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判官殿》》 · 基斯流月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雷小鸽身子一正,见到来人,眼窝一热,泪水涌了出来,她抢上前,将红眉剑递给那人,俯身在那人怀中抽咽起来,那人神情木然地伸手扶了扶雷小鸽的头道:“傻丫头,没到最后关头,怎么能和人家拚命呢?”声音沙哑中透着尖厉,甚是难听。

赵天此刻早由庙中爬出,正倚在门边看着场中,见雷小鸽和来人亲昵之情,知道必是她的师长到了。那人抚慰过雷小鸽后转身望定那蒙面人道:“尊驾既是丧门剑的传人,想必在江湖中也是颇有位望的人物,以这种手段来欺负小孩子,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吗?”他话音刚落,就听刘不见开口道:“堂堂江南霹雳堂的二堂主,以多敌少,不怕失了身份?”场中诸人一听除了雷小鸽,都吃了一惊,原来江湖盛传江南霹雳堂的二堂主雷轰轰是雷家的秘密武器,武功深不可测,更有人传说他的武功早已超过了大堂主雷空空,只是两人手足情深,雷轰轰才不去争夺大堂主之位,并且对雷空空也是唯命是听。所谓秘密武器,一是说他行事诡密,不仅他常年戴着人皮面具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是雷家族中子弟,一年也难见到他几次,他好象是黑暗中的一道影子,在关键时刻才会现身,据江南霹雳堂的人说,曾经有七次雷家的仇人上门,雷千雷万,雷惊天雷动地,雷小小,雷哈哈都没能挡住,最后都是由雷轰轰出手才让对方铩羽而归,只有一次雷轰轰没出手,而是雷空空出手,结果雷空空受了对方一掌,来人也被雷空空的‘破天诀’劈得全身经脉尽废,那一次有人说是雷轰轰因与雷空空在一件事情上闹了见这才不出手的,有的说是因为雷轰轰得了重病不能出手,说法不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雷轰轰是个神秘的高手,绝对的高手。

那蒙面人冷哼一声道;“就是你们雷空空、雷公公来了,又能横到哪里去?”说着一提丧门剑揉身而上,雷轰轰一摆手,让雷小鸽退后,待那人抢到身前一丈之地时忽然身子一沉,红眉剑回收,左拳小指和大拇指一翘,中间三指回收发力向外一击,右手红眉剑依势向外划出尺许方圆的一段弧线。刘不见一看吃惊地喊道:“小心翼翼,这是天魔八式的超流破。”那蒙面人哪里理会,伸剑以硬碰硬直抢中宫,突然由红眉剑所划弧线中心生出一股巨大的冲力来,‘轰’地一声掠过蒙面人的丧门剑撞中他的胸口,蒙面人闷哼一声退开两步,愣愣地望定雷轰轰,只听刘不见喃喃地道:“没想到‘超流破’已经揉入了霹雳堂的‘沉雷隐隐’,果然不同凡响。”话音刚落,蒙面人‘哇’地一声吐了口鲜血。雷轰轰此刻长长长长地吸了口气,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熙熙攘攘又来了不秒对方的人,里面颇有几个好手。他虽然一招重创蒙面人,但自己也受到极大的反震之力,这一会儿尚在血气翻涌、未能调整之际,眼见对方好手越来越多,正没理会处,忽听得山谷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雷轰轰留心细听,知是五批马拉了一乘马车,他微觉奇怪,在这黑夜之中、荒僻的山谷哪里会来这等马车,心想如果也是乌衣社的人那可是腹背受敌了。雷小鸽将委顿在一边的赵天扶坐起来,伸衣袖将他嘴角的血迹揩净,这些雷轰轰都看在眼里,不禁得低地热异常叹息一声。

马车尚未赶到,乌衣社援兵中当先一人已经到了,只见他在刘不见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刘不见一愣,皱眉不语,忽听得西北方天际轰隆隆一声雷响,雷轰轰知道这是雷空空施了破天功了。来人急了,又俯身说了几句,刘不见无奈,一侧头对正在场中激斗的刘大麻子道:“阿三,主人有令,立即收兵,今天权且放过他们。”刘大麻子此刻正被黄煌的一柄长剑缠得左支右拙,渐呈败象,一听此言如遇大赦,立时回手一颗流光弹跳着地炸开,众忍者也纷纷扔出流光弹乘着烟幕退了下去。

雷轰轰没有追击,他刚刚调匀了内息,静候那辆马车的到来,只片刻时分,马车已然飞速驶到,黑夜之中但见五匹马儿前一后四,极是神骏,后面的车子却是极普通的平板车,较一般的车子为长,车上平放了口形似棺材的大黑木箱,宽高都有一丈二尺,长却有两丈多,马车一停,木箱侧面忽然开了个小门,里面闪出一个人来,但见这人中等身材,面带温和的笑容,颌下一部短须,身着一袭青布长袍,腋下尚还打了个补丁,脚上穿着双梁布鞋,装束极是朴素,雷轰轰一见此人惕然而惊,这人一现身,眼中神采湛然,英华内敛,举手投足间显出一派大宗师的气概。

黄煌扫了来人一眼,知道雷轰轰尽可以独力支撑局面,遂一抱拳,看也不看来人一眼,转身就走,雷轰轰正要喊下他来说些感激之辞,忽见好青袍客身形一动,已经掠过了他到了小石庙的门旁,雷轰轰立时大惊失色,这种形如鬼魅和身法雷轰轰还是平生首见,此时片刻间被对方抢了先机,说不得只有一挺红眉剑抢上。雷小鸽见青袍客抢到了门前往下俯身伸右手向赵天胸口抓来,眼都红了,双拳左阴右阳呼啸而出分击来人左肋右肩,那人右手抓到半途,忽而上翻,一下擒住雷小鸽的左腕依势反撩点雷小鸽右臂曲池穴,雷小鸽但觉一股浑厚的内力由左腕袭入,登时封了自己自腕至胸的十几处穴道。雷轰轰红眉剑攻到中途,见雷小鸽一招被制,红眉剑登时停住,一时间心中思潮起伏,委蛇难决。

青袍客看也不看雷轰轰一眼,放开雷小鸽,伸右掌按在赵天胸口,雷轰轰见青袍客放开了雷小鸽,但红眉剑还是没敢出击,因为赵天在他手上,虽然赵天和他雷家没亲没故,但瞧刚才情形和此刻雷小鸽望着他们时那种惶急担忧、全不顾己的神色,知道赵天在雷小鸽心目中已然有了不同寻常的份量,所以雷轰轰还是没有出手。

场中奇事忽然发生了,只片刻时间,原来昏昏沉沉的赵天已然睁开了双眼,蜡黄的脸色也已转成苍白,雷小鸽焦急地望着他们,脸上神色惊疑不定,不知这青袍客会做些什么。赵天睁开眼,见到来人,忽然咧开嘴笑了,有气无力地道:“你们赶路赶得挺辛苦吧?”

青袍客眼中尽是温和之色,道;“走了三天三夜才到的,刚刚遇上了阿米。”赵天忙问:“他们还好吧?”青袍客道;“放心吧,这会儿他们和风驼子在一起呢!”赵天笑道:“没想到他倒是第一个到。”青袍客笑道:“风驼子想要先一步见到大帅,带了驼刀营和我先行赶来,正好遇上乌衣社追击阿米他们。”他边说边检视赵天的伤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赵天忙道:“不要紧,不过是中了一记‘柳眉纤纤’。”青袍客问道:“你自己的解药呢?”赵天道;“都给了阿米,我怕他们几个会遇上麻烦,没想到自己倒中招了。”

青袍客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回手入怀取出一只小瓷瓶,由内倾出三粒药丸别喂入赵天口中,然后又取出一粒一捏,药丸应指而碎,他随即掀开赵天衣服,伸左手食指在伤口四周几处穴道按了几指,右手食指大拇指将碎了的药丸辗成粉状洒在伤口之上,登时伤口的血就被止住了。青袍客边辗药边道;“你是怎么搞的,中了‘柳眉纤纤’还敢那么用内力,看看,内力都快散了。”赵天听了,苦笑一声。

青袍客给赵天敷完了药,左掌一起,在雷小鸽肩上一拍,雷小鸽身子一震,被封的穴道登时尽解,青袍客一掌拍向雷小鸽时,雷轰轰也不由得身子一震,待得见到雷小鸽穴道被解,这才松了口气,将红眉剑收了回来。青袍客向雷小鸽温和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雷小姐受了伤。”说着一转脸对赵天面含埋怨地道;“为什么要用金针过脉,知不知道你中了‘柳眉纤纤’后还用先天罡气,如果一个时辰不服解药小命就没了。”赵天淡淡地一笑吃力地道;“她是中了火龙神掌,不及时救会死的,大哥当年如果被及时救治,这么些年会少受多少苦痛。”

青袍客听见‘火龙神掌’四字,身子一震,不再说话,以异样的眼神看了看雷小鸽,又看了看赵天,雷小鸽脸色苍白地望着赵天道:“赵公子相救之恩,小女子永世不忘,今后有用得着雷家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雷轰轰听见雷小鸽中了‘火龙神掌’,唬得眼神慌乱,忙快步上前,伸手搭住雷小鸽的脉门,那青袍客将赵天身子抱起,对二人道:“苏州府地面今后抗倭大计尚需雷家鼎力相助,两位今日相救之德我们记下了,改日我们城中相叙。”说着向两人点点头,一展身形,早上了马车。

当木箱门关上,马车渐渐远去的时候,雷小鸽眼中落下大大的泪珠,她伏在雷轰轰的怀中哭了,是为了今晚所历的风险,也更为一些莫名的情感哭了,雷轰轰抚了抚她的头发道:“走,去见你爹。”

二十三 奇袭

3

翌日,苏州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道昨夜倭寇西来,勾结一些黑道败类想要做恶,多亏张经大人麾下寻城总监赵天大人与江南霹雳堂雷氏子弟联手出击,一举将来敌击溃,此役城中出动了寻城亲兵卫队长刀营和张大帅所属边军驼刀队以及霹雳堂的主力军‘千军万马第一军’,据传连雷大堂主雷空空也亲自出手毙敌数人,更有人说张大人手下所领边军主力正在源源开来,不日将和集结在柘林的倭寇决一死战。

一大早,赵府就来了好几起探视问候之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到的竟然是岳太白,瞧神情似乎岳太白睡眠不够,眼圈微青,脸色也略见苍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他一进门就一迭声地说朱王爷听到消息好不心焦,早知有外敌来袭,必然派遣小虎队从旁策应。阿米当然在一旁含笑相陪,听到岳太白说丰收王爷非常关心他们几个的伤势自然敬谢不已,开心地笑着象一朵花儿,待岳太白说明要想亲自出手为赵天疗伤时,阿米才呵呵笑着道;“不,我说岳先生,我们大拇指这次伤得真是不轻,刚刚请营中最好的大夫瞧过,只怕没有半个月好不了,这会子他正在练功疗伤,他练的是独门武功,旁人只怕无能为力。”

岳太白听见他有挡驾之意,不动声色,便和阿米天南地北地瞎扯起来。之后又来了几起人探望,多是当地的富户,与赵家在生意上有些瓜葛,听得赵天等人出力抗倭,有的便来问候,也有的来巴结讨好,都给老李等人一一挡驾,岳太白见来了几起人都没能见到赵天,看看日头已然升了上来,正想起身告辞,忽见雷小鸽被四个仆人用软椅抬着进来,菊扇在后边听到禀报,急急地迎了出来半含笑半埋怨地道:“唉呀,雷二小姐怎么亲自来了,你自己的伤还未痊愈呢,应该在家静养,我们公子说你该用自身内力将诸处经脉疏通,原则,时候一长对内力的增长就会造成妨碍。”

雷小鸽满脸关切地道;“快让我看看赵公子的伤,在家里都把我给憋坏了,不是我吵得厉害他们还不肯放我出来呢!”

菊扇听了,嫣然一笑,一双大眼含有深意地望着雷小鸽道;“这可对不住了雷小姐,我家公子这会子正在疗伤,这几天内只怕不能见人了,不过你来了正好,昨儿个我和四妹上街买了必块料子,你也来给我们参谋参谋,用哪一块给公子做好些。”说着,将雷小鸽扶下软椅,扶她向西厢房自己的房中走去。岳太白听她们一路走着还说些这种料子好,那种水粉不细、有回买的胭脂颜色好得不得了不得了等等,不时还传来‘咯咯呼’银铃般的笑声,不禁摇头苦笑一声起身告辞。

雷小鸽跟着菊扇进了房间,却见菊扇更不停留,扶了她迳直走到屋子西北角上打开一道小门,竟自出了西厢房。雷小鸽见她领了自己走入抄手回廊,正自疑惑,就听菊扇低声道;“雷小姐请别见怪,刚才前面人多眼杂,我不好明言,这会子公子正在后院和营中的几位爷商量事情呢,我们先到花厅去等他便是。”雷小鸽问:“他让你这么做的吗?”菊扇抿嘴笑道:“公子爷还不知道你来呢!不过他昨天顾不得自己救你,我这会子要是不留住你,只怕他要怪我。”雷小鸽听了脸上升起一抹红云,低下头去问道;“那他的伤不碍了事吗?”菊扇一摆手道:“放心吧,已经恢复了八成了。”说着引了雷小鸽走入花厅。

且说岳太白回到王府,早有人上来向他一一禀报府内府外发生的事情,他听了沉吟半晌,挥手让众人退了,抬脚来到朱慎所在的白玉楼,楼外布满了护卫亲兵,但见得刀枪林立,如临大敌,岳太白迳直走入正厅,向左一转,进了西首的小耳房中,房中桌椅茶几倒也摆设整齐,房中已有三人,朱慎坐在正中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拿了个翡翠鼻烟壶吸着鼻烟,身后站着‘破天荒’,岳太白望了一眼他那高高瘦瘦好象竹竿的身形嘴撇过一丝冷笑,另一个却是坐在侧首的刘不见。

岳太白一进来就听见‘破天荒’闷闷地咳了一声,便道:“九兄昨夜一仗只怕吃亏不小吧!”‘破天荒’听见他语气之中微带讥讽之意,不禁白眼一翻反唇相讥道:“也不知道谁屁股没逃干净,睡觉都得趴着。”他是讽刺岳太白昨夜臀上被赵天的指力击中受伤一事。刘不见叹了口气道;“阿九,大家都省一句吧,虽然岳先生是我们乌衣社的人,可在此我还是要说,大家昨夜谁都没讨了好去,这之间主要是我没有计划好,闹得大家灰头土脸。”

朱慎抬抬手示意岳太白坐下,然后转头含笑道:“姥姥也别太自责,昨夜之事实在是太难逆料,谁能想到赵天指法内力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其实我们的计划算得上周详了,刘大麻子原也将庄子改造过了,他们一进庄,想要逃出原本不易的,可是一来赵天的功力太高,二来他们之中有人精通忍术,那就没法了,好在这一仗我们损失不大,他们却是尽显实力,这之后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谅他们不会讨得好去。”

岳太白立刻道;“王爷,张经训练的边军眼看就要到了,我们得早做打算呐,昨天来了个风驼子,他的驼刀队好不凶猛,杀伤了我们不少弟兄。”

朱慎点了点头,道:“这个我明白,我已经传信给汪直,着他速领伊贺门、甲贺门、柳生门、太友会、黑龙会的高手来支援,老头子也会派唐门和社中的高手参战,一旦人手齐备,我们立即反击,只是---”说到这儿朱慎顿住了。

刘不见忙试探地道:“王爷是说那金山玉牌所关系的宝藏尚未到手,我们想要起事,只怕不易吗?”

朱慎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转开话题道:“太白,你去那赵府有什么收获?”

岳太白忙道;“王爷所料不错,那赵天拒不见人,到府的一应客人全被挡驾,连雷小鸽去了也被挡了,倒是菊扇领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了。”

朱慎听了,眉头一皱,微微侧头道:“阿九,你又怎么说?”

‘破天荒’忙道:“王爷,我们的眼线报说前后有九个张经手下的将领由后门进了赵家,那道小门由狂风和暴雪两人亲守,我们的人不敢上前细瞧。”

朱慎沉吟着道:“按说赵天中了‘柳眉纤纤’那么久,流了那么多血,又催动真力使了‘金针过脉’,嘿嘿,不死也得脱层皮了,可是一下子去那么多军官干什么呢?探病吧又不象。”说着他抬眼看看岳太白,岳太白耸了耸肩,朱慎不禁又喃喃自语道:“可恨那雷小鸽,她这次被救,与赵天肌肤相亲,两人的关系自然不同寻常,雷空空只怕不会放过这个和赵家结盟的机会的。”

岳太白忙笑道:“王爷请放心,格格这会儿也上赵府了,那于江山对格格甚是钟情,我们昨天设了一计,让他和雷家火拼,没想到被长刀营给搅了。我想如果能把于江山拉过来,我们也算有所得了。”

朱慎缓缓地摇摇头道;“于江山这人太过倔强,默风谷的人常年困守一隅,眼界太小,难成大事,这人更加食古不化,我想只能利用而不能收服他。”

高不见忙道;“那就要看格格的能耐了,降服这个蛮小子,原本就要格格的绕指柔去缠绵他,到时候,还怕他不依服?而且如果这一条路真的可行的话,我们可以联络默风谷,一同打江山,大不了将来封他们为武林第一家也就是了,他们谷中好手云集,真要是能辅佐王爷,王爷可是如虎添翼呀。”

朱慎听了,眼睛使劲眨了几下,笑道;“话虽这么说,可真要做到那一步,只怕甚难,我已想好一条妙计,到时候我们巧为安排,定要让那小子服服贴贴才行。”

他说着,忽见刘不见皱着眉低头想着什么,忙道;“姥姥有什么话说?”

刘不见沉吟着道:“王爷,虽然我们的人手不日能够会齐,可是一者张经训练的边军中高手颇多,风驼子就是一个,据说里面尚有百夷人是放蛊使毒的好手,让人防不胜防,或者只有唐家葫芦门能挡得住,另外---”说到此处,刘不见顿了顿这才续道;“这一仗我们是因为没有估计对赵天输了,而我似乎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好象无形之中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和我们作对。”

朱慎双眉一颤,身子也往前倾了倾,问道;“姥姥指的是---?”

刘不见缓缓地道:“张经身边的那个竹笠人是这次张经到了苏州后才出现的,此人究竟有多高,尚还不得而知,昨夜又出来个青袍客,此人能在一瞬间制住场上先机让雷轰轰的剑招不能发出,功力与智谋均是上乘,蓦然间出了这两个高手,真不知张经是怎么把他们弄到麾下的,而且,赵天和他们二人也甚是相熟,这些人身份神秘,隐匿暗处,只怕于我们不利。”

岳太白也忙道:“是啊,王爷,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这股势力到底有多强大,那竹笠人日常足不出户,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摸到他的底。”

朱慎听了,伸手掌抚了抚脸皮,双眼眯成一条可以杀人的缝。

好容易等到众人离开,菊扇这才将雷小鸽扶入短松居中。入门后雷小鸽由窗中向外望去,见数人鱼贯着经由花园向后走去。赵天见雷小鸽进来,不禁笑道:“你倒是清闲,有空跑过来坐坐。”说着由桌上一个小瓶中倒出三颗龙眼大小的药丸来,菊扇将雷小鸽扶坐在一张靠椅上,便上前给赵天倒了一盅茶来,赵天就水将药丸服下,雷小鸽忙问道:“怎么你的毒伤还没好吗?赵天笑道:”哪儿啊,这些是武林奇珍异宝,每吃一粒长两年内力,我每时辰服三粒,长六年的内力。”菊扇听了‘噗嗤’笑了一声,惊跳着出了短松居。雷小鸽脸上一红忙道:“你这家伙,人家好心来看你,你正经话也不说一句。”

赵天将脸一板,道:“好,我就说一句正经的话。”说着他凝视着雷小鸽的双眼,一字一字地道:“我饿了。”雷小鸽一唔嘴咯地笑了出来,却见菊扇端了个盘子进来。

太阳落山,暮色四合时,五乘马驮了五人行在苏州城外东去的路上,马上几人正是赵天、米口袋,于江山和狂风暴雪。原来黄昏时分,十几个军营将官又到赵府,这次他们均都顶盔贯甲,全副武装,手上更是手执兵刃,显是有所行动,雷、朱两家立时得报,朱慎此刻正烦心不已,因数城中、城外二十几处乌衣社的暗哨、据点都被人摸掉了,朱慎猜想定是赵、雷家两家中的一家所为,他见敌手如此熟悉己方情况,不禁如临大敌,忙吩咐岳太白他们立刻分头将诸处分舵转移、隐蔽,这会儿听到赵天他们早上、晚上都在召集军中将领聚会,心中隐隐担忧,‘破天荒’这时俯身悄道;“王爷,赵天手上现有长刀营,如上青袍客刚带来的驼刀队和雷家的‘千军万马’三方联手,我们的‘小虎队’只怕接不下。”

朱慎咬了咬牙,连连吩咐手下全力戒备,能撤回的人手全部回府,又着‘青梅竹马’去请了赵文华来。

而赵天他们却在此时换了来赴会将领的盔甲出了赵家后门,由长刀营护着出了城。出了城后阿米呵呵地开心笑着道:“我们这招金蝉脱壳之计果然高妙,此刻只怕朱、雷两家还在等着我们何时散会的消息呢。”赵天听了,淡淡一笑道:“阿米,咱们这一趟上柘林,但愿佳叶真的在那儿。”

米口袋听了,神情一肃,刚才的一丝兴奋瞬间全无,脸上现出担忧之色。赵天侧头对于江山道:“于兄,你的伤怎么样了?”于江山微微一笑道;“你昨晚伤得那么重都能出来,难道我就不行?”赵天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一人出城一里地后打马疾驰,展眼间就下去了十多里地,来到一处四岔路口,五人勒马停住,路当间停了辆马车,五匹马儿驾辕,前一后四,马后一辆大平板车,车上放一口大黑木箱,好似一口棺材,车旁之人正是昨夜赶到的青袍客。青袍客见他们来了,便上前将驾车的五匹马儿套索解下,待五人下了马,便将他们的五匹马儿牵过套上,赵天他们忙忙地将身上的盔甲脱去,各自上了青袍客的马,青袍客走上前对赵天郑重地道:“老六,这五匹都是大宛良马,一个时辰就能到柘林,路上可要小心些,那里形势复杂,自己要多保重,你们对柘林不熟悉,所以尽量不要和他们动手。”

赵天点点头道:“知道了四哥,你和三哥在家更要小心。”说罢和米口袋等人就要打马上路,忽听得远远有人呵呵笑道:“这么好的送别场面怎么能少了我们?”话音刚落,青袍客就朗声道:“没想到雷大堂主也是个爱热闹的人。”但见道旁林中传来马蹄之声,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灌木丛后转出雷空空和雷小雷小鸽来,赵天轻轻‘咦’了一声,就听雷空空上前抱拳笑道:“听说赵公子要出远门,小老儿想赵公子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这回我们可得来送送。”

青袍一见,看了看雷小鸽,又含笑看看赵天,向他眨了眨眼和雷空空道了声别,迳自套了马上车打马而去,雷空空一见想要叫住他,见青袍客头也不回一路黄尘地迳奔苏州城而去,也就忍住,他原本想等这里事情交待好了和青袍客一路回去,路上也可以探问他的来历。

米口袋似笑非笑地望着赵天,却听雷空空道;“我们知道赵公子要上柘林相救四小姐,可是柘林地形复杂,几位又没去过,所以带了小鸽来,我们雷家曾去柘林探过两次地形,而且那里也安插了我们的眼线,你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赵天忙道;“可是雷小姐有伤呀!”雷空空呵呵笑道:“这个赵公子尽管放心,小老儿已经用内力搜过她的周身经脉,谅也无事。”

雷小鸽见赵天还在犹豫,便道:“赵公子,我们霹雳堂今天拔了朱家城里城外二十几处暗哨,为的就是让你今晚能安心救人。朱家以为我们要向他们开战,这会子已将所有兵力撤回了府中。”

赵天听了,回思适才出门,的确听到禀报说朱府的暗哨都撤掉了,他侧头看看于江山和米口袋,两人都点了点头,赵天便应了,向雷空空施礼敬谢。雷空空呵呵笑着谦逊几句,目送他们上路,待得六人人影已杳,树丛中又转出一人,面戴人皮面具,正是雷轰轰,雷空空见了他一愣,指着他左手衣袖道:“你这是怎么了?”雷轰轰道;“刚才去跟踪那青袍客,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他回了一鞭,袖口被鞭梢带了一下。”雷空空喃喃地道:“这人好灵敏的耳力。”他清楚雷轰轰的轻功在雷家排名第二,而且雷轰轰跟踪术上有独到的绝技,居然被发现,可见青袍客的耳力之强。

雷轰轰道:“就这么让小鸽跟了他们去不会有危险吗?”

雷空空眯了双眼望定他们的去路喃喃地道;“我已分出三路人马去接应他们,小鸽应该不会有危险的,他们共历患难,感情自会不同,一旦联合了赵家,朱慎只怕不能再和我们强项了。”

雷轰轰沉吟着道:“可是这样一来,赵家的那块金山玉牌我们也不好去夺了。”

雷空空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也难说,只在走一步看一步了,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把朱慎赶出苏州府。”雷轰轰望定雷空空略见苍老却又是熔断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渐浓的时候,六人已过了青浦的陈坊桥,赵天见雷小鸽的马儿居然落蹄如飞,丝毫不见减速,知道所乘必是良驹,不禁对雷小鸽笑道:“你们倒是早有所备,这么仓促间居然能找到这么匹好马。”

雷小鸽不在意地道:“其实也很简单,我们见昨天救你那人用五匹大宛良马拉车,就觉得事有蹊跷,今儿一早他出了你家后就赶赶车出了城,我们又想那湖亭和佳叶你们是非救不可的,这几下里一合计,自然知道今晚你们要上柘林了。”

赵天边控缰边奇怪地看着她道;“多聪明的脑瓜子,这些事凑在一起我就推不出这个结果来。”

雷小鸽回眸笑道:“是吗?你们派人摸了朱慎和雷家三处暗哨,还留有余地下明显痕迹好让我们以为是对方下的手,这样两家相斗,你们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赵天给她说中,嘻嘻笑着道;“什么渔人,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渔夫了?我看你倒象个渔婆。”他见雷小鸽劲节装束,足噔快靴,一身的夜行衣靠,只是上衣多了件黑金鱼鳞护甲,才这么说。米口袋听见赵天说什么渔夫渔婆的瞎撇清,不禁‘嗤’地一声笑了起来。雷小鸽正在嗔怪赵天,听得米口袋笑起来,不禁心下又羞又怒,忽然赵天坐骑前蹄不稳,一个趔趄,赵天被马颠了一颠,险些摔下,雷小鸽狠声道;“活该,把你这坏舌头摔死了。”赵天在马背上笑道:“就是摔下来也是摔坏了身子,又怎么会摔到舌头。”雷小鸽语塞。

狂风和暴雪两人见赵天他们在说话,当下打马在前开道,米口袋和于江山两人放慢马速,遥遥相跟。

赵天见他们四人忽然避开,显是不愿听自己和雷小鸽斗嘴,不禁咕哝道:“这四个家伙,说几句话他们也有意见,自己又不讲话,想闷死我。”侧头见雷小鸽嘟了个嘴眉宇含嗔,忙正色道:“有件事很重要,现在就想问清楚。”

雷小鸽见他问得郑重,忙道:“什么?”

赵天道:“总共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柘林的情势到底怎么样。”

雷小鸽见他正颜相问,便道:“数天前报告说,汪直已然去迎见足利将军和他的大队人马,想来将有一场大战,目前柘林分为东南西北四块,分由四个头领镇守,北阵的头领是修罗五一亭,此人是忍术高手,北阵就是他训练忍者的地方,南寨由寨主南宫一镇守,他你是见过的,他的寨中多是日本的剑客浪人,西营人数最多,是黑道人物的据点,汪直走后,暂由李豪迈坐镇指挥。”

赵天忽然双眉扬了一扬,道:“是闽人李光头的侄子李豪迈吗?”

雷小鸽嘻嘻一笑道:“除了他还有谁?最厉害的是东门,东门是足利义野的总堂,这次他回日本接受天皇诏见,汪直走时命令钱流坐镇,由日本过来的真正武士高手都集结在东门足利将军手下,而且,汪直还训练了一支铁矛营,极是悍勇,以前官军与他们接仗,多是败在这支铁矛营手下。”

赵天听了,咕哝了几句忽然道:“该把柘林附近地面的铁匠全抓起来他们就没有铁矛使了。”雷小鸽看见赵天那咬牙切齿痛恨铁匠的神情,不由得‘咯’地一声笑了起来,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开心,一时间心头尚存的一丝余怒化为乌有,她盈盈地笑道:“你的第二个问题呢?”

赵天眨了眨眼睛,放低了声音道:“你也知道,我们到了那儿,时候也不早了,等事情搞完,还不知什么时候,我想问你---”他说着把声音放得更低,续道:“我想问你,等完了事,你吃不吃宵夜,我带了块烧饼。”

雷小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看着他嗔笑道:“你呀,这是什么正经事。”说着打马疾驰。赵天也忙赶上,口中兀自道:“衣食住行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两人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庄行镇,再往前就是柘林的势力范围了,六人竟不入镇,绕过镇子,又向前驰出六七里地拐上一条小路,此时夜色浓郁,天上阴云密布,半点星月也无,众人凭目力只能依稀看见些模糊的轮廓。阿米忙由怀中取出‘铜虎镜’,一运内力,铜镜发出一道柔柔的光,周围登时一亮,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厉鸣,雷小鸽立时双掌击了两击,片刻之间,只见一人由黑暗中转出,这人浓眉大眼生得甚是魁梧,雷小鸽立时上前道:“马叔,人都安排好了吗?”

马叔抽了她身后几人一眼,方道:“二小姐,大堂主的令牌都已经发下去了,柘林西南、西、北、正北三路安排了人手接应,到时候你们便宜行事。”说罢将众人的马缰牵过,道;“马儿我就先行牵回,我们在西南的新仓,平湖,西北的亭林,平湖荡,以及正北的闵行、宗山都备好了马匹人手,你们可以随时调用。”说罢向雷小鸽施了礼,竟自牵马走了。赵天笑对雷小鸽道:“如果我们走散了,没和你在一道的岂不是得不到霹雳堂的帮助?”

雷小鸽一撇嘴不在意地道:“放心吧,三路人马,领头的都和你们打过交道,到时候你们一见就知。”赵天听了暗暗点头,当下把雷小鸽适才所言柘林的情况说了,于江山立时道:“听说神剑李豪迈为人甚是嚣张,他的两个徒弟纵横剑鹿定和凌风剑肖泰也是不可一世的主,在武林在做过许多歹事,我来会会他们师徒三人。”赵天听了抿嘴一笑,他知于江山这等使剑好手,对江湖上别派的名剑手一惯甚是在意。当下说道:“好吧,于兄搜西营,风雪双剑搜南寨,阿米上北阵,我和雷小姐去东门。”他见狂风张张嘴想说话,知道他们认为南宫一受伤,此寨危险不大,因而想换一处,忙对他们道:“西营忍者众多,还是阿米去合适些,你们去了南寨,那里浪人甚众,也是最为松懈之处,你们可以混到他们里面去,探查清楚,若佳叶不在,可速去西营支援阿米,于兄也是一样,以我想来,截走佳叶的是忍者,所以佳叶在西营的可能最大。。”众人听他说得有理各自点头应了,赵天又道:“如救到佳叶,立时离开柘林,然后再放旗花通知别人,各自就近寻找援手,大家一切保重。”

六人分做四路,各自认准方向下去。于江山所去西营最近,不用绕路,他一提气疾奔而前,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已然近了柘林镇,这柘林镇虽经历几多劫难,但因有数千的黑道人物与倭寇聚居,得以建筑得颇有些规模,西营所在之地便是原来的柘林镇,一条长街,两边许多高低错落的房舍,这里虽是盗贼出没之地,但镇上也颇开得些店子,有的卖布,有的卖酒石酸,也有打铁修鞋等等小铺子,这西营虽是黑道人物聚居之所,但因所有店家都是与人方便的,因而平常也少有旁人前来无理取闹,偶有一两个喝酒闹事的,自有李豪迈他们一干人来弹压。北阵和东门因为人员特殊更是秩序井然,没人敢于闹事的,倒是南寨,因所住多是日本浪人,每日纵酒欢歌,更开了两家妓院,将掳来的妇女关在院中供人淫乐。所以南寨打架斗殴之事所在多有,足利义野也常为此着恼。只是这些浪人上阵打仗都极为骁勇,毫不畏死,这才姑且容忍一二了。北阵、西营和东门外的人时常戒备,对闯到自己地盘上来闹事的浪人一向是毫不留情,那些浪人吃了各家的苦头后倒也乖觉,就只在南寨中胡闹,决不出界,南宫一也懒得理会他们。

于江山展开身形进了镇子,此时天方二更,街上仍是熙熙攘攘,街边的几家酒铺尽都开着,有些院中明灯高悬,不时传来幺五喝六的声音,显是大群人在聚赌。于江山突见大街远处来了一簇人,前面有人提着灯笼,灯上写着个‘李’字,忙一闪身进了一条小巷,一纵身,已然上了临街这家店面的屋顶,微微伸头往街上瞧去,但见十来个打手模样的人物各自手执短刀,簇拥了个三十上下的汉子,这人中等身材,四方脸,一张脸皮青郁郁的。于江山见这人双手居然过膝,手掌粗大,知他手上功夫定然了得。就听他身旁一个随从道:“鹿大爷,肖二爷让小的捎句话,他今天在箫凤馆脱不开身,今晚的巡营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那居中的汉子正是李豪迈的大弟子纵横剑鹿定,他一听这话,眉头不禁皱起,知道师弟又在箫凤馆被那个女人给缠上了,便道:“我知道了,你们也要尽心些,师父不在营中,你们叫守营轮值的人都上些心。”

那随从忙哈腰应着道:“那是自然,不知营主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派人上东门接?”鹿定道;“不必了,师父带了不少人去啦。”

于江山一听李豪迈在东门,不禁心中突了一下,心想如果赵天他们被发现,一定甚是凶险,心中合计一下,已然有了计较,他翻身下地,辨了辨方向,见一个酒客由一家酒馆中出来,他忙快步上前,蹑在那人身后,突然加速一步,伸掌按住那人背心穴道,左手顺势扶住那人闪入街旁一条小巷之中,然后借着黑暗向外张望一阵,见无人注意,这才提了那人走入巷子深处,这里已然伸手不见五指了,于江山这才拍开那人穴位,左手按所致住那人颌骨,只要他叫一声就把他给废了,这才低低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西营的?”那人此时惊恐万状,浑身颤抖着道:“我---我是年初到的。”于江山点点头道:“你知道箫凤馆在什么地方?”那人惊疑不定,问道:“大爷要知道箫凤馆干什么?”于江山伸掌在他头顶拍了一记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快说。”那人身子一震,赶忙说了,于江山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伸指点了这人身上十一处穴位,然后起掌在那人丹田上震了一记,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原来于江山不想杀死此人,可是单点穴道又怕被人发现解了穴,自己的行踪便露,于是又在丹田上补上一掌以内力将那人震伤,即使被高手发现,用内力救治也得过两个时辰才能救醒。他将那人身子塞入墙角,这才掸了下身上灰尘走出巷子,认定了方向,沿街走去,到了第三个巷口,左转而入,这条巷子较宽,巷中几户人家的门前还挂了灯笼,走到巷子尽头,但见一间院落粉墙乌瓦,门边插了只大红灯笼,门楣上一块匾额写着箫凤馆三字。于江山点了点头,抬手拍门。里边有个女人应了一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于江山抬眼一看,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虽是徐娘半老,却薄有几分姿色,那女子一见来了个陌生人,心头一愣,忙满面笑道:“这位大爷找谁?我们馆里的姑娘都是江南佳丽,秀气得很,大爷有没有相熟的人呐?”

于江山见她是个老鸨,眉头一皱道:“肖二爷在吗?在下有要事找他!”

那老鸨怔了一怔道:“这位大爷好面生,找肖二爷干什么?怎么知道肖二爷在这儿的?”

于江山见这老鸨甚是老练,便不耐烦地骂道;“你管老子面生面熟,老子刚从苏州府赶来,自然不是你的相好。李营主在东门与钱先生商议要事,此刻要急招鹿大爷和肖二爷过去,我已经见过鹿大爷了,鹿大爷吩咐我来喊肖二爷,他已经先去东门了。”

那老鸨一听,神情登和,笑道:“大爷干嘛不早说,这就快请进来吧,肖二爷正在鸣凤姑娘房里,老身这就请他去。”说罢转身快步走入正堂上楼,于江山反手将门关上,紧跟老鸨身后上楼。

到得门前,老鸨正要伸手打门,只听里面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道:“说好了一人摸一下,你不许耍赖。”于江山脸上红了一红,老鸨回头冲于江山媚然一笑,这才打了打门道:“肖二爷,鹿大爷打发人来找你有要事相商。”却听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道:“什么鸟事是明天再说不行呀?我这会子正忙着呢!”于江山忙上前将老鸨推在一边,冷冷地道:“营主有要事吩咐,让肖二爷速上东门。”

里面唧唧咕咕了几句,接着是女人咯咯的笑声,俄顷门‘吱咯’一声开了,于江山抬眼一看,门口站了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樱唇皓齿,柳眉星眸,颇有秀丽。于江山缓步走入,将屋子周遭扫了一遍后一双眼就死死盯住那女人的脸。肖泰果然不耐,皱着眉道;“这位兄弟面生得紧,一向在哪里办事?”

于江山头也不转道;“面生得紧你炒一炒就熟了,在下一向在苏州府办事,肖二爷有什么见教?”说着冷哼了一声,竟抬手抚了抚那女子的下巴道;“怪道呢,有这么标致的娘儿陪,再大的紧急军情也可以不放在心上了。”那女人‘咯咯’一笑瞄了于江山一眼,轻盈地转开身去。肖泰急了,抢上前来道:“你在苏州府就了不起?今晚师父原是让我们休息来着。”

于江山逼上两步立在肖泰身前,两眼逼视对方道;“好象李营主是让你们巡行西营的,你居然巡到妓院保护起一个美人来了,这是营主给你的特殊任务?”肖泰登时气沮,垂下头来喃喃不语。于江山脸露微笑,微微点头道:“好了,你知道错了就成,以后可得小心了。”说着意示勉励地伸手在肩上拍着,他拍到第三下时,肖泰忽然抬起眼来愕然地看着于江山,原来于江山拍到第三下时,将内力逼入肖泰体内,登时封住了他数处穴道,于江山忙托了他的背向外就走,那女子嘻嘻笑了一声道:“肖二爷就这么走了?”于江山回头道:“鸣凤姑娘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肖二爷回去晚了,给他师父下条胳膊腿的你也不愿意吧?”说着继续走去。鸣凤见肖泰垂了头一声不吭地走,知道事情必然极是紧急,轻轻一剁脚,转身冲着一面镜子咬牙切齿起来。

北阵在西营的东北方,地方并不大,好象大户人家的庄园。这柘林镇经过翻建,在西营的东面平出一块几十亩大的空地做大校场供铁矛营等部队演武之用,东门、西营、南寨、北阵便座落在大校场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于江山出了西营来到北阵外时才发觉北阵难进,这儿四下里都是静悄悄的。路上见不到一个走动的人,每家院门上都吊了只绿色灯笼发出碧油油的光,于江山明白,这里明岗暗哨遍布,一个不慎就会被发觉所以他取出左袖中的那柄短剑。他知道非用‘封侯剑法’不可了。原来,默风谷有一路剑法,剑剑断喉,杀伤力极大,因而不到万不得已,于氏子弟不得使用,当年‘山崖流月’四剑联袂江湖到了异常紧要的关头,四人也没敢使这一路剑法,今晚因为那些忍者行踪诡秘,不得已只能一出手立时毙敌,自己不致被发现。他刚才逼问了肖泰,知道了佳叶果然被掳来关在北阵‘黑石轩’。于江山封了肖泰的全身穴道,又单掌震散了他的丹田之气,将他放在一家酒楼的楼顶之上,后来外面闹出事来,鹿定着人寻到箫凤馆,才知道肖泰被人算计了,于是在西营找了一夜也未找见,直到天亮之后,才被路人发现,这是后话了。

且说于江山到了北阵,按着肖泰所说方位,慢慢向‘黑石轩’摸去,他过了一进院落,并没见人,闪身进了左边一进院落,身形尚未落定,‘呜’地一声轻响,由下而上一同股凌厉的剑气直逼后腰,于江山身形一转,左手手腕一抖,一记‘飞燕回翔’,登时割断那人咽喉,那人身形落地轻轻扭动几下,这才死去,于江山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浑身白衣的忍者,于江山吐了吐舌头,侧耳听听,没有人声,这间院落不大,里面几颗松柏似乎也不能藏人,他胆子慢慢放大,知道过了这座院子,后面就是个大花园,再过了花园就是‘黑石轩’了,他不知米口袋现在到了何处,当下身子一长,突然两株松树之后闪出两名忍者,各挥长刀无声无息地向他劈到,于江山立时身形飞旋,左手出短剑,右手出长剑,剑身一转,登时将两人的咽喉割断,即两人倒地时,于江山忙将两人撒手的长刀接住放在地上,微微伸了下舌头,心想碗口粗的树后居然能隐得住人,真也奇了。他将刚刚收拾掉的三人尸体拖到假山之后,心想自己身形已露,他们却无反应,想是这一进院落的岗哨都被搞掉了,这才大了胆子,蹑手蹑脚地闪入大花园中,他一入花园就往一处假山之后躲去,因为他在花园门口时就听见里面有好些人的呼吸之声,知道这里岗哨必多,所以他一入花园立时看准这座假山是极好的隐身之地,他刚一落地,就听‘呼’的一声,一件白森森的兵器迎面拍到,于江山立时用传音入密道;“阿米。”那只迎面而来的口供立时一收,阿米也忙用传音入密道:“咦,老于,你怎么来了?”于江山道:“别提了,佳叶是关在‘黑石轩’中,我们快些动手吧。”

米口袋道:“我也知道,可是这里明岗暗哨太多,真要出手,只怕极易被发现。”于江山向外瞄了瞄,道:“可是我只听到四、五个人的呼吸声。”米口袋忙道:“这里的哨位分为明暗两种,暗的自己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明的是相互都可以看见,这里有十七处暗岗,八处明哨,共二十五处。”于江山心里打了个突,忙道:“真的?有这么多?可是八处明哨我怎么看不见?”米口袋笑了道:“明哨并不是大明大放地摆在外边的,前面两进院落,第一进一明两暗我很容易就收拾掉了,第二进院落三明四暗,可是布局不合理,那四处暗哨虽然监控要道,而他们自己身在之处便是要充,我把四个暗哨摸了,从暗哨的位置进入花园。咦---”说到此处,米口袋忽然心生疑问道:“对了,第二进院子你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三个明哨呢?”

于江山想了想,道:“没怎么呀,他们向我出招,我每人一剑就完了。”

米口袋嘴巴大大一张,立时脸现喜色道:“那就成了,你有这么快的剑,那八处明哨就好摸了,我只愁那八处明哨,我估着摸到在处就会被发现的,现在有你帮手就可以了,我先去摸掉那十七处暗哨,然后我们同时出手,你敲五个,我敲三个。”说着伸手指点了于江山哪五处地方有人,然后由怀中取出一枝米粒粗细的短香,折成等长的两半一并,伸右手食指、拇指在香头上一捏,香头登时点亮。于江山见他纯以内力燃香也暗暗佩服他的内力有独到之处。

米口袋将一节香塞给于江山道:“等这香点完了就动手。”说着将另一节香笼入袖中,一闪身隐在黑暗之中。于江山看看香,又看看他要闪击的假山、花丛等五处地方,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

等到香头一完,于江山立时一提气,闪身而进,双剑齐出,如一条矫龙般在花园中窜行,每出一剑便了结一个,他出到第五剑时看见一人长身而起和阿米缠斗在一起,米口袋兜头一记将那人头颅罩住,于江山已然出第六剑,只见他短剑一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电射入那人喉头,登时了账。米口袋将口袋一收,伸伸舌头道:“你比我早动手了片刻。”说着想了一想,忙道:“是了,是我没估计到,你的香一直放在外边,我的香放在袖中,所以你的香燃得快些。”说着两人相视一笑,于江山将双剑一收,却听见花园尽头有人冷冷地道:”好凌厉的身手。”

于江山惕然而惊,展眼一看,却见月洞门下站了个人,这人全身白衣,左腰斜插了四柄倭刀。于东山只觉一阵寒意逼来他立时左手伸出虚虚一握,他没有出剑而出剑意,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劲敌到了。

月洞门下之人正是坐镇北阵的阵主修罗王一亭,他见于江山左手虚虚一握便觉一股透人心肺的剑意直逼而来,他立时出刀,他并没有拔刀,而是用左手将刀推出半寸他出锋,他推互联网三柄刀锋才挡住那股逼人的剑意。修罗王一亭将身子一正,知道高手到了。

修罗王一亭将身子一正,正要说话的时候,却看见米口袋闪身由‘黑石轩’出来,身旁多了个女人,一个他刚才花了百般软招未能套出‘金山玉匙’下落和女人。其实他刚才现身时已看见了米口袋,可是于江山一出剑意,他就开始全神戒备,再也不能顾及旁人了。米口袋知道时刻紧迫,立时闪身进入‘黑石轩’将佳叶救出。修罗王一亭原本想出软招将‘金山玉匙’骗出,他知一旦动硬用刑,再想回头用软就不灵了,所以一直没敢对佳叶动粗。佳叶见到米口袋闪身进来救她时,心中一阵激荡。两人到了于江山身后,于江山忙用传音入密让他们先退,他此刻正和修罗王一亭对峙,任一人轻举妄动都会被对方重创。

米口袋知道相等没有了局,一揽佳叶转身就走,米口袋对北阵的地形异常熟悉,好象到了老家一般,东窜西突,不一会儿出了北阵,佳叶见他到此如入无人之境,不禁暗暗钦佩。两人出了北阵,立刻展开轻功疾奔下去十里地这才停住,米口袋辨了辨方向,知道离闵行雷家的正北接应点尚有三十多里路程,当下挥手燃起一只旗花当空放出,营中诸人见了,立时知道,但此刻北阵之中已然大乱,于江山展开身形在北阵中前冲后突,放手冲杀,但北阵中人素有训练,竟对于江山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米口袋站在一处山坡之上,望见北阵和南寨都燃起了熊熊大火,知道出事,忙回头道:“四妹,你快向北去到闵行,雷家有接应的人在那里,我得去迎一迎老于他们。”说着闪身下坡,奔出数丈,忽然见佳叶一声不响地跟着,忙停下身来道:“四妹,你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佳叶咬了咬牙,道:“不。”说着一埋头独自走去,阿米无奈,只得跟上,忽然看见遥遥地有数人展轻功疾奔而来,两人不由得都停下脚步。米口袋抬眼细辨,见当先正是狂风暴雪二人,于江山在后面十丈之地手执长剑断后,米口袋将腰带一紧,让佳叶等着,自己快步抢上和狂风暴雪二人点头招呼,脚下却毫不停留迎向于江山,因为他看见于江山左腿落地虚浮,显已受伤。

于江山见米口袋到了,脸上苦笑一下道:“后面几条狗咬得紧呢!”

米口袋悠然地一笑,点点头道:“你快去包一下伤口。”说着右手一晃,由袖中取出一枝七寸长的火红的小箭来,抬眼看时,只见修罗王一亭正衔尾急追,他身后四、五丈之地尚跟了一个,却是纵横剑鹿定,这人当年在江宁跟着李豪迈时米口袋曾见过一次,此时一见,不由得冷笑,他开始走开始跑开始窜开始闪。

修罗王一亭看见米口袋抢上来,他手中似乎持了一注香,香头随着米口袋身形的加速变成火线、变成火球、变成闪电。就见米口袋手中所握的小箭变成一团火球,修罗王一亭正奇怪对方怎么能握着一团火,握着一团火干什么时,那火球中忽然电射出一道血红的闪电,米口袋米口袋喝道:“龙玛火焰镝。”那道闪电‘嗤’地一声穿透修罗王一亭的右胸余势不有稍衰、疾电般射入纵横剑右肩之中,鹿定大叫一声摔倒在地,米口袋冷笑一声道:“修罗王、纵横剑好大的名头。”话音刚落,身负重伤的修罗王一亭脱刀,他左手连挥,四刀齐出由不同方位飞向米口袋,自己惨叫一声,身形一翻没入黑暗之中。米口袋一伸手刚刚取出布袋,身后伸出两柄剑,一长一短,将飞来的四刀挑在一旁,出手之人正是于江山。他适才在北阵与修罗王一亭相斗,知道他的功力极深,两人斗得旗鼓相当,直到后来鹿定赶来两相夹击才让他受了一剑。纵横剑鹿定练的一双掌剑,剑势大开大合纵横不定,两人夹击,极难应付,多亏狂风暴雪在南寨放了火后及时赶到,这才救了于江山,一同退出。那边鹿定见对方来了援兵,自己和修罗王一亭都受重伤,知道再斗不过,忙抱了肩踉跄着往回退去,早有跟着上来的北阵的随从上来保护着一同退去。

几人聚在一处商议起来,米口袋忙道:“大拇指说了,救出人后,让我们先退。”于江山等人思忖一回,都同意先退到闵行找到雷家人再说,议定,这才起身北行。

且说赵天和雷小鸽二人出发后绕过南寨,迳奔东门,他们知道南宫一受创,南寨纪律松驰,因而不易被人发觉,但东门却不一样。他们刚到,就发现这里不断有黑甲铁矛营的人巡逻,他们两人一组,赵天数了,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前后就过了三起。这东门是临海而建的‘弄潮门’,这里并无房舍建筑,只有东一座西一座的牛皮帐篷,两人当下犯愁,不知该从何处下手,这里有近百座帐篷,一一地搜过去,怕不要到天亮。两人掩在营地外面的灌木丛后,却见两个身着黑甲的兵士出营走了过来,赵天和雷小鸽对望一眼,脸露喜色,赵天待他们走近,起手回指疾弹,便听‘嗤嗤’响了四下,那两名军士哼也未哼一声欲倒在地,赵雷二人赶忙抢上,将两人拖到草丛之中伸手脱甲,雷小鸽定晴一看,才知这两人的双眼中了赵天的指力,指力破睛穿脑。她想一想方知赵天怕指力如击在黑甲之上,势道必衰,不能立毙对方,必然生乱,不禁暗佩服赵天心思慎密。

两人穿上黑甲,起身大明大放地走入营中,这里帐篷甚多,许多帐篷门前都有人把守,显然硬闯是不行的,两人在营中走了一遭,观察一番,这才弄清营中大帐有十一座,都有人把守,并且各帐之外都有数座小帐围绕,想要进入极为不易,忽然赵天指了指营边的一座小帐篷轻声道:“那座小帐只怕有些古怪。”雷小鸽正要抬眼观瞧,早被赵天一把拉出营外。躲入草丛之中。原来,这座帐篷虽然外形普普通通,不及大帐一半大小,可是门口却站了个人,一个让两人都双眼一亮的人---刘大麻子。这刘大麻子其实只是侧面对着他们,起先赵天并未认出,赵天是在路过一座大帐时,看见一个身形干枯四十多岁的汉子在自己前面走才不由得留上神的,这人右肋下悬了口剑,一柄没有鞘的剑。剑的两头用钩子挂住了,赵天一望而知此人必是使快剑的好手。再细瞧这人身形步法,但见他步履若轻若重,脚步声若有若无,每一脚踩下去都陷出一个浅浅的脚印,但此脚全部抬起时那脚印被抬脚下的脚风一带又隐没掉。赵天暗暗一惊,心知使得一柄快剑,再有这样的轻身功夫,江湖上只怕找不出几个来。却见这人行色匆匆地进了那座小帐,入帐时,刘大麻子向这人哈哈腰致辞意,赵天也就在这一刻看到了刘大麻子。

两人悄悄掩了过去,这小帐设在营边,孤零零的一座,帐后尽是蒿草灌木,两人蛇行般掩到了帐篷之后,俱都屏住气息往四下里聆听,却听见帐篷口刘大麻子又和一人打了个招呼,知道他并没发觉来了外人。赵天探指伸入鞋帮之中取出一小片极薄的刀片在帐篷的一角上轻轻地划了道口子,张眼往里一看,不觉惊得呆了,雷小鸽见他半天不说话,但伸手推了推他。赵天身子一震,抬眼看见雷小鸽疑惑的眼神,他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又低头由小缝之中望去。雷小鸽好奇,取过刀片也划了个小口子张眼瞧去,却见帐中坐了好几个人,只有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人身着青布长袍,三绺黑须,四十多岁年纪,头戴方巾,迎门安了一块汉玉,一副文士打扮,椅中北首坐了个姑娘,十八九岁,人生得清秀如水,甚是可人,她对面坐了两人,一个就是刚才见过的那个快剑好手,另一人却是个和尚,方面大耳,生得甚是魁梧。雷小鸽再仔细观瞧,却见那姑娘虽然坐着,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但两个扶手上分明有绳子将她的手绑在扶手之上,而她的双脚也是被绳子捆绑住的,雷小鸽见到这副情景暗自纳闷,不能索解。

赵天却认得那被捆绑的正是阿纯。他不知为什么这些人会将阿纯绑起来,他们应该是一路的。

便在这时,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向那文士一拱手道:“启禀钱总管,营中都已布置好了,只要一声令下,铁矛军立刻可以控制住。”

那文士正是汪直走后代为督理东门的钱流。他听了禀报,抚抚短须,问那快剑客道:“豪迈兄以为如何?”

那剑客正是李豪迈,只听他皱皱眉,沉吟着道:“岛主的命令还没到,我们这样冒然行事,会不会坏了岛主的大事?”

一旁那和尚听了不耐,一拍扶手道:“豪迈兄太也多虑了,现在我们连他的女儿也抓到这儿了,不动手行吗?他会饶了我们吗?”

李豪迈听了,点点头,钱流立时对那进来禀报的汉子道;“洪涛,你去守在门口,让刘大麻子也进来吧!”洪涛应了声走出,片刻,皮帘一挑,刘大麻子闪身走入,冲着几人抱抱拳。钱流便道;“阿三,客套话也不必说了,今儿个这事你也说个主意。”

刘大麻子笑容一肃道:“依属下之见,现在我们既与他们翻脸,少不得就要干下去了,好在他们主力尽在海外,趁其首脑不在柘林,集结我们的精锐一举摧毁北阵,南寨的几个首脑也不可放过,其它的小人物尽可留下,只要给他们银子花,女人抱,还怕他们不听话吗?眼下江浙一带我们已经闯下好大的一遍基业,李岛主和我们社主一旦联手,朝廷只怕也要拈量三分呢。”

钱流平静地望着他道;“可是你们乌衣社一直态度暧昧,未出全力。”刘大麻子脸上堆笑道:“钱总管想必也知目前苏州城中三足鼎立,倒是那张经后来者居上,手下又网罗了不少高手,那赵天便是其一,张经在两广任上时的老部下田州,南丹,那地等处的狼土兵也在陆续开来,我们乌衣社正在忙着应付这件大事,你老知道,如果真要是让他的气候成了,只怕他就成了穿在我们心中的一枚钉子了。更何况当年李岛主救过在丰一命,又送小的上东瀛学习忍术,饮水思源,在下当为李岛主尽忠的。”

和尚听了不耐烦,一摆手道:“我们让你来,不是要让你表忠心的,现在让你说说拿他女孩儿怎么办。”赵天听了,向阿纯望望,心想:难道阿纯是汪直的女儿?我早知她的来历定有文章,可是她明明是个东瀛女子,怎么会是汪直之女呢?却听刘大麻子道;“依在下之见,足利义野对他的这个女儿极是宠爱,所以把她留在手下,正好可以变成一张对付足利的王牌,只要我们尽快解决掉北阵和南寨,将乌衣社与双屿岛的高手调齐,一旦汪直和足利他们登陆,我们便布下一局,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仗下来,东瀛武士高手尽失,我们便不用再怕他们,然后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入闽,一路北上进鲁,大展拳脚,这天下未必便坐不得。”

和尚和李豪迈对望一眼,忽见钱流摇摇头,道:“不妥。”李豪迈忙道;“一杖大师有什么高见?”听见‘一杖’两个字,赵天和雷小鸽都大吃一惊,原来这一杖和尚是当今南少林掌门一苇的大师兄,只是昔年犯下门规被逐出少林,掌门之位才传了一苇,一苇接位那天,一杖和尚曾经独闯南少林寺搅局,将一应上前挑战的少林僧人全部战败,直要逼得一苇出手,还是后来在一旁观礼的铁血除奸盟大当家铁山看不过去,敬了一杖和尚三杯酒,一杖和尚受了三杯酒后知难而退,没再生事,但少林继位一役他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更有人说一杖和尚是因连战三十七名少林高僧,内力消耗太巨,这才给了铁山一个面子退走,不然胜负尚在未知。但一杖和尚当时自知,便是在自己内力毫无受损之下也决计斗不过铁山,这才忍气退走的。赵天没想到眼前这和尚竟然就是一杖和尚了。

一杖和尚沉着脸道:“既然我们已经铁了心要干到底了不不必去顾三惜四的,依我说一刀把她杀了,留在这儿,一旦走漏风声,我们还搞个屁?杀了往地下一埋,只说失踪了,神不知鬼不觉,岂不干净?”

李豪迈与钱流听了都不由得微微点头,刘大麻子正沉吟着不知该如何解说,却见洪涛一打门帘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道;“不好了,钱先生,北阵和南寨来了敌人,昨天劫来的那个女的又被抢回去了。”

李豪迈一听,矍然变色,‘呼’地一声站了起来,钱也吃了一惊,上前一步道:“怎么回事?”洪涛忙道:“还不十分清楚,第一起信报说北阵南寨来了高手,西营中肖二爷失踪了,鹿大爷正赶往北阵。”

赵天一听,忙回头,见南寨和北阵方向都透出火光。突然正北十来里地远处腾空升起一颗旗花,便在此时东门营中铁矛军开始集结,一遍混乱。雷小鸽忙对赵天道:“我们先去援助阿米他们吧。”赵天听得北阵隐隐传来喊杀之声,知道必然有人陷在阵中,忙点了点头,一拉雷小鸽长身而起往北奔去,才奔出十几丈远,就听黑暗中有人大喝一声:“谁?口令。”原来其余三处发现敌踪后,洪涛立即向方圆五十丈内布派了暗哨,赵天他们一旦长身外突立时便被发觉。赵天翻手伸指疾弹,‘扑扑’几声响过,黑暗中传来几人惨痛的呼喊。赵天一拉雷小鸽就向外冲,却听得迎面人喝马嘶,‘嗖嗖’声响,竟然是连珠箭射到,赵天一惊,手上一紧,雷小鸽轻哼一声,赵天知她中箭,忙回手将雷小鸽一抱,身子一矮,伏在以猫行之法飞快地斜窜出去,他知道这必是前去北阵的赴援的铁矛军发现敌踪而回击了。赵天窜出数丈后,又将雷小鸽背在背上,手脚并用,犹如鬼魅般向西南方窜行出去。雷小鸽伏在他背上低低地道;“你这又是什么轻功?”赵天听她声音微微颤抖,知她伤得不轻,便问:“伤在哪里了?”雷小鸽低声道:“中了两箭,一枝在左肩窝,一枝在右腰。”说着,两人已然脱出弩箭射程,赵天身子一长,回手将雷小鸽抱在怀内,脚下发力,如风御野,竟是越奔越快,雷小鸽在他背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辨辨方向,向左一指,道:“往这里下去,再过三里就是小公山,半山腰有个极隐密的石洞,我们先上那儿。”赵天一想很对,忙转过方向跑去。

二十四 危局

一袋烟的功夫,赵天已然上得小公山,按着雷小鸽的指点在半山腰上乱石丛中几簇灌木之后找到了洞口,这里如果不是有人指点,上山的确良必因道路难行向旁绕开,赵天见这里如此难行,知道必然呼有人知,当下背了雷小鸽入洞,又折些灌木枝抱些蒿草进来,在地上升起了一堆火,雷小鸽此刻已然包扎好伤口,尚幸她穿了黑甲,这才有数箭并未射入,因为流了不少血她感到有些头晕,赵天让她躺了下来,将一颗大还丹喂在她口中,这才出洞向柘林方向望去,但见北阵南寨火势已灭,并无异常景象,一时间不知于江山、米口袋他们的安危,他转身进洞见雷小鸽此刻呼吸渐匀,知道大还丹药力已然行开,便柔声道:“你在这里好好运功把大还丹的药力全部化开,我再进营一次。”

雷小鸽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不能陪他去了,便点点头,微微一笑道:“自己小心些,我这里没事,如果要救人,就不用回来了,跟马叔他们说一声,自会有人来救我。”赵天听了,微微点头,一闪身出洞而去。雷小鸽虽是叫他不用回来,知道他如果救了人再要转回极为不易,但见他听了后点头答应,一句话也没有就走了,不免得一阵失落。此刻这漫长而孤寂的夜里伴随她的就是这一堆忽明忽暗的篝火。时间在一刻一刻不停地划过雷小鸽的眼前,她只觉得很累,双眼微微闭合,渐渐地,她觉得非常温暖,非常安心,她脸上露出婴儿般甜美温馨的笑容,她喃喃地喊着“妈妈”,身子微微动了动,突然她身子一震,惊醒过来,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却见赵天正坐在篝火之旁,刀子立时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一转眼,她的笑容又僵住了,只见赵天身旁躺了个女子。正是适才在东门看见的足利义野的女儿,赵天正在埋头给她检视伤情。

原来,赵天出洞后,就急速掩回东门,悄悄偷听铁矛军的哨兵的谈话,知道米口袋他们重创了修罗王一亭和鹿定后已经安然逃脱,不觉心下一喜。当下施展开最上乘的轻功,重新掩回那座小帐篷之后,张眼向里一瞧,只有一杖和尚、钱流和阿纯三人在帐中,刘大麻子和李豪迈都已不在,赵天猜想李豪迈定是回去探视徒弟的伤势了,刘大麻子可能上了北阵探听修罗王一亭的情况了。当下更不犹豫,左手取出刀片,右手伸指连连弹出雷火弹,向周围数座大帐击去,那些牛皮帐篷在海边被风吹得久了,一经火燃,火势立时熊熊,东门中铁矛军登时乱了,钱流与一杖和尚听得外边混乱,同时走到门前掀帘向外望去,便在这时,赵天起手一刀,将帐篷划开,自己闪身而入,起手三枚雷火弹在帐中炸开,然后飞身闪到阿纯身边双手握住椅背发内力一顿,那椅子登时碎了,他进来时就筹算好了步骤,知道对手极为强大,一旦被缠上,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许还不能脱身,当下,不及为阿纯解缚,左手将她往怀中一抱身子早向外窜去,终觉背后一股凌厉无俦的掌风击至,知道凭自己一指之力难以应付,不禁冷哼一声,起右手握拳向后迎上,但听得‘噗’的一声有如裂帛的大响,拳掌相交,赵天借掌劲‘嗖’地一声早已窜出帐篷扬长而去。帐中烟雾散尽后钱流见一杖和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受了内伤?”

一杖和尚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脸现苦笑道:“好厉害,原来是大力金刚拳,我要是没有般若功护体,只怕这条手臂就被废了,对方是少林门人,嘿嘿,没想到我一别武林十年,少林竟又出了这等高手。”说着,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情甚是沮丧,一旁钱流却忙着让人救火。半晌,一杖和尚才回过神来,见钱流并不忙着追人,心下微奇,正待要问,却见钱流冲他微微一笑道:“大师想是怪我不有传令去追对吧?你尽管放心,刚才你和那人交手之时,我向足利纯子身上发了一贴’十香返魂‘,有了它我们一会儿牵上猎狗,保准赶上他们。”

一杖和尚沉吟着道:“这得赶快,一旦那丫头跑了,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说着不觉垂了头喃喃地道:“足利他们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个少林高手呢?”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难以索解。一杖和尚此刻心神不宁,见钱流出去调集铁矛军的人手,忙展开身形往西营而去,这紧要关头,他要尽快找到李豪迈商量对策。

赵天到了洞中,将阿纯放下时才知道她已经昏迷,忙将她手脚上的绳索解了,伸手搭了她的脉息,雷小鸽坐在一边满脸的疑惑问:“抓她来干什么?当人质吗?阿米他们究竟怎么样?”

赵天边将阿纯双手握住,以大拇指按住她的掌心轻轻摩动,边道;“阿米他们都已经出去了,如果顺利的话,这会儿应该到了闵行了。”雷小鸽立时道:“北边一路是七叔领着,去的是‘千军万马’的火器营,到了闵行就安全了。”说着她将目光落在阿纯身上,却见阿纯双目微微睁开,愣愣地望着赵天,赵天轻声道:“是谁下的毒手?”阿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钱总管在我的饮食中下了毒,我哥哥他们又和汪先生去迎接我爹了。”

赵天沉吟道:“得想法抓住钱流,把解药拿来才行。”

阿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将身子侧了过去,半晌用低低的声音道:“我们是敌人。”赵天听了,身子一震。雷小鸽正坐在她对面,见她眼中含着泪水,心头一沉,她万没想到赵天居然和这个东瀛女子相识,而且瞧情形两人之间曾经很有些纠葛。

赵天轻轻叹了口气,将阿纯身子扳了过来,探手入怀取出那只藏着金针的兰布小包打了开来,阿纯闭上眼睛,泪水沾着睫毛是微微颤动着,她道:“别---别治,让我自己去。”

赵天又微微叹了口气道:“你中的毒我不明毒性,所以我不能用‘金针过脉’来治,我现在用‘子午心潮大法’将你中的毒逼入左右两手手臂之中,可保你三十天内行动如常,只要你不与人动手过招。”说着在她头顶‘百会’胸口‘膻中’两穴各插了一针,各用一手在金针之上轻轻捻弄,阿纯登感两股温暖而柔和的内力在自己体内游走,一时间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好不舒服,睁开一双晶莹明净的大眼望着赵天,赵天柔声低语道:“闭上眼好好睡一觉,醒过来就会好过得多了。”阿纯依言合上双眼慢慢进入梦乡。

雷小鸽眼望着赵天慢慢将双针拔出,不禁长出一口气,她不知该不该出言询问他与阿纯之间的事,沉吟半晌,还是觉得难于启齿,便在地上一撑站起身来,赵天正用柔柔的目光端详着阿纯,被雷小鸽这一举动扰了一扰,不觉抬头道:“你才受的伤,还是静养的好!”

雷小鸽伸了伸双臂道:“躺了好半天,这地冰凉凉的,难受死了,还是起来活动一下好!”她见赵天又低下头去注视着阿纯,不觉咬了咬下唇,转身身洞内四周观瞧,她自进得洞来直到现在才有空闲观瞧洞中景致,但见这洞十来丈深浅,洞口虽小且有乱石灌木遮蔽,但洞内却甚是宽敞,顶高有五六丈,人立其中,毫无局促之感,忽然她两眼一亮,只见石壁一角阴影中生得有一株野花,她脸上登现喜色道:“这里居然有花哎。”赵天听了含糊地应了一声,雷小鸽走上前,就近凝神瞧去,口中忽道;“咦,这株野花真怪,没有叶子,一根芭蕾干上却开了两种花。”赵天听了抬起疑惑的双眼,却见雷小鸽伸手指着道:“顶上开一朵黑黑的花,花瓣边上有一圈白色,倒象是人的眼睛,下面的一朵倒象是喇叭花。”说着就要伸手去摘,赵天此刻脑海中电闪般现出一物,忙惊叫道:“别碰。”说着左手一抖,由袖中‘嗖’地飞出一物将雷小鸽的身子一卷,赵天一收手,竟将雷小鸽的身子平地拉了过来,雷小鸽脸上薄怒微嗔,怒道:“你发什么疯?”一低头见缚着自己的竟是小米粒粗细的一根金属丝,丝的尽头缚在赵天左手腕上。

赵天一抖手收回细丝,慌忙将雷小鸽的双手抓起就近火堆细瞧有点慌乱地道:“有没有碰到?”

雷小鸽见他这么慌张,心下不解问:“怎么了?难道那是洪水猛兽?”

赵天见她双手完好无事,这才放心,放了她的双手道:“比洪水猛兽要厉害得多了!你要是中了‘火龙神掌’我只要用‘金针过脉’就能救你,但你要是碰了它一下,被它咬上一口,我是想救也来有不及。”

雷小鸽伸了伸舌头,笑道:“真有这么厉害?别是你编的吧?”

赵天不理,继续道:“它当然厉害,因为它就是金线蛇,天下毒物排名第三。”

雷小鸽脸上微微变色,‘咦’了一声道:“可它明明是一朵花呀!”

赵天淡淡一笑道:“天下真真见过金线蛇的人又有几个?这金线蛇是有为稀罕之物,它总是寄居在这种没有叶子、两花常开的‘晓眸听香’花中,两者同生同死,极为难得。”说着将雷小鸽拉在自己身后,抬眼向洞顶四壁凝目望去,雷小鸽忙问:“怎么,你在找什么?”赵天道:“金线蛇所生之处,必有金丝蝙蝠同生,金丝蝙蝠在毒谱中排名第四,它与金线蛇是天敌,两者终身相斗,但金丝蝙蝠始终弱了一筹。”他说着找了一回,终于道:“这会儿光线太暗,还瞧不见它们,它们的窝必在隐密之处,待会儿要有东西飞来不要用手接,用红眉剑把它们劈出去就可以了。”说着又警惕地朝四周看去。

雷小鸽望一望护在自己身前的赵天,想起刚才看她手时那种惶急的神情,知道赵天还是关心她的,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微微点了点头。

日头渐渐升起来的时候,阿纯才从睡梦中苏醒,她见赵天和雷小鸽二人都神情严峻地盯着洞里,不禁也抬眼瞧去,但见石壁上生得一株奇怪的花儿,旁边有一只蝙蝠在盘旋,因为此刻天色已明,日光已能透入,再加洞内篝火之光照得甚是亮堂,她就看见那蝙蝠通体乌黑,只是一双翅膀的边缘和脊背各有一道黄线在火光的掩映下闪闪生光。那蝙蝠虽在空中盘旋却飞得甚是自如,比之寻常蝙蝠的飞行要慢得多,只是翅膀扇动要快捷得多。并且这蝙蝠还能在空中停顿住身子。阿纯见到这种令人骇异的情景,不禁轻轻‘咦’了一声,赵天一回头看见她坐起身来,便微微一笑道;“你醒了,一会儿有怪事发生,你仔细看着吧!”正说着,便见那蝙蝠用翅膀在黑色花朵的头上扇了一下,就听‘嗤’地一声轻响,花头中窜出一段细好发丝金黄色的蛇身,赵天低低的声音道:“这就是金线蛇,一般体长七寸,身形灵动,极为可怕。”

阿纯与雷小鸽目力都异于常人,此刻虽然相距不远,但仍需凝目细瞧才能瞧清金线蛇的体态,只见它微微晃着头部,口中不时吐出微红的细信,那金丝蝙蝠此刻竟不敢靠近花株,离得有三尺之地盘旋了三圈便吸在石壁之上,一双小眼死死盯住那金线蛇,那蛇只出了寸来长一段身子,竟似极为悠闲的样子,忽然雷小鸽一惊,差点叫出声来,赵天也已惊觉,忙抬手捂住雷小鸽的嘴巴,才使她不致辞惊动了金线蛇和金丝蝙蝠,雷小鸽忙一挥手,打了一下赵天的手,赵天看了她一眼,脸上微微一红,忙缩回手来。阿纯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转目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就见与金丝蝙蝠相距不到一尺的地方,正有一条一尺来长的巨大蜈蚣向它慢慢游动过来,金丝蝙蝠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住金线蛇,对正在爬近的蜈蚣竟是毫不知觉。那蜈蚣爬到近前,竟不稍停,在金丝蝙蝠的脚上狠命地咬了一口,那蝙蝠‘丝’地一声腾身现时起往旁移开了一尺之地才又吸在石壁之上,只见那蜈蚣身子抖了抖‘叭’地一声竟掉到地上不停地翻滚,俄顷卷成一团不动了。雷小鸽和阿纯都张大了嘴惊讶于金丝蝙蝠的毒性之烈,那金丝蝙蝠抖动了一下翅膀,仍旧盯住那金线蛇,突然它双翅一振,电射般飞到花株之旁,照着那花茎就咬了一口,那金线蛇便在它咬中花茎时,身子一翻早窜了出来,‘嗤’地一声轻响已然一头扎入蝙蝠身中,只见金线蛇身子扭了两扭,倏忽间,已然全部钻入金丝蝙蝠的体内,那金丝蝙蝠一口将花枝咬断,跟着身子一翻‘吱吱’惨叫两声‘扑’地一声掉落在地,抖动了两下便不动弹了。

赵天看在眼里,脸露喜色,忙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拔了瓶塞,回手在地上取了两枝细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金丝蝙蝠夹起放入瓷瓶,然后扔了柴枝,入怀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塞入,再塞上瓶塞,这才拍了拍那瓷瓶,长出了一口气,雷小鸽不解,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带回去好吃吗?”赵天看见阿纯也是满脸疑惑之色,不禁笑道;“放心,我还没这种胃口,这金线蛇一钻入金丝蝙蝠体内,要花近半年的时间才能化完金丝蝙蝠的毒性,吃完它的身体然后才能出来,就好象有些动物冬眠一样,我有个朋友精于此道,我带了去,正好给他合药。”

雷小鸽拍了拍胸口道:“好家伙,这东西居然也有人敢玩,你那朋友别是个怪物吗?”赵天一笑,将那瓷瓶向雷小鸽面前一伸道:“你胡说八道要是被他听见了,他不把你毒得头发掉光,周身烂尽才怪。”雷小鸽见他将瓷瓶伸来,知他故意吓唬,将胸一挺,脸一扬嗔道:“你敢。”

赵天正要说话,却见阿纯缓缓站起身来,向赵天点点头道:“我要回去了,你送我一送吧!”赵天见她神情忧郁,不禁得脸上一黯,将瓷瓶收入怀中,跟着阿纯缓步走出洞去,雷小鸽见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嘟哝道:“说了是敌人这会儿又要相送。”说着回头看看那被咬断的花株和地上那卷缩成一团的大蜈蚣,不由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忙三步并做两步出了山洞,却见赵天和阿纯两人都垂着头,缓缓走下了山岗。

二十五 了因

求朋友们的推荐收藏,谢谢

赵天柔声道:“柘林你暂时不能回去了,钱流他们此刻定然派人四处追拿于你,有什么地方去吗?”

阿纯不答,低了头痴痴地望着脚下,半晌方道:“我爹不日就到,他会带来伊贺流,甲贺流,柳生门,黑龙会等门派的高手,而且还有精兵数千,你要小心,可能的话就尽量避开苏州。”

赵天仍道:“如果你没地方落脚,就跟我去苏州。”

阿纯停住脚,愣愣地望着赵天,语气有些急促地道:“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让你离开苏州,这一回来的高手很多,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赵天仍然道;“先想想怎么躲过钱流这一劫再说别的,你一个人离开,我不放心。”

阿纯听了,黑黑的大眼中一阵茫然,一阵慌乱,她忙低下头来,掩饰住这一阵子的慌乱,幽幽地道:“就是去了苏州又能怎么样?我还是足利家的女儿,我们永远是敌人。”

赵天身子一震,竟然无话可对,阿纯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雷姑娘人很好,也很漂亮。”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赵天回味着她那句“我还是足利家的女儿,我们永远是敌人”那句话,竟痴痴地站在那儿没有追上去。

忽然远处传来猎狗的狂吠,赵天一惊,几个箭步窜到阿纯的身边,将她往一丛乱石之后拉,掩住身子,这才抬眼观瞧,见远远的上来一群人,当先有犬仆牵了猎狗正在一路寻来,他们两人相对而视,知道必是来寻他们的,赵天眼尖,已然见到领头的是一杖和尚和李豪迈,另有一人,身上裹了纱布,却是日本武士打扮,腰旁插了四柄倭刀。阿纯忽然侧头凝视着赵天,郑重地道;“你别出来好吗?”

赵天忙道:“他们定然不怀好意,你怎么能出去?”

阿纯又一字一句地道:“是要我求你还是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能答应不出去?”

赵天一怔,登时语塞,阿纯由袖中取出一块方帕抹了抹赵天额上的汗水将手帕放在他的手中,闪身走出,迎着那群人去了。她看见修罗王一亭带了他北阵的精锐来了,知道一杖和尚等人未必胆敢这时下手,这才大胆出来相见。

那群人正四处搜索,忽然猎狗伫足狂吠,一杖和尚登时脸现喜色道:“一亭先生,纯子小姐应该就在附近了。”众人极目四望,却见纯子由乱石丛中走了出来,俱都齐声欢呼,修罗王一亭刚才受了伤,此刻上身裹了许多纱布,见到阿纯,神情依然很兴奋,抢上几步,用东瀛话与阿纯说着,神情甚是欣慰,阿纯也忙指了一杖和尚和李豪迈用本国话说着什么,神情愤怒,修罗王一亭听了,呵呵笑着,用汉语道:“阿纯,你这是误会了一杖大师和李营主了,这次做乱完全是钱流一人精心策划的。”

一杖和尚也忙走了上来,含笑道:“纯子姑娘,你舅舅说的对,汪先生和李岛主早就瞧出钱流这人怀有野心,因而这次设了个局,故意让他来坐镇东门,让他一人尽情表演,我们假装随声附和,且待查清他的党羽后,这才一网打尽,这事我们事先已经和你舅舅说好了。”

修罗王一亭忙道;“是啊,阿纯,不然的话,舅舅怎么会不来看你呢?”

阿纯愣愣地不知所措,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却听一杖和尚含笑道:“放心吧,纯子小姐,那钱流及其党羽已然被我们一网成擒,你中毒的解药我们也得了,不过亏你中了这毒,我们才能凭钱流训练的猎狗这么快找到你。”说着他用眼斜睨了一下阿纯走出来的那丛乱石,凭他的直觉,他知道那乱石后面藏得有人,

他嘻嘻笑着道:“刚才相救小姐的是哪路英雄好汉,可否请出一见,虽然他出手鲁莽了些,可也省了我们为了保护你而跟钱流周旋了。”说着拿眼又斜了斜那堆乱石。

阿纯定了定心神,这才道:“他们就在这里。”赵天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就听修罗王一亭忙道:“阿纯,那就快把他们请出相见吧?这样的能人我们正可以多结交结交。”

阿纯却断然道:“这不行,舅舅,爷爷知道柘林地面人多眼杂,很有些人心怀叵测,因而重金礼聘了高手保护于我,他们的身份极为隐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一杖和尚却呵呵笑道:“既然是小姐的贴身护卫,我们就更得认识一下了,不然有一日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相斗起来那可怎么好?”说着又‘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指了那堆乱石道:“他们是躲在那里吧?让老衲去拜见他们一下,大家交个朋友。”说着抬腿就往那儿走去。阿纯见一杖和尚这等老辣,忙冷笑一声道:“一杖大师,你再三要暴露他们和身份到底是何居心?他们认识你,只要你不怀有异心,他们自然不会和你动手,这你可总会放心了吧?”

一杖和尚听了这话,身子一顿,转过身来,一拍光头,呵呵笑道:“小姐责备得是,老衲只想着见见几位好朋友,倒忘了会暴露他们身份,是老衲有失思量。”说着回到李豪迈身边,和他交换了一下眼色。阿纯忙道:“我也累得很了,快些回去,我还得服解药呢。”修罗王一亭听了忙连声促着回营,阿纯忙让人留下四匹座骑,随着众人走了。一杖和尚知道此刻是万万不可去看相救阿纯的究系何人,好在留下马匹到时就可由马儿去查找线索,当下一行人打马扬鞭,呼喝着往柘林行去。雷小鸽来到赵天身边,见他伸着脖子望着远处,便去搬了块石头往他脚下一撂,笑道:“踩着这块石头可以看得远些。”

赵天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雷小鸽,嘟哝道:“扔,扔,扔,就知道扔石头,你想要埋人呐?”说着走去解开阿纯让留下的两匹马的缰绳,雷小鸽忙道:“咦,这可怪了,我好心让你踩高了可以看得更远你倒怪我多事。”赵天道:“当然喽,本来我正看得兴高采烈,给你那石头一扔,心里面‘扑通’一声,不得不用眼睛看那石头,再抬头时人都走得没影了,不怪你怪谁?”雷小鸽听了,眉尖微微一挑道:“那你尽可以追上去呀,反正就在柘林镇,要不了片刻就能到的。”

赵天见她脸有怒色,脸上便露出开心的微笑,半晌却不说话,雷小鸽被他瞧得有些心慌意乱,道:“你贼忒兮兮笑个什么?”赵天柔声道:“好了,我们也别斗嘴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你能陪我们来救人我非常感激,我们也该早点回去,不然你爹如见了阿米他们却不见我们,还以为我把侈给拐跑了呢!”雷小鸽脸上微微一红,嗔道:“谁会跟你跑了?”说着接过赵天递过来的缰绳,两人一同上马向西行去。

且说阿米他们一行五人很快就到了闵行,小镇外早有雷家的人等着,领头的却是雷万,几人早就认识,两下里见了,相互客套几句,米口袋说到雷小鸽与赵天还没回来,要设法找寻,他适才是在正北放的旗花,寻思赵天他们要是突出来,也极有可能走这一路,于众人一商议,决定在此暂时等候。雷万见雷小鸽尚未回转,心下甚是担忧,打发人手回去禀报,自己也留下等候,时过四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米口袋他们有点着急,计议一下,决定米口袋,于江山和雷万再入柘林去探个究竟,三人这回去柘林更加小心翼翼,知道才闹过一回,里面的防备定然更加森严,谁知柘林镇中竟然死气沉沉,连岗哨也见不到几个,他们潜入西营,抓了两个人一问才知道原来东门首领钱流造反被人揭破,他绑架了足利将军的爱女,谁知足利小姐又被人劫走,钱流也在混乱中被东门、西营以及北阵的高手合力击杀。现在柘林镇中除了南寨的寨主南宫一尚在寨中,其余的大小头领都跟了修罗王一亭出去寻找足利小姐了。米口袋听见并未抓到什么人,这才放心,三人当下折回闵行,天光已然大亮,会齐了佳叶等人后一同缓缓往苏州行去,希望他们能赶上来。

几人信马游缰,并不赶程,时近午时,已到了吴县面,前面一个岔路口,只要向右一拐,一条大道直通苏州城。于江山面露忧虑之色,不时回头向来路张望。狂风忽然嘴里嘘了两声,几人抬眼看时,却见三岔路口聚集了一队人马,身穿红衣,头裹红巾,每人手上执了一柄小锤,当先一人身穿青布长袍,身材颀长,面色漆黑,正是雷小小,他身后尚跟了个满脸伤痕、花白胡子的老者,却是雷千,雷万一见他们,便放马奔了过去,米口袋正要跟上,于江山的拉他的马缰绳轻声道:“看看再说。”只见雷万下了马走上前去,在雷小小耳边低语了几句,雷小小点了点头,雷万这才退到他身后,雷小小上前一步向米口袋几人拱了拱手道:“几位跟着赵公子,也算是吃公门饭的,怎么竟做出这种事来?”

米口袋一愣,于江山却将马放前几步冷冷地道:“四堂主何出此言?”

雷小小道:“我暴儿的事情尚未解决,我们捐弃前嫌,让小鸽领你们去柘林救人,没想到你们竟把她害了,姓赵的呢,让他再来理论。”

于江山冷冷地道:“这件事只怕雷四堂主有所误会了。”米口袋也忙道:“是啊,四堂主,雷小姐和我们大拇指在一起,我们上柘林查过了,他们没有出事,七堂主当时也在。”

雷小小眼中厉芒闪得一闪,道:“任你们巧舌如簧也别想骗过我,你们想要蚕食我雷家势力的险恶用心难道我不知吗?你们先害了我的暴儿,然后是小鸽,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就一声使出来吧,你们也来害我好了。”说着他往前逼上梁山了一步。

于江山不动声色地道:“四堂主,这种话说得太重了,令公子的死让人很难过,可是那并不是我们做的,雷小姐古道热肠,这次相助我们,我们怎么会害她?如果到时雷小姐安然返回,你四堂主又该有何话说?”

雷小小一怔,立时道:“这种辩解谁来信你,你们要真是问心无愧,就留下一个人质给我们,小鸽要是安然返回,我们自然上门陪罪。”米口袋和于江山面面相觑,两人已然明白了雷小小此来的用心,于江山立时道:“我来做人质好了。”米口袋也立即抢道:“不,还是让我做人质吧!四堂主,你不是一直怀疑我是杀死雷公子的凶手吗?我去做人质,应该正合你的心意了。”

雷小小却冷笑了一声道:“你的事情终须有个了结,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小鸽是个女孩子,因而我们也要个女孩子做人质。”于江山和米口袋两人同声喝道:“不行。”雷小小狞笑道:“那样的话,你们就是做贼心虚。”

佳叶忽然开口对米口袋道:“三哥,还是让我去吧,他们无非是想问那金山玉匙的事情,放心吧问不出什么的。”

米口袋双眼一瞪,喝道:“不行,这里万事由我们挡着,你别说话。”佳叶听了不由得垂下头来,米口袋见她这样,知道自己适才语气太重,想要柔声安慰她两句,忽听雷小小笑道:“你们这样推来阻去,终没个了局,我们可不来跟你们做这游戏。”说罢他左手一举,他身后的红衣队人马立时上前一步,蓄势待发。

米口袋对于江山低声道:“你照顾好佳叶。”说着飘然下马,走上几步,与雷小小已然相距不到两丈,他停住身形,笑道:“四堂主,这么肯提携后进,我们做晚辈的实在感动,在下练得一路拳脚,请四堂主指教。”说着一抱拳,他之所以说要向雷小小请教一路拳脚,是因为他看见红衣队后又掩上两人,正是雷惊天和雷动地,他知道这一仗免不了的话必须立时制住首恶,不然一旦形成混战,己方好手少,对方尚有一队精兵,己方的胜算自是微乎其微,所以他要出拳,惊天的一拳。他此刻不及回头看佳叶,知道这一仗下来,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佳叶了,他没想到这一时刻来得这么早。

忽然远处马蹄声急响,有一人暴喝道:“且慢。”于江山忙回头,脸上登时一喜,就见赵天和雷小鸽并辔而来,赵天瞧得场中两人要动手,身形一纵,闪下马来,风驰电掣般来到场中起批向雷小小连点三指,指力破空发出‘嗤嗤’声响,雷小小一见指力强劲,忙闪身而避,避开三指以后,他和米口袋相距已有三丈之地,赵天这才抢到跟前回手一下抓住阿米握拳的右手,米口袋回过神来,见赵天到了,脸色稍和,赵天额上青筋已然爆起,他气急败坏地道:“你疯了?这拳是能使的吗?”米口袋斜了雷小小一眼道:“他想倚多为胜,我自然要他见识见识。”

赵天急了,怒道:“胡闹,这也是能见识的吗?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一个兄弟,你有没有为大家想想?你要是有个好歹,大家会很开心吗?”

米口袋听了这话,这才放下拳来,转过身,看看赵天,又看看佳叶,见佳叶正用关切的眼神望着自己忙垂下头去。赵天将米口袋拉在身后,向雷小小一抱拳道:“请四堂主见谅,刚才为了救我兄弟性命这才冒然出手,还请前辈恕罪。”雷小小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刚才躲闪那三指,到第三指时他已退开一丈多地了心想可以接一指了,这才出掌去引那指力,没想到那指力依然甚是强劲,真震得他右臂现在兀自发麻呢。

于江山和佳叶等人看到赵天因为米口袋要出拳竟然这样发怒都觉得甚是奇怪,又听他言语中好象使了拳会关乎到米口袋的生死,更加大惑不解。

这时雷小鸽赶了上来,听见众人言语,忙向雷小小解说一番,雷小小原本是寻个借口来劫佳叶的,此刻雷小鸽回来他自不能再说什么,向众人道了声歉,领了手下先行退了。雷小鸽当下也和赵天等人做别,跟了雷小小他们回去。众人这番相见俱甚欢喜,赵天说了和雷小鸽双探东汴的情景,只是隐去了相救阿纯一节。众人往苏州城而去,路上赵天又对米口袋道:“你曾经发过誓的,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能出拳的,难道你忘了?”

米口袋垂着头低低道:“刚才他逼人太甚,我头脑一热就顾不得许多了。”

赵天语含责备地道:“头脑一热就命也不要了?”他见于江山、佳叶他们都以疑惑的目光看着阿米和自己,便道:“阿米的功夫,外人只知道八大绝招,你们也曾见过几招,其实他有九大绝招,第九招,也就是最厉害的一招,是一套拳法,叫‘天王神拳’,这路拳法威力奇大,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佳叶等人听了张大了嘴,甚是惊讶,就听赵天又道:“可惜这拳法一旦使完,发拳之人和他的对手必然一同毙命当场,所以这是一路绝命拳,既绝对手的命,也绝自己的命,这就是他的‘八大绝招九绝命’的功夫。”

众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适才米口袋要以这路‘天王神拳’和雷小小拚个同归于尽。米口袋此刻神态扭捏,脸上有如蒙了红布,他故意放慢马速,落在后边,佳叶见了,也勒住马头等他。于江山等人见了,忙悄悄催了马向前而去,将两人落下十几丈远。佳叶和米口袋两人并辔而行,米口袋抬起头来,见佳叶正望着自己,不禁嘿嘿地笑了笑,然后嗫嚅地道:“刚才对你说话太凶了吧?”

佳叶垂下头去,低低的声音道:“以后别这么拚命了。”说罢,一催马往前赶去,米口袋听她这话,忙‘唉’地应了一声,打马跟上,他见佳叶不说话,怕气氛太过尴尬,便一指前面道:“你刚才注意到没有,雷家二小姐看大拇指的神情有点怪怪的。”

佳叶含笑斜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才是怪怪的呢!”两人说笑着,赶上众人。赵天见他们有说有笑地赶上来,心下为他们高兴。

二十六 格局

众人回到城中,好好地休整了几天,赵天、米口袋、于江山身上都有旧伤,正好用这几天的时间打气熬力,修养筋骨,内伤尽都痊愈,于江山和赵天身上受的一些皮肉伤也都收口。

这一日竹画端了参汤来到赵天房里,见神情恹恹地抱了本书在打瞌睡,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声将赵天惊醒,赵天抬起身子见她放下茶盅,不禁舔了下双唇,咂了咂嘴道:“都是你,没事送什么参汤,我刚做梦在吃‘翡翠鸳鸯’,就给你吵醒了。”说着端起参汤来呷了一口,又问:“刚才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好笑?”

竹画掩了嘴嘻嘻笑道:“你呀,看书就看书,睡觉就睡觉,抱了书睡觉想感动主考官点你的状元呀?”

赵天看了看手里的书本,便扔在一边,竹画又道:“你呀,整天都恹恹的,打从柘林回来就这样,也不知是怎么的了,要是我家主人看见了,不知又要说你什么了。”

赵天不耐烦地向她挥挥手道:“去,去,去,别整天学着你们楼主那样,婆婆妈妈就他事多,整天跟一事妈似的烦不烦呐。”

竹画‘咯咯’笑了起来道:”为什么心烦呢?说出来听听。“说着一双眼珠的溜溜一转道:“莫不是雷二小姐的追魂慑魄手把你的魂给抢走了?”说着一拿茶盘,茶盅也不要了,咯咯笑着飞快地跑出房去,差点撞在一人身上,竹画定睛一看时,却是菊扇,菊扇轻轻打了她手一下嗔道:“又在瞎疯了,拿赵公子打趣,回去看楼主不收拾你。”

竹画笑道:“楼主再不会为这事教训我,我也是为赵公子好,你看他这两天的样儿。”

菊扇不理她,走进屋子对赵天道:“外面出了一件事。”赵天听了一惊,忙抬头问道:“怎么了?”菊扇道:“刚才听说,朱慎在他家后院中设了一座擂台,说要给他女儿招婿。”竹画听见这事有趣,并不忙走,掩在菊扇身后走入,这时忙道:“那好呀,赵公子只要一出手,还不马到成功,这个郡马爷可是得来全不费---”菊扇没等她说完就打了她手背一下,竹画‘哎哟’一声,忽见赵天神情凝重,菊扇满脸责备之意,忙吐了吐舌头,闭口不言。

赵天沉吟了半晌方道:“老李他们知道了吗?”菊扇点点头,赵天一扶双膝站了起来,踱了两步,喃喃地道:“他这一招又是卖的什么药呢?”

菊扇道:“李叔说也许朱慎一是想招募一些年轻高手好扩充他的实力,二来可以进一步控制于公子,当然如果有人高过于公子,他们对于公子就不会感兴趣了。”

赵天双眉紧皱,沉吟道:“那么你们有没有告诉他这事?”

菊扇忙道:“传信的人说时他也在场,而且,朱大小姐刚刚到府来找于公子,想必也是商量这件事。”

赵天听了,眼中稍亮,道:“她也来了?”菊扇道:“是,他们去了后花园。”

赵天来回踱了一会儿,方道:“且看他们谈完了后怎么说,你吩咐下去,把花园四周的暗哨全部撤了,让他们清静清静。”菊扇应了一声转身而去,竹画也便收拾了参碗出去,赵天独自紧皱双眉低头思忖着。

花园中,格格倚在一株芙蓉树下,痴痴地望着于江山,眼眸中飘忽着淡淡的无奈。于江山坐在小池旁的石凳上,随手摘着身边垂下的柳枝上的叶子轻轻丢入池中,池中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动着,叶子点上水面弄出一道道涟漪,红鲤一惊,都飞快地窜游几下又复停下,一条红鲤大了胆子浮上水面用嘴触咬着柳叶,就听格格道:“我爹的脾气你自然不知,只要他决定的事,旁人是别想说动他改了的,更何况他身旁的都是高人,他们的主意,我爹向来都非常赞同的。”

于江山叹了口气道:“你们的实力已然很雄厚了,这次又何必呢?”

格格道:“比起雷家来,我们还差了一筹呢。爹说这次设擂,即使是失败者,只要乐意,我们家都会请入‘秀雁阁’中。”

于江山抬起眼来望着格格,嘴巴微微张了张,却没有说话。格格也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道那天在破板门,你是为了救我才和雷小小动手的。”

于江山问:“那天到底是不是你?”

格格微微点头道:“当然是,岳太白说如果不能让你归入朱家也可以,但绝不能让你投靠雷家,所以用我设了个局,让你和雷小小冲突起来。虽然那一天这事我不知道,可是事后我想,即使我知道了,我还是会这么做。”

于江山听了心上微微一紧,抬眼诧异地看着格格,格格脸上忧郁的笑容好象黄昏中最后一抹晚霞,她缓缓地道:“你从小生长在默风谷,整天受的教诲就是好好练剑好好做人,而我却不同,爹虽被贬到江南,可他老人家雄心犹在,眼下江南纷乱无序,他老人家正想广揽人杰,大力整治,我是他老人家的独生爱女,这种时候,当然要替他老人家分忧。”

于江山有气无力地道:“所以你就答应了这种做法,也不管后果会怎么样?”

格格抬起眼来道:“那叫我怎么办?让我去吵去闹去上吊、跳河来要胁?”说着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哽咽道:“你们默风谷的亲事那桩不是长辈在外头订好了的?你们自己也能作得了主?”

于江山默然了,他只觉得胸中郁闷得难以承受,他受伤的这些天,格格天天来看望他还经常送药、送补品,甚至亲自给他敷药,他们在一起说着童年,说着现在,说着未来,可是转眼间,什么都不对了,这是个难以接受,却又是必须接受的事实。格格垂下眼帘,努力克制住激荡的心绪道:“爹说了,只要你答应来主持‘秀雁阁’,擂台的比武招亲就会立即取消。”

于江山道:“那么你的意思呢?也想让我来主持‘秀雁阁’?”

格格抬起双眼,咬了咬下唇道:“我对你如何你应该明白,这是你自己的事,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的决定。”

于江山沉默了,沉默得好象一千年的冰冷,格格向他告别,格格出了花园他也依然沉默,好象一切从来没有过发生。

黄昏在人们忧郁的眼神中渐浓的时候,赵天在临街的一家小馆里找到了于江山,于东山手里端了个酒杯,木然的双眼望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盘中的龙牙豆吃得差不多了,酒却只喝了半盅,他只机械地嚼着豆子,好象只有这样,心中的郁闷才会被嚼碎。赵天让小二添了副杯筷,又叫了四个炒菜,菜肴上桌,一阵香气扑鼻,于江山的肚子便‘咕噜噜’地叫了,他忽然回过神来,看见赵天关切的神情,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赵天见他笑了,心下登宽,道:“这种事,你也难免着忙的。”

于江山呷了口酒,伸筷挟菜吃了,方道:“如果格格开口求我去‘秀雁阁’,也许我就去了,可是他爹这么做,分明是在胁迫我。”

赵天呵呵笑了道:“其实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器重你。”

于江山自嘲地一笑道:“也许吧,可是这么着我总觉得不舒服,人毕竟不是牲口,你给它吃的,它就会跟你走。”

赵天忽然意味深长地道:“其实做‘秀雁阁’的当家人也很好呀。”

于江山盯着赵天的双眼道:“你希望我去?”

赵天笑道:“朱、雷两家的内部我们都没有自己的人,这样很难分清敌友,如果你在‘秀雁阁’,朱家的许多事情我们就能知道。”于江山喝干了杯中的酒,一抹双唇道:“真要到了那时候,也许我们就成了敌人,说不定还要刀兵相见呢。”

赵天也忙盯着他道:“你认为你会这样做吗?”

于江山半晌垂下头来,轻轻道:“我想不会。”

赵天开心地笑了道:“我想也是。”说着站起身来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两人出了酒店,走出不远,迎面见米口袋赶来,赵天笑道:“怎么啦?在家坐不住,是不是说错话,被佳叶赶出来了?”

米口袋笑道:“你快些出西门,大帅让你去迎那地的狼土兵,那地兵一到,只剩下两路人马了,一旦到齐,大帅说就可以剿倭了。这些日子真把人急死了,那赵文华已来催过大帅好几次了。”

赵天忙道:“刚才让你办的事你办了吗?”

米口袋道:“都弄好了。”说着转脸对于江山道:“打擂比武的事,已经替你报名了,不过有件事你们也许不知道,第一个报名的却是黄煌。”

赵天眉头立时一皱,沉吟着道:“他怎么会这样?”抬眼见于江山脸上阴晴不定,知道此事一时不能分解清楚,便道:“阿米,你们先回去,等我回来后,我们再商量此事。”

二十七 生日礼物

赵天别了两人出得西门,守门军士见巡城总监出城,忙开了城门,赵天问他们要了马匹,打马而去。一口气奔出二十多里地,遥见前面一带山丘之下的平地上搭起数百个帐篷,赵天见营寨门前军旗上绘了只火眼金睛的猴子,眼中不禁露出笑意,当下一提丹田之气高声道:“罗猴子,有故人来访,还不出来相迎?”那守营军兵听见有生人驰近且高呼主帅绰号大有不敬之意,纷纷弯弓搭箭射向赵天,赵天用马鞭将飞来的箭枝拨下地去,口中笑道:“罗猴子,你再不出来,老兄弟就要成刺猬了。”却见营寨门口窜出一个身形瘦小之人,这人满脸细细汗毛,双颊微陷,颇有几分猴相。这人飞身由营中窜出,轻功甚是了得,只听他声若洪钟地道:“哎呀,原来是你呀,大拇指,你来接哥哥,我可太高兴了。”众军士见主帅倏忽间已和来人相拥在一处方知来人是友非敌,刚才射箭之人均暗下吐舌。

这里正是那地狼土兵的驻扎之地,赵天忙笑道:“罗猴子,你倒是会清闲,居然待在城外扎营,大帅还巴巴地让我来迎你们呢!”

罗猴子嘿嘿笑道:“我说大拇指,你也知道哥哥我就爱个清静,一旦进了城,我手下这些娃子见了那花花世界,还有不乱的?我们就在城外安营,有什么指令请张大帅吩咐就是了。”

赵天笑了道:“你们呀一个脾气,那几家也是都不肯进城,在外边安营,还是风驼子爽快,第一个到,第一个进城。”

罗猴子呵呵笑了道:“风驼子他们那里风物人情和江南也差不了多少,而且他的兵经常出门,哪象咱们家的娃子,一个个土生土长的从来没见过世面,这回如果不是张大帅见招,我们又怎能来到这江南清山秀水之地呢?”两人在营外叙了回旧,赵天见他们已然安顿妥当也就告辞,罗猴子知他身负重任,也不强留。赵天上了马,缓缓打马而归,行出五里多远,忽然遥见远处山脚下一座土地庙后人影一闪,赵天眉头一皱,因为由人影可知那人轻身功夫甚是了得,他想了想,忙翻身下马,将马儿栓在道旁,闪身向那土地庙掩去。他想这里离着罗猴子的军营只有几里地,这些人莫非要对罗猴子他们不利?他掩到庙边,听听没有什么动静,一展身形跃上庙顶,脚下留意,悄悄掩到檐边,稍稍伸头果见一人在庙后墙下来回踱着,赵天一看认得此人,正是朱慎手下小虎队的头领之一三脚虎刘风,这人的腿脚功夫给赵天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俄顷,远远山道上一人晃晃悠悠哼着小曲走来,刘风一见,登时身形一长,迎上两步,那人看见刘风,忙哈了哈腰道:“刘大爷,您老早到了?”

刘风皱着眉道:“朱三,你倒是悠闲得紧,把我约到这儿来,究竟查到了什么?”

朱三嘻嘻笑道:“刘爷,那天小的告诉你的事果真不是谣传,我今儿个已经查得确实,那妞儿一家四口果真被人埋了,还立了碑,早先我们草草挖的那个坑早被人动过了。”

刘风倒吸一口凉气道:“哪个小子吃了豹子胆,挖个坟也就得了,居然敢立个碑,他莫非不想活了?”说着盯住朱三道:“是什么人干的你查过了吗?”

朱三忙道:“我问了几家石匠铺子,都说不知道,我又派人到外县各处打听查访终于在靠近无锡的一家石匠铺查到了做碑之人,那匠人想是未听见这桩子事,才敢做碑,他说是个年轻人来订的,已经做了两年多了。”

刘风立时一瞪眼道:“你们这些蠢材,人家碑树了两年多了,你们今天才知道。”

朱三诞着脸笑道:“您老也不能怪得小的,苏州城外这么大的地面,谁没事又会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呢?要不是听得人言小凤子一家四口被人葬了,我们现在还瞎着呢。”

刘风眉头紧锁,背了双手来回踱了两步,方道:“小凤子除了父母和弟弟之外,家里的确再没有其他的亲戚了?”朱三赶忙连连摇头道:“没有了,绝对没有了,她家二十年前迁来咱们苏州府,在这儿也是人生地不熟的,租了人家的地种田,二十年前她家由凤阳逃荒出来的,她老家也没人了,仅有的一门远亲不是也给除掉了吗?”

赵天听到这里,脑中‘嗡’的一声,他知道这分明是一桩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惨案,关系到两家人的性命,他们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人。

刘风却沉吟着道:“那么这又是什么人呢?居然处心积虑两年多的时间。”

朱三道:“小人在那坟墓处观察了许久,并未见得有人,可是坟前却常年供着鲜花。想必不断有人去扫祭。”高风听了,忙让朱三领路往墓地奔去。赵天见到此等情景,哪肯轻易放过,既然是刘风等人做恶,他必调查清楚,手刃元凶方可。他当即展开轻功远远跟上,一路之上朱三唠唠叨叨说个没了,刘风闷头走路满怀心事,都没发现赵天。来到一处山坳之中,但见坡上修了上百座坟墓,刘朱二人绕过一丛灌木,来到一座土坟之前,刘风凝目观瞧,见墓前石碑刻了一家四口的姓名全然无误,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他沉声道:“朱三,小凤子那只手的下落查到了没有?”

朱三撇了撇嘴道:“都三年了哪个里查去?怕不早烂得没影子了。”

刘风阴沉着脸道:“王爷就是太心软,那一天他要是没答应让小凤子回家七天就好了。小凤子这一去,虽然在家待着,我们的人整日监视,可是她自断一手我们却不知道,七天后找上门去,小凤子不肯和我们走,最后自己抹了脖子,王爷这一次真是失算。可是小凤子的那只手再也没找到,想来应该被送给了个要紧的人了。”

朱三却笑道:“话虽如此,可是那七天只有小凤子的爹出过门,不过,他只去过药铺、米铺、杂货铺等腰三角形处,连吃水都是我们派人给他们打了去,那几家铺子素日也和他们没什么瓜葛的,更何况王爷看上的人,你刘大爷亲手办的事,谁敢从中插一杠呢?那只手必是给他们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者干脆烧了。”

刘风咬着牙道:“就是烧了,也该有个灰呀。我们挖地三尺,连个影子也没找到。”两人正说着,忽然黑暗中有人咳嗽一声,此时日头将落,天边只剩下一抹残霞,四周都笼罩在阴影之中。所以这一声咳嗽格外怵人。刘风警觉地一回身,却见黑暗中一人走了过来手里还举了个火把,刘风定睛看时,认得这人正是峨眉派的剑客黄煌。

黄煌神情间依然透着那特有的苍凉萧瑟之意,他走近前来道:“两位这么晚了居然还来上祭,真好兴致。”

刘风知他已报名参加王府的比武招亲,但这人神出鬼没,难觅踪迹,朱慎曾三次着人跟踪摸底均被他甩了,第三次,跟踪之人口出不逊之语,被他出剑割了舌头,朱慎知道无计可施这才断了跟踪的念头。刘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回,方问道:“黄公子也好兴致,这么晚了竟跑到山野里来。”

黄煌苦涩地一笑道:“没办法,我人个朋友要上路,我是来送人的。”

刘风不解地道:“哦,你朋友要上哪儿呀?要你到这种地方来送?”

黄煌不答,转脸对朱三道:“这三天中,你一直躲在小蜜桃家中,好不风流快活。”话音刚落,朱三已然惊得张大了嘴道:“咦,你怎么知道?”一转脸却见刘风一张脸已然黑了下来,就听刘风咬着牙道:“朱三,你说这两天都带了人在查石碑的事?”

朱三赶忙结结巴巴地道:“是的,是的,刘刘爷,我---我---”他被黄煌突然揭了底,一时不知该如何圆谎,刘风怒喝道:“那个什么无锡石匠的事到底有没有?”朱三惶恐不安地道:“是---是,是小人的错,小的因在周围查不到,估摸着这么大胆妄为,不顾后果地蛮干,只有年轻人才会,所以就---就编了这段话想---想”他说着拿眼瞄着刘风,刘风起手一掌打了他一个耳光,喝道:“娘的,你这样办事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你的皮还会有吗?”正说着,突然银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然刺入朱三的心脏,刘风一愕之间,立时出拳击黄煌,因为出剑之人正是黄煌。黄煌‘嗤’地一声收剑,飘然退开五尺之地,让过这一拳,刘风怒道:“你干嘛杀他?”

黄煌冷傲地一扬头道:“这种废物,也只有你才当做宝贝,不早点把他们给除了,以后有的坏你的事呢!”说着将火把插在地上。

刘风愤怒地道:“这些由我来管,不关你的事。”

黄煌冷笑道:“等我打擂得胜,刘持了‘秀雁阁’后,就关我的事了。”

刘风身子一震,心想不错,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就见黄煌在坟墓之周踱了一圈,适才杀人的那股傲气一扫而光,眼中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忧伤之意。只听他问刘风道:“你有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有没有什么宓你印象深刻?”

刘风惶惑地摇摇头,黄煌抚了抚身边的一座石碑,幽幽地道:“我就不同,我收到过很多生日礼物,那些日子我真开心,每当收一到一份礼物我都非常开心,直到三年前我最后一次收到生日礼物。”他说着看了刘风一眼,又喃喃地道:“那时候我刚刚满师,师父让我先回家看看,成了亲,然后正正经经找份活计,可是那时候我踌躇满志,只想凭着手里的剑到江湖之上闯出一番名堂,于是我家也不回,在江湖上闯荡,连挑四大帮派,闯出好大的名头,师父怕我在外结怨太多,又把我招回山,再传了我一套剑法,剑法尚未练成,那一天正好又是我的生日,我的一个好朋友不远千里坐了船来看我,给我带来一份生日礼物,每年我的亲人都是托他给我捎上生日礼物,那一天、那一刻,是我今生最难忘的时刻。”他说着,看见刘风呆呆地望着他,便微微笑了笑,笑容很干涩,他伸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锦盒托在手上,走向刘风道:“这就是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我看见了它,就知道我一生的道路从此将会改变了,我以后所有的日子也不会再有生日礼物了。”他望定刘风,忽然柔声问道:“你想不想看看这份礼物?”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尽是忧伤和哀恳之意,刘风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黄煌左手单手将锦盒开了,盒里面是一件让刘风惊恐万状的物事,那里面是只手,一只白生生的,纤细细的,女人的手,刘风刚一惊觉,眼前便已是漫天剑影,他闪都未及闪开,便被割了十七道口子,胸前九道大穴也被剑尖点中,他仰身靠在一座在坟上,呼呼喘着气道:“你到底是谁?”

黄煌眼中忽然射出一道森严冷厉可以杀人的光,他双眼盯着盒子道:“这就是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里面是我未婚妻的一只手,每一年她都要用一双巧手给我做鞋,做荷包,做扇套之类的小玩艺儿当作生日礼物,她手上有几个罗,掌纹生得怎样我都清清楚楚,可是我再也想不到,她给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竟然是她自己的手。”他说到此处,声音忽然哽咽,眼中滚下热泪,他俯下身,将脸靠近刘风的脸咬着牙道:“你们在追查小凤子家的亲眷时没想他们家会给女儿订过亲吧?”

刘风恐慌地道:“小凤子他爹曾和王爷说过,可是那会儿王爷只当他们是在故意推托。”

黄煌听了,非常努力地点点头道:“是啊,是推托。可是即使是你们真的知道有这回事,就会放过小凤子吗?”

刘风听了他这话,终于将头低了下来,却听黄煌仍然一字一字地道:“听说小凤子失了一只手掌你们仍然不放过她,那一天去要人,听说就是你带的头?”

刘风见他脸色阴沉得怕人,心里慌了,急运内力冲穴,却听黄煌道:“我还听说你那天去要人的时候口气还傲得很呢,不知道你凭的是什么?”

刘风忙道:“你查直英雄,解了我的穴道,我们手下见真章。”

黄煌冷笑了声,声音却放得极其柔缓地道:“不是真英雄又怎样?你们月明王府高手如云,我要一个个地见了真章下去,那还了得,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让你们一个一个地死。”说了一个死字,他长剑向前一送,却见刘风忽然动了,他正此刻冲开了被封的穴道,当即双手向上一迎,左手擒住黄煌持剑的手腕,右拳抵住黄煌的左掌,然后他狞笑道:“这回可以见个真章了。”说着就要抬脖脚,黄煌忽然冷笑了一声,他笑罢就张嘴,口中突然射出一道白色毫光,毫光直射入刘风的印堂,透脑而出,没入地下。黄煌一抖手,将刘风的发射尸首抖在地下,收了剑,眼中又是落寞萧索之意。他绕到坟墓之后,取出一柄铁铲,在地上掘了人坑,将刘风和朱三的尸首推入,又用土埋了。然后来到小凤子的坟边,伸手抚着石碑,意兴萧索地叹了口气,突然间他感觉到身后有人,他倏然转身出剑,却见身后两丈之处站着赵天,他使到一半的剑势登时顿住。

赵天淡然一笑道:“我想我们不该成为敌人。”

黄煌知道赵天功力极高,但此刻关乎生死大事,他并不收剑,厉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赵天道:“我是跟了刘风他们来的。”黄煌听了一惊,心想对方轻功恁地了得,自己隐在暗中那么久居然未能发现。却听赵天诚恳地道:“如果我有敌意,只要隐在暗中等你走后,我一回城,明天全城乃至全中原都会知道你要和朱慎为敌了。”

黄煌一听不错,终于将剑收了,眼中重又恢复那股落寞凄凉之意,赵天走到他身边,眼望墓碑柔声道:“人的一生总会遇上一些磨难,许多事情牵缠一身,如果不及早解脱开来,你怎么面对这个世界怎么面对你的师长亲人呢?”

黄煌叹了口气道:“我现在除了想报仇之外,其它的什么都不想了。”

赵天幽幽地道:“我大伯在苏州被人害了,凶手我也基本查清,当时我来的初衷也是报仇,可是我一过长江,所见所闻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眼下江南倭寇连年肆虐,我们练武之人,应当救民于水火,个人的一些恩怨又算得什么?”

黄煌盯着墓碑,喃喃地道:“我们小时候整天在一起玩,那时候我很调皮,每每都要把她弄哭,后来我长大了,我曾向她保证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是我满师后,就是为了去挑那四个作恶多端的黑道帮会,却永远失去了我最心爱的人,连她的家人我也保护不了,我救过那么多人,老天爷也没有怎么样,嘿嘿,救民于水火?我现在只有仇恨,没有报了仇之前一切免谈。”

赵天忙道:“可是你现在去比武打擂,要潜入朱家,不是非常危险?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我们也会全力帮助你的。”

黄煌立时道:“不,决不,我整整三年在苏州城外风餐露宿,为的就是寻找机会,这一次是天赐良机,我岂能放过?你放心,朱慎的女儿我是不会要的,我只想进入‘秀雁阁’,伺机杀了朱慎。”

赵天微微叹了口气,郑重地道:“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来找我。”说着转身要走,黄煌忽然道:“赵兄,今天的事,别和旁人说行吗?”赵天身子顿了顿,点点头,抬腿而去。黄煌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取过火把,一晃身闪入林中。

二十八 相计

赵天回到府中,见于江山他们都在等他,心下微感局促,他既答应了黄煌,就不能把这事告诉于江山他们,可是现在比武招亲之事又摆明了于江山和黄煌两人要一决高下,如如果此事不尽早解决只怕会斗两败俱伤了。

米口袋见到赵天走进屋来神色郁郁的,不知他怎么会忽然这样,便道:“都等着你呢,我们已说了,黄煌那家伙剑术究竟如何,他和老于比起来高下怎么样?”

赵天坐入椅中,接过竹画递上的一碗宜兴毛尖呷了一口,方面色沉重地道:“这件事我们还要另行商议。”于江山脸上微微变色道:“难道他真的比我强?”

赵天抬头望了他一眼,道:“单依剑术而言,你们两人互有短长,真要是相斗起来,怕要过了千招才能决出胜负,如果刚才我没出城,我会暗中阻止黄煌参赛,当然这样做你不会同意,但起先我是这样想的,要将参赛的高手一一清除出擂台,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也不想因为这座擂台而使江南、乃至中原武林就些隐下祸根。可是刚才我出城,见到了黄煌,又改变了我的想法。”

米口袋感到莫明其妙,抢着问:“究竟怎么了?”

赵天思忖着措辞道:“这件来我答应过他不和旁人说的,但我想你们要是知道此事,一定也会相帮于他的。”他说着转脸望着于江山道:“这件事现在看来的确棘手,里面牵涉到朱慎、你、格格以及黄煌,怎么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还没想到,依我看,比武可以照常参加,真要到了你们俩决战之时咱们再理论,只是这之前我希望他能自己和你说清楚此事。放心请你相信我。”

于江山望着赵天颇为为难的神情,努力点了点头,竹画听他们说的话,吐了吐舌头走出门去。

过了五天,这一天巳时,赵天来到府衙和张经商议军情,他见张经虽然言语之间豪气不减,但眼神中却透出一股郁闷之意,忙道:“世叔,还在为赵文华催促出兵之事烦恼?”

张经淡淡一笑道:“眼下我们让总兵俞大猷领田州瓦氏兵,让海南游击邹继芳领东兰、那地、南丹三路人马,让参将汤克宽领归顺、思恩、东莞兵,这三支兵马可谓整装待发,可是永顺、保靖之兵尚未到达,我们阵形上尚留有缺口,此时讨战,虽可获胜,但不能将倭寇一网打尽,到时他们流窜四处,百姓只怕受祸深矣。”

赵天忙道:“那世叔就派快马去急促永、保两处人马火速赶来,瞧赵文华的样子,只怕来者不善,朝里严嵩老儿更是和他首尾相应,世叔不可不防。”

张经点了点头道:“这些天,风驼子、罗猴子他们四处查看地形,演操兵马,不日我们就可进兵。”他忽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今天是朱慎开擂招亲的第一天,你怎么没去呀?”

赵天道:“这件事的背后只怕另有陷情,瞧朱慎这些日子的动向,是在招兵买马,要和雷家好好干一场了,他也知道,一旦剿光倭寇,我们一撤出,他们就要和雷家一决胜负了。”张经道:“城中的事情我就多拜托你了,首要的是别让两家起冲突,咱们剿倭第一,朱慎这人城府极深,连赵文华对他也不敢过分接近,他是个大有图谋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举妄动的,雷家嘛,雷空空沉稳干练,雷家内部虽然颇有纷争,但他能及时按下不至生成大乱,足见他的高明,更何况还有雷公公在,他是三朝老臣子,服侍了三朝皇帝而从未见弃,足见他有过人之长。两家都不可轻忽。”

赵天点头应了,又与张经商量了一回剿倭之事,这才告辞而出,迳奔朱家而来。

朱家后园单独围出一块老大的空地用围幔与王府隔开,常人可以自由出入擂台会场,赵天到时,于江山已经胜了他的对手下了擂台,台上尚有两人相斗,这次报名的人甚多,以抽签形式选定对手,输的即被淘汰,胜者下轮再次抽签挑对手。

赵天寻到于江山,见他正和老李对台上指指点点,便走上前,老李见他到了,忙含笑道:“大帅那里一切都好吧?”

赵天点点头,往台上望望,道:“黄煌出来了吗?”于江山道:“下一场就是他了,对手是青城派的邵杰。”赵天愣了愣,道:“青城派也有人来了?”

李苍松笑道:“岂止青城派,这次天山派,岷山派,峨眉派,以及昆仑、崆峒等大门派都有弟子前来,还有人说连铁血除奸盟也有到了,十五月明王好大的名头。”

赵天道:“邵杰据传功夫比他哥哥要好些,但绝对没到第一流的境界,这一场黄煌只怕稳胜了。”他说着,转眼瞧见不远处雷小鸽和‘七小福’的几个人都在,他向雷小鸽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个招呼。

于江山听见赵天语气中对黄煌的事情倍加关切,知道黄煌身上定然关系到一件大事才能引得赵天如此关心,正想着,台上两人分出胜负,其中一人被对手击下台去,李苍松认得那获胜之人,见他向台下鼓掌的众人挥手,不禁冷笑一声道:“这小子是昆仑派掌门何九曲的师兄苏六阳,据说功夫很不错,只因不忿何九曲做了掌门一怒之下从此不上昆仑,没想到今天也到了此地。”

赵天笑道:“天下英雄多矣,不做掌门未必不是豪杰,做了掌门也未必是英雄。”正说着就见台上走上两人,当先一个正是黄煌,他背负双手凝视对手,另一人双手执剑,剑身二尺七寸,较常剑为短,正是邵杰。赵天一见他身形甚是干瘦,眉头不由皱起,低低地道:“这邵杰使双剑,身手定然极是敏捷,黄煌如不小心应付,只怕不易取胜。”

于江山也早见到邵杰右手剑剑尖微颤,剑上银光闪动耀人眼目,而他左手剑却沉稳如山,两剑相合一阴一阳,一灵动,一沉稳,的是一个极为厉害的剑手。

台上两人经由主持人介绍了,互施了一礼两人出剑交手。黄煌也早看出对手不弱,因而长剑一出,尽取守势,使出一套峨眉派剑法来,数十招一过,他将这套剑法中绵密沉稳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邵杰右手剑每使十几招左手就发一剑,左手的一剑势道凌厉,隐有破空之声,这一剑直抢中宫,不管黄煌剑势如何,邵杰只凭右手剑的掩护左手剑直刺而进,黄煌也在他左手出剑时后后滑开半步,借此消去邵杰左手一剑上传来的大力。

赵天和于江山等人瞧着场中相斗,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忽然赵天觉得后腰被人捣了一下,他身子一震忙回头看时却是雷小鸽含笑站在身后,忙笑道:“给你吓死了,就这么打招呼?”

雷小鸽走到他身旁,含笑道:“看看你们几个,张了个嘴巴发什么呆?”

赵天一侧头,见于江山和李苍松都仰着头,微张着嘴紧张地瞧着台上,想到自己刚才也是这副模样,不觉好笑,忙道:“你呀,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好好学学。”

雷小鸽嘴角一翘道:“他青城的邵一夫,峨眉的宝昆未必强过我爹,我雷家的功夫还没学全呢,哪有功夫学这些?”

赵天笑道:“那你倒是好兴致,巴巴地跑到这儿来,你这么爱热闹?”

雷小鸽撇撇嘴道:“我要来看看,谁会进入朱家,那时候他们就是我雷家的敌人了,我们自然要早做准备了。”

赵天吐吐舌头道:“乖乖不得了,谁和你雷家做对那可是找不自在,看看,你们雷家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今后谁还敢和你们做一路?”

雷小鸽翻了翻杏眼嗔道:“谁又会吃了你了,至于怕得这样?”正说着,忽听李苍松喝了声采,赵天忙抬眼望向台上,只见台上形式已变,邵杰加快了身法,满台游走,右手剑更使得如游龙一般,左手剑击刺的频度也增加了,而黄煌此刻双脚立定,半步不移,一柄长剑前后左右遮挡,防得甚是严密,赵天凝目细瞧,见黄煌的鬓边已然见汗,而邵杰的背心也有一小块湿了,知道两人功力发挥到极至,百招之内就要见胜负。

忽然,于江山用低沉的声音道:“黄煌胜了。”

雷小鸽‘咦’了一声,疑惑地看向他,李苍松和旁边几位使剑的好手齐都不解地望向于江山,只听于江山道:“他们初交手时,黄煌要滑开半步才能化去邵杰左手剑的攻势,现在不论邵杰左手剑如何抢攻,黄煌都不动双足,内力早就胜了,邵杰想必也知道此节,我想他也许还有杀手锏要使所以才苦苦支撑到现在。”

赵天此刻脸上已露出笑容,因为他看见场中黄煌每十剑中已能反击三招,而在起手时,他只能反击一招,。果然,又过了四十多招,邵杰的身法渐渐慢下来,黄煌冷哼一声,长剑一抖,登时剑光大盛,但听‘叮当叮当’响个不了,三柄剑在空中相击数下,众人但见火星四溅,两人的招式已瞧不甚清,雷小鸽见赵天双眉紧皱,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两人,不由得撇嘴道:“两人人耍三柄破剑,有什么好看的。”

赵天却不理会,他知此刻已然是紧要关头。黄煌一柄剑招招进攻,竟然逼得对手只有招架之功,滑还手之力,赵天皱起眉头,喃喃地道:“五十招内若还没有取胜,只怕要受反击了。”于江山此刻也正是这种想法,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邵杰转攻为守居然也能守得如此绵密。台上黄煌也明显意识到这一点,一柄长剑使动开来,但听得‘嗤嗤’之声大作,邵杰的头发衣袖被黄煌的剑气割得不成模样,但他双剑只守不攻,竟然护得极是妥贴,便在此时黄煌剑式一变,他每出四剑,第五剑使一半便顿住,然后再出四剑停一剑,邵杰极为不惯这种节奏,每逢第五剑停顿他的守御招式都落空,果然,等黄煌第五轮剑式使到第四剑时邵杰开始反击,他的反击是双剑齐出,左手剑直刺黄煌右肩,右手剑却是剑尖连晃,剑意直指他胸口一处穴道。却见黄煌冷笑一声,他在自己的冷笑声中换剑,他不是换了一把剑,而是把右手剑换到了左手,左手使剑,一招极为普通的‘孔雀开屏’,却现出漫天的剑影,登时将邵杰罩在剑网之中。邵杰的左手剑刺入黄煌的右肩一寸处,右手剑迳奔黄煌诸处穴道时,黄煌一剑刺中对手手腕将邵杰右手剑击落,长剑随即跟进,直指对手咽喉,因为中了一剑,黄煌这一剑力量没有把握好,已刺入邵杰喉头一分深,鲜血缓缓流出。邵杰吓得面色土黄,他愣一愣,将剑一丢,退后一步道:“在下输了。”他话音刚落,刺入黄煌右肩的短剑掉落在地。黄煌苦笑一下,反手将剑插入鞘中,也不听主持人宣布结果转身下台而去。

台下众人正议论纷纷的时候,赵天看见院子一角岳太白身边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跟着黄煌出了院子,赵天一瞧不对,忙对于、李二人道:“一会儿你们先回,我去办点事。”说着拔腿就要走,雷小鸽一见忙喊道:“喂,你忙什么?”

赵天怕引起岳太白等人的注意,忙掩回来俯在雷小鸽耳旁低声道:“晚上有要紧事告诉你,别声张。”说着闪身而去,雷小鸽口中嗔道:“也不知撞到什么了这么慌里慌张的。”转脸见到刘保儿、杜如虎他们异样的目光,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

赵天蹑在他们几人身后悄悄跟随,但见黄煌直奔城西,肩头的伤口也不顾,赵天微微替他担心。却见黄煌一闪身奔入一条小巷,那巷子的尽头是‘田氏宗祠’,本是苏州城中一个姓田的大户人家的祠堂,只是这家人后来败落了,剩下的子弟人丁单薄,因而这座祠堂也甚是荒凉。赵天在街对角监视几人,见他们前后脚进了祠堂,忙闪身而入,飞身上了墙边一株古槐,伸头往内一看,只见黄煌已然杀了跟进祠堂的两人,正在翻着两人的口袋。赵天见俄顷之间就杀了两人,不由得伸伸舌头,突然他发现巷口又有一人伸头往内张了张,赵天暗暗点头,见黄煌由两人腰间各搜出一块腰牌,然后冷笑一声,将腰牌向地上一丢,转身出了祠堂。

赵天既知还有一人在后跟踪,便刻意留心,待黄煌出巷去了好远这才闪出,遥见那人跟了黄煌而去,见那人落足甚轻,轻身功夫甚是了得,赵天向四下观察一下,再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了,这才紧抢几步,已然蹑在那人身后,不待那人反应过来,单掌在那人后颈中轻轻一拍,那人登时晕了过去,赵天顺势将他扶入身旁的巷中,将他身子倚靠在一棵树上,在那人腰间一摸,果然也有一面腰牌,赵天面露喜色,将腰牌收起,忙走上大街,见黄煌已然走入一条巷子,他忙跟上几步,隐在街上行人身后挪近巷口,见黄煌闪身进了一户人家,赵天在外等了等,见再无可疑之人,这才问身旁一个卖山楂果的小贩那户是什么人家,那小贩笑答那是城中有名的药铺‘百草园’的后门,说着往大街上一家店面一指告诉赵天那就是‘百草园’。

赵天见那家药铺招牌黑底金字,甚是气派,只是门上的朱漆已略见灰暗,想是多年未见装修了。赵天向那小贩谢了,缓步走入巷中,到了药铺后门,他上了青石阶,伸手打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伙计打扮的小伙子,赵天友善地一笑,将腰牌取出亮了亮道:“这是我的腰牌,我来见一个人。”

那小伙子一脸的戒备,冷冷地道:“这是月明王府地护卫军腰牌,即使你是朱王爷的手下,也不能擅闯民宅,我们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赵天含笑道:“怎会没有?我是跟着他来的。”

那伙计眼中冷光一闪伸手就要将赵天推出,忽听得院内有人道:“让他进来。”那伙计一愣,还是将门开了,赵天上前一步,看见了黄煌,黄煌见他手上果然有一面腰牌,不禁一愣,问道:“一共是三个?”

赵天含笑点了点头。黄煌忙挥手让那伙计关上门。然后坐在身后一张凳中,让赵天坐在一身边的一张竹椅中,指了那刚走入屋去的伙计道:“他叫曹炳,是我少年时的朋友,也是‘百草园’的少掌柜。”正说着,见曹炳走出诧异地望着赵天,黄煌笑道:“阿炳,这们就是你们苏州城的巡城总监赵天赵大人。”

那曹炳听了,眼中一亮,忙向赵天抱愧一笑道:“刚才多有得罪。”说着将手上捧的纱布等物交给黄煌,然后由怀中取出一柄剪刀剪开黄煌肩头伤口给他敷药治伤。敷完药,曹炳向赵天点头招呼了一声,便收拾了东西走入堂屋去了。黄煌让赵天坐在一张竹椅中,脸上现出苦笑道:“其实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那一天因为脑子太乱所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赵天见他说得郑重,不由得双眼也睁大了些。黄煌道:“二十年前,小凤子他们家由凤阳迁来,我们正好做了邻居。我比她大五岁,所以平时我们在一处玩,她她很依赖我,我十一岁上,父母把我送到峨眉山,宝昆师太其实是我姑妈,我在她老人家门下学剑,我父母自然非常放心,我每年春节回来一次,待上一个月,那是一年中我最快乐的一个月。我父母也很喜欢小凤子,在我十五岁上就给我们订了亲,要待我满师后给我们办大事。一年后,我父亲得病过逝,小凤子为了不让我操心,把我娘接到家中照顾,她和我娘每年要给我带上衣袜鞋帽等物,那些都是她们亲手做的。五年前我娘也过世了,我师父说再有两年我就可以满师,所以过年也没让我回苏州,只在峨眉加紧练剑,那两年,小凤子都备好了生日礼物,让曹炳赴川中购买药材时给我捎上。小凤子的那只手也是小凤子他爹买药时暗暗塞给曹炳的,那时,此事闹得满城风雨,谁都怕与小凤子他们家有瓜葛,只有曹炳暗中帮忙,那时候,我满师下山,只想闯出一个名堂再回苏州城迎娶小凤子,也好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入我们黄家,要让人知道我黄家还有人,谁知等到的只是小凤子的一只手。”赵天见他眼中涌满了泪水,心中替他难过,便听他又道:“我于是回了苏州,先找到曹炳问清事情始末,然后就在城外方圆几十里内风餐露宿,侦察朱家各人的行踪。所以三年的时间,我知道了很多事。”他说着,面色凝重地瞧着赵天续道:“换日神手金不换和他徒弟田锋入城后就没了踪影了吧?”

赵天眼中一亮,忙道:“是的,我派人在城中各处客栈查过,都没见过他们。”

黄煌眯了双眼望着天上冷笑道:“当然不会见到他们,他们没待在城里。”他见赵天满脸疑惑,续道:“雷小小一共生了三个二儿子,雷暴是二儿子,雷雨是老三,长子五岁时就送了给人,连雷府之中也少有人知道走向,据说这是雷小小希图将来一统霹雳堂的一张王牌,不过那小子的名字我倒是从他奶娘的口中打听到了,他叫雷锋,锋锐的锋。”

赵天听了,身了一震,脸上霁然变色,眉头紧紧锁起,黄煌继续道:“还有更惊人的呢,他们俩人就是金银鬼手,他们每回在城外雷家一处秘密据点落脚,可是被我发现了一次我就不会放过,他们如何必装,我都瞧得极为明白。”

赵天听他所言,一时竟无话可说,他此刻脑中异常纷乱,隐隐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黄煌下面的话却立刻点醒了他,就听他道:“丹阳三凤住在你们府上,雷锋原与他们极为相稔,并且更与湖亭订了亲,可是这次他们抢了湖亭,忍者抢了佳叶,只有---”他说到这里话头就收住双眼紧盯赵天。

赵天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方喃喃地道:“也就是说他们两方都知道琴心没有‘金山玉匙’所以对她都不理会?”

黄煌点点头,冷笑道:“岂止这些,再细细推理下去,雷锋与丹阳三凤经常相处在一道,他和湖亭做了亲,不知湖亭有无‘金山玉匙’,却知琴心一定没有,那么他和琴心之间必有私情。”

赵天听了,仰头望天想了想道:“那天在丹阳,我去花园时先没听见声音,进去时才看见她和一人相斗。我在园中转了好一会儿呢,要是他们相斗我早该有所知觉,现在想来,那人的形体和雷锋有几分相似。”

黄煌忽然又道:“还不止这些,那些忍者从未在三凤那里出现过,他们居然也知道琴心不是‘金山玉匙’的传人,这说明琴心很可能是他们的人,最起码也可以推知,这个女人的身份极不简单。”

赵天默然了,他听了黄煌的推理与他所见丝丝入扣,不由得不信。

二十九 破局

赵天回到府中时已是午时,于江山等人正焦急地等着他,见他安然而返都露出喜色。吃饭的时候赵天见琴心没来便装做漫不经心地问道:“二姐怎么没来?”

佳叶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道:“她呀,又不知在想什么心思呢,说没胃口。”米口袋见她用筷子拨饭,便笑道:“你也太用功了,吃饭还要练书法?”佳叶嗔道:“就你眼睛尖,吃你自己的吧!”米口袋听了,呵呵笑着大口扒饭。

赵天用完饭,也不和众人说话,自行回房,米口袋伸伸舌头道:“他这是怎么了?”

于江山挠挠头道:“也没怎么呀,他今天上午还见到雷小鸽呢,两人有说有笑的,后来去追黄煌,回来就这样了。”

竹画也赶忙吃完,正在收拾赵天的碗筷,听得于江山这么说,忙笑道:“那姓黄的莫不是会妖法吧,赵公子从来没这样过。”

菊扇伸筷轻轻敲了她手背一下,嗔道:“要死了,这种话也乱说。”竹画吐吐舌头,嘻嘻笑着李苍松自顾自吃饭,对旁人所言竟是毫不关心。

赵天在自己屋中来回踱了片刻,还是静不下心来,便抬脚出屋,往琴心的屋子走去。一路之上,游廊两边的花草他也没有心思理会,到了琴心房外,见房门未关,便咳嗽一声掀开门帘,抬脚走入,琴心正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面前还放了只酒杯。

琴心见赵天进来,面色阴沉,不觉心里一动,微笑着道:“你怎么有工夫来这儿?中午吃得好吗?”

赵天拉过一张椅子坐了,问道:“听佳叶说二姐今天胃口不好,特来看望。”

琴心听了,灿然一笑,梨涡微现,她说:“既是这么看,先陪二姐喝了这杯酒。”说着又取出一只杯子放在梳妆台上,在两只杯中都斟了酒。赵天见那装酒的瓷瓶是府里厨上平日装菜油用的,便笑道:“你把油瓶拿来装酒,老李知道了有的咕哝了。”

琴心听了,莞尔一笑,将酒递上前来道:“先喝了酒,有话再说。”赵天点点头,接过酒来,见琴心先喝干了,自己也忙喝下。却见琴心的放了酒杯,脸上一笑,更是丽色生春,赵天见了,心下微微一动,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们三姐妹中,以你的容貌最好,性格也好些,可是我还是有件事弄不明白。”说着他双眼紧盯着琴心。

琴心双眼和赵天对视,毫无顾忌地道:“你想说什么?光是赞扬我美貌吗?”

赵天脸上微微一红,终于道:“大姐现在究竟在何处请你告诉我们。”

琴心妩媚地一笑,一伸手握住赵天的手道:“你心里就只有大姐,没有二姐?”

赵天忙将手一抽,呼吸有些急促,忙道:“我不是在和你说笑,我是在问你田锋你们也就是金银鬼手把她弄到哪儿去了?”他见琴心脸上微微变色,又道:“那一天在花园是不是他?他们俩做戏,倒是骗过了我。”

琴心听到此处,脸上阴晴不定。她一晃身站了起来,皱着眉道:“这能怪我吗?这一次他们抢大姐又没告诉我。”赵天忙逼问道:“那么抢佳叶呢?你也不知道?”

琴心垂下眼帘,半晌方柔声道:“反正我也要走了,今天就把来龙去脉告诉你。”说着她抬眼盯视着赵天道:“很久以前,我被易容改装后取代了琴心混入三凤庄,我们用了数般手段在琴心身上逼问‘金山玉匙’的下落都未得逞,后来琴心竟然咬舌自尽了,社主知道来硬的不行,便寄希望于我,后来田锋认识了大姐,我知道他是雷家的人,就假装也想得到‘金山玉匙’要和他联手,当时我见了他,心里也有点喜欢他,可是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大姐,他的目标一样是‘金山玉匙’。”她说着,忽然顿住,眼中满是温柔之意,柔声道:“想你现在也知道,我是乌衣社的人了,可是我并不想一辈子就这么下去,我也想嫁个好人家,终身有个依靠。你是我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可靠的男人,可惜我们是敌人。”她说到这一句时,赵天微微一愣,却听琴心又道:‘更可惜的是你和阿纯也是敌人。“她说着,见赵天身子一震,眼中尽是慌乱之色,便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和阿纯很谈得来,你们的事,也只有我知道。”说着,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赵天一惊,忙要起身阻止,立觉浑身一丝力气也无,竟然站不起来,就见琴解开衣服,撩起红色抹胸道:“那一天在花园我和田锋是真的相斗,绝未做假。”

赵天忍不住抬眼看时,见她雪白的肌肤上自左胸胁到乳下果有一道三寸来长的伤疤,赵天倒叹了一口凉气,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竟然也发不出声音。

琴心掩起上衣,扣上扣子,一时间粉颊晕红,见赵天欲言不能,便道:“刚才你喝的酒中被下了’媚人香‘,我的粉扑中有解药,这药两个时辰后失去效用。自打佳叶他们被劫后,我就防备着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说着,她俯下身凑近了赵天,伸出手来柔情无限地抚着赵天的脸颊道:“可惜你这样的男人我得不到,阿纯也得不到,雷小鸽嘛,只怕也得不到。”说着俯身上前在赵天双唇上深深一吻,赵天只觉一股甜甜的,浸人心脾的香气荡入鼻中,就听琴心幽幽地道:“社主知道我已暴露,派我去北京办另一桩大事,我这一出去,必然恢复本来面目,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了。”说着她站起身来,脸上尽是恋恋不舍之情,幽幽地道:“如果我真是琴心就好了,和湖亭、佳叶一起这么多年,我也真的把她们当做了姐妹,我走了后,你们要好好照顾佳叶,因为湖亭已被田锋他们害了。”说着,琴心眼中湿润起来,她无限依恋地看了一眼赵天,转身袅娜地走出屋去,好象一阵轻烟由大地升起,消逝在天空之中。

赵天恢复知觉走出琴心屋子时,已是申末时分,竹画正拿了个壶浇花,见到他忙笑道:“公子原来在这儿,三爷他们以为你出去了,三爷和四小姐也上街玩去了,于公子在后园练剑呢。”赵天点点头,回到自己房中写了个条子装入一只黄皮信封,叫来一个亲兵,让他急送到府衙去交给张经。竹画见他神情严肃,知道有事,丢了水壶,一直跟在他身后,赵天吩咐完亲兵,见竹画在身边,忙道:“你快让人把阿米他们喊回来,我有话说。”竹画见他说得郑重,赶忙跑了出去吩咐人。

晚饭时屋内的气氛异常凝重,老李、菊扇、竹画都匆匆吃完了先出去,于江山练了一下午的剑,额上尚有汗水,他捧了碗饭闷头吃着,也不说话,阿米拨弄着眼前的一盘菜,一会儿喝干一杯酒,佳叶眼中噙着泪,也不动筷,闷头坐着。赵天眼望众人,心下也自难过,道:“也许她说的不真,她既是乌衣社的,或许故意这么说想让我们和雷家起冲突。人我已派出去了,估计两个时辰内就有消息了。不过,从她说话的神情看,应该不会有假。”

正在这时,就见李苍松匆匆忙忙进来,在赵天耳边轻声道:“雷二小姐来了。”

赵天听了一惊,于江山不动声色,米口袋却道:“正要问她这事呢,她倒送上门来。”赵天摆了摆手,起身走了出去。来到前院,见雷小鸽正在滴水檐下仰头望天。

雷小鸽听见脚步声,一转头见赵天到了,不禁嫣然一笑道:“喂,大拇指,有什么要紧事,我来了,你快说吧。”

赵天皱着眉道:“怎么你也叫我大拇指?”

雷小鸽笑道:“我听阿米他这么叫怪好听的,也就叫了,不行吗?”

赵天见她歪了头望着自己,明眸皓齿,眼波流转,不禁皱了皱眉,他深深地吸一口气,脸色一沉问道:“雷锋躲在哪儿?”

雷小鸽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方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赵天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为自己家尽职,我也不来怪你,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雷小鸽不不答,走到院中,站在一株公孙树下,抚着树干幽幽地道:“你以为我一直在骗人,我接近你是另有所图?”

赵天依然阴沉着脸道:“这些都不用说了,我并不怪你,只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话音未落,由外飞快跑入一名军校,他见院中有外人,忙附在赵天耳边道:“已经找到了,靠近罗大人的防营,罗大人正在备车往回送呢。”赵天听了,脸色变了变,挥手让那军校出去,转脸叹了口气对雷小鸽道:“大姐的尸首已经找到了。”

雷小鸽一怔,转过身来正视着赵天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半晌方柔柔地道:“你对我们雷家太不了解了。”她顿一顿,思忖了片刻,这才道:“我们江南霹雳堂虽然都是姓雷的,可是也分成好些派系,三叔是个很有抱负的人,他领着六叔、七叔亲自训练了‘千军万马’,可以说他是雷家最有实力的人物之一,我爹虽然主持霹雳堂,但只有二叔,四叔,五叔支持他,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被从大堂主的位置上赶下来有三个原因,一是他本身的功夫很好,这一点也正是我三叔的弱点,第二是他在雷氏合族中还保有着很大的威信,第三是因为我大姐和姐夫在朝中很有实力,因而公公也站在我爹一边。三叔知道自己功夫只能练到‘小雨淅沥沥’的境界便再难上升了,于是把他的大儿子早早送了出去,当时这件事连我爹也不知道,后来还是在二叔的提醒下,我爹才派人去调查,也是在最近才知道了田锋就是我三叔的大儿子。三叔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身兼两家之长,可以成为雷家年轻一代中的矫矫者。”她说着,见赵天脸上尚有不信之色,便幽幽地道:“其实这些也是由柘林回来后,我爹才告诉我的,你和我们雷家作对我可以不理,你去喜欢东瀛女子我也可以不理,但你不信任我,我却绝对不能接受。”说着,转身就走。

赵天愣在当地,忽听身后李苍松叹了口气道:“这丫头未必有坏心的。”赵天怔了怔,忙闪身出门,见雷小鸽低头走着,不时还伸手抹着泪,赵天此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闷着头跟在她身后,走过两条街后,雷小鸽偶一回头才发现赵天跟着,她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赵天见她发现,只得快步赶上和雷小鸽并肩走着,歪了头看着她道:“又不是黄甲种维生梅天,下这么大雨。”

雷小鸽横了他一眼,嗔道:“去你的,这不都怪你?”

赵天苦笑一声道:“世道变过来了,我们府里有人被害了,你不来安慰我,自己倒象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哭得好象发大水的样子。”

雷小鸽转身走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下脚抹着泪道:“这不都怪你,凶巴巴的好象我杀了人似的,你自己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要什么人安慰了。”

赵天见她越说,泪水倒抹得越多,便道:“你别再哭了好不好,不然一会儿你回去给你爹他们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还不来找我拚命?”

雷小鸽嗔道:“你活该,谁叫你不相信人家的?我三叔的事情能怪得了我吗?你们府里有人被害了,你却把气使在我的头上,我还冤呢!”

赵天瞪着她,半晌方道:“明明是我有理的事,怎么说着说着理就跑到你那儿去了?”

雷小鸽狡黠地一笑道:“原本就是你理亏,这会儿理屈词穷了吧?”

赵天指指她的鼻子道:“瞧你又哭又笑也不怕丑。”

雷小鸽嗔道:“这不都怪你?”她见赵天又叹了口气,神情抑郁,便道:“你也别太伤神了,湖亭毕竟不是你的亲姐妹嘛!”

赵天听了双眼一瞪喝道:“你胡说什么?”雷小鸽嘟了嘴,轻轻地道:“人家也是关心你嘛,你这样子,人家就是知道什么也不敢对你说呀。”

赵天听了,忙问道:“你真的知道?那就赶快告诉我吧!”

雷小鸽端详着赵天满是忧郁焦虑的脸,半晌方柔声道:“这件事,即便和我三叔他们有关,我也希望你能暂时不追究。”赵天听了一愣,正要张口,却听雷小鸽又道:“你来苏州的第一要务是抗倭,要完成它,必须和雷、朱两家联手,这么快和雷家结仇,如果再因于江山的事情和朱家发生摩擦,那你到时怎么和他们联手呢?何况你大伯的仇还没报,你又做何打算?”

赵天听了一怔,琴心的变,湖亭的死给他太大的刺激,至使他动用了两千巡防部队和城外几处前来应援的狼土兵去寻找湖亭的尸首,找到了后立时就要向雷家要人,全未考虑事情的后果,雷小鸽这句话倒是将他由梦中敲醒,他抬眼望去,但见雷小鸽颊边尚有泪痕,脸上却全是关切之色,立时体会到她的情意,也明白了她刚才为何那样动怒,那样伤心。赵天此刻心情一阵激动,他起先与雷小鸽在一道,只是出于好玩的心理,和雷小鸽开开玩笑,斗下嘴他觉得很轻松,也许只有在和雷小鸽说笑时,才可以暂时忘却因阿纯而引起的心上的痛苦,可是他没想到雷小鸽对他居然怀有这样深的情意。

雷小鸽走到他身前,柔声细语道:“你是个要做大事的人,轻重缓急难道分不清吗?你为湖亭出头,和我三叔作对,也许正好帮了我爹的忙呢,可是我还是不赞成你这样做,如果没有各方面的通力合作,抗倭大计实难完成。”

赵天在她说话之时已然想通了其中的诸般关节,听她这么说,不禁微微笑道:“到时候我要是对付你三叔雷小小一家,你们雷家这一代中只怕就没人能够接掌大堂主的位子了。”

雷小鸽骄傲地一笑道:“雷锋也未必真有那能耐,我爹现在正年富力强,过个二十年,等我生了儿子,把他培养成江南霹雳堂的掌门人只怕也非难事。”

赵天见她踌躇满志之中带了稚气,不禁笑道:“也不怕羞,还没嫁人呢就想着培养儿子了。”

雷小鸽捂着嘴略带羞涩地笑着,抬眼看着赵天,眼中神采飞扬。

三十 撞击

赵天往府中回,刚过了两条街,就见米口袋、于江山和佳叶迎着他来了,几人脸上均含关切之意,佳叶虽然心情不好,但瞧赵天这样,也不由得担忧起来。众人回到府中,菊扇知道他们都没吃好,特熬了燕窝粥让竹画端了来,赵天此刻才觉得饿了,好好喝了一碗,竹画见他吃得香,又到厨上端了盘生煎馒头来给他充饥。

于江山见他情绪好转,便问他那雷小鸽的事情,赵天简略地将雷小鸽所说的话告诉众人,于江山沉吟道:“没想到她雷二小姐居然行事也为我们考虑,我看她的话说得极是。”

米口袋歪歪嘴道:“她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来让我们忍住一时,这股怒火会憋得更盛,到时再对雷小小他们发泄,任谁也阻挡不了,可以不着痕迹地给她老爹除掉劲敌,同时她又可以在大拇指跟前买份好。”

佳叶睁了眼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说什么好。李苍松这时也道:“总的来说,雷小鸽分析的很对,我们要是现在动手,只怕朱慎要在被窝里笑醒了,目前我们和雷家若即若离的样子,朱家正好大为顾忌。”

赵天苦笑一声,喃喃地道:“要做的事太多了,剿倭且不说,单是大姐和我我被害之事,到时是非得让元凶有个交待的,而且,江南乌衣社为害一方,已成江南的一个大毒瘤,他们组织严密,神出鬼没,社中又是高手云集,正是我们的主要对手,平倭之事一了,我们要立时召集人手,将乌衣社给铲除了。”

于江山试探着问:“难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和他们抗衡的吗?”

赵天不置可否地道;“要说我们现在到的高手来说,不一定会比他们弱,但有一点不能不防,那就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社里真正高手有几位我们一无所知,这才是最让我们担忧的地方,所以我们必须有预备队在江南预先准备好,这才能动手。”众人正商量着,刚刚上厨房的李苍松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颜色也变了,道:“事情坏了,朱、雷两家可能要火拼。”

赵天一听,霁然变色,忙问:“怎么回事?”

李苍松忙道:“据说朱家不忿那日雷小小他们伏击格格,所以,今天晚上他们尽遣主力出击,雷哈哈中伏,受伤很重,他们还说小虎队的三脚虎刘风失踪多日,必是雷家暗中做了手脚。雷惊天雷动地以及雷笑在知道雷哈哈中伏受伤后,立时袭击了在酒楼中开心的‘青梅竹马’,将两人击得重伤逃走,现在据说朱家传贴子去雷家,约了明日巳正时分,在朱家后花园见面,明天的打擂比武暂停。”

于江山和赵天听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置。于江山皱起眉头沉吟着道:“朱家怎么忽然这么冲动?按说雷家先动手还好理解,可是---”他抬眼望着赵天,赵天摇了摇头,米口袋却道:“他必是见到大拇指和雷家走得太近,怕两家联手后,他就难以应付了,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赵天听米口袋说他与雷家走得很近,不禁想起雷小鸽,心中微微一动,道:“恐怕没这么简单,朱慎身边有许多高手,他又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如果他没安排计划好,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他们这次之所以敢动手和雷家一决胜负,只说明一点,那就是他们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雷家。

于江山听了,忙道:”从这一点来推断的话,比武打擂的那些人中他一定招揽了少。“

米口袋听了一愣道:”这怎么可能,要招也得先通知你呀。“

于江山垂下了头,赵天却道:“比武的那些人中,算得上是高手的有十好几个,他们之中象邵杰那样已经败了的,在朱慎的重金礼聘之下,自然愿意进入‘秀雁阁’,有些人也许原本就不是为了招亲而来,只想凭武艺搏个功名,和朱慎自然一拍即合。这十几个人的功夫,应该比‘青梅竹马’,小虎队三只虎都要高一些,和雷家相比,高过他们的也没多少,朱慎只要招到五个以上,和雷家火拚只怕就要占很大的赢面。”

李苍松忽然道:“听朱家那边传来的消息,朱慎已向比武之人说了,他们这次扫雷行动中,谁立的功最大,谁就可以迎娶格格,比武之事也就作罢。”

赵天听了,依旧看见于江山的脸上变了变,米口袋道:“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呢?”于江山喃喃地道:“毕竟女儿是他自己的。”赵天冷笑一下道:“这样的话,我们只好让雷家获胜,那些人也就没有功劳可言了。”米口袋忙道:“这样正合你的心意。”赵天瞪了他一眼。

于江山道:“可是这样一来,要想联合朱家就困难了。”

赵天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明日朱雷两家一场火拚必须阻止,此时天色已晚,只好明日一早去见张经再商量一下,当下让各人回屋休息,明日尚有大事要办,正说着,菊扇快步进来对赵天道:“雷小鸽又来了。”

赵天一怔,他知道雷小鸽此来,必是要说明日朱、雷两家的事,遂让菊扇把雷小鸽领到后边花厅去等候。米口袋听了,低声笑道:“花前月下好说事了。”菊扇边往外走边含笑看了看赵天。赵天向米口袋虎虎脸道:“你快陪四妹休息吧,她困得很了。”说罢又对李苍松嘱咐了几句,这才别了几人。来到花厅,雷小鸽正在厅内搓着手焦虑不安地等着,一见他来,脸现喜色道:“啊,你来了太好了。”

赵天忙道:“你们两家明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雷小鸽忙道:“这事情难办了,我们家里大家一口同声地说要开战,听说朱家也是一样。我爹一时压制不住,只得答应了明日前去,只是这一趟不会怎么好去的。”

赵天道:“逼到这份上了,你爹自然不好躲开,不然威信大失,但这次应战,只怕你们的力量要弱弱了。”

雷小鸽焦虑地道:“是啊,我爹也这么说,,朱家到了那么多比武招亲的人,我爹说里面有不少好手呢!朱慎老儿也太狡猾,舍了个女儿出来,居然钩来这么多人。”

赵天笑道:“早知如此,你也让你爹把你舍出去,也许会钩得更多呢。”

雷小鸽双眼一翻,嗔道:“人家都急死了,你还在这里说笑。”

赵天忙一敛笑容道:“好了,说正经的,明天你们只能去的话,就必须多带人手,越多越失败的,你们也可以赶紧拉些人过来。”

雷小鸽叹了口气道:“现在只有一晚的时间,到哪儿去找这些人,而且这些人都是朱慎招来的,有空子他们朱家早钻了,还等我们?我大师哥倒是说要将‘七小福’招齐,可是我不愿他们介入我们雷家的私事。”

赵天听了正要说话,忽然耳朵一竖,喝了一声‘谁’然后闪身出门,举目一看,大吃一惊,原来竟是阿纯站在院中,他忙做个手势,让阿纯躲起来,这时雷小鸽也到了门口,向院中张望着道:“什么呀,瞧你大惊小怪的!”赵天讪笑道:“是只猫,吓了我一跳。”

雷小鸽嗔道:“你糊涂了?猫的动静也分不清?”她说着,眉头皱了皱。

赵天这时道:“你放心吧,明儿一早我就约齐了张大帅一起上朱家,到时着情处置,你看可好?”

雷小鸽一听,脸上登现喜色道:“有你们去我就放心多了,记着一定不要迟了呀!”说罢,和赵天到了别,起身走出,赵天将她送到院门口,喊来菊扇送她出府,自己一闪身转到一座假山之后,见阿纯纤纤弱质悄立风中的背影,不禁柔声道:“阿纯。”

阿纯猛回身,见他来了,微微一笑,梨涡微现,她道:“雷小姐来是求你为她家出头对付朱慎的是不是?”

赵天笑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得很。”

阿纯道:“这等大事,苏州城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她说着,满怀柔情地望着赵天半晌没说话,赵天见她满腹心事的样子,便道:“上次的毒解了没有?”

阿纯点点头道:“一杖和尚他们上次把钱流给杀了,说那次的事情是钱流一手策划的,他们取来了解药,不过我还是告诉了父亲别太相信这些人了。”

赵天轻声问道:“你父亲已经回来了?”

阿纯望着他,眼中一时间有千言万语在向赵天表达,赵天见她神色凄然,便道:“这样也很好呀,你父亲来了,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你也不会再有危险了。”

阿纯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去拿把剪刀来。”赵天听了愣一愣,这才转身走入花厅中寻了一把剪刀出来,阿纯接过来,回手抚过头上的秀发,剪下一绺来,托在手中道:“我是来身你告别的,父亲这次回日本,带来许多高手,你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之一,不管你走是不走,我们以后都难有见面了,这个就留给你吧。”说着将头发和剪刀一起塞在赵天的手中,闪身上房而去,赵天一时间百感交集,小心地握住手中的那一绺秀发望着阿纯的背影在屋脊间消失,只觉得身周尚留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息。

赵天在这失魂落魄的时刻并没注意到院墙外尚隐了一人,那就是雷小鸽。雷小鸽知道凭赵天的本事,决不致把猫当做敌人的,她出得花厅时见赵天神色异样,知道必有事故。于是她假装告辞,走到一半,奇Qīsuū.сom书又骗菊扇说尚有一事要和赵天说清楚,让菊扇先回房睡去,菊扇知道他二人情谊匪浅,也就不多过问,自去歇了。雷小鸽蹑手蹑脚来到院外,隐在院墙外向内望去,果见赵天和阿纯在一处,虽然事情被她猜中,她的心里可没有丝毫的欢喜之意,见阿纯走了,赵天愣愣地站在风中,雷小鸽只觉心上若有所失,她也转了身,咬了咬下唇,悄悄走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雷空空就忙着调派人手,不仅是上朱家的人要全是精兵强将,留下来的人也得以一当十才行。因为他们主力尽赴朱家时,要慎防敌手对雷家的地盘进袭。雷小小的任务自是将‘千军万马’部队分派妥当,哪一队上朱家,哪一队接应,哪一队布防,以及谁为留守都得布置得妥妥贴贴。事情到了这一份上,他自是要和雷空空并肩作战,不然一旦被朱家占了上风,他就是得了江南霹雳堂大堂主的位子也毫无光彩可言,以他的心思,他应该把朱家消灭后,这才来当大堂主要光彩得多。

雷小小向雷千、雷万叮嘱了几句,先回自己的院子想喊了雷雨嘱咐他好好守家,却遍寻不见,雷笑这时由外边回来,见雷小小满脸焦急之色,便问:“三叔,你---你在找什么?”

雷小小见他脸上笑眯眯的,也不知他有什么事情这样高兴,便道:“小雨这孩子也不知一大早跑到哪儿去疯了。”

雷笑呵呵笑道:“早晨我们去了观前街,那里今天人真多,我转---转了一圈就找不到他了,他---他还没回来?”

雷小小皱了眉道:“今天这等大事,你们倒有闲工夫出去作耍。”

雷笑递上一封信道:“我---我进来时一个乞丐给---给我的,让给你,我问他是谁,他---他一声也不应就跑---跑了。”雷小小一惊,不待雷笑说完,一把抢过来取出信纸凝目一看,脸色登时大变,雷笑嘻嘻笑着道:“三---三叔,是不是同关铺被人抄了?”雷小小一怔,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同关铺的?”

雷笑丝毫没觉察到雷小小神色转变,依然嘻嘻笑道:“刚才那乞丐说---说的,还说让你---你带了香烛、纸钱去祭---祭一祭呢!”

雷小小听了,脸色焦黄,原来信中所言已将雷雨擒获此刻正派小虎队闪袭同关铺,而同关铺正是城外雷小小所设的秘密据点,雷锋和金不换就歇脚在那里。他理也不理雷笑,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赶到前边去了。雷笑歪了头,见雷小小正吩咐雷千雷万带了千军万马第一军立时出城赶往同关铺,他见雷笑跟了来,忙道:“阿笑,去跟大堂主说,我有急事出城,让他先别去朱家,万事等我回来。”

雷笑呵呵笑着,张了嘴连连点头。雷小小也顾不得他是否听明白了,匆匆忙忙地领了人走了。雷笑依然笑呵呵地望着他们远去,口中兀自道:“好玩哎,好玩哎。”

一会儿,雷公公陪了雷空空走出来,见院子里空荡荡,刚集合好的‘千军万马第一军’忽然不知去向,立时脸色大变,雷空空忙向才走进来的雷惊天询问,雷惊天说刚才见到了第一军里的一个人说是要出城办点事。雷小鸽听见呼喝之声也跑到前院来,却见雷笑笑呵呵地上来说:“大伯,刚才三叔收到封信,就急急忙忙地带了六叔、七叔走了。”

雷空空和雷公公沉吟道:“他这么急,究竟有什么事呢?”

雷空空皱了眉道:“约好了时间不去赴会,只怕我雷家要在江湖之上大大丢丑了。将来想要号令江南武林更加是痴人说梦了。”

雷公公忽然开口道:“只能这样了,将’千军万马冲锋队’调了半队来再加上我和你,咱们一起去,冲锋队另半队等在朱家后园附近的苦竹巷,一旦我们需要,就让他们支援,冲锋队调出后,北城就空虚了,我们将北城的十一处暗点全部撤掉,他们若是真要来抢夺,王府的兵力必然空虚,那时候我们集齐冲锋队和接应部队一齐进击,朱慎老儿只怕也要遭受重创。如果小小他们能及时赶回,我们可以一举反击,未必便输与他们了。”

雷空空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让公公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来回奔波,亲自出手,让我们这些小辈怎么过意得去呢?”

雷公公呵呵笑道;“别忘了,我也是姓雷的,也是霹雳堂的一份子。现在江南霹雳堂有难,我焉能坐视不理?”他说着思忖一番,又道:“这里只留下老二只怕不妥,小鸽,你和你大师兄他们三个也留下来帮助镇守,你不是不愿意‘七小福’介入雷家私事吗?只要敌人不直攻这里,他们就不必出手。”

雷小鸽一听忙道:“好是好,只是我不留下,我得跟着我爹。”

雷空空明白女儿的意思,忙点头应了,让雷惊天立刻去调‘千军万马冲锋队’,雷惊天刚走,雷动地就飞跑而入道:“朱家动手了,我们城外十七处暗点都被他们敲了,小小已经带人去了,正等着他送回来进一步消息。”

雷空空和雷公公对望一眼,雷公公说了三个字,雷空空说了四个字,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异常凝重,雷公公说的是‘同关铺’,雷空空说的是‘调虎离山’。雷空空听得雷公公刚才分派得甚是妥贴,并且有他和自己一同前去,心里就放心了许多,可是现在一听,朱家分明是早有所备,故意调开了雷小小的‘千军万马第一军’,这样一来的话,胜负之数就很难说了,他知道单以功力而论,雷家祖传的‘天地神雷’功夫,雷小小只练到‘小雨淅沥沥’,而雷哈哈却已练到‘小雨来的正是时候’,自己自然高过众人,已练到‘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境界,但阖府上下,只有雷公公的功力到了‘一雷天下响’的境界。以此重境界,去朱家如是单打独斗,很难有人能胜过他,可是一来雷公公年纪老了,二来这次去人家的地盘,以客犯主,实是兵家大忌,因此上雷空空此刻也忐忑不安起来。

两袋烟的工夫过去,雷惊天调齐了‘千军万马冲锋队’赶到,众人又再商议一阵,看看时候已然不早,知道去晚了还不如不去,便一同出发。雷公公见雷空空面色沉重知他在为此事担心,便安慰道:“这盘棋目前我们的情势稍弱些,可是你要知道,局势随时都在变化,我们所缺的是时间,因为我们尚有两个优势,一是小小的‘千军万马第一军’,另一个就是赵天和张经,任哪一方能及时赶到,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而且就是现在我们这班人马去了,也未必就一定会输。

三十一 动天

众人来到月明王府,正是巳正时分,岳太白早就带了十几个人在门口候着了,见雷公公居然也来了,微微有些吃惊,随即含笑抱拳上来寒喧几句,领了众人走入,这里原是前几日比武招亲所辟出的一块空地,依然用围幔将花园隔开,雷空空走进园子后就是一愣,见空地之上,面对面摆了六排红漆木椅,每方三十只,中间空出六、七丈的距离,显是一副谈判的架式,东边三排椅子中坐了二十来个朱家的人,当先的正是朱慎,朱慎见他们到了,自也站起寒喧问候。

雷空空见院中摆了六排椅子,再加上中间空出一块空地后,,园中已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方让‘千军万马冲锋队’的人站了,忙在雷惊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雷惊天忙闪身而出,不过片刻又返身回来,身后零零落落跟进二十几个人来。

朱慎依然安泰地坐在椅中,他身后也依然站了‘破天荒’,‘破天荒’身后那张椅子自然空着。朱慎眼见雷惊天回来后,身后进来二十几个人零乱地各处站了,不觉眉头一皱,岳太白已然坐到了他的身边,这对他低声道:”王爷,这就是冲锋队的二十八宿阵法,听说极是厉害呢。”

朱慎听了,嘴巴露出一丝浅笑,他见对面雷公公他们一行人入座的只有十来个人,当先的是雷公公、雷空空、雷惊天、雷动地、雷笑、雷小鸽,另有几个雷家几个年轻子弟,想是雷家的后起之秀,但朱家在座的人大多不识,想来名头也不甚响。当下朱慎开口道:“没想到公公今天也大驾光临,真使小舍篷壁生辉呀,只是一山不容二虎,苏州城中目下朱雷两家不断发生摩擦,此事不决,双方损失必重,因此上,今天请了几位当家的来,大家也好做个了断。”

雷公公咳嗽了一声道:“王爷只怕说得太重了,虽然两家之间发生了一引起事情,但依我们看来其中有许多误会,以讹传讹,两家又从未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过,至使两方误会越来越深,依我们看,只要把事情说开了,于两家都有好处呢。”

雷空空听见雷公公这么说,不禁钦佩姜还是老的辣,雷公公这样说,先挑明雷家此来全为评理,绝非一味恃强好胜。果然雷公公说完,对面座中便有好几位微微点头。雷小鸽见对面座中赫然有黄煌、邵杰、何九曲的师弟苏六阳以及岭南三旗会白旗香主江心洲等人,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打擂比武的,有的更是已然败北了的,眼见都被朱慎揽到麾下,雷小鸽不由得微微心焦起来。

‘千军万马冲锋队’人马大多布列在大街之上,只有二十八宿跟了进来。虽是巳正时分了,由于朱雷两家要在此处谈判一事在苏州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了,一些好事之人起看热闹又不敢走得太近,只遥遥地聚在街角向这里张望。一会儿来了五六个全身粗布兰衣、头包黑巾的汉子,各推了辆小斗车,车上尚有竹片、粪勺之类家伙,众人正不解,只见几人来到街边,合力掀开一块大青石板,石板之下是下水阴沟通道,里面水汪汪的,几人当下有的取竹片,有的拿粪勺,居然清起下水道来,阴沟内的黑黑淤泥被舀了出来后倒在墙边,街上登时恶臭不止,那舀泥之人边干边哼着小曲,奋力将淤泥抖出粪勺,泥浆炸在墙上四溅开来,冲锋队有数人身上都被溅了,当下有人向他们怒喝道:“喂,相好的,做事带点眼睛,混扔个鸟呀!”那执粪勺的不作理会,只是冷笑。

这时又由街角过来一队贩子,推着的一辆辆独轮车上都装满了大青豆。当先一个汉子边推边道:“借光借光,大爷们借光了。”说着摇摇晃晃地推了车过来,那清淤的正掏了一勺泥回手扔出,‘啪’的一声响正撞中那人胸口,那人一个不防,身子一仰,手上独轮车登时翻了,大青豆撒了一地,那推车的一跤坐在地上,伸手抹去溅在脸上的污泥破口大骂起来,他后边的众小贩立时放下车由车上取出木棒砍刀之类的家伙抢上来纷纷嚷道:“臭掏粪的,快点赔大爷们银子。”冲锋队的人眼见两拨人扯在一起闹将起来均觉有趣,都指指点点地站在一旁哄笑着,冲锋队的一位首领见这里乱得不行,眉头也皱了起来,忽然他抬眼看见远处来了一队人,他的目光登时变了,脸色也变了,因为他看见来的人是一群卖花女,左手挎了个篮子,篮中均是三朵鲜红的大花。这首领立时飞步抢进园内。

此刻园内双方已针锋相对起来,说话都已不留情面,那首领快步抢到雷惊天身边,低低耳语了几句,雷惊天眼中射出两道冷厉的光芒,他手指向后招了招,坐在他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立时站了起来,俯身到他身边,雷惊天在他耳边低低地嘱咐了几句,那小伙子立时应了,转身带了那首领就往外走,就见朱慎冷笑了一声,坐在下首的‘喵喵虎’丁松一扬手,一枚‘蜈蚣钉’向那小伙子后脑电射而去,那小伙子起先似未知觉,照直走去,待那‘蜈蚣钉’到了他脑后七寸之地他疾转身,左手一抬向外一划,一道强劲的内力带了那枚‘蜈蚣钉’‘呜’地一声呼啸着向丁松反击而去,岳太白一惊,知道丁松接不下这招,忙挥右掌,望空拍了三记,这才隔空消了‘蜈蚣钉’的来势将它拍落于地,他此刻方知还是将雷家的实力低估了,单是眼前这年轻人,功力就绝不在雷小小之下,而己方对此人居然一无所知。

那年轻人冷冷地盯了丁松一眼,指着丁松道:“有种的你出来,我们到外边见个真章。”丁松尚未答话,却听雷空空开口道:“雷白,什么是你该做的,什么是你不该做的,你要先分清楚了。”那年轻人正是雷惊天的儿子雷白,雷白听了雷空空发话,脸上立时英气尽敛,一垂头应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他一出门,见那群众基础卖花女已走得甚近了,当下便取出一支竹哨在口中忽长忽短地吹了起来,哨声一响,‘千军万马冲锋队’的所有人的脸色登时一肃,各人来来回回地跑动,不过片刻,便三一群五一伙地布成了个阵势,人人手中提了柄短矛,满脸严肃,全神戒备。他们的阵势刚布好,卖花女的队伍就停住不动了。

这时,“青梅竹马”的马迹由园中走了出来,指了雷惊天、雷动地和雷笑道:“你雷家又会说什么理了,你们带了人围攻我和梅影两个,将我们击成重伤,这又怎么说?”

雷惊天尚未答话,对面的邵杰却冷笑道:“这种人假仁假义还理他做甚?杀了算了。”雷动地听了,脸上一变,闪身站了起来。原来邵杰因听了邵刚追求一个女子,就是被一个姓雷的从中插了一杠子,这才受辱而回,如今想来,那姓雷的十有八九也是霹雳堂的人,才会那样大胆,他于是立时站在朱家一边,对雷家说话再不客气。众人又见马迹上身缠满了纱布,此刻还在向外渗血,脸色蜡黄,显是受伤极重,一时间纷纷呼喝起来。

却见人影一闪,“喵喵虎”丁松和“闪电虎”小联已经和雷动地斗在一起。邵杰和苏六阳两人联手出剑,合斗在一处,雷家出了七人,朱家出了八人。岳太白冷笑一声道:“这么热闹我们也来凑个数吧!”当下一挺身,取出背后长剑,斜斜地向雷空空刺去,雷空空眼见未说几句已然全都动起手来,无奈间只得出手应战,他由怀中取出一根短木棒,长只七寸,乌黑油亮,显是常做抚摸之故。

场边二十八宿的人和朱家的人见场中斗得激烈,纷纷将椅子搬开,雷公公和朱慎等人各自退开数步抱臂而观。只见雷空空一根木棒使出呼呼生风,左掌是在胁间蓄势待发,显是对付岳太白游刃有余,朱慎向“破天荒”点了点头,“破天荒”应了一声,抽出长剑“嗤”地一声疾刺向雷空空,竟然和岳太白联手相攻。

雷公公依然含笑看着场中,雷动地与丁松、小联交手,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胜负,雷小鸽、雷惊天与邵杰、苏六阳相斗却已然是攻守多,显是不敌,另外四对是各有短长,有胜有负,己方只剩下两名年轻弟子和二十八宿,对方尚有朱慎和十几个强手,眼见得局势对己方不利。雷公公此刻眯了双眼细听,知道外边尚未开战,这表明雷白出去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于是他回眼望向朱慎。

朱慎此刻却是鼻头冒汗,很紧张的样子,一双小眼一会儿望望那边,一会儿看看这边,忙个不了。而他身后十几人中,恐怕只有为数很少的几个人抱了坐壁上观的念头,大部分人都跃跃欲试,想要一仗见功,得到朱慎的赏识。朱慎看见黄煌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剑也不出,一脸的冷笑,他原本奇怪象黄煌这等脾气古怪之人,居然也会同意这次站在朱家一边。朱慎想:也许这人真的想做朱家女婿呢,只可惜于江山那愣罗卜,居然站在赵家一边,又想娶了格格,实在可恶。他正想着,忽听得场中有人哼了一声。朱慎忙抬头看时,见雷惊天小腿伤了,朱慎立时大喜。

雷公公有些耐不住了,此刻雷惊天与雷小鸽两人已呈败象,雷动地那边都依然斗得旗鼓相当,不分轩轾。另外四对中,倒有三对雷家落在下风。那邵杰和苏六阳知道雷小鸽要弱一些,便向雷小鸽急攻,雷惊天出招之时自是要顾及雷小鸽,他一心二用,自然左支右拙,不过片刻又中一剑。雷公公见雷空空以一敌二守势为多,但毫无败象,知道他尚能撑得百招,而此刻雷惊天的步法已然乱了,所有招式都被对方剑招罩住,雷小鸽更是头发散乱,挥舞红眉剑苦苦支撑,雷公公叹了口气,双掌一提就要出手,他已然算计好了自己出手后,对方有几人上来阻止自己出手,种种情势考虑过后他知道,这一出手,自己很可能受伤的,而且如果不能一击而解雷惊天他们的困境,自己也会陷入苦战。所以他提起双掌来好似有千斤重。

便在这时,就听园外一人朗声道:“好热闹的一座园子,比武招亲改成了比武大会了吗?”话音未落,但见一条人影已然闪过了二十八宿,未到场边,雷小鸽偷空一看那人,白袍青巾正是赵天,不禁脸上一喜,忽然她“啊”地叫了声衣袖被对方割去一幅。就在些时,只听赵天仰天吟道:“轻唱飘零凭地去,低吟游走向天舒。”他吟咏之时,双手十指轮弹,但听“嗤嗤”之声大作,八道指力分袭邵杰、苏六阳、丁松、小联以及和雷家另四个年轻弟子相斗之人,那八人听得指力破空之声劲急纷纷闪避,赵天最后竖起一双大拇指齐齐按向岳太白和“破天荒”,指力破空发出沉闷的裂革之声,此刻“破天荒”正一剑撩住雷空空的短棒,岳太白瞅见破绽正要挺剑进击没想到忽然袭来两道指力,“破天荒”知觉得早,一撤剑闪身退开,岳太白太想刺中雷空空一剑了,所以他剑到中途时赵天的指力已撞中他的左肩,岳太白闷哼一声斜斜跌了出去,半空中他稳住身形,落下来时,立时伸剑指地撑住了自己将要倒地的身子,赵天双手向天一举道:“各位请住手,我有话说。”

雷空空一见赵天出手,立时示意雷家众人退后,赵天见朱家这边各人仍在跃跃欲试甚不服气,岳太白更是恶毒地死盯着自己,赵天莞尔一笑,对岳太白道:“你要不是那么想刺别人一剑,自己又怎么会受伤呢,就好象下棋一样,你打吃时人家一个倒扑,你自己便输个精光。”你话音未落,岳太白受激不过“哇”地向地下喷了口鲜血,小联忙上来扶住了他,接过他手中长剑。

朱慎见岳太白这等的好手一招间就受创,不禁也皱起眉头来。

这时就听得园外有数人吆喝着,便见园门口拥入两队手执长刀的军校,将二十八宿分在两边,跟着,就见张经和赵文华并肩而入,张经面色凝重而赵文华却是带了副阴阳怪气的笑容。朱慎见是他俩到了,知道今天之事无法了局。只见两人身后又跟入了于江山、阿米、佳叶、李苍松以及明桃和尚,忽听得有军校呼喝之声,人影一闪,雷小小闯了进来对雷空空大喝道:“大哥,我们中计了,他们---”他未说完,就见场中众人早已收手,张经等人也到了,知道事已平息,他适才带领了“千军万马第一军”出城,果然有数处暗哨被人挑了,他慌忙带人飞奔同关铺,到了那里,却见雷锋和金不换正由松林之中散步回来。雷小小脑袋登时一炸,他还不放心,立时问雷锋和金不换此地可曾发现敌踪,雷锋自是含笑连连摇头,雷小小一想这才明白,朱家定然精锐尽行聚在城中好对付雷空空,出来摸暗点的只不过是些喽罗,因为雷金二人都是一流好手,那些人自然不敢前来,他当下叮嘱雷锋要着意小心提防,然后挥师入城,但还是晚到了一步。

赵天他们其实巳正时分就应该到的,没成想正要动身,最后两路永顺和保靖的人马竟然到了,张经立时派人去请赵文华,自己将永顺、保靖的部队安顿了一下,待赵文华来了后,说明了前因后果,赵文华自言此刻抗倭事大,朱雷两家不该火并,于是两人带了长刀营携手而来。张经见众人群斗也被赵天阻止,便上来向朱慎和雷公公各施一礼道:“朱雷两家乃苏州城的顶梁柱,两家如果伤了和气,被倭寇有机可乘那不是作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吗?”

赵文华也忙道:“两位虽非朝廷命官,但皇上对两位都寄予了厚望,希望你们能在此次剿倭大计中鼎力相助,如今两家先就失和动手,岂不令皇上大失所望?”他一开口就抬出了皇上,朱慎和雷公公两人竟不能开口争辩谁对谁错。

张经道:“今早应招的几处人马已经全部到齐,本帅便请了赵大人同来,想和你们两家共同商议抗倭大计。”赵文华忙道:“你们两家虽然各自有人损伤,此时不宜追究,依在下所见,实应捐弃前嫌,携手抗倭为上。”

雷公公和朱慎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各自盘算拉着,就见朱慎开口道:“两位大人所言极是,虽然我朱家失踪一人,又有多人受伤,可是听两位大人所言,此刻想来还是我们行事鲁莽草率了,两位大人能及时赶到阻止这场冲突实是我们两家之福。”他说话也带上了雷家,语气却是主人的味道,雷公公哼了一声,心想要检讨也轮不到你,当下道:“两们大人,我们霹雳堂向来以剿倭为第一要务,两位大人决定如何出兵只管吩咐就是。”

张经听了,脸上露出笑容,道:“两位既然如此通情达理,本帅非常感激。”说着向园子四周瞧了瞧,道:“这里耳目众多,不太方便,本帅在府衙等候两家前来商议军情大事,只是现在还要请两家先撤了各自的部队。”

朱慎一皱眉,知道今天这阵势一撤,再想做个圈套来灭雷家可就难了。雷公公却立刻吩咐雷惊天和雷小鸽领人回去,片刻间,“千军万马第一军”和“千军万马冲锋队”都撤了回去。

赵文华忙含笑望向朱慎道:“王爷这边也撤了吧!”朱慎满脸堆笑地点点头应着,心中不禁道:“这死瘟生,收了老子这么多珠宝居然一点也不帮我。”他哪知赵文华的心理,赵文华此刻第一要务是督理剿倭之事,此事若无胜果,他自己的乌纱尚保不得,自然不会去顾念一个外蕃的王爷了。

赵天此刻看见雷小鸽正理着散乱的发丝,便笑着向她做了个鬼脸,雷小鸽白了他一眼侧过身去不理,赵天一吐舌头凑上前来悄声道:“怎么了,是怪我来晚了?”雷小鸽扭了扭身子不理,赵天吃吃笑道:“是不是厨子早晨稀饭没煮熟你生他的气?”

雷小鸽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起来,瞪了他一眼道:“吃吃你就知道吃。”

赵天忙陪笑道:“我就是来迟了一些也是因为有事脱不开身嘛。”

雷小鸽嘟哝着道:“不是为这事。”

赵天奇怪了,挠挠头不解地道:“这就怪了,你们家早晨的稀饭不是我煮的。”

雷小鸽忍俊不禁,伸手掩口,嗔怪地看他一眼,嘟了嘴道:“不是为这个,是为了昨晚的猫。”说罢,就见赵天脸上神色一变,也就不说。

三十二 计定

张经在和雷公公朱慎等人上府衙商议大事时,赵天却领了长刀营在城内巡视起来,此时天色将近黄昏,城内各处倒也太平无事,朱家和雷家各自派出所属的部队在自己的地盘中巡逻戒备,显是张经已和两家就某些方面达成了协议。

看看天色不早,赵天便让长刀营回驻地,自己将马匹交给他们,独自回府,走过观前街,见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忽然他看见黄煌坐在一家茶铺之中,一边喝着大碗茶一边拿眼斜着街上,神色甚是严峻。赵天便上前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黄煌一惊,丢了茶碗急回头,见是赵天,忙做个禁声的手势,一拉赵天也坐了下来,赵天不解问:“搞什么呢?”

黄煌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悄悄看看对面针线铺子里和掌柜的说话的是谁?”

赵天用手遮着头悄悄侧目一瞧,大吃一惊,见那人满头白发,老态龙钟,正是乌衣社的护法之一刘不见,赵天眼中一亮,悄声问黄煌道:“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黄煌冷笑一声道:“她这么大明大放地在街上走谁还发现不到?我已跟了她三条街了。”

赵天忙问:“那个铺子是什么背景?掌柜的有什么来历呢?”

黄煌微微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刘不见已经发现我在跟踪,这才进了那家铺子想看动静,我这会儿正在打主意是否还要跟下去呢。”

赵天立时道:“当然要跟了,她如今落了单,正是我们追查乌衣社的好时机。”他话音未落,便见一溜四辆马车挨次停在街上,正好挡住了赵天他们的视线。只听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见车上下来好些花枝招展的女子,纷纷拥入店内,俄顷又转回车上,赵天和黄煌两人面面相觑,知道这群人定是来接应刘不见的。两相对点点头,待四辆马车上了路,便遥遥跟上,一直出城向北下去了十里来地,那四辆马车忽然分散开来,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驰去,赵天一见脸上变色,却见黄煌捅了捅他的腰眼向后指去,赵天顺了他的手指望去,但见身后半里远近望空升上三股浓烟,浓烟升了二十来丈后就忽然散开向这里落下好象撒下来的大网,赵天极目四望,前后左右一共升赵天七道烟柱。只留正北一处并未燃烟。赵天此刻的脸色异常难看,他喃喃地道:“这是‘七巧烟花’,听说是‘五毒教’的法宝。”

黄煌立惊,问道:“五毒教难道也和乌衣社联手了?这烟阵很厉害吗?”

赵天沉吟着道:“这七种烟是由七种药物炼制而成,毒烟升空后散落而下会混合成一种更加厉害的毒气,中人立毙,没有独门解药我们是冲不出去的。”

黄煌向正北方望了望道:“他们为什么在正北留了个空隙呢?”

赵天道:“这原是‘五毒教’为了驱赵天毒虫毒物的烟阵,留开一个口子就是放毒物逃出好一网打尽,现在他们用这阵来抓人自然就会留下个口子,这烟雾只能七种毒药同使,多了,少了都威力大减的。不过我想正北必是他们乌衣社的精锐人马所在,等着我们撞进去呢。”说罢指了不远处的树林道:“先进林子,树叶挡了毒烟,毒气会小一些的。”两人说着,飞身而去,此时日落西北,漫天的红霞好不绚丽,可是林上却甚是幽暗。果然,毒烟落尽后,赵天只觉着有点头晕,他一直都在注视着外边的动静,眼见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分散着向这边搜索而来,赵天忙一推黄煌示意有人来了,却没反应,回头一看,黄煌已然昏了过去,原来黄煌毕竟内力差了一筹,即使进了林子,还是没能抵受住毒烟的力道昏了过去,赵天一搭他的脉息,见脉数沉稳如常,这才放心,正想起身,忽然双腿一软,这下赵天才大惊失色,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七巧烟花’的毒力,只运气护住了上身,双腿竟然已抵受不住,他这一惊,不由得额上汗水涔涔而下,知道此刻运气逼毒只怕来不及了,忽然肩头有人轻轻拍了拍,赵天猛回头,不禁惊喜交集,来人却是阿纯。

阿纯在他口中塞了颗药丸,在他耳边低声道:“快跟我来,这次要伏击你们的高手少说也有二十几个。”赵天吞了药丸,腿上立时恢复知觉,他起身抱起黄煌,却觉双腿还是使唤不灵,知道药才行开,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完全凑功的。他猫了腰,跟在阿纯身后三转两转终于出了树林,此刻赵天才觉双腿恢复了正常。却见阿纯停下身来,向西南方向一条小道一指道:“由这里就可以脱出包围了,不过要快,不然他们一合围你就出不去了。”说着又塞给他一颗药丸示意给黄煌,然后柔情无限地望着赵天,忽然阿纯解开赵天长袍的衣襟,赵天脸上一红,心口‘卟通’跳个不住,就见阿纯将赵天贴身小褂上胸口的那颗搭扣撕了下来合在手中道:“这个给我。”说罢闪身进了树林,没再回头。

赵天只望了一眼,便将解药塞入黄煌口中,然后飞身向西南方向下去,他们回到府中时,黄煌中的毒已然解了,只是周身疲乏,甚觉无力,赵天知道这是中毒后的应有之象,便让人端来一碗燕窝粥喂在黄煌口中,安顿黄煌在客房中休息,一切安顿妥当了,阿米这才问是怎么回事,赵天简略地说了经过,却隐去了阿纯相救一节,只说是擒住对方一人取了解药这才突围的。

众人听了这才如释重负,阿米取出地图和赵天说起白日里张经和朱雷两家商议的结果,由于此次兵力充足,所以对付倭寇主力不需朱、雷两家出兵,由于张经的中军帐依然高在苏州城中,另备了二百匹快马的线报营传递各路出击的讯息。张经将所有两广的狼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