知道,属于地府重大国家机密。”鬼卒严肃地说。

“像您这样的高层鬼卒都不知道吗?”丁能问。

“我就是一普通的列卒。没有职位的。”鬼卒说。

“太不公平了,像您这样眉清目秀、身强力壮、聪明伶俐、才高八斗学富十车的列卒居然没有职位。”丁能说。

阿朱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笑。

鬼卒满脸陶醉,仰天长笑,竟然忘记丁能其实还没回答是否见过画中鬼的问题。

“领导,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打算先走了。”丁能拉起阿朱的手,想往外面溜。

“别走,难得这位朋友如此慧眼识珠,如蒙不弃,我要与你结拜异姓兄弟。”鬼卒扔掉画像,双手抱拳,朝丁能行礼。

丁能被这个建议惊住,差点晕倒在地。

结拜兄弟

鬼卒双爪抱拳举在胸前,郑重其事地朝丁能行礼。

无可奈何之下,丁能只好学着它的样还礼。

“俺年纪肯定比你大,就却之不恭,称你一声小弟了。”鬼卒说。

丁能心想如果拂袖而去,没准这家伙手中的枪会装作走火打出几粒子弹到自己身上,为了安全,只能继续应付。

“鬼兄,能够有您这样一位大哥,我真是太荣幸了。”他装出激动的样子。

“好兄弟。”鬼卒高喊。

“兄弟好。”丁能同样大声喊。

阿朱转过身,面对墙壁笑得直不起腰来。

鬼卒激动地与丁能拥抱。

它身上浓烈的体臭让丁能差点呕吐,感觉这样的味道应该属于从不洗澡的猪或者死老鼠,而非堂堂的鬼卒。

“兄弟,这是我的编号,194744,以后有空到营地来找我,咱哥俩好好喝顿花酒,或者找个漂亮的鬼小姐好好放纵一番。如果在营地里无法找到我,<网罗电子书>你就站街上大声喊我的后三位号码也可以。”然后鬼卒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奇形怪状的金属制品,递给丁能,“咱们交换信物,这件东西是我从几只鬼手里抢来的,看着还算有点价值。”

丁能摸索了一下衣服口袋,发觉实在很难找到什么适合与之交换的东西,再摸裤子口袋,找到一串金属玩艺儿,低头看看,发觉是别墅的备用钥匙。

当初共有三套,早晨交给了人事部人任两套,这一串不知为何居然留下来,此时伸手摸到,来不及仔细考虑,立即掏出来递给鬼卒,然后严肃地说:“这是小弟我在人界曾经的住宅的房门钥匙,交给兄台,它日有空,欢迎你到陋居做客。”

这鬼卒去那里如果弄出什么灵异事件,反正也与自己无关,丁能这样想。

“多谢兄弟。俺还有事,必须得走了,有空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鬼卒郑重告别。

“我一定会来。”丁能作激动万分状。

“在街上如果有我的同事对你无礼,请说出我的编号,或许有用。”鬼卒转身欲走,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于身回问,“还没请教贤弟贵姓?”

“我叫丁——不四。”丁能差点说出自己的真名,幸好及时改口。

兄弟

鬼卒抱拳行礼,然后离开。

丁能学着它的模样还礼。

外面传来收队的喊声。

丁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恭喜,你有个鬼卒大哥了。”阿朱笑起来。

“那是糊弄人的,不必当真。”丁能说。

这时他突然想,难道地府结拜兄弟如此简单,还没喝过鸡血酒,也没上香和发誓,没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类豪情万丈的屁话,难道这样就算是搞定了吗?

“你要好好记住这家伙的编号,194744,以后没准能用上。”阿朱说。

丁能点点头,拿出记事本,把号码写在纸上。

阿朱轻轻掀起门帘,想看看外面,正好遇上刚走的鬼卒急匆匆跑回来。

“丁不四贤弟,刚才忘记问你最近几个时辰里有没有见过这几个疑犯。”鬼卒再次把画像展开。

“今天没有见过。”丁能说。

“还有一个非常危险的活人,名叫丁能,这是他的肖像。”鬼卒又摸出一张纸片。

丁能惊讶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在上面。

总得以此发表点什么议论。

“看上去这人挺友好,比较面善,气质优雅,身材适中,五官端正,看样子应该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似乎并不可怕。”他说。

“据说这个通缉犯诡计多端,十分狡猾并且擅长逃命,而且还挺招女鬼喜欢,我猜想他的床上功夫一定很厉害。”鬼卒说。

“唔,有这可能。”丁能只好表示同意这样的观点。

“如果能够抓到他,我一定要先认真审问一番,弄清楚如何对付女鬼,学一些有用的经验。”鬼卒严肃地说。

“何必如此麻烦,喜欢某个女同事的话,只要冲过去推倒就可以,凭大哥你的相貌和才华,它们肯定会乐意的。”丁能说。

“真的吗?”鬼卒咧开嘴,表情呆滞,一丝暗黄色的口水从唇角慢慢滴落。

公平地看,其实它的模样就算在同样的鬼卒当中也算很差劲的那一小撮。

“当然,你其实是一名极英俊极潇洒的鬼卒。”丁能严肃地说。

鬼卒流下了激动的泪水,然后与丁能告别,昂首挺胸地走出酒吧。

兄弟

丁能长出一口气,坐倒在椅子里。

他想起自己曾经认真看过的那些如何处理人际关系的书籍,觉得很是有用。

其实应该把《厚黑学》之类的玩艺儿当作必修教材使用才对,这样可以使很多人尽早明白过来,少走些弯路,以免在严酷的现实中碰得头破血流。

应该让大部分人看《一九八四》和《动物农庄》之类书籍,这样的话,就算无法混入成功人士之列,至少弄明白自己在社会中是个什么样的玩艺儿,清楚而准确的定位是非常重要的,有助于减少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梦想,对于构建和谐社会的伟大目标很有好处。

反正上层社会最需要是老成精的少年和青年,以及只知道埋头干活却不会主动索取权利的劳动力,而不是有思想有抱负、具备良好道德观念的上进青年。

阿朱飘到门口看了看,然后低声向丁能汇报:“你的把兄这一次真的走掉了。”

“它为什么只告诉我编号?难道鬼卒没有名字吗?”丁能问。

“鬼卒确实没有名字,跟牛头马面一样,地府公务员全都只有编号。”阿朱说。

“它们随便报上一个数字,说这就是代表自己的号码,看不到证件,怎么能肯定是不是真的?”丁能说。

“它们没必要骗人。”阿朱说。

“我猜测情况应该是这样,牛头马面没必要说谎,因为它们是比人类高出几个等级的生物,而鬼卒缺乏撒谎所需的智力。”丁能说。

“差不多就是这样。”阿朱说。

这时阿紫掀开窗子,轻声问:“鬼卒走了吗?”

“走了。”丁能平静地回答。

“你真有办法,光凭一张嘴,随便胡扯几句,居然说得连鬼卒都跟你结拜兄弟。”阿紫钻进来。

汤姆和杰克紧随其后回来。

这一次汤姆的动作非常快,仿佛猴子一般敏捷,仅仅用时不足一秒钟就进入到包厢内坐下。

“三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丁能问。

“继续躲下去呗,鬼卒这么笨,想抓到我们可不容易。”阿紫说。

无处藏身

阿朱和丁能与阿紫等鬼分道扬镳。

他们必须在身上的练形池水完全晒干之前找到一处安全的所在。

街上很冷清,阴魂比往日少了许多,大部分都已经逃往异乡,只有绝少数不愿离开的仍在苦苦坚持。

路上到处是垃圾,大都是鬼卒所制造,它们乱吃乱扔,随意搞破坏。

“难道没有谁能够管一管它们吗?”丁能问。

“如果有牛头马面或者黑白无常在场的话倒是会阻止,可惜没见到。”阿朱说。

“到哪里才能找到更高一级的地府公务员?有什么远程联系方式吗?”丁能问。

“我们很难出去,不然的话倒也不难,只要到路口站着,见到巡逻的牛头马面喊一声即可。”

“感觉不算困难嘛,比起人界著名的上访省事很多。”丁能说。

“估计鬼卒会防着这一手,通道口恐怕早已经被堵严。”阿朱说。

“那些逃离此地的阴魂是怎么成功走掉的?”

“通过行贿鬼卒来达到目的,或者悄悄走小道钻入其它相邻的地府城镇和村子。”

“阿紫为什么不像那些阴魂一样逃跑?”

“她不想离开黄泥大道,在此地住了几百年,她对这儿有深厚的感情,还有一点就是,她如果想投胎去挪威的话,就必须留在这里,等待高级地府公务员出面主持公道,安排转世轮回的相关事宜。”

“这些鬼卒既然是奉命前来缉捕阿紫和杰克还有汤姆,他们难道还可以投胎到好的国家吗?”丁能感到诧异。

“这只是个别行为,仅局限于黄泥大道范围内,如果这里发生的事传出去的话,肯定会引来外力干涉,这些鬼卒就不得不消失。”

“那些成功逃走的阴魂会不会对外界说出发生在这里的事?”丁能问。

“不会。”阿朱满脸沮丧。

“为什么?”丁能问。

“地府里有一个奇特的现象,阴魂一旦离开自己定居的地界进入其它属于阴间的地方,就会立即丢失相关的记忆,比如我如果进入到地府的其它城镇,就会忘记掉关于黄泥大道的一切,只有生前的记忆仍然能够保留。”阿朱说。

“怪不得阿紫不肯离开这里。”丁能恍然大悟。

无处藏身

路过肥肠拉面馆时,几名鬼卒在前方街道上发狂,乱扔东西砸路过的鬼,还脱光衣服玩裸奔赛跑。

丁能见状心想必须躲避一下,于是拉着阿朱闪到面馆内。

此时两人身上来自练形池中的水已经快要干透,再过一会就要露出本来面目。

面馆内仍是一家三人在做事,老板娘负责煮面,男主人做拉面,小兰端碗兼打杂。

老板娘的模样恶心到不像话,煮面的时候,她脑袋上的腐烂肉块和脓血不断滴入锅中,与此同时,她手臂上的密集分布的小虫子也不时掉下几只到汤碗里。

男主人的形象稍好一些,他面部的溃烂不算很严重,感觉跟路边刚死了两天没人管的尸体差不多。

小兰面色苍白,仅从外表看,她完全就是一名翻版的小恶鬼。

丁能和阿朱进入面馆,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小兰无精打采地走过来,用沉闷而嘶哑的声音问:“两位吃什么?拉面还是刀削面,或者猫耳朵?”

“随便弄一份小碗刀削面吧,酸辣牛肉味的。”丁能说。

小兰对着老板娘喊:“小碗刀削面一份。”

“请稍候,马上就好。”男主人有气无力地回应。

除了精神状态和卫生条件方面差一些,感觉一切与人界的拉面馆没什么明显的不同。

由于街上还有其它更高档次的饭店,所以鬼卒还没有注意到这家面馆,估计等破坏活动搞得差不多之后,这帮蠢蛋一样的地府武装力量才会来骚扰此地。

丁能和阿朱的手牵在一起,四目相对,眼中柔情无限。

“我希望你尽快恢复原状,别再当丑鬼。”阿朱说。

“我倒不介意,因为知道你本来的面目,所以眼下暂时的丑陋是可以忍受的。”丁能说。

“接下来怎么办?你有好的主意吗?”阿朱问。

“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咱们离开这里,回到人界去,进城隍庙跟牛头马面的泥塑陈述发生在这里的事,应该可以传达信息。”丁能说。

“看来只能这样了。”阿朱说。

这时煮好的面送过来,两人看了看老板娘的模样,均觉得无法下咽。

小丁同学

小兰站在一边,面色呆滞,目光空洞,对于顾客不吃做好的面这一事实,她显然感到不高兴。

阿朱掏出一张冥钞付账,并告诉小兰不用找补,多余部分让她买东西吃。

小兰终于显示出少许开心的表情,嘴咧着走开。

凭心而论,这碗面看上去很不错,如果不是由于先前看到老板娘身上的东西掉入锅里和碗里,丁能或许会忍不住尝一口。

“得赶紧行动,看样子最多再过十分钟咱们身上的练形池水就会彻底干掉。”阿朱低声说。

丁能点点头。

这时一名鬼卒进来,看样子已经吃腻了其它餐厅提供的饭菜,决定换换口味。

它直接走到丁能面前,一言不发,直接端起那碗无人享用的刀削面,咧开嘴,哗啦一下倒入其中。

然后它放下碗,用迷彩服的袖子抹抹嘴,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坦然。

这样的进餐方式感觉十分快捷和简便,就跟倒垃圾差不多。

丁能突然想大笑。

鬼卒实在是一种有些可爱的怪异生物。

他拉起阿朱的手,两人离开了肥肠拉面馆。

老板娘扬起严重腐烂的脑袋,朝顾客露出牙齿,估计在笑。

男主人低着头问:“刚才鬼卒大人吃了你们的面,要不要我再做一碗送上,免费的。”

“不必了。再见。”丁能说。

“你的声音很熟悉,似乎从前听过很多次。”老板娘说。

“对,从前我们认识,你在山京大学外面街上开拉面馆的时候,我是常客之一,有一段时间每天至少要在你那里吃一餐。”丁能说。

“哦,想起来了,你是小丁同学。可是模样不对劲啊,你应该更好看些才对。”老板娘开心地笑,脑袋上的虫子受到震动,纷纷坠落到热气腾腾的汤锅里。

“嘘——,小声些,别让人知道。我惹上麻烦了。”丁能说。

“我明白,放心吧,一定保密。”老板娘看看周围,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再见。”道别之后,丁能急忙和阿朱离开。

时差

阿朱和丁能在街上寻找那个移动的不定期出口通道。

因为只有这样的地方没鬼卒看守着。

“现在几点了?”阿朱问。

丁能摸出手机悄悄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二十点十分!为什么这样?我还以为已经深夜了。”

地府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没有白昼和黑夜之分,跟人界污染较严重的城市的黄昏差不多。

“这里的时间体系跟人界不同,人界的一天大致相当于此处的八天左右。”阿朱说。

“怪不得。”丁能用上了八只手指,估算了一阵子,仍然没弄清楚到底应该是什么时辰。

两人在街上来回走了已经有两趟,仍然一无所获。

“上一次咱们开着车闯进来走的就是这条通道吗?”丁能问。

“对啊,那一回很拉风的,很想再重演一次。真是奇怪,我从中经过了不知多少回,现在情况紧急,却一时找不着,真是糟糕。”阿朱说。

“没事,想开些,总会找到的。”丁能安慰她。

“可是咱们身上的练形池水已经快干了,等恢复了原样,鬼卒立即就会认出我们是谁。”阿朱说。

“通缉令上没有你的画像,不用着急。”丁能说。

“可是上面有你,怎么办才好?”阿满脸焦急。

“赶紧找个僻静的地方躲着,等待更好的离开机会。”丁能说。

“只能这样了。”阿朱叹息。

一幢房子的门被砸烂,里面空无一鬼,只有散落满地的货物和碎布条。

丁能清楚地记得,这里曾经是一家杂货店,一名瘦老鬼坐在柜台后面,无精打采地发呆。

现在却已经物是人非。

显然已经被鬼卒洗劫过不止一次,能吃的东西已经全部消失,稍微看着顺眼的货色也被拿走,留下的全是破烂。

丁能和阿朱进入房间。

本来面目

看看身后没有谁注意自己,丁能弯下腰拾起被踢破的门板,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门框内,然后用一只破桌子顶住。

这时阿朱身上的练形池水已经完全干掉,漂亮的容颜慢慢变回来,不再是先前可怕的丑陋模样。

与此同时,丁能也恢复了本来面目。

眼中的世界顿时发生变化,光线变亮了许多,周围不再阴风惨惨,先前曾经看着是垃圾的东西现在居然是刚打开包装的新玩艺儿。

一只金灿灿的小酒杯躺在地上,丁能记得刚才这是一截发了霉的臭香肠,自己差点伸脚踩烂它。

柜台里有个红木雕刻成的盒子,图案很精致,先前看着是一堆生了蛆的兔子尸骸。

右侧墙角先前看着是几只破损的泡菜坛子,此时却是两只椅子。

眼界的转换竟然能够制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效果,丁能不禁大为感慨。

他心里感到疑惑,不明白现在看见的东西是否真实存在。

犹豫了片刻,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伸手轻轻抚摸靠背和木制的椅子腿,发觉跟记忆里的上过油漆的木材没有任何区别。

门板仍然保持破烂状态,只是颜色由先前的黯淡变得鲜亮,正中有一个与脚印相似的东西,显然鬼卒曾经踢中那里。

“我们可以在此暂时躲避,等待合适的机会再离开黄泥大道。”阿朱说。

“如果鬼卒别来捣蛋的话,住几年也没关系。”丁能说。

“这么快你就喜欢上这里啦?”阿朱问。

“你的出现让这个破房子变得闪亮和美丽。”丁能说。

“嘻嘻,你就爱说好听话。”阿朱笑逐颜开。

“正常情况下,我能够在此地坚持多久?”丁能问。

“按此地的时间算,估计七十二小时内没事,再长久一些就难说了。”

“看来不必着急,咱们刚进来几个钟头,还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寻找离开的机会。”丁能说。

“刚进来的时候我应该警觉一些,发现情况不妙立即转身离开,那样就不会有事。”阿朱显得有些沮丧。

“谁知道会这样,不必自责,咱们都好好的,并且弄清楚了大部情况,其实这样也不错。”丁能说。

感谢命运

丁能进入房间内部,找了张还算舒适的大床,兴高采烈地拉着阿朱躺下。

“你很想跟我亲热吗?”阿朱面带犹豫之色,怯生生的低声问。

“现在不想,没心情。”丁能摇头。

“还好,其实我也没心情。”阿朱羞涩地笑了笑。

“走了好多路,挺累的,应该休息一下,能够睡着最好。”丁能把一只胳膊伸到阿朱脑袋下方,让她充当枕头。

“你睡吧,我守着。”阿朱躺下,转过脑袋朝丁能的耳朵吹气。

“我想透了,大不了一死,没什么可紧张的,你也睡吧,养足了精神才能跟那帮坏蛋斗下去。”丁能说。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看着淡黄色的天花板。

“我想起小时候,我躺在自家花园的草地上,看天上飘过的白云,盼望自己快快长大,好到外面自由自在的玩耍,逛街,买东西什么的。”阿朱说。

“你是富家小姐,想必生活很不自由,所以会羡慕别家孩子可以胡作非为。”

“我很小的时候订过亲,跟山京城内一户盐商家的少爷,那家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父母就没让我学习读书写字,于是我成了文盲鬼。死掉之后怎么折腾都没有用,连续学习十天半月,好不容易记住了几百个字,一转眼却又忘得干干净净,怎么努力都没有用。”阿朱说。

“后来你跟那位六少爷成亲了吗?”丁能问。

“没有成亲。我十六岁那年,眼看就要嫁过去,对方家里说等形势安定一些再办喜事。过了一段时间,山京城破,遭清军屠城,我和丫环还有奶妈一起跳井自杀。”

“家里人没死光吧,不然岂不是没人收尸。”

“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活下来,他们等局势稳定之后出来找到了尸体,把我埋葬到自家的墓地里。”阿朱说。

“唉,你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死掉了。”丁能叹息。

“人生无常,鬼途同样变幻莫测,幸好遇到你,让我明白爱情是怎么回事。”阿朱说。

“我一直在感谢命运,感谢上苍安排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丁能说。

“现在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果投胎的日子来临时你仍然处在危险中,我宁愿放弃重入轮回的机会,陪着你,保护你。”阿朱说。

妖化

有阿朱在身边,丁能感觉到安全和舒适,心情有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安宁和愉悦。

他很快睡着了,由于很累,甚至没有做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观念完全是一团糟。

他感觉到很冷,于是醒来。

阿朱站在窗前,观看街上的情况。

从背影看,她的身材显得纤瘦,仿佛弱不禁风。

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脑后,直达腰际。

与鬼街特有的昏暗光芒配合到一起,似乎是一幅意境忧郁的图画。

丁能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想要把她拥入怀里,给她温暖和爱意。

阿朱回过头来,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笑。

“发现什么了?”丁能问。

“一切如故,到处是胡作非为的鬼卒。”阿朱说。

“看见通道了吗?”

“看到了,就在下面街上,往前几十步就到,可是有整整一大群鬼卒看守着。”

“真糟糕,看来咱们得在此地长住了。”丁能无所谓地笑了笑。

“得赶紧离开,才过了一天半,你的脸色已经变得很糟糕,如果继续呆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阿朱满脸担忧。

“是吗?我自己倒不觉得。”丁能离开了床,穿上鞋子站到地板上。

他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眩晕,仿佛喝多了引起的宿醉。

阿朱急忙飘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阿能,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丁能努力站稳,慢慢走到镜子前。

他沮丧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非常差,苍白得像鬼,眼睛里有许多血丝,嘴唇呈青紫色,仿佛危在旦夕的心脏病患者。

“目前这样子如果去演吸血鬼,甚至都不用怎么化妆,只需要装两只獠牙就可以。”他自嘲。

“你的牙好像也变长了一些。”阿朱说。

丁能咧开嘴,发现果然如此,上面的两只犬牙果然变尖了些,明显比其它的牙长出一截。

妖化

丁能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心里倒也没觉得很惊讶,仿佛一切皆无所谓。

“现在好了,连獠牙也初具规模,演僵尸也不必化妆了。”他把手指伸入口腔,轻轻扳动两只怪异的牙,发觉很结实,一点不摇晃。

“阿能,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你会死的。”阿朱说。

“我如果死在这里,会不会跟其它鬼一样?”丁能若无其事地问。

“你会变成妖物,俗称尸妖。”阿朱说。

“你说的这个尸妖有什么特点?力气大不大?会飞吗?”丁能轻松地笑起来。

“尸妖必须喝人血吃人肉才能存活,智力有时很差,有时又很聪明,没个准,力气倒是非常大,比奥运会重量级摔跤冠军更强悍,至于飞行,那得看修炼到什么境界了。”阿朱说。

“听你这么说来似乎也不算很差劲。”丁能说。

“如果你成为尸妖,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喜欢你。”阿朱说。

“为什么?尸妖很可怕吗?”丁能问。

“也说不上很可怕,你不明白,妖物是另一类东西,跟鬼或者人完全不同,无论思想还是行为,一旦化身为妖,所遵循的将是另一种游戏规则,发生变化的不仅仅只是对食物的要求,性格和思维方式都会截然不同,以人和鬼的眼光来看,或许会觉得不可理喻。”阿朱说。

丁能被她的话弄得有些紧张。

由于不知道自己将会变成什么东西,所以感到恐惧,未知事物总是令人担忧。

他迈着缓慢的步伐离开镜子,走到窗前看下面。

街头更冷清了,来往的阴魂明显少了许多。

鬼卒们仍然活力四射,仿佛电视广告里喝了某种饮料的那位明星。

它们在街上疯狂地跑来跑去,裸奔,狂饮,打砸抢,轮流非礼没来得及逃走的鬼妓。

这样的情景让丁能暗暗叹息,他不禁怀疑,这帮鬼卒是不是从死掉的鬼子兵当中招募来的。

据牛头吹嘘,某种神奇的力量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既然如此,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应该被上层那些神一般的存在所知晓才对。

可为什么没有外力来干预并阻止发生在鬼街里的事?

妖化

丁能猜想,神或许并非万能,发生在有些角落里的事它们可能看不到,也许视而不见,听之任之。

在阿朱搀扶下,丁能慢慢走动,移向门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重了许多,仿佛到了土星上。

似乎双腿要支撑体重是件极为艰难的事,丁能对自己竟然如此差劲感到生气,一向自认为足够强壮的身体哪去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

“大约二十七个时辰。”

阿朱的回答让丁能大吃一惊,居然睡了这么久,真是不像话。

加上睡觉之前在街上耽搁那五个多时辰,如此说来已经在属于地府管辖范围的鬼街呆了一天半。

可为什么就像没睡足一样,居然不曾做梦,这是为什么?

他清楚地记得,从小到大,只要入睡超过两个钟头,肯定会做梦,从不例外。

难道这是化身为妖的先兆或者第一步?

“你应该叫醒我。”丁能说。

“睡着的时候,你一直保持着微笑,很愉快很幸福的样子,我不忍心喊你。”阿朱满脸委屈。

“这没什么,不怪你。咱们走吧。”丁能轻轻抱了抱阿朱的肩膀。

通过楼梯下到一楼,一切依旧乱七八糟,破烂的门仍然坚持守在门框上,外面的微光透过上面的缝隙照进来。

经过一番艰苦的挪动,丁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和身体有了一些力量,渐渐能够独立行走。

他猜想,刚才的软弱和无力或许是由于自己一次性睡得太久的缘故。

阿朱找到几片布,绕成帽子形状,戴到丁能的头顶。

搬开抵住门的木板和椅子之后,整扇门向内倒下,发出轰隆的响声。

向外迈步时,丁能失望地发现,自己的情况仅仅只是稍微好转了一些,想要像从前正常状态时那样健步如飞、随意奔跑和跳跃完全不行。

外面几只鬼卒拍打着胸部,洋洋得意地冲过去,它们似乎在进行一场赛跑,从喊叫声中可以听得出,获胜者将得到与鬼妓亲热的机会。

妖化

丁能往前慢慢走,阿朱站在一边,扶住他的右胳膊。

几名鬼卒从旁边跑过去,没有注意到他。

这些丑陋的怪东西哈哈大笑,十分开心。

街上的鬼更少了,目光所及的百米范围内仅有十几只。

一只鬼卒脱光了衣服倒立,猪尾巴似的那玩艺儿拖到肚皮上,不停地晃动,其它的鬼卒在一旁拍手欢呼。

“这些家伙真傻。”丁能小声说。

“当心别让它们听到。”阿朱看看四周。

“如果形迹败露,你就独自逃走,不必管我。”丁能说。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扔下你跑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阿朱坚决地说。

丁能渐渐适应了身体软弱无力状态,腿脚稍稍比刚才更有劲一些。

两人慢慢走过街上,非常奇怪,路过多名鬼卒,谁也没有正眼看他们。

丁能猜测,如果自己直接溜到连接两界的通道处,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很可能谁也不会阻止。

他有种感觉,鬼卒们忙于搞破坏和玩耍,没准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阿朱,我感觉浑身乏力,这种情况还要维持多久?”丁能问。

“等到你变成妖为止。”阿朱说。

“什么时候才可以变成妖啊,我都有些期待了。”丁能说。

“如果离开这里回到人界,你可以迅速恢复。”阿朱说。

“对啊,得赶紧走,不然会变成妖精,到时候回家连妈咪都认不出来我,那样可就麻烦了。”丁能喃喃地说。

他突然感觉到很饿。

从前饥饿的时候想吃的东西一般是饺子或者红烧肉,面条和包子之类,但是现在有些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满脑子想着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山羊,而相应的愿望却不是扔些草给羊吃,只想扑过去,按住其中一只,用嘴将它咬死。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急忙抬起手看。

手背上没有可怕的长毛,但是指甲却变长了许多,虽然远远不如慈禧太后,却也有一厘米多长。

妖人

丁能从来没有养长指甲的习惯,他一向把自己的双手整理得很清爽,指甲总是秃的,至多有半毫米,一般不会超过手指尖。

他伸手摸牙齿,感觉似乎比刚才又变长了一些。

“无论如何得赶紧离开这里,你已经有些妖的味道了。”阿朱沮丧地说。

“如此说来,现在我是半人半妖,简称人妖。”丁能轻松地笑了笑。

他开始觉得目前这样子也没什么,似乎挺好的,虽然身体依然乏力,但已经渐渐好转,只需再过一阵子就能生龙活虎。

“阿能,你有些不劲,表情很诡异。”阿朱紧张地端详他的脸。

“是吗?我倒不觉得。”丁能慢慢说。

“连说话的声音也在变。”阿朱满脸焦急。

丁能伸手摸摸耳朵,发现上部变尖了,整体变得更大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吃肉。”他乐呵呵地说。

“忍耐一会,等回到人界,你想吃多少都可以去买。”阿朱说。

“我想吃的东西有些奇怪,很是莫名其妙,总觉得一头胖乎乎的小猪或者是小山羊非常可口,如果现在看到一只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一口咬断脖子,痛快地喝血,然后再一条条的把肉从尸体上撕下来吃掉。”丁能笑嘻嘻地说。

“怎么也得拼一下,实在没办法只好硬闯了。”阿朱拖着丁能的手,使劲拉着他往一条巷子里跑过去。

她记得前面不远处有条通道,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可以从那里出去。

丁能渐渐陷入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恍惚状态,感觉挺开心,什么都不怕,一切都无所谓,先前的烦恼和忧虑全都消失。

除了饥饿,一切都挺好。

就连身边的阿朱也显得格外美丽和可爱。

他开始傻乎乎的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童年的暑假期间,不用看教师凶恶的表情,不必应付没完没了的作业,可以尽情玩耍,每天和小伙伴踢球下棋,一切是如此的轻松写意。

阿朱仍在费劲地拉着丁能往前跑,此时她已经不再担心街头走来走去的鬼卒。

“急什么,这不挺好的么?”丁能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牙。

“想一想人界的事,尤其是那些你怎么也忘不了的经历。”阿朱说。

妖人

丁能快乐地高举双手,向阿朱展示自己新长出来的尖锐指甲,不对,应该说是爪子更为合适些,因为前端呈三角形,朝内微微有些弯,仿佛一只做得不怎么好的钩子。

“阿朱,你看我有爪子了,是不是很漂亮?”他兴高采烈地问。

“快走啊,赶紧回人界去,你已经越来越像一只妖精了。”阿朱满脸焦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认为就算我变成了妖精,你也仍然会喜欢我,是吗?”丁能说。

几名鬼卒停下脚步,仔细观看丁能的脸。

这时阿朱绝望地发现,刚才忙于赶路,丁能蒙着脸的布已经不知去向。

“你叫什么名字?”一只鬼卒问。

“大家好,我叫丁——。”

阿朱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了后半句话。

“他叫丁不四。”阿朱说。

一名鬼卒从怀里掏出画像,对比上面的丁能与眼前这位的区别。

“他有点不舒服,得赶紧回住宅休息。”阿朱说。

“是吗?为何我看着他很开心的样子。”鬼卒满脸疑惑。

“194744是我大哥,我这就要找它喝酒去,你们别拦着。”丁能依旧满脸堆笑。

两名鬼卒低声商量。

“这家伙不是人,模样跟画像上的通缉犯倒有一点点相似,并且也姓丁,要不要抓回去充数?”左边的鬼卒说。

“不好,恐怕很难蒙混过关。他明明是个妖嘛,耳朵挺大,爪子尖锐,嘴里有獠牙,身上还有妖的味道。”

“打个电话问问744,弄清楚它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名叫丁不四的把弟。”

站在后面的鬼卒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只咸鱼干模样的东西,按了几下,然后对着鱼头讲话。

几秒钟过后,情况得到核实,编号为194744的鬼卒承认确实有一位名叫丁不四的把弟。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阿朱满心焦急地问,她把丁能拉到自己背上,扛起就走。

妖人

“女鬼,你要把丁不四带到哪里去,他的把兄请他喝酒去。”鬼卒说。

“叫它在街上等着,别乱跑,我们过一阵子就来。”阿朱加快脚步,直奔通道口而去。

丁能趴在阿朱背上,快乐地朝几只鬼卒告别:“哥们,我会回来的,祝你们快乐。”

冲出一段路,通过倒塌的墙进入到一个破败的花园内。

“阿能,现在感觉怎么样?”阿朱关切地问。

“非常好,我改变主意了,不回人界,就留在此地,当一名幸福的妖精。”丁能说。

“我坚决反对这样的选择。”阿朱说。

“我感觉非常愉快,身体也开始有劲了,请你把我放下吧,不必再背着。”丁能说。

“我喜欢背你走,体会到身上沉甸甸的压力,感觉到你仍然在我的照顾之下。”

“但是我不喜欢这样,感觉自己像是变小了,仿佛小孩子。”丁能说。

“赶紧回忆一下,你少年时代最难忘的事是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阿朱加快了脚步,跑向前方的一条小巷。

“我十三岁那年小学胜利毕业,进入初中,妈妈煮了三根猪尾巴给我吃。”丁能说。

“还有呢?再想一想。”

“十四岁的时候,我认识了几个朋友,他们带我去家里看毛片,我学到了许多有用的知识。”

“难道就没有一些更具意义的事吗?我不相信你的少年时期会如此平淡。”阿朱说。

“当然还有,十五岁的时候,我在同学家里,用望远镜偷窥音乐老师洗澡和换衣服。公平地说,那位教师虽然胖了一些,但胸部确实不错,异常的丰满。”丁能说。

“懒得背你,自己走。”阿朱不高兴了,把他扔到一堆杂草上。

“哈哈,心爱的小阿朱生气了,就因为我小时候偷看女人洗澡。”丁能依旧傻乎乎地笑。

鬼妓

花园里杂草丛生,到处是枯萎的树,几乎找不到一丝绿色。

丁能折下一株蒲公英,插到阿朱的头上,然后退后两步,得意洋洋地说美丽极了。

“赶紧走,别再玩了,通道就在前面不远处,这是一条捷径,穿过前面的碎石头场地再走一小段就能到达。”阿朱焦急地催促。

两人继续往前赶,丁能一路小跑,阿朱飘浮在空中拖着他的手。

“阿朱,我唱歌给你听好吗?”丁能咧开嘴傻笑。

“随便,只要走快些就好,你唱什么都没关系。”阿朱说。

“唱只山歌给阿朱听,我把阿朱比宝贝——。”丁能打住。

“为什么不唱了?”

“我想不起接下来编什么词比较好。”丁能说。

“那就唱别的,不必为此伤脑筋。”

“我只记得一些小时唱过的儿歌,非常幼稚也非常愚蠢的那种,我不喜欢。”丁能满脸沮丧。

转过一个弯,再次进入小巷,这儿已经是城镇边缘,可以看到前方雾蒙蒙的田野。

“看到远处那棵没有叶子的大树了吗?树下有一个通道,非常隐秘,许多鬼在这里住了一个世纪都不知道。”阿朱说。

两人继续向前,沿着狭窄的巷子走。

有五只阴魂缩在墙角里,看样子似乎是鬼妓,丁能发现其中两个自己在人界曾经见过,她们是草泥马酒店内被杰克和汤姆借助两位公子哥之手害死的小姐。

鬼妓朝他们打招呼:“阿朱婆婆好。”

“你们好。”丁能说。

“有事吗?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阿朱问。

“鬼卒喜欢打人,玩过之后还不给钱,我们想逃到其它地方去。但是所有的通道都被守住了,前面那个也不例外。”一名鬼妓抬起苍白的面孔说。

“你说的是大树下面的通道吗?”阿朱惊讶地问。

“嗯,就是那里。眼下有五名鬼卒守着,不让任何阴魂通行。”鬼妓说。

死在草泥酒店的小姐指着丁能说:“我死前曾经见过你,你也死了吗?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

“我现在是人妖,为了避免引出错误的看法,称我为妖人显然比较合适些。”丁能显得十分开心,乐呵呵地问,“你们两位在这里过得愉快吗?”

“糟糕透了,活着当小姐,死掉之后还是做鸡,这样的日子不知要过到什么时候才算完。”鬼妓苦着脸回答。

鬼妓

阿朱打算拉着丁能往前走,到通道口看看能否想出某种办法让鬼卒放行,打架、行贿、欺骗、忽悠等等都是备选方案。

丁能却执意停下,说有话对几名鬼妓讲。

“难道你们没有选择权吗?你们肯定可以不必做小姐。”他说。

“汤姆和杰克说了,只要我们在这里做足五年的小姐,就可以设法送我们到好人家投胎,得到一个有保障的前程。我们也不会做其它事,就只好这样了。”死于草泥马酒店的小姐说。

“你们肯定是上当了,汤姆和杰克这个杂种鬼自己都找不到好的门道去投胎,更别提帮助其它的阴魂。”阿朱干脆地说。

“这样啊,我们岂不是上当了。”小姐沮丧地咧开嘴,眼中一片茫然。

“别再当小姐了,你们可以找其它工作,养活自己应该很容易。”丁能说。

“我们赚到的钱被汤姆拿去了,说替我们保管和投资,等到干满一年之后连本带利一齐发回来。”小姐说。

“你们全都上当了。记住,以后赚到手的钱自己保管,别再交给那两个恶鬼。”阿朱说。

一名做了一百二十多年小姐的鬼妓恍然大悟般点头称是:“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何自己辛苦了很久很久,却一点积蓄也没有,原来全都给汤姆和杰克了,他俩总是说大赚特赚,一年后分红,却从来没给过我一文钱。”

“你们应该每天写日记,把重要的事全都做一份文字纪录,有空的时候就重温一下,这样可以挽留住一部分记忆。”丁能说。

“哦,有些道理。”鬼小姐点头。

“再见,祝你们快乐。”丁能微笑着说。由于不太习惯嘴里的两只新生獠牙,他的语言有些含糊不清。

“快走吧,别再耽搁了。”阿朱连声催促。

“她们真可怜,我想帮助她们脱离苦海,成为体面的鬼,有用的鬼,知道十荣十耻的鬼。”丁能说。

阿朱忍无可忍,转身拦腰抱起丁能,快步往前冲过去。

闲鬼止步

一棵粗壮的枯树矗立在空旷的田野里,五名鬼卒守在树下。

阿朱依旧抱着丁能往前冲,一心想要让他赶紧离开这里回到人界。

丁能玉体横陈在阿朱的臂弯中,在外人看来,很像是小号的嫦娥女士抱着大号的猪八戒。

他依旧觉得很快乐,不停地把手——不对,现在已经是爪子,伸到阿朱眼前晃悠,或者就叫她看自己嘴里越来越长的獠牙。

“阿能,全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变成现在这副妖人模样。”阿朱奔跑的同时不断哽咽,泪水滴到了丁能的脸上。

“阿朱,我没事,可以自己走路,放我下来吧,现在感觉腰腿有劲了,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丁能说。

“如果这样的话就更糟了,你越来越像妖精。”阿朱大声哭泣。

树下的鬼卒本来全坐在草地上,现在都站起来,注视渐渐接近的两人。

一名鬼卒大喊:“军事禁区,闲鬼止步。”

“我们有非常紧急的事,请让我们离开。”阿朱继续冲上前,同时大声回应。

“你干嘛抱着如此一只难看的妖精?”鬼卒问。

“他必须赶紧回到人界,否则会有大麻烦。”阿朱用央求的语气说。

“哦,想起来了,你就是这条街的两位鬼头之一,人称阿朱婆婆的老鬼,对吗?”鬼卒从怀里抽出几张纸,从中找到了阿朱的画像,对比了一番之后,它显然对自己的眼光感到非常满意,张开嘴开心地大笑。

“给点面子,让开一条路,日后一定重重酬谢。”阿朱说。

“切,哄鬼啊,谁不知道阴魂的记性差劲,现在答应的事,过几天你多半就忘记了,到时候我跟谁要好处去。”鬼卒说。

其它的几只鬼卒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样的看法。

“这是手机,还有人界的钞票,信用卡,全都给你们,只要放我俩过去就可以。”阿朱把丁能放到地上站着,伸手从他衣服口袋里掏出东西来,打算行贿。

这时鬼卒突然伸手狠狠拍打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哦,明白了,你是阿朱,那么这个半人半妖的家伙肯定就是通缉犯丁能。”

“喂,别这么折腾好不好?我会给你们钱,很多的钱,难道你们不喜欢吗?”丁能这时稍稍清醒了些,立即加入到银弹攻势中。

“我不明白钱有什么用处。”鬼卒满脸困惑。

闲鬼止步

阿朱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冥钞,打算递给鬼卒,听到它的话,一时愣住。

连钱的用处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行贿?

丁能伸出爪子,重重拍打鬼卒头目的肩膀,大声说:“钱是好东西啊,你可以用来买东西,以及让其它人提供服务,比如商店里的货物,妓院里的鬼小姐,漂亮的衣服,好喝的酒等等。”

“我们鬼卒部队向来想要什么就自己动手拿,从不付钱。”鬼卒头目理直气壮地说。

半人半妖的丁能对这样的观点倒也不介意,仍然继续试图说服对方。

“你喜欢玩钞票吗?钞票的纸质地非常好,适合用来折各式各样的东西,比如折飞机。”这时丁能用一张百元钞票成功地折出一架,朝天空扔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飘浮了一小段路之后栽下来,掉到一堆粪便内。

四下无鬼,这堆臭哄哄的玩艺儿显然是鬼卒当中的某一只所制造。

“是挺有趣,给我几张试试。”鬼卒眼睛一亮。

“如果你肯放我们离开,这些全都给你。”丁能从口袋里抽出更多钞票,仿佛示威般在鬼卒眼前摇晃。

“你跟阿朱在一起,肯定是丁能,领导命令我们见到你就牢牢抓住,不许松手。”鬼卒这时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我不是丁能,我是人妖。你好好看看,这牙,这爪子,你们要抓的通缉犯有这些玩艺儿吗?”丁能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新长出的爪牙。

“确实不怎么像,我都搞糊涂了,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你们抓起来。”头目说。

鬼卒们满面困惑,不停地抓挠脑袋,各式各样的污垢从它们爪端落下来。

趁着它们走神,阿朱拉着丁能往通道口冲过去。

两名鬼卒迅速反应过来,跳到阿朱前方挡住去路。

“啊哈,我明白了,你想蒙我们。”鬼卒得意地说,“当我们是傻瓜,哼,没门。只要把你们抓住,口袋里所有的东西全归我们,钞票信用卡手机都跑不了,等这些东西全拿光之后,再用捆妖专用设备把你俩五花大绑,送到领导那里,然后肯定会受到表扬,没准还记个集体一等功,我喜欢那样的伟大荣誉。”

丁能看了看阿朱,把她拉到自己后面,用身体挡住鬼卒伸过来的爪子和黑洞洞的枪口。

奋起反抗

由于通道口不断有人界的气息传入,丁能的獠牙和利爪停止了增长,他渐渐清醒过来,恢复了大部分正常的智力和思维。

两名鬼卒费劲地想要弄明白眼前的半人半妖是否通缉犯丁能,它们手拿画像,目光不停地在图片与人脸之间游移。

“他是丁不四,并非丁能。”阿朱说。

“确实不怎么像。”一名鬼卒说。

“你们如果抓错了人,肯定会惹领导生气,到时候想记什么一等功就没指望了。”丁能说。

他猜测鬼卒并不知道一般人进入地府住几天之后就会变成妖。

“是啊,领导生气的话,后果很严重,多半会挨揍。”另一名鬼卒说。

“我把身上有趣的东西全部留下,然后你们放我俩走,这样好吗?”丁能小心翼翼地问。

鬼卒头目似乎想通什么了什么,突然大吼一声:“不管你是否领导想要的通缉犯,先拿下再说,前些年有一位伟大的鬼曾经说过,宁可错抓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五名鬼卒迅速组成战斗队形,其中三只用枪口指着丁能和阿朱,另两只从口袋里摸出绳索,显然打算过来捆人。

阿朱生气了,上前一步站在到丁能身边,双手握拳,咬牙切齿,杏眼圆睁。

“不要冲动,等会我冲上前挡着,你赶紧逃走,找地方躲好,等日子到了去投胎就好。”丁能张开双臂护住阿朱,低声叮嘱。

“不,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阿朱坚决地说。

“跟这帮笨蛋拼了。”丁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装有黑狗血的水枪。

“管它MD,不就是几只鬼卒吗?”阿朱愤怒地说。

“不许动,乖乖站着。”头目说。

两名鬼卒走到丁能侧边,举起手里的绳索准备捆绑他的胳膊。

丁能突然闪到一边,手里的水枪喷出紫黑色的液体,撒到了鬼卒脸上。

由于水枪最近几十个钟头一直带在身上,其中的狗血混合物已经发臭变质。

两名鬼卒被这样的突然袭击弄得手足无措,扔下了绳索大声叫唤。

很显然,在鬼卒的工作当中遇到抵抗是极为罕见的事,所以它们的反应非常糟糕。

这边的阿朱同时发动,不知她怎么弄的,三名鬼卒的武器突然飞到空中。

奋起反抗

这时丁能突然明白,原来鬼卒的能力并不比优秀的阴魂更出色。

之所以谁也不敢惹鬼卒,是因为惧怕它们身后的组织,以及相应的保护伞,并非它们很厉害。

如果仅从战斗能力看,整个黄泥大道内比鬼卒更强悍的阴魂多不胜数。

丁能面前的两名鬼卒迅速擦去臭哄哄的狗血,从腰间抽出刀子,张牙舞爪地扑向前方。

阿朱挥动袖子,一道无形的墙壁横在丁能与鬼卒之间。

两名鬼卒撞上来,发出‘砰砰’声,猛烈的碰击中,其中一个手里握着的刀插到了自己的腹部。

“快走。”阿朱转身拉着丁能的手,往通道口冲过去。

前面什么也没有,可以看到远处被黑雾笼罩的田野和草场,以及一些断墙残壁。

丁能跟着阿朱一起往前冲。

一柄背面有锯齿的刀扔出来,刺到丁能腰间侧边。

这时又有一柄刀扔向阿朱,但准头稍差,偏了一些,从她头顶上方飞过。

丁能伸手挡在脸前,一步跨入到人界内。

眼前是一团黑暗,仅远处有少许灯光。

此时正值黑夜,黄泥巷里行人极为稀少,他们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

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树,形状与地府中那棵枯树颇为相似,但这边却是枝叶茂盛,生机勃勃。

“咱们终于出来了,真好。”丁能说。

阿朱转头仔细观看情人的身体,显然担心他受伤。

看到腰间插着的刀,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阿能,你疼吗?”

丁能低头一看,发觉刀果然刺在自己腰侧,心头一惊,差点吓得晕倒过去。

再转念一想,发现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于是他伸手抓住刀柄,将之抽出,仔细一看,倒也没有任何血迹之类。

阿朱掀起他的衣服下摆,仔细一看,发现刀紧贴着皮带刺入,刀刃扎到了坚硬的皮带与裤扣和商标之间。

“啊哈,居然没事。”丁能乐开了怀。

这时他惊讶地发现,手里的刀开始奇怪的变化,先前很是锋利的刃转眼之间锈迹斑斑,闪亮的金属表面出现了许多破洞,仿佛在土里埋了几百年后刚挖出来。

城隍庙

阿朱急忙招呼丁能离开通道口,因为鬼卒没准会一怒之下冲出来。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两人刚刚走出十多米远,就听到身后有些仿佛枪声的响动,与此同时,数十只胖嘟嘟的虫子从虚空中飞出来,掉到地上之后仍在动弹。

“那是什么,子弹吗?”丁能问。

“在那边是子弹,进入到人界之后就成为虫子。”阿朱说。

“到底什么是真的?”丁能问。

“全是真的,在这里那些虫会吃树叶也会吐丝,将来还会变成蝴蝶飞走,而在那边这些虫确实是子弹,能够把鬼打得魂飞魄散,或者打坏窗户和门什么的。”阿朱说。

“鬼卒进入到人界会变成什么?”丁能问。

“变成人的模样,至于衣服打扮倒没个准,可能是任何人。”阿朱说。

“这帮家伙会不会追出来?”

“越界追捕是大事情,它们肯定得先跟上级请示汇报,然后等待批准。”

“估计它们会追出来。”

“这也难说,可能会派遣某个更厉害的角色来追我们,所以得抓紧时间。”阿朱说。

“咱们走,赶紧去城隍庙找牛头马面申诉。”丁能说。

“马上离开这里,最好能够乘车去。”阿朱说。

“要不你先飞着去,我随后赶来。”丁能说。

“我是鬼,进不得庙门。”阿朱摇头。

“在庙外面喊几声行吗?”

“不行的,就算进到庙里也不一定能够跟城隍老爷和牛头马面沟通,在庙外喊肯定没有任何用处。”阿朱说。

丁能不再说话,而是开始慢跑前进,直奔巷口。

阿朱飘浮在空中,伸出手拉着他往前。

跑出几十米后,丁能喜出望外地看到了一辆出租车正往这边驶过来。

担心车子不肯停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百元钞票在手里挥动。

出租车停下,丁能乐呵呵地走过去,伸出手准备打开门。

却不料司机发出一声可怕的惊叫:“鬼呀!”

然后出租车猛然起步,发动机保持极高的转速,轰鸣声中开往前方,消失在昏暗的巷子深处。

城隍庙

出租车仓皇逃走。

“我操,胆敢拒载,打电话投诉你。”丁能愤怒地挥动拳头。

“算了,别生气,你现在的模样确实很不怎么好,把人吓跑挺正常。”阿朱轻声安慰。

“有这么糟糕吗?”丁能满脸不相信的表情。

“前面有橱窗,你到玻璃前看一看就知道。”阿朱说。

走出一段路之后,终于接近街口,路边有一家美容美发店仍在坚持营业,里面坐了几名打扮得极暴露的女子。

似乎是一家无剪刀的美发店。

丁能不管这么多,直接走向店门侧边的镜子,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距离店门还有十几米远,两名女子把脑袋伸出门口,非常热情地大声招呼:“老板,进来享受一下吧,合理收费,服务周到,安全卫生,品质优良。”

丁能心想吓坏了小姐可不好,于是低下头,把衣领拉起来遮住嘴和下巴,觉得这样应该可以了。

在他的记忆里,看鬼片时候觉得最吓人的东西一般是獠牙和沾满鲜血的嘴。

已经把自己的嘴捂严,应该没问题了。

没想到还是听见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鬼呀!”发出这声凄厉的叫喊之后,小姐晕倒在地。

另一名小姐嘴大大张开,完全可以塞进去一只鹅蛋,双手抱住脑袋,眼睛瞪得浑圆。

丁能的第一反应是转过身看阿朱。

“我没有显形,她们不可能看到。”阿朱摊开双手作无辜状。

“别紧张,我不是鬼,不会害人。”丁能试图解释。

一不小心,衣领松开,露出了尖锐的长牙。

这一下引起了更为严重的后果,连出来查看情况的老板娘也被吓得大声惊叫,抱头往回逃。

店门哗啦一下关严,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我们没干什么亏心事,小姐来这里做生意全是自愿的,没有强迫谁,也没有未成年人,你赶紧走吧,明天下午我会在门口烧冥币,到时候你过来取就是。”老板娘在店内大声喊话。

“我只是过来照镜子而已,马上就走,不必紧张。”丁能说。

城隍庙

丁能的解释并没有使里面的众妇女感觉到安全,她们叫得更响亮了。

“哇,照镜子是什么邪术?感觉好可怕。”一名女子这样说。

“谁有开过光的佛像,赶紧拿出来挂到门上。”

丁能摇摇脑袋,走到镜子前站着,决定不再开口。

镜子里的脸确实非常糟糕,牙伸出口腔外面有两厘米左右长,把嘴唇撑开,非常可怕,脸色苍白,眼睛发红,头发差不多全是直立状态。

“真糟糕。”他大吃一惊,心想如果保持这副模样无法恢复的话,自己只能到深山老林里独自呆着。

可是有这样的地方吗?这年头感觉到处都是人,就算是地图上所谓的保护区也不例外,人们或者伐木,或者开荒,要不就是偷猎——如果还有东西可以打的话。

“不算很太差劲,我认为你目前仍然满可爱的。”阿朱说。

“别安慰我了,就现在这副尊容,想乘出租车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谁敢载咱们走,况且去的地方又是城隍庙。”丁能说。

“等会到街上我显形来拦车,你把衣服脱下来把脑袋包住。”阿朱说。

“只好这样了。”丁能依言行事,遮住整个脸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再看镜子,他发觉目前这样也显得很怪异,想乘车恐怕不容易,得遇上一位勇士般的司机才有希望。

他摇摇头,快步离开这家不提供理发服务的美发店,走向街口。

离开黄泥巷之后,进入到大街上,亮晃晃的灯光照耀下,丁能突然觉得很舒服。

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何有许多鬼滞留人界,不肯去地府,也不愿到鬼街定居。

这是一个有活力的城市,虽然有许多坏蛋和罪犯,流氓和无赖,以及XXXXX,但无论如何这里总是显得生机勃勃,不像刚刚离开的那一个空间内那样充满了死亡和颓废的气息。

不平等的现象到处都有,相比之下鬼街里的情形更为严重些。

那些鬼卒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仿佛一群愚蠢的疯子,令人想起那位著名的波尔布特。

阿朱显了形,她身穿一套整齐的蓝色职业装,站在路边朝过往车辆挥手,丁能顶着衣服,站在距离她六七米的行道树下。

大概是垂涎于她的美貌,一辆凯雷德居然停下。

城隍庙

凯雷德停下之后,从车窗内伸出一个脑袋,这是一名中年男子,上唇有一些胡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朱看。

“小妹妹,想搭车吗?”中年男子问。

“是啊,请问你是否方便?我本来想拦一辆出租车。”阿朱回答。

“上来吧。”中年男子说,并且打开了车门。

“我要去城隍庙,很远的。”阿朱诚实地说。

“没关系,你这么漂亮,陪你到天涯海角都无所谓。”中年男子满脸坏笑,大概认为自己即将有艳遇。

阿朱低下头钻进车里,有些手足无措,她显然想不到会如此顺利,以至进去的时候不小心让一条胳膊直接穿透了车门。

她坐在前排。

丁能急忙上前,打开门坐到后面。

中年男子大吼一声:“谁让你上来?赶紧滚下去。”

“他是我的同伴,我们必须一起走。”阿朱解释。

“你可以搭车,他不行。”中年男子显得很不高兴。

“开车吧,我给你钱。”丁能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百元钞票,大约有十几张,打算递出去。

“切,老子有的是钱,除了漂亮的骚货之外对什么都没兴趣。我给你钱,你立即下车,美女留下。”中年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缠着黄纸条的钞票,示威般在手里挥动。

丁能本来打算下车再想其它办法,此时却被这样的无礼语言所激怒,强硬地说:“少废话,开车送我们去城隍庙。”

中年男子咬牙切齿地对着阿朱大吼:“连你一起滚蛋,立即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不客气了,我只要随便打个电话,几百号黑道白道的弟兄几分钟之内就会赶到,到时候把你们抓去拆散了卖器官。”

阿朱平静地说:“不让搭车就算了,为何要骂人。”

“老子有的是钱,级别说出来吓死你们,骂你又怎么,不高兴我还扁你。”中年男子的嗓门越来越大。

丁能忍无可忍,一把揪下蒙着脸的衣服,怒目圆睁,瞪视中年男子,一字一顿地说:“立即开车送我到城隍庙,否则你会大难临头。“

城隍庙

中年男子在看到丁能的脸以后瞠目结舌,脸色迅速由先前的红润变为苍白。

“如果你无法平稳的驾驶,我可以替你开车。”丁能说。

“我可以开车,请不要吃我,我有肝炎,小三阳,还患过五次淋病和一次梅毒,现在仍有轻度疱疹。”中年男子紧张地说。与此同时,他驾车起步驶向快车道。

“只要你乖乖服从命令听指挥,我就不吃你。”丁能冷冷地说。

“真恶心。”阿朱说。

“这么晚了你们去城隍庙干嘛?”中年男子问。

“不方便告诉你,开车就是。”丁能说。

“我给你们钱,一万块怎么样,你们另找一辆出租车去城隍庙好吗?”

“别再说这样的废话,否则我可能会一口咬死你。”丁能说。

“好的,我当乖宝宝,决不反抗。”男子说。

“你为什么会弄得一身是病?”丁能问。

“我生平最大愿望就是与一千个女人睡觉,完成千人斩的伟大事业。”中年男子说。

“现在距离目标还有多远?”丁能问。

“还差六百七十四人就可以完成。”男子回答。

“看来不容易,你得更加努力才行。还得注意做事的时候戴套,否则很可能会出师未捷鸟先烂,长使英雄泪满襟。”丁能说。

“就是,我都四十岁了,再也经不起折腾,需要学着注意健康问题。”男子说。

“最近状态好吗?”丁能问。

“有时必须吃伟哥才能立直,如果连续几天不喝酒的话情况会稍好些。”男子说。

阿朱穿透座位,退到丁能身边坐下,两人搂抱在一起。

她的这个行为让中年男子大吃一惊,刚刚恢复了一些红润的脸再次变得苍白。

“好好开车,不必紧张,只要你别乱来,我保证你是安全的。”丁能说。

“这位漂亮的姐姐是神仙吗?为何可以穿过障碍物?”男子问。

“我是鬼,不是神仙。”阿朱回答。

“不知道这位高大英俊的哥哥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神龙般见道不见尾的吸血鬼伯爵吗?”

“不想告诉你。”丁能说。

城隍庙

中年男子开车的水准不错,又快又稳。

阿朱与丁能坐在后排,亲密无间地交谈和拥抱。

“你这样子其实也不算难看,并且还挺有用,只要把脸露出来,别人立即怕得不行。嘻嘻。”阿朱把嘴凑近丁能的耳朵边。

“我刚刚发现手背上那些怪异的黑毛自动脱落了。”丁能显得很开心。

“把指甲剪掉,然后再拨了那两棵牙,估计就差不多恢复原样了。”阿朱说。

“嗯,应该是这样。”丁能直起身体,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发现脸色已经不怎么苍白,面部的线条也渐渐变得柔和,不再像先前那么僵硬。

但是獠牙仍在,长度未发生任何变化,爪子也没有变短。

看样子已经长出的角质部分将不会改变。

丁能的脚碰到了一只硬盒子,他伸手拾起,打开之后发现是一些小工具。

看上去很新,完全没有用过。

他从中找到一把剪刀,把指甲弄秃,还想找到某个能够把獠牙挫平整的东西,但盒子里没有。

阿朱觉得有些累,于是隐了形,现在只有丁能还可以看到她。

对于阴魂而言,显形是件很辛苦的事。

中年男子通过后视镜发现后排座位的阿朱突然消失,再次被吓住,手里一滑,差点撞上旁边一辆往城内送蔬菜的农用车。

“认真开车。”丁能急忙喊。

“当然。”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的女朋友哪去了?刚才还在的。”

“她还在,只是隐形了。”丁能说。

“真厉害,这样的功夫太有用了,可以随意到银行里搬东西,拿多少都可以。”中年男子啧啧称羡。

“感觉这些话不应该从一个体面的人嘴里说出来。是否可以谈一谈你的钱怎么来的?”丁能说。

“我叫宋史,专门做工程建筑,不知你是否听说过。我哥哥是宋僵,他的名声比我大得多。”

男子的话让丁能大吃一惊,又是一个宋家的人。

刚才挟持了这家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违反约定?

城隍庙

隐形的阿朱低声问:“要不要弄死这家伙出口气?”

丁能急忙摇头。

他觉得杀人是一件极严肃极糟糕的事,如果有得选择,绝对不可这样做。

“咱们可以弄死他,然后抢下他的车。”阿朱兴高采烈地建议。

“NO,不可如此。”丁能大摇其头。

“大哥,跟我说话吗?”宋史问。

“我跟情人交谈,没什么,你好好开车就行,快到城隍庙通知一声。”丁能说。

凯雷德驶到一处正在施工的路上,灰尘弥漫,十分颠簸。

“这段路就是由我的公司承建。”宋史说。

“我记得前年刚修过,怎么又挖烂了?”丁能问。

“每隔一时间就弄一下,这样可以拉动内需,创造出更多的GDP,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宋史说。

“从经济学看,这叫做无效GDP,把大量的钱浪费在无用的工程上,除了制造出一些腐败的机会之外,简直毫无意义。”丁能平静地说。

“也不能这样说,这条路修过之后会更宽敞,路面更平坦,对于城市的形象大有好处。”宋史说。

“前些年搞绿化带,把路弄窄,现在又把树和花坛清理掉,把路弄宽,这算什么事,一下子挖沟,一下又要埋管子,折腾个没完没了。你们弄钱我也不反动,当然也没办法反对,一切都在背地里悄悄进行,预算被整成了国家机密。拜托,以后直接往口袋里装得了,别再这样拿着大街瞎鼓捣,太麻烦人了。”丁能抱怨。

“没办法,换谁来都会这样做,因为根本没人监督钱怎么花,反正都要浪费,不如拿来用在市政工程上,这样可以让人无话可说。”宋史说。

“我明白了,原来是通过关系暗箱操纵垄断工程标的,然后再转包出去,坐地收钱。”丁能说。

“这年头,无论做什么都得靠关系,有门道不利用就是傻子。”宋史说。

“看样子你倒不傻。”丁能说。

“大哥原来是本地人,不知仙居何处?”宋史问。

“怎么?想问清楚之后请法师来修理我吗?”丁能没好气地说。

“怎么会呢,我见大哥你仪表堂堂,相貌奇伟耐看,法力高强,想请你到公司里任职。”宋史说。

城隍庙

丁能心想这样的话连文盲都不会相信,哄外国人还差不多。

“没兴趣,我不缺钱花。”他冷冷地回答。

“当然,凭大哥你的能耐,怎么可能受制于人,肯定是要独挡一面、自由自在。”宋史说。

“省省吧,我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拍马屁没用。”丁能对这家伙有些厌恶。

“我说的全是真心话。”宋史流露出明显的沮丧。

终于驶过正在施工中的烂路,丁能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掠过一丝恼怒,是哪些王八蛋吹嘘某某车在颠簸路面上行驶如飞,平稳得如同火车?

距离城隍庙已经不太远,大概还有两公里多。

阿朱不再刻意收敛自己形体的阴寒之气,面色也由恢复到苍白的常规状态。

宋史立即缩起了脖子,还打开了暖气,车内的温度立即升起来,他额头上渐渐出现汗珠,肩膀和手臂却仍然在颤抖。

阿朱数百年的修为岂是可以轻易应付,仅仅几秒钟过去,宋史的牙齿已经开始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大哥,为什么这样冷?”宋史问。

“说错了吧,你脑袋上全是汗珠。”丁能打了个哈欠。

“我脸上是觉得热,可心底冷得不行,快要冻成冰棍了。”宋史说。

“坚持住,过一会就好。”丁能说。

这时车已经驶出城外,距离城隍庙至多还有五百米。

阿朱满脸轻松表情,看着丁能微笑。

丁能心里有些惶惶不安,不知道到城隍庙上访是否真的有用。

如果牛头马面和城隍老爷下班了怎么办?或者它们学习人界的做派,叫回去写份完整的材料,然后转手交到被检举者那里又如何是好。

据说有些人死后混入鬼界公务员队伍,会不会把那边也搞得像人界一样?

前面有几名协管员搞检查,其中一人对凯雷德做了停车的手势。

宋史踩下刹车减速。

“冲过去,否则弄死你。”丁能沉声说。

“会惹麻烦的。”宋史说。

“凭你的能耐,这么几个小工都摆不平吗?”丁能把锈迹斑斑的刀架到了宋史的脖子上。

城隍庙

宋史立即踩下油门,车辆从协管员身体旁边掠过。

丁能侧边的玻璃没有关严,听到了协管员的骂声。

“操,开豪华车很了不起吗?当心出车祸。”

感觉有些可笑,冲关的是豪华车,那家伙自知惹不起,只好嘴上点些便宜,反正没人会认真。

不难想象,如果拒绝停车的是一辆夏利或者QQ,这帮人一定会尽职尽责,多半要驾车追赶,誓要拿下,然后重罚,以维护法规的尊严。

当今世道,最钱人一旦乱来,谁都没办法。

凯雷德开到城隍庙门前停下。

“大哥,到了。”宋史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丁能伸手轻轻拍了拍宋史的脸,“多谢。希望你对此事保密,不要对其它人提起,否则我会回来找你。”

“当然,请放心,我守口如瓶。”宋史说。

丁能打开车门走出去,阿朱飘浮在身边。

凯雷德立即开走,显示了出色的加速性能,不足十秒钟就消失在大路的转角处。

“我们到了,想不到居然如此顺利。”阿朱说。

六年前,丁能曾经来过这里,那时的城隍庙仅有一个大殿和两排房子,中间有一个不算大的花园。

如今却已大不相同,新建的房屋有四幢,占据了原来的一个果园,形成了双重的院落。

黑夜里看过去,墙壁和屋顶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显露出微黄色。

丁能快步跑到台阶下。

“阿朱,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就可以。”丁能说。

“你知道怎么弄吗?”阿朱说。

“我打算到城隍爷面前,把发生在黄泥大道的事说出来,请它老人家出面主持公道,驱逐鬼卒。”丁能说。

“我认为如果带一点祭品去,可能更有指望。”阿朱说。

“现在到哪找祭品?”

“我有办法。”阿朱微笑,转身飘进旁边的小商店内。

几秒钟过后,窗子打开,一把香和一瓶酒还有一包烟以及两只红烧猪肉罐头出现在窗台上。

丁能拾起这堆东西,把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扔到小商店内,然后关好窗子。

城隍庙

丁能把祭品抱在怀里,充满信心地走向城隍庙的大门。

跟想象的一样,大门从里面紧紧锁住,外加一大条横木杆。

“请开门,有人吗?事情非常紧急。”丁能大声喊叫。

里面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丁能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只得向身后的阿朱投去求助的目光。

“那边的墙比较矮,我设法把你送进去,至于接下来怎么样就得靠你自己了。”阿朱说。

丁能点头,退出门廊,走到阿朱指定的墙壁前站定。

“你打算怎么弄,把我扔进去吗?”丁能问。

“差不多这样,你别紧张。”阿朱说。

“好的,来吧。”丁能咬紧牙关。

阿朱把丁能拦腰抱起,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

“乖宝宝,办完事以后赶紧出来,我在外面等你。”她温柔地说。

“你这样抱着我,感觉很奇怪。”丁能说。

“这样抱过很多次了,你才发现吗?”

“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我倒不觉得,就好象抱着一只漂亮和可爱的大狗狗。”

说话的同时,阿朱双臂发力往上使劲一抛。

丁能感觉自己突然间腾云驾雾,然后落到了墙头上坐着,一条腿在外,一条腿拖在内。

“好像力量没用够。”他对下面的阿朱笑了笑。

“我担心你摔伤,所以没用大力。”阿朱说。

丁能转头看看下面,发觉有个花坛,里面长着一株银杏树,旁边是一些柔软的小草,看样很土不会很硬,估计跳下去没事。

于是他朝阿朱送去一个轻松的微笑,挥挥手,然后跳下去。

果然没事,双足陷入到小草中,感觉十分安稳。

阿朱在墙外喊:“阿能,没事吧?”

“我很好,放心吧。”丁能回答。

“小心些,不行就赶紧出来。”阿朱喊。

“我会的。”丁能说。

城隍庙

城隍庙内异常安静,不可思议地静,仿佛时间停止了一样。

丁能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这里有许多的树和花草,应该有昆虫的鸣叫才对,为何如此悄无声息?

目前他置身于外院,与城隍庙的中心,即大雄宝殿还隔着一面墙壁和大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有一些工作人员,庙祝或者保安和员工什么的。

最近这些年来,与宗教有关联的各种经营活动搞得可谓有声有色,财源广进,这里无论如何不应该如此疏于防范,怎么也应该有几个摄像头或者几只恶犬之类的治安措施。

本来应该大吼一嗓子,让庙内的工作人员知道自己到来,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因为庙深处的内部有些什么难闻的味道飘出来,感觉与屠宰场中有几分相似。

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慢慢接近内院的墙壁。

一棵桂花树长得十分茂盛,部分枝叶伸到了院内。

这叫什么来着?似乎是桂花出墙。

他把手里的红烧猪肉罐头轻轻放下,然后是酒瓶子,接下来开始爬树。

许多年没做过类似的事了,但感觉并不陌生。

少年时代,他曾经常常爬到树上摘未熟的桃子扔着玩,有几次被毛毛虫弄伤了皮肤,出现了痛苦的水泡和红肿。

桂花的枝叶很发达,攀爬非常容易,仅仅用了几秒钟他就看到院墙壁内的情形。

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叫出声来,实在有些恐怖和血腥。

四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把两具女尸剥去衣服,其中一具的脑袋已经和身体分家,被放到一边。

尸体周围的地面上全是血迹,有圆桌那么大的两滩。

女尸的年纪应该比较小,估计不会超过十六岁,正在露出的胸部显得还很稚嫩。

四名男子均穿着短小的汉衫,胳膊和肩膀上的肌肉均十分发达,仿佛NBA黑人选手。

他们的动作十分粗野,由于尸体已经僵硬,无法把衣服完整的弄下,他们就撕碎,把布条扔向一边。

丁能心里不禁怀疑,这帮莫名其妙的家伙是人吗?

城隍庙

四名超强壮的男子把尸体的衣服剥光之后,用爪子划破了肚皮,肠子露出来。

丁能觉得奇怪,为什么听不到声音,应该不会这样才对。

十几米外那群男子的动作非常粗暴,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还可以看到他们的嘴在动,显然有交谈,但就是无声。

仿佛在看一场一百年前的电影。

丁能不由自主的把脑袋往前伸,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因为他对此非常好奇。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他的脑袋刚伸过墙壁,声音出现了。

非常清晰,那是一具女尸的肋骨被折断的声音。

黑夜里听起来非常清脆,仿佛一只瓷碗掉到地上被摔破。

一名壮男说:“这个月才上交了十九名,还得再弄十一个才够数。”

“牛贵财这笨蛋没交够,还差三个。”另一名男子说。

“宋僵差得更多,还有八名定额尚未完成。”

听到此处,丁能把脑袋慢慢缩回来,离开墙内范围,这时声音完全消失了,再也听不到,耳边全是寂静。

他把脑袋再次伸进墙壁以内范围,声音立即出现,像先前一样的清晰和响亮。

显然有个不可思议的无形墙壁挡住了声音的传播,真是奇哉怪也,闻所未闻。

最近经历了如此之多的怪事,所以丁能对这个现象倒也没怎么惊讶,而是视为理所当然。

做这样可怕的事,当然得悄悄进行。

“这两个老混蛋居然敢忽悠咱们,是不是活腻了?他M的还想不想继续发财?”

“距离月底还有八天,他们肯定会送来的,这些年一直都能够完成任务,我看此次也没有什么理由不配合。”

他们的话让丁能心惊肉跳,难道两位本市最著名的富豪与眼前这些怪东西是同伙?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牛贵财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身家明里有许多个亿,暗地里还藏着多少不得而知,宋僵同样如此,这两位有什么理由要参与到这样的事件当中?

交谈的同时,四名男子手里没有闲着,他们把尸体拆卸成一块一块的,分类堆放。

他们不用刀和锯子,全凭双手,偶尔遇到难以扯断的东西,比如一条筋键或者有弹性的皮肤,他们就低下头用牙齿解决问题。

碎尸

女尸的腿被分成脚掌,小腿,大腿三部分,全都齐关节处扯断。

她们腹腔内的器官被掏出来,堆在地上,肠子和肺以及肝就这样堆放到一起,看上去颜色十分鲜艳。

心脏被刻意挑选出来,堆放在最上部。

胃放在心脏下方,仿佛一小块桌垫。

由于血已经流尽,所以倒也没有淌出很多的液体。

丁能仿佛着了迷一般愣在原地,呆呆地观看。

他甚至忘记了恶心和畏惧,只是静静地盯着下方地面上的那伙恶魔般的壮汉。

很奇怪,以普通国人的体格,像下面几位这样强壮和高大的极为罕见,恐怕几千万人当中也没有一个。

从面部的特征看,他们无疑属于东亚人种,跟绝大多数华人相同。

但身材却完全不像,他们的肌肉线条与体格出众的那部分黑人不相上下,如果好好训练一下的话,完全有能力去角逐健美冠军。

丁能差不多可以确实,这几位并非人类,多半是妖或者魔。

他们的手跟人类完全一样,但指端却是尖锐的爪子,而非指甲。

那爪子与大型猫科动物极为相似,可以伸缩,前方极为锋利,能够轻松地划开尸体的皮肤和表层肌肉以及筋膜。

“至圣后师再过十几分钟就会出现,咱们得赶快些,在他老人家到来之前搞定这些东西。”一名壮汉说。

“是得更快些。”另一名壮汉说。

一位壮汉拿出针线,开始缝合女尸腹部的伤口。

这时丁能突然想起,恶汉们没有取出子宫,并且让躯干部分的外表保持完整。

头斩下了,四肢全都齐根部弄断,而躯干却没怎么动过,划开的伤口在取出内脏之后也进行了缝合处理。

恶汉的动作极为敏捷,显然常常做针线活,其表现出来的水准估计就连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也赶不上。

两具女尸的躯干缝好伤口之后被擦拭干净,拎到旁边一张桌子上放着。

屁股下方血淋淋的,撕去大腿的时候还顺带扯下一部分肉,弄得残缺不全。

一具女尸胸部向上,另一具而是背部向上。

碎尸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丁能对此感到好奇,很想看个清楚明白。

此时月亮越过了云彩的边缘,把微弱的光芒投射到地面。

丁能看得理清楚了。

女尸的四肢堆在地上,虽然已经分解开,却仍按照原本的位置摆拢到一起,上部朝北面,手足朝南面,腿在下而手臂在上。

头颅的眼睛被弄得睁开,一名壮汉用大钳子一只接一只拨掉了嘴里的牙,最后把嘴弄得张开,剩下一下黑乎乎的洞。

然后两只脑袋被放到躯干的肚皮上,散乱的头发经过一番简单的梳理,弄到后方,披散开来,遮住了尸体的胸部。

壮汉把尸体的各部分堆码整齐之后,站到一边,垂手肃立,仿佛在恭候什么大人物出现。

丁能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稳和绵长,他不知道这帮怪物的听觉到底有多强,如果像狗狗一样的话,很可能会发现自己。

半分钟过去,一名矮个子的人出现在大雄宝殿内,周身发出青绿色的微光,穿着一件黄色的衣服。

木制的大门缓缓打开,仿佛有谁在一边操纵。

随着门的转动,‘咯吱’声清晰可辨。

趁着有声音,丁能赶紧伸手抓挠了一下皮肤,刚才痒得难受,现在终于敢动一动。

那名矮个子行走的方式非常怪异,脚也没怎么动,腿也没抬,只见身体微微一闪,仿佛飘行或者跳跃一般,转眼就出现在几米开外。

然后是一闪,蹦到了另一边,忽左忽右,飘浮不定。

这是什么东西?丁能满心困惑。

矮个子经过五次蹦跳之后,飘到了四名壮汉身边。

四名壮汉立即跪下,齐声高喊:“祝至圣后师万寿无疆!”

这声音异常响亮,仿佛吵架,丁能大吃一惊,差点从桂花树上面掉下来。

矮个子昂着脑袋,对四各壮汉视而不见,径直蹦到女尸的躯干面前。

接下来发生的事非常恶心,矮个子居然宽衣解带,露出苍白的瘦削屁股,然后往前趴到女尸残缺不全的身上。

有这么弄的吗?丁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幕。

与此同时,他必须努力忍住呕吐的愿望,还得压制住自己胃部的痉挛,以免弄出声音。

至圣后师

蹦出来的这家伙身高仅到达壮汉的胸部,估计至多有一点三米左右。

矮个子趴在女尸上,光溜溜的屁股在做前后方向的运动,与此同时,这怪东西满脸陶醉,似乎很快乐的样子。

行事过程当中,它不时抱起牙被拨光的头颅亲吻一下,有时则咬住脑袋的一只耳朵左右摇晃,仿佛猫在扔老鼠玩耍。

折腾了几分钟之后,矮个子抽离肚皮朝上的女尸,晃动的血淋淋的玩艺儿,移步到旁边背面向上的那一具,继续令人恶心的怪异行为。

女尸屁股上血肉模糊,许多筋健和碎皮肤挂在上面,看上去一团糟糕,而矮个子的腹部却不停地与之发生碰撞。

一些血污沿着矮个子的腿往下流,形成了一些斑纹,最终流淌到脚上。

这时丁能发现矮个子居然没有穿鞋,而是赤足。

这怪物的脚只有两根巨大的脚趾,乍一看仿佛螃蟹的大钳子。

城隍庙本来应该是管理当地阴魂的机构,万万没想到,竟然有如此一群怪东西在里面胡作非为,干出伤天害理之事。

丁能满心惊恐,开始考虑如何安全撤离此地,回去把发生在这里的事传出去。

他已经彻底打消了上访的想法,眼下只是为自己和阿朱的未来担忧。

还有哪里可以藏身?鬼街不能去了,住宅被收走了。

还有哪里可以伸冤?连城隍庙也成了群魔乱舞的场所,还可以做什么?

丁能满心沮丧,觉得老天竟然如此不公平,自己不过是弄死了几只坏透顶的杀手阴魂,牛头就亲自出面。

而眼前这帮混蛋作恶多年,每月至少要弄死三十人,却谁也不出来管一管。

整个黄泥大道被鬼卒弄成一团糟,众多阴魂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家园被毁,莫名其妙地挨揍,却有冤无处伸,有苦无处诉。

矮个子怪物厉声尖叫了几下,然后喘着粗气停止了恶心的活动。

两名壮汉用膝盖跪着行走,靠近矮个怪物,用一条雪白的毛巾帮其擦拭身上的血污。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对待一名婴儿或者是价值连城的易碎古董。

弄干净之后,他们帮助矮个子穿上了裤子。

另两名壮汉各自捧起一枚心脏,送到矮个怪物的面前,齐声说道:“请至圣后师用膳。

至圣后师

被称作至圣后师的矮子张开嘴,开始吞吃心脏。

这怪物的动作非常快,简直不可思议,仅仅几秒钟过后,整只心脏已经完全消失在嘴里,仅唇角还留下一些血迹。

然后矮子接过另一只心脏,如法炮制。

接下来这怪东西把注意力转到堆在原地的内脏上,它四肢着地趴下,像一头饥饿的狮子般吞食那些血淋淋的东西。

它的嘴变得大了许多,下颌仿佛能够像蛇那样自由地伸缩。

先是胃,然后是肝脏和肺,接下来是肠子。

这些东西一样接着一样消失在矮子的嘴里,它没怎么咀嚼,却能够极快地吞咽下去。

肠子里没有完全消化吸收的粘糊状半流质从它的大嘴周围溢出,沿着下巴慢慢淌下,滴到了它的衣服上。

空气中出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异常的难闻,仿佛有人在乡村厕所里吃烤鸭,然后两种原本正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矮子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这是天底下最香甜的东西。

仅仅几分钟它就吃完了一整套内脏,然后它接着吃旁边那一堆。

同样的程序,它吃得极为痛快。

无法理解的是它吞下了如此多的东西,但腹部却仅有微微的隆起。

这显然违反了常识,丁能想不通,那些东西哪去了?

难道矮子的大肠联系着另一个空间?

这当然说不过去。

接下来丁能看到了答案,那些东西已经被矮子消化了一遍,然后排泄出来,沿着裤腿朝下流淌,在脚边堆起来。

它居然能够这么快就把食物消化掉,这样的能耐闻所未闻,大概只有外星异形才具有。

时间不足,它没能很好的吸引食物当中的营养成份,从排泄物中可以看得出。

甚至有些东西仍然保持着吞下去时的大致形状。

一片肝或者是肺,以及一段长达半米多的小肠,还有三分之一的胃。

丁能用一只手捂住嘴,以免不小心弄出响亮的声音来。

至圣后师

粗鲁而腌脏的进餐仍在继续,矮子飞快地吃另一堆内脏,几分钟过后,地上只剩下一堆血污,所有的东西全都消失在它嘴里。

然后往另一个通道排泄出来。

丁能有些担心,这家伙会不会把拉出的东西再吃一遍,有些动物就喜欢做类似的事。

如果它真的这样做,丁能觉得自己将再也无法控制住呕吐的愿望。

四名壮汉在旁边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他们用雪白的毛巾为矮子擦拭嘴和脸,然后把弄脏的柔软纺织品扔往一边。

他们轻轻脱下了矮子的裤子,用毛巾轻轻擦拭它无比腌脏的屁股,这样做的过程当中,不断有各种未经认真消化的东西排出来,没完没了,不停地掉下。

感觉这是一条运转良好的生产线,彼此配合得极为默契,显然常常做同样的事。

矮子开口说话了。

“你们可以开始吃东西了,嚼细些,要学会珍惜食物,人的身体是宝贵的,我们既然夺取了她们未来几十年的生命,就应该物尽其用,避免任何方式的浪费。”

它的声音显得很刺耳,有种怪异的宏亮,令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干燥的铁勺子刮锅底,或者是急促的刹车,以及乡下杀猪时,可怜的动物临死前的嚎叫。

丁能感觉到耳朵里嗡嗡作响,有种忍不住想要伸手捂住的愿望。

四名男子开始捡起地上矮子的排泄物吃,几乎从不翻找,抓到什么就往嘴里送,无论是粘糊糊的碎肠子还是被牙咬得七零八落的肺脏,全都是痛快地吃下去。

他们脸上有种明显的愉快表情,完全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感觉就像饥饿的人突然看到一大锅炖得很香的猪肉粉条。

他们两只手狂抓猛捞,地面上的排泄物迅速减少,一条接一条消失在嘴里。

他们吃得如此香甜,表情里全是幸福,仿佛舞台上那些专门向观众展示笑容的小演员,但显得十分真挚,看不出丝毫的虚伪成份。

矮子开始吃最后一条肠子。

与此同时,四名壮汉已经吃光了所有的排泄物,正眼巴巴地看着矮子的背面,显然期待着什么东西掉出来。

丁能低下头,不敢再看,否则一定会呕吐。

活了二十三年,生平看到最恶心的事莫过于此。

至圣后师

丁能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胃,经过几次强烈的痉挛,他开始呕吐。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低下头,尽力不弄出任何声音,把那些东西喷到墙壁外侧,让其沿着墙往下流。

胃里其实没有多少内容,因为他已经有四十多个时辰没有进食。

吐完之后,他感觉稍稍轻松了些,于是抬起头继续观看里面发生的事。

恶心的同时,他感觉到强烈的好奇,那帮恶魔一样的玩艺儿深深地吸引着他。

无论如何必须弄个清楚明白,否则会从此睡不好觉。

矮子对身后四名趴在地上捡东西吃的壮汉视而不见,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来到堆码手足的地方,显示出很不挑剔的样子,拿起一截胳膊,开始啃咬。

它的牙显然非常厉害,肉一块接一块被撕下,与皮肤一道消失在它的嘴里。

不难想象,肯定几分钟之后就会拉出来,然后被四名壮汉食用。

丁能寻思着如何才能把发生在此地的事说出去,并且让听到的人相信。

这显然是个难题,因为这一切太离谱了些,就算最糟糕的噩梦里也没见过类似的东西。

谁也不会相信的,除非能够找到证据。

如果用手机拍照,肯定会引起注意,应该先撤退,回去叫其它来人,多有几个目击证人,或者安排一些摄影设备,拍下全过程,交给有能力处理此事的个人或者组织。

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矮子已经啃光了两条胳膊,开始啃一只脚掌。

关节被咬碎的声音清晰可辨,这样的黑夜里听起来非常恐怖。

丁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几下自己的脚趾头,想确认它们全都完全无损地存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矮子得意洋洋地乱吐骨头,其中一小块飞得很远,直接打到桂花树的枝叶当中,差点击中丁能的脑袋。

丁能被吓了一跳,立即停住呼吸,一动不动,保持绝对的静止状态。

矮的牙齿非常有劲,能够轻松地对付坚韧的筋和硬皮,每一口咬下去都能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洞。

尸体的腿和手臂在它的嘴里仿佛豆腐或者西瓜。

万道德

丁能发现,随着不断的进食,矮子的身上的光芒渐渐黯淡,恢复到正常状态。

同时它的身材也在变化,由先前的矮小逐步变高。

先前它的头顶只能达到壮汉的胸膛下部,而现在却已经快在挨到肩膀。

已经不可以称它为矮子,因为它目前的高度跟东南亚的足球选手差不多一样了,乍一看也不算很短。

如果有得选择的话,丁能一万个愿意让下面的这群恶魔死得硬梆梆的,然后一把火烧成灰,接下来再扔到农田里当肥料。

可惜这只是美好的想象,丁能当然明白自己的斤两。

下面这些家伙绝非自己能够对付。

如果能够悄悄离开此地,不引起对方注意,丁能会非常乐意离开,回家洗洗睡,扮演打酱油的光辉角色,然后用一个月时间来选择性地遗忘此事。

但这只是想象,他明白,此后的一生中,他将再也无法忘记今夜看到的一切。

下面的五只恶心的恶魔将会无数次成为噩梦的主题,一次又一次把他从睡眠中吓得醒过来。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又有十几分钟过去。

矮子不再是短小精悍,而是长到了一点七米左右,四肢均称,身材修长,肌肉发达而不过分,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时所有的尸体都被吃得精光,只剩下骨头。

躯干和脑袋仍在,显然这位至圣后师对此缺乏食欲。

它的面部渐渐变得饱满,不再像刚出现时那样干瘪和瘦削。

丁能猜测,这应该就是它的真实面目。

这时他突然认出这家伙,它曾经是丁能念小学时那所学校的教导主任,曾经以道貌岸然和喜欢长篇大论的演说而著称。

十二年过去,这家伙一点没有显得老,就目前模样而言,依旧是一位精神焕发的中年男子。

它的名字叫做万道德。

丁能读六年级的时候,这位万道德在一次开会的时候突然语无伦次,精神失控,脱光了衣服在校园内玩起了腐朽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流行的那种裸奔。

于是此君被送入精神病医院,在里面一直呆到是年冬天,然后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