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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判官殿》》 · 基斯流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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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做三路,分由总兵官俞大猷,游击邹继芳以及参将汤克宽带领,齐头并进,直逼柘林。由于大部队全线出击,城防空虚,因而四门便派四路人马镇守,东门正对柘林,怕倭寇突围后反扑苏州城,因此由长刀营把守,长刀营另外还有巡城要务。南门由雷小小带领“千军万马冲锋队”,雷惊天雷动地以及青梅竹马共同镇守,北门由赵天率领雷哈哈,雷小鸽,丁松,小联以及小虎队镇守,西门因为离敌较远,可能最为平静,因而由雷千带领雷万,于江山,阿米,雷雨以及“千军万马第一军”镇守。

赵天听了他们所言,却摇头对阿米和于江山道:“依我看,倭寇逃出重围后反扑的可能性极小,倒是对方的忍者部队以及一批武林好手可能会先埋伏在城外,一俟我们大队人马开拔后就来偷袭,依我之见,四门之中,西门可能最易受袭。”

于江山忙道:“这一点雷公公也提出来了,后来几家商议由雷笑负责四门的联络,一旦有谁吃紧,其它三门可以派人支援。”

赵天这才点点头,又问:“那岳太白怎地没派上?”

阿米笑了,道:“朱慎说岳太白今天受的伤不轻,只怕明天不能出战,大帅说了,明天辰时,三路人马齐头并进,中军帐就设在府衙,到时赵文华和他的那个什么明桃和尚,朱慎和他的保镖破天荒以及雷公公,雷空空都在府衙会齐,哪方吃紧便可派人去应援。”

赵天见计划安排得甚是妥贴,也就心安,当下又和众人研究了一会儿,菊扇和竹画端上宵夜来,众人美美地吃了一顿,这才各自安歇。

次日一早,赵天等人收拾停当,迳奔府衙而来,刚进大门,就听里面赵文华气呼呼地道:“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走了都两个时辰了。”

赵天抬头一看,只见厅上赵文华正忿忿地对张经说着,张经忙陪笑道:“赵大人你也知道,他们这些狼土兵上惯了战场,这次听见要为皇上报效尽忠,杀敌灭寇,人人兴奋得难以入眠,都急着要出征,小弟也不好推却他们这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呀!”

赵文华听了他的话,这才不说了。原来张经一俟计议停当,立时暗下传令,让城外人马提前两个时辰出发,城内人马做为第二梯队照原计划出发,赵文华一来听见大队人马早就走了,心里自然甚不高兴,他原想在队伍出发前给大家训话,好好勉励大家一番,不成想尽都落空,由不得他不着恼。

此时朱慎和雷公公分别带领了人马来到,而“小虎队”,“千军万马第一军”和“冲锋队”按着原定方案早已各赴镇守之地。张经又向众人叮嘱了一回,赵天他们这才各自出发。

赵天见雷小鸽骑了马无精打彩地跟在雷哈哈身后也不和他说话,知她那晚定是看到了阿纯,极为生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说,“喵喵虎”丁松和“闪电虎”小联先自飞马迳奔北门而去,他们要预先布置一下小虎队的人马。雷哈哈见赵天期期艾艾地跟在他们身后,知道他要和雷小鸽说话,便呵呵笑着,驱马先行,雷小鸽一惊,正要打马,却被赵天拉住了马缰,雷小鸽垂下眼睑道:“干什么呀?”

赵天轻轻叹了口气,丢了马缰,迳直向前去了,雷小鸽见他这样,反而不解,打马赶上诧异地问道:“喂,大拇指,你到底搞什么?”

赵天听她这样叫,便又叹了口气,幽幽地望着远方道:“我有个不祥的预兆,也许今天我会死的。”雷小鸽早已满腹心事,听他这样说,不觉慌了,忙道:“你胡说什么。”

赵天缓缓地道:“我说死呀!人终有一死的,有的壮烈,有的卑微,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雷小鸽怒道:“枉你活了这么大,学了这些本事,你不思如何胜敌,先想自己要死,我看你是活糊涂了。”

赵天慢条斯理地道:“我又不是怕死,我只是说今天敌手众多,武艺高强,我只怕有危险。”

雷小鸽喝道:“胡说,那么多人,又要你充什么大头装什么好汉,敌人来了大家顶着,谁要你一个人去挡了?何况守城的共有四路人马,敌寡我众,你又怕得什么?”

赵天双眼望定她,忽然眼含笑意道:“哦,我知道了,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不明白。”

雷小鸽这时才知赵天在逗自己,脸上微微一红,呸了一声道:“就你没正经,生呀死的也好胡乱说的吗?”

赵天笑容一敛,郑重地道:“有些事我只是很为难,这里面前因后果复杂得很,一时和你也解说不明白,不过请你相信,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雷小鸽听了,立时笑靥如花,她一时间又高兴,又羞涩,没有说话,打马迳自去了,赵天望定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也忙打马赶上。

一个上午,四门都异常平静,丝毫没有要被人袭击的迹象,按照张经事先安排,各门都放出二十里的探马去,稍有异常自然有人回报。可是,一上午除了东门来来回回的传令兵飞快地传递着战报和一道道由张经发往各处战场的指令外,连进出城的闲人也甚少,一些做生意的小贩路上听见探哨告诫说今日要和倭寇决战,虽然满心好奇,可也知道刀枪无眼,都忙忙地跑回家里,由不得一家人围在桌旁兴奋地议论一番。

张经与雷公公、朱慎、赵文华等人守在地图前,按着地图核对着战报,赵文华见张经脸上神色不定,便宽解他说不必担心,到目前为止,三路人马进展顺利,苏州城周围更是风平浪静,想必不会有甚大事。张经听了,知道现在焦心也无用,只能盼望下一步的战报快些传来。

每一起战报送入府衙后,府中便会有传令兵分赴四门通报战况,赵天他们接了几起战报后都挺兴奋,听见传令兵说其它三门都平安无事,心下甚是高兴。众人正议论间,忽然“闪电虎”小联由城上飞身下来,气喘吁吁地道:“好象事事了。”赵天听了一惊,忙闪身来到城上,展目望去,便见大道之上黑压压地来了一支人马,各色旗号都有,有的旗子更是黑底上一个大大的白色骷髅头甚是恐怖。赵天正皱着眉头,一旁“闪电虎”小联凑上来道:“大概有二千多人呢,势头不小啊。”

赵天点点头,点指叫过一名传令兵让他火速报知张经。他望着对方人马渐近,口中却喃喃地道:“但愿西门别来这么多人。”雷小鸽听了不解地问道:“你就这么担心阿米和于江山他们?其实他们西门城墙最高也最坚固,极易防守。”

赵天苦笑了一声道:“这我也知道,可是西门依着运河,那道水闸却易攻难守,一旦水闸被人攻破,后果将不堪设想。可惜咱们没人手了,不然,一定得在西门内侧再布一道防线以防敌人由水闸突破。”正说着,已有传令兵来通报,南门来了大批敌人,估计在四千左右,东门来的好象是马队,只是那些马队似乎知道北门由长刀营镇守,一时倒不敢进攻,现在长刀营只分两小队负责巡城,其余所有人都到了北门。

赵天听了,忙问:“西门怎么样,有什么动静?”那传令兵忙说尚无动静。赵天听了默然不语,雷小鸽笑道:“他们那儿太太平平反而不好,瞧你这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赵天笑道:“我哪儿是大失所望,我只是觉着不该这样,虽然南门、北门来敌甚众,但我总觉得四门之中,还是西门最为薄弱,也最为难守。”正说着,城正倭兵已到了,纷纷呼喝着向上放火箭,有些“小虎队”的刀手不提防被火箭射中,登时被烧得面目全非。赵天知道这火箭头上必裹了火药等物,极易燃烧。忙吩咐大家掩在垛口之后用盾牌护住身子。城下倭兵倒也不急攻城,一俟城上之人现身,便千箭竞发。赵天知道守城事大,也不让人出城迎战。

三十三 争门

这时南门却斗得甚是激烈,南门来了四千多倭寇,雷小小见了,知道连柘林镇的铁矛军也到了,而自己守城的统共一千人不到,敌众我寡,不由得甚是担忧,那倭兵到了后,也不骂阵,竟自架起云梯攻起城来。雷小小知道这群倭寇中,有几枝人马攻城掠地方面很是了得,见对方攻到,也不出城,只待对方云梯上到一半时,使出“霹雳堂”闻名江湖的火器来,立时将对手烧得极是狼狈。第一轮攻势就被一顿火器给化解了。城下倭兵急了,便抬出发石机来,一面向上发石,一面向上射箭,然后又架云梯攻城,更有冲锋队的人跑来告诉雷小小,城外的倭寇还在挖地道。雷小小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这一仗如果输了,让倭寇由南门攻入,自己的脸面不仅丢尽,城中百姓更要深遭涂炭,他只觉得苍茫大地之间甚是孤力无援,他正一愁莫展间,雷笑到了,他一听情由,知道只要地道一掘能,人家城上城下同时进攻,南门这仅有的一千人实难两顾,立时就要败了,他忙嘿嘿笑了两声,望雷小小点点头道:“三叔请放心,我这就去搬救兵,我回来之前南门可一定要守住了。”说罢,飞身而去。雷小小见他十分自信,好象黑暗迷途中看到了北斗星当即命令冲锋队众人奋力把守,让雷惊天领了五十人准备火药等物,一俟倭寇掘通地道,立即点药连人带地道一块炸了。又命雷动地领一百人速去用竹子搭条引水道来由运河之中泵出水来蓄好,一旦炸地道不成,就用水淹掉地道。两人听了有理,忙领人飞身而去,城上一下少了一百多人,更觉吃紧。雷小小当即挽了张铁胎弓,由垛口向外窥视,见谁装束举止象首领的就射谁一箭。

此刻西门依然是风平浪静,阿米和于江山等人听了几起战报不由得甚是担忧,雷千雷万听说南门吃紧,更是焦心,忽见雷笑飘飘忽忽地来了,忙抢到马道口,等雷上来,忙七嘴八舌地问起南门之事。雷笑语气虽然是气急败坏,可是脸上依然露着笑容,只听他道:“六叔,七叔,大事不好了,三叔那里就快守不住了,城下有四千多人,攻得甚紧,他们有云梯,发石机,火箭,另外还有人掘地道,这会儿三叔正愁着呢,你们看该怎么办好?”

雷千雷万两人听了,脸色都变了,如果是其它两门吃紧他们或许不会如此关切,但雷小小却不比寻常,在他们心目中,雷小小一直是他们的表率和偶像,他俩对望一眼,忽回转身对阿米和于江山道:“现在南门吃紧,我们要去支援,如果这里有了敌踪,你们马上通知我们。”说着,便让“千军万马第一军”集合,阿米听了,断然道:“这样不行,如果来了倭寇,这里没有守军如何能行?你们这样自乱阵脚,出了事后果谁负?”

雷千喝道:“一会儿南门被攻破了,这个责任谁负?”说着,伸指点了两小队留下让雷雨指挥,道:“给你们两面百人,如果来了敌人先应应急守一阵,我们很快就会赶到。”

阿米、于江山、黄煌三人竟然无法可想,原来,雷千、雷万都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豪杰,阿米于江山等人虽然武艺超群,可是于这战阵毕竟不熟。而朱慎又提出雷千雷万虽然领兵已久,但大局观不好,也不能领军,几方一时未能协调,致使此刻双方各行其事。

此刻,府衙中战报不断,长刀营为了避免由东边而来的探马被城外的马队拦阻,便排出连环马出城将东门外的马队冲散。而张经在大厅上来回踱着,真正让他烦心的事情到了,东南北三门都已现敌踪,而且南门还甚是吃紧。雷公公见张经愁眉不展,便道:“在柘林一带的倭寇有近二万多人,现在三门的敌人共计六千人左右,而前方战报也说所合围追击的倭寇也有二万左右,想来,不可能再抽出更多的人手进攻苏州城了。”

张经微微叹息一声,喃喃地道:“但愿如此吧,如果他们用主力冲击西门,苏州城就危险了。”他说罢,却见雷公公立时道:“不必着急,可以把三路人马的预备队往回调。”赵文华立时连连摇手道:“这怎么可以,现在前方正打得激烈,胜负未分,如何能将预备队抽回?如果一旦倭寇反扑,前方支持不住,我们又拿什么去抵挡呢?”张经听了,忙摆了摆手道:“各位也不必争论,我们且再看一看形势变化如何,只希望俞总兵汤参将他们三路兵马能速战速决,及早凯旋,苏州之危方可解脱。”众人听了抱均各点头。

而就在东门长刀营出击,西门的“千军万马第一军”赶到南门赴援时,西门果然发现敌踪,最先发现来敌的是黄煌,他对苏州城四周的地形极为熟悉,因而许多地方他观察得都要比别人仔细,他的目光掠过一片小树林时,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因为他看见一匹马,一匹倒卧在树下的马,他立刻道:“敌人已经来了。”

阿米一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不过是匹马儿,却听黄煌冷冷地道:“那是匹军马,是我们放出二十里地的探马之一,现在探子不在马也死在那儿了,定是有敌来袭。”

阿米忙取出千里镜望去,果见马屁股上有个烙记。然后雷家众人纷纷指了大道上喊起来:“看,来人了。”阿米他们忙抬头望去,只见稀稀拉拉只有一百多人。阿米只呵呵笑了一声,就听于江山惊叫道:“快看运河。”阿米一惊,连忙转头看去,只见运河中他们原本为了阻止倭寇由水面进攻的木桩已被拔起三根,浮在水面上。黄煌立时道:“他们必是派了水鬼在水下清除掉木桩,然后好派人坐船由水路攻入城中。”

阿米打了个冷颤,立时对于、黄二人道:“不行,木桩一被拔光,水闸就守不住了,我得下去,你们带人在城头上守着,不让他们由城门攻入就成。说着转身下城,吩咐小校开城,他出了城,过了吊桥,面对着遥遥而来的黑压压的一群人,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回头,却见于江山和黄煌二人站在身后,阿米慌忙道:”这怎么行,你们两个下来,城上怎么办?“

于江山道:”城上交给了雷雨,他带领雷家众人更妥当些。”黄煌也道:“你一个人守运河怎么成,我们来掩护你。”阿米听了,眼中一热用力点点头,转身快步赶到运河边,一个箭步站到一根桩上,然后阿米由怀中一枚鸡卵大小玲珑剔透的水晶球。

阿米才一站上木桩,来敌人丛之中就窜出五人。阿米展目望去,但见来敌当先竟有二十多骑,瞧装束,有的是汉族打扮,有的是东瀛武士模样,显是此次来袭的各路武林好手,当间一人骑了匹青聪马,那人长面白净的脸上留了两撇八字胡,满脸严峻之色,极是威严。这些人中阿米他们大多没有会过,但有许多人的脸早被赵天、雷小小等以前暗中探过柘林之人画出了图形,所以阿米他们也认出人群中有一杖和尚,神剑李豪迈等人,而在那面容威严之人身旁的却是阿米和于江山的旧识修罗王一亭。

这时奔袭而来的五人已经近了,于江山见来的五人当先的是凌风剑肖泰和纵横剑鹿定。紧跟其后的是南宫一,他虽然没见过南宫一,但他见到了他手里的黑发针,---极为有名的柳生门镇门之宝。更后的是两个年轻的东瀛武士。南宫一尚距四丈之地时,肖泰与鹿定已到了近前和黄煌、于江山斗在一处,四剑甫一相交,就听阿米仰天漫声吟道:“黑山冰雪伍。”众人一惊,只见阿米双脚仍搭在木桩之上,身子却已半埋入水中,他的身子抬出水面时,水下爆炸了。这是一种沉闷而激烈的爆炸,但见水下忽然斜斜射出数枚一寸来长的冰刀,有的透明,有的鲜红。冰刀才一射出水面,那面容威严之人身旁一位身穿黑衫五十来岁年纪的东瀛武士忽然惊异道:“咦,这人居然练成了八大绝招?”

那神态威严之人正是此次东瀛西来的主帅足利义野将军,他一听,忙道:“这人很难斗?”

那武士乃柳生门现任的掌门柳生阁,他正要回答,只见那一丛冰刀飞出直射向南宫一和他身后的两名日本武士。南宫一冷笑一声,将黑发针向外一伸要挑开飞来的冰刀,可是黑发针和第一枚冰刀甫一相触,冰刀立碎,而南宫一立觉由黑发针上传来的奇寒将他的整条手臂都冻得木了。他不知这“黑山冰雪伍”乃用极北天山的万年玄冰冰魄炼制而成,外面更是用水晶球裹了,那水晶球将光热抱均反射出去,因而能长久保护冰魄特性。南宫一才一觉得手臂冰僵肩头和右腿已中了三枚冰刀,而身后的两名武士更是连中数枚冰刀,倒地身亡。剩下的冰刀余势未尽,又飞出数丈,这才落地化成一道道青烟散去。

柳生阁轻叹一声道:“这八大绝招极为难练,虽然百年前我东瀛武林高人野风大师创出了这八大绝招,可是这一百年中却从未听见有谁练成过,可能是野风大师将练法传下时,留了一手,后人依法而练便从无所成。”

正说着,只听李豪迈“呀”地惊叫一声,柳生阁一抬头,只见肖泰和鹿定此刻已然左支右拙,李豪迈一抽长剑闪身而上,他知道自己若不出手,二十招内两个徒弟必然落败。他想到第一仗出去五个高手居然这么快就要落败,主将南宫一更是身受重伤,而对方仅仅只有三个年轻人而已,他尚离四人有数丈之地时,阿米已然一晃身下了桩子,越过四人迎向李豪迈,他上身尽湿,水滴落下,淋得裤子也湿了一片。阿米竟不顾这些,左手往袖中一缩,当手伸出袖时,手上有一点火星,阿米身形往前闪出时,手头的火星越来越大,就听远处柳生阁高声道:“李兄小心,这是龙玛火焰镝。”李豪迈一愣之间,那火团中闪出一道利箭直射李豪迈,李豪迈冷哼一声伸剑去挑,却听柳生阁忙叫道:“不能挑。”李豪迈不及收手,长剑一招挑中来箭,立时利箭化成一道火流烧上长剑烧上李豪迈的手臂,李豪迈惨叫一声,幸亏他见机甚快,一闪身投入运河之中,阿米一闪身窜到运河岸边,探手入怀掏出一只铁轮。

足利义野一见立时挥手,身后窜上十几名长刀武士,城上雷雨见到敌手要以多为胜,立刻吩咐放箭,那群武士竟是丝毫不惧,伸刀将来箭纷纷拍落,突然就听见众武士人群中发出“啪啪”的爆炸之声,数名武士应声而倒,剩下几人狼狈地退了回来,一旁一杖和尚冷哼了一声道:“雷家的霹雳神丸,中人立毙。”

柳生阁听了,点点头道:“我们必须将他们活擒,城上投鼠忌器,才不能发射。”他话音刚落,就听“咚咚”两声,肖泰和鹿定均已被制,黄于二人将他们向身后一扔,先有两名人质。这时足利义野身后闪出一个和尚模样的人来向足利义野一躬身道:“请求将军让小僧去料理这厮。”足利义野点头道:“你自己小心。”

那僧人正要拔腿的时候,阿米望见遥遥的运河上划来一行船只,竟有七、八只之多,当先一只船体甚大,阿米一见急了,他忙指了指上来的那僧人道:“你们截住他,我去毁船。”说着抢步纵上木桩到了运河对岸,快步迎着船的来路赶去,那僧人乃黑龙会的二当家利马,他一现身就被于、黄二人两柄长剑缠住,登时觉得情势紧急,当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小心应付。

众寇见阿米要袭击船队,立时闪出三名武士,各人折下路边树上的一段粗枝抛在水中,便奋身跃起想借力渡过运河,阿米冷哼一声,趁他们身形跃起在半空时,右手铁轮“呜”地一声飞出,,他铁轮甫一出手,立刻探手入怀取出两样东西,他左手是一枚鸡蛋大小的黑球,只见他将黑球往来船的上方一抛,朗声喝道:“乾坤热力破。”那枚黑球当空“啪”地一声炸开,象一朵亮丽的荷花,象一丛鲜艳的火焰,象一个多彩的梦。梦的尽头是无情,那黑球盛开的花越开越大,最后散成万千星光向下散落,当先那条船登时燃起丛丛火苗,有些星光落在后面一艘船上竟也在船上燃起一片火光。当先来船上的人纷纷忙于救火,有人自己中了星光也浑身是火,只得跳下水中。阿米待那黑球甫一炸裂,右手所执一柄弯刀就发射,那弯刀弯弯如月,望空飞劈而出,就听阿米口中嘶声道:“那罗无双花。”那弯刀在空中翻了两翻,突然在船身上方顿住,然后发射,一柄刀的发射---月的发射。

那柄刀当空而射,竟生出万千刀光,弯刀象月,弯月之刀,月光---刀光。

那刀幻成月,月生出灿烂光华四射而开,但听见船上惨叫之声迭起,更有人高呼“船漏了,船漏了。”

阿米对船不再理会,他刚才飞去的铁轮将跃在半空的三名武士全部击入水中,铁轮飞回,阿米伸手一接,飞身而回,他见此刻那僧人左手执一面小盾,这盾牌只有通常盾牌三分之一大小,但盾边之上密布了狼牙刺,那僧人右手戴了只金光闪闪的手套,竟然不惧刀剑,硬生生地来抢夺黄于二人的长剑,而他左手虽持盾牌,但守中有攻,竟然未落下风,黄于二人均出自名师,剑招凌厉,但对方右手不惧刀剑,自然要比寻常的兵刃更加灵活有效,两人的长剑有几次险被对方夺下,只是二人剑术极高,每次均能及时回剑刺其上臂,这才化险为夷。

阿米飞身而回,见到场上情景,知道对方只要再出一位高手,黄于二人便情势危险,好在那些人此刻尽在关注运河上那艘缓缓沉没的大船,船上众人也在纷纷跳水逃生,因而都未顾到利马这边的局势。可是阿米出招,他虽隔了条运河却还是出招,他一出手就是“达婆水浒轮”,以“大轮水浒力”急发而出,他第一只轮子发出,已来到岸边,一闪身上了木桩,他左右手双轮齐发,一前一后向利马飞去,然后他已闪身过了运河,手中最后两轮金轮和银轮也立时飞出,前后五轮依次相贯飞向利马,五轮相生相克,竟未发出半点破空之声,利马此刻正在左顾右盼地应付于黄二人的剑招,五轮已到,利马知道厉害,不敢托大,纵身向后双手回抱盾牌迎向五轮,就听“轰”的一声,那利马竟自被震出数丈之远,撞中一株碗口粗细的冬青树,将树干也撞断了,利马更是口鼻出血,眼见不活了。

柳生阁此刻才注意到利马落败,他摇摇头,神情黯落地道:“这达婆水浒轮五轮齐出,生出的力道是使轮之人的五倍,可惜利马不知,硬接五轮。”说着连连摇头,足利义野立时道:“得尽快拿下这人,不然,去南门赴援的人一旦得知消息必然回撤,那时,就更不好攻了。”

一杖和尚立刻道:“将军,现在大船沉河,运河水路无论如何是攻不过去了,得赶快擒住这三人,不然我们将功亏一篑。”

足利义野点点头应着,就见他们身侧有三人下马,当先一人长发披肩,一脸的虬髯,正是柳生门的二号人物柳生二,他身后跟了两名青衣僧人,乃太友会的两名大关,相当于中原帮会中的护法。柳生阁对柳生二道:“老二,要多加小心。”柳生点头应了,一展身形抢上,直奔阿米而去。

那两位太友会的大关各出一柄短刀向于黄二人逼去。黄煌和于江山一见二人身法就知来敌绝非庸手,当下打起二二分精神,展开剑式,稳守中宫,谁知那两人一左一右各执短刀,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形同一人,两人刀式展开,竟将同伴出招时的各处破绽牢牢地护住,并且还能伺机反击,一时间于黄二人只觉甚是吃力。于江山立时高声道:“快将他们分开来,他们练的就是配合。”黄煌早也看清了此节,可是两人剑术虽精,却哪一时凑功呢?

而一旁的阿米因为失了“达婆水浒轮”,只得取出布袋和柳生二周旋,柳生二使一柄普通的东瀛刀,刀势纵横错落,好不凌厉。这一会儿阿米已在步步退后,就功力而言他原是比柳生二差了一筹,柳生二之所以进招之中尚留有余地就是怕阿米突使八大绝招。

柳生阁身旁伊贺流的掌门人高野太平轻声道:“你们老二这样子斗法,先就立于不败之地了,那小子已使了八大绝招中的五招,内力一定消耗甚剧,再拖一会儿他就完了。”

柳生阁听了摇摇头道:“可是他们耗得起,我们们却没时间等了,一旦城中援兵回撤,这仗就是胜了,又抵得什么事?”

话音未落,便见场中形势陡变,阿米纵身而前,怀中一连抖出七、八只布袋铺天盖地地向柳生二裹去,柳生二视野受阻,怕对方使诈,慌忙向后跃出一丈来远,他身形才起,就见阿米诡秘地一笑,倏忽间转身向两位大关扑去,那二人正斗得兴起,逼得于黄二人各自为战时,阿米到了,他左手一伸,手中多了根一尺来长绿森森马鞭模样的东西,怒喝道:“胡风升龙霸。”喝声未落,短鞭展出卷上一位大关的短刀卷上那人手臂,短鞭缠卷之势竟不有稍减,登时将那人的手臂缠绞而断,那人哼也未及哼上一声,就被黄煌一剑贯心而入,另一位大关眼见不好,正要来救,于江山长剑伸过来阻了一阻,阿米已然扑到那人怀中,只见阿米手中取出一而古意盎然的铜镜“啪”地一声拍在那人肚腹之上,只听一声“呛啷啷”之声,那面镜子碎了,而镜子甫一碎裂,那位大关的整个身体竟也碎了,好象一而镜子被巨石击中一般地碎裂开来。

柳生阁见了,默然不语,高野太平却沉声道:“青虎密若照这招的内力不知是怎么练成的,碎人好象碎镜一般,实在不可思议。”

足利义野听了,神色阴晴不定,转头见太友会的会主大江三健脸色铁青,自是心中极为震惊,也许是在为会中失去两个好手而伤痛。

阿米尚未喘口气,柳生二就到了,他才闪开身,用剑挑开飞来的口袋,就见两位同伴已然尸横就地,他登时双眼血红,挥刀而上,阿米不及闪避,双手立时在胸前一抱拳,一脸肃然。

柳生二尚未到得近前,柳生阁已然霁然变色,高声惊叫道:“这是十力大夕阳,快退。”话音未落,一展身形,几个纵落已然到了近前,他尚离得有一丈之地时,阿米的抱拳已然向外轻轻一挥,“呜”的一声一股大力向柳生二疾撞而去,柳生二挥刀要劈,长刀被强烈的劲力激得飞上半空,他的身子被那股大力的前锋撞得也飞了起来,便在此刻柳生阁赶到,左手将柳生二腰带一抓向外一抛,柳生二的身子便好腾云驾雾般飞出数丈之远这才轻轻落在,而柳生阁的右掌却向那股巨大的内力连拍七掌,向后退开五步半,这才停下,他拍前面四掌时,都是拍一掌退一步,而后面三掌却是拍一掌退三步,他退开了五步半,完全化解了“十力大夕阳”,阿米八大绝招中的最后一招。但柳生阁虽然化解开这一招,他的喉头却是一咸,一口血差点吐出,柳生阁知道自己硬接这一招,已然受伤,忙运气调息,半晌方才复原。阿米使完八大绝招,他深吸一口气,对于、黄二人轻声道:“你们快回去,这厮十分厉害,我们三人联手也不是他的敌手,现在运河河道已塞,水路他们是攻不进来的了,只要守好城门就行了。”

于江山未说话,黄煌却是剑尖微颤,冷冷地道:“要斗大家一起斗。”

阿米急了,满额是汗,他知道能象来人这样接得下“十力大夕阳”的人实在不多,三人即使联手也徒送性命,便高声喝道:“我们不能一起死了,守城才是第一大事。”

于、黄煌二人见他发急正没理会处,却见阿米一长身向柳生阁奔去。

三十四 危重

此刻东门之厄已解,原本在城外的小股马队已被长刀营杀得七零八落。北门此间还在相持不下,双方互相射箭,城防倒是极固的。赵天见局势已稳,便不担心,回头见传令兵纵马而来,沿马道疾奔而上,忽见城下一枝流箭射来直奔传令兵的座骑而去赵立时一长身,伸指一弹,一股指力“嗤”地射出,强劲无比,当即将流箭射落,赵天三步并做两步迎上去问:“南门和西门有什么情况?”

那传令兵下马道:“‘千军万马第一军’的主力已经到了南门,南门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前线战报说俞总兵所领田州兵勇猛异常,杀得倭寇沿海往西南逃窜下去了,目前大帅正调整兵力进行合围,因为打了个大胜仗,所以大帅已调驼刀营和罗将军的预备队回援苏州了。”

赵天听了一喜,随即脸色一变道:“第一军怎么能去南门?西门有没有敌人来犯?”

那传令兵忙道:“听说西门只来了一百多人的小股流寇,城上由雷雨带了一百多人镇守,米先生和于黄二位大侠已经出城迎战了。”

赵天一听登时面色惨白,额角冒汗,雷小鸽见了担心,上来轻声问:“怎么了?”赵天皱着眉道:“他们出城,是为了守运河,对方只来一百多人,说明来的多是武林高手,他们只有三个人怎么能接得下?”说着一抬眼向雷哈哈道:“二叔,这里暂时由您老来指挥,谁也不许出城,只许死守,擅开城门者杀无赦。”

雷小鸽见他说得郑重,不知何意,又听他随自己也喊雷哈哈二叔,心里甜丝丝的甚是受用。却忽见赵天一纵身翻过城墙下去,一纵身过了护城河,发力奔去,不禁大急探身而出喊道:“喂,你干什么?发疯了?”话未喊完,一枝利箭射到,雷哈哈眼急手快,一把将雷小鸽拉回来,背上出了身冷汗。

却听赵天在城外朗声道:“你们守好北门,我上西门。”他知如果对方武林高手尽在西门的话,阿米他们就十分危险了,越起越急,脚下越发使力,只听他一震丹田,长啸而出,那啸声高亢嘹亮,直透云霄,赵天奔行又快,众人只觉他如一条烈龙般向西门着地窜去。他这一声长啸,让南门的雷小小听了精神一振,而府衙中雷空空听了,忽然开口道:“西门可能出事了。”赵天啸声未完,张经正皱眉不语时,内堂屏风后走出了青袍客和斗笠人。张经向他们摆摆手,便转头对雷空空道:“大堂主是否带五百长刀营人马上西门看看?雷空空此时也甚是担心,他知只要再撑得片刻,罗猴子和风驼子的人马一回,那就大局可定了,此刻却无论如何不能出事,他当即接令转身而出。

而此刻的西门,却是另一番景象,阿米纵身来到柳生阁身前一丈之地停住,柳生阁见阿米嘴角渗出淡淡的血丝,知他刚才使动”十力大夕阳”时已然受了内伤,便冷笑道:“八大绝招你还没练得好嘛,才使了一轮就显衰颓之象了。”说罢更不犹豫,纵身而上,双掌一分,虚飘飘地向阿米拍到。

阿米长长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双手握拳左拳击出,右拳忽然向自己的胸口击下,阿米的左拳尚未碰上柳生阁,柳生阁已然“嘭”地一声胸口中拳,“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在场众人立时惊诧异常,刚才明明见两人实力悬殊,柳生阁也明显高出许多,但此刻他们俩一招未见,柳生阁已然身受重伤。

足利义野脸色异常难看的时候,伊贺门的掌门高野太平漠然地道:“柳生阁一生谨慎,不敢托大,只因对手施完了‘十力大夕阳’,以为对方没有后劲了,可是他不该忘了,野风大师最厉害的是八大绝招之后创出来的第九招绝招---天王神拳。”

足利义野诧异道:“难道那‘天王神拳’就这么厉害?”

高野太平解说道:“天王神拳是激出自己的内力再合并对手的内力一并反击,所以这天王神拳出拳对手必亡,任何高手也不能幸免,而发拳者也会在使完最后一招后力尽而亡。所以这是一路同归于尽的拳法。”

足利义野道:“那么,使拳者不将拳法使完不就可以保住性命了吗?”

高野太平立即道:“不行,天王神拳拳力怪异,每拳击出,拳力犹如毒药渗入对手体内,必得发出最后一招拳劲,才能将前边所出诸拳的拳力引发,在敌手体内爆开,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两人同归于尽。”

足利义野“哦”了一声,随即问:“那么最后一拳若不发,中拳者就死不了?”

高野太平道:“是的,只要以特种药物调治,再以高手配合导引异种真气就可将之宣泄而出。可惜的是,此拳一出,使拳者再难收拳,旁人更难从旁拆解,不然拳力所及,必然摧枯拉朽般被击溃。”

足利义野听了,深深叹了口气,深为即将失去一个极佳的膀臂而懊恼。高野太平却心下冷笑,只要有一个高手去挡住阿米的拳招就可以救出柳生阁,可是这当口生死关头谁又会甘冒风险?何况那柳生阁虽比高野太平到足利义野麾下晚得多,却已隐隐然盖过了高野太平的名头,此刻高野太平见柳生阁受难,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出力相救?

于江山和黄煌并不知道此刻阿米是在拚命,两人手执长剑护在他身后。就在这当口就听见赵天的啸声渐传渐近,于江山听了,心中一喜,他知即使对方蜂拥而上,赵天到了,就足可以抵挡住对方许多的好手,己方的实力自也陡然增强了许多。

赵天赶到的时候,阿米已然吐了两口血,血迹将他胸口的衣服染得鲜红。饶是如此,他的拳风却更加凌厉。此时柳生阁已然步法凌乱、身形呆滞,然后就见阿米苦笑一声,他此刻已然双眼模糊,只能依稀瞧见柳生阁的身形,他于是发出全身最后一丝劲力使出最后一招,一拳直击中宫,迳奔柳生阁胸口。

赵天一见唬得魂飞魄散,厉声喝道:“不许打。”闪身而进,一起左手三指搭上阿米右拳的腕子,右手跟着大拇指一起向柳生阁“嗤”的一声按出,一道雄浑无俦的劲气直射而出,“卟”的一声将柳生阁的左肩射穿了一个洞,柳生阁“啊”地惨叫一声向后翻去,立时窜上数人将他抢回。赵天便在右指点出之时,左手三指发内力在阿米拳力将出未出之际硬生生将拳力逼回,阿米睁开了模糊的双眼,看清来人正是赵天,不禁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突然双膝一软,倒在赵天怀中,口中立时大口吐血,赵天忙伸指点他胸口数处穴道替他止住吐血,然后双掌一起,一按其胸,一按其丹田,摧动内力要把阿米散在四肢百骸内一丝丝散乱的内力凝聚在一起,他知道此刻若稍有停留阿米将性命不保。他正凝神运气时,忽觉背后掌力袭至,竟然猛恶无比,当下急提内力强受这一掌,只听“卟”的一声有如裂革,赵天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他忙借这股真力在阿米任督二脉游走了一个周天,立时将他散乱的内力如滚雪球般聚成活泼泼的一小团游走入丹田。赵天这才一撤双掌起身转头,背上被掌力震碎的衣片也随风而落,就见身后站了一杖和尚,赵天淡淡一笑,道:“一杖大师好高的品格。”说着他身子动了,他好象是闪了一闪,又好象是走了一走,众人只觉得眼睛一眨,赵天已然站在一杖和尚面前,赵天的一只手掌已然轻轻巧巧地拍在了一杖和尚的右肩之上,只见一杖和尚极其惊异地抬手指着赵天道:“是你,是---你。”说着,众人便听见他身上骨骼暴裂之声,然后,一杖和尚象口破布袋般扑倒在地,却在这时,赵天“哇”地吐了口鲜血,赵天张口吐血时隐隐听见对方人丛中好象有个女人的声音惊呼了一直,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也未在意。

他身后于江山和黄煌将阿米扶下,阿米靠在一块大石之上,苦笑着对赵天道:“大拇指,今天我第一次使全了八大绝招,可惜都用光了。”

赵天厉声道:“叫你别用‘天王神拳’,就是不听。”阿米听了,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赵天吐了口血,觉得胸腹之间好过了许多,当下踏前一步,朗声道:“还有哪位想赐教?”对方人丛中立时站出三人。赵天刚刚赶到西之时,北门的雷小鸽已然心焦如焚了,她一连派了十起人上西门打听情况,可是此刻还未见一人回来报告。雷哈哈见状呵呵笑道:“小鸽,你急个什么,第一起人此刻只怕才到西门呢。”

雷小鸽埋怨道:“二叔你也真是,这当口还笑得出来。”

雷哈哈笑道:“不笑难道让我哭吗?如果我哭两声敌人能退我自然乐意,何况如果你真是哭了,敌人便不知有多开心了。”正说着,忽听得城下在乱,丁松、小联他们在远处垛口边已欢然叫道:“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雷哈哈和雷小鸽探头出去张望,果见城下两千来人的倭寇之后杀来一彪人马,一色的黑马铁甲弯刀,也有两千多人,只见这彪人马一阵冲杀,杀入倭寇丛中,竟然悍勇异常,那些倭寇此刻无暇放箭,俱各抽出兵刃迎敌,雷小鸽眼尖,见领头之人驼背弓腰,身材甚小,但手臂却比常人为长,双手各执一柄弯刀如旋风般在倭寇丛中杀进杀出,直如虎入羊群一般所向披靡,无人能接得下他一式双刀,只听这人高声狂笑着呼喝道:“谁来接咱驼子一刀,谁来接咱驼子一刀。”正是风驼子率领预备队杀到,他和罗猴子各率所部先回东门清除了残敌后分道南北,他就迳奔北门而来,果见一众倭寇在城下围攻甚是嚣张,当即率众杀人,不消一顿饭的工夫已然杀敌三百多人,余下的倭寇一见形势不妙,当即向西退去,风驼子随后军队追赶而去。

雷小鸽、雷哈哈等人在城上望得兴奋异常,只是碍于适才赵天不让任何人出城,这才未能出城杀敌。眼见敌人退去,雷小鸽立时要去西门,雷哈哈知道拦也拦不住他,只得点头应了,转眼间就见雷小鸽的身形已消失在街角,不禁呵呵笑起。

西门外,迎着赵天站出的三人是修罗王一亭,神剑李豪迈,最后一人便是高野太平,伊贺门的掌门人。修罗王一亭因那日大意误中阿米的“龙玛火焰镝”后,一直耿耿于怀,心绪难平,早就要藉此一战杀死阿米以泄心头之恨,可是现在正当阿米行将倒毙时,又杀出一人从中作梗,他焉能咽下这口闷气,当即抽出一柄长刀,拥身而上,他身上一共插了四柄刀,一刀出手,横横直直地砍劈,全是进手招式,赵天冷哼一声出指,赵天一出指,李豪迈就出剑,李豪迈刚才受灼入水直游出七、八丈远才敢浮出水面,右臂被烧得剧痛,他全然不顾,上岸后又找了柄剑过来,甲贺流的掌门人流川松着不过去,取出伤药亲自替他疗伤,那流川松一生精研药物,无论毒药伤药都研之甚精,因此极受足利义野的器重。

李豪迈伸剑硬接赵天的指力,立觉指力强劲,不敢直撄其锋,当即剑身一侧将指力引开。场中李豪迈和修罗王一亭双斗赵天的时候,伊贺门的掌门高野太平却没出手,他蹲下身子探指摸摸一杖和尚的胸口,见尚有微微心跳,脸皮微微一跳,流川松也忙上前搭了搭一杖和尚的脉,轻声道:“伤得很重,宜静养多日。”说着将一颗药丸塞入一杖和尚口中,一杖和尚此时失去知觉,药丸含在齿间竟不能咽下,流川松当即左手扶其后颈一伸一缩地控放,右手五指成锥在一杖和尚喉头轻啄,啄到第六下时,一杖和尚才轻哼一声将药丸咽下,流川松说了声“好了”,这才将一杖和尚的身子托起往回走去。

高野太平见一杖和尚有救,这才放心,一抬身站起来,双眼望场中相斗三人,双手却在轻轻搓动,他是在等待机会准备一击凑功。

于江山和黄煌二人守着阿米,见他无力地说了几句话后又昏晕过去,不由得心下甚是焦急,二人有心拔剑上去相助赵天,又怕敌人乘机袭击阿米,一时间不知所措。却见赵天闪展腾挪,纵开身形在神剑李豪迈和修罗王一亭身边游走,身法竟然极是灵动,李豪迈与修罗王一亭二人都可算是当代高手,可是联手出击,竟然一时间收拾不下赵天,倒是赵天时时右手伸指连点,“嗤嗤”破空之声连作,倒把二人忙个不了。高野太平见赵天与二人周旋竟然是有攻有守丝毫不处下风,不禁暗暗佩服这年轻人了得。他见赵天十成攻势中,左手只占了三成,显是行有余力。因而倒不忙立时上前夹攻,他知刚才赵天吃了一杖和尚一掌后,已受内伤,心知只要再等一会儿赵天被二人缠得疲了,自己再奋力出击必见大功,他正想着,甲贺流掌门流川松已然回来,两人交换一下眼色,流川松低声道:“将军已然急了,怕迟则生变,给他们一个人一个人地缠个没了,只怕援军要来。”

高野太平知道流川松的能耐,他迟迟不出手,也是怕一入战场,缠斗起来没个了局,此时流川松也到了,来个四人合围,必凑奇效,两人对望一眼,高野太平低喝一声,趁赵天由李豪迈、修罗王一亭两人的刀剑缝中窜出时迎面而上,正好堵住他的去路,赵天猛见面前霍然多了一人,心头一惊,冷哼一声,左手小指、无名指和食指连弹三指,指力有灵动有跳脱有激昂,三道指力分上中下三路直逼高野太平。修罗王一亭一见有机可乘,第二次出刀,他右手已有一柄刀,第二次出刀是左手刀,两刀齐使却一改前面横劈直砍的刀风,只见双刀刀势盘旋,劲风猎猎,有如两只风轮。足利义野一见,脸上露出笑容道:“修罗王一亭使出第二生功力风刀了。”果然双刀齐出,威力何止增加一倍,场中登时形势改观,高野太平纵身退开三步这才让开三指,复又猱身而上,赵天此刻已然双手全出,十指连点才能应付修罗王一亭和李豪迈。修罗王一亭原本希望能以偷袭方式出第二重功力的“风刀”来了结赵天,没想到赵天身手竟甚了得,在受到高野太平偷袭和自己的“风刀”夹攻之下依然能从容化解。

高野太平被对方一招间迫退甚觉失颜,他第二次戟更凌厉也更突然,他是在赵天以四道指力逼向李豪迈而以六道指力逼向修罗王一亭时发动的攻击,攻击点是赵天的胸部,他知道只要身法快捷能够及时抢入中宫,赵天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回指救了,所以他以平生最快的身法闪进,他闪到赵天身前三尺,知道再近一尺半出击的话,赵天就不能回指救急了,他又闪进了一尺之地眼着再有半尺就可以了结赵天的时候,赵天左手倏忽间已到了他胸前,高野太平一愣,只觉好象赵天是突然在胸口长出一只手来一样,这样,他的一双手掌就要拍中赵天劲力强劲的大拇指了,高野太平知道厉害,不敢直撄其锋,当即双腿一使力,身子拔起向后跃起,他身形才起,就见赵天脸色一变,愕然地张了张嘴,然后高野太平才看见赵天中招了。

赵天是背上被人拍入一枚毒针,赵天甫一中针,愕然回头,见一人中等身材面目黑而略显苍老,年纪在四十开外,一双眼睛隐隐泛出暗红色光芒,正是甲贺流的掌门人流川松。流川松将金针拍入赵天背心后,见赵天愕然回身,不禁冷冷一笑,却见赵天忽然一闪身已和自己面贴面了,流川松立时大骇,如遇鬼魅般地惊叫一声,赵天已然起左手用大拇指在流川松的额头上轻轻按了一指,流川松哼也未哼一声就颓然倒在地上,尚幸由于赵天中针在先,毒气已然行开,之前又受过内伤,内力大打折扣,这才未能让他中指立亡。赵天伸指一按,修罗王一亭的双刀和神剑李豪迈的长剑又分别袭到,赵天知道此刻自己受伤已重,若不能片刻之间退敌,自己必遭毒手,于是他出脚,他双脚齐出,如流云行空,如风扫落叶,登时,众人连他的身形也看不清楚,只听“啪啪”之声连响,李豪迈的剑和修罗王一亭的双刀都被踢飞,两人胸口小腹各中数脚,都痛得跪坐地,一旁赶上来正要偷袭的高野太平被赵天当胸一脚踢出三丈开外躺在地上昏死过去。赵天身形落地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另一腿连忙撑住,便在此时,忽见方圆十丈之内流光弹爆炸之声大作,四周立时一遍烟雾迷漫,赵天此刻头晕眼花,只觉有人上来一把抓住他,赵天立时伸手抗拒,却听一个柔柔而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道:“是我。”赵天登时松手,提在胸间的一口真气立时松了,整个人软倒在来人怀中。他昏沉沉中,只遥遥地听见马蹄杂沓之声,俄顷便听见有人高声狂笑着呼喝道:“谁来接驼子一刀?谁来接驼子一刀?”赵天微微哼了一声,终于失去知觉。待烟雾散尽后,在场众人这才发现赵天没了,正错愕间,只见大批倭寇散乱地由北奔逃而来,后面一彪人马黑马铁甲弯刀,当先一人弯腰驼背,双手执刀,甚是悍勇,一些倭兵返身抵抗均抵挡不住他一式双刀的凌厉攻势。而就在此刻南边方向也有一大群败兵退来,后面有一彪人马追击,一色的黄马铜甲,手中均是雪片大砍刀,所过之处见人砍人,见马劈马,竟不有稍停,飞袭而来,足利义野等见了这两队人马竟然如此悍勇野蛮,俱都暗暗心惊,一旁还是太友会会主上来道:“将军,对方势大,我方已然败阵,不如急退,赶上大部队后再重整旗鼓。”足利义野听了,正犹豫不决间,只见西门竟然洞开,吊桥“轰隆”一声放下,里面龙腾虎跃杀出一枝人马来,一色的白马银甲,手执长刀,当先一人,纵马而前,单掌望空一劈使出“破天功”来,但听得半空中“轰隆”隐有雷声,众人俱都变色,足利义野顾不得再让人去进袭阿米等人,匆匆忙忙带了伤员急速而退,修罗王一亭和李豪迈等人组织了铁矛军以及刚刚退下的散兵抵挡一阵,这才能让足利义野从容退开。

三十五 离

赵天醒来的时候已然时至子夜,虽然身边燃着一堆篝火,却还是感觉很冷,他向四周瞧着,借着火光,只见身处一间极大的厅堂之上,只是这厅堂曾经过火,四壁有多处被熏黑,厅天顶角也被烧得破损,露出天空一角,尚幸房屋大部完好,尽可遮蔽风雨。此刻门外又吹入一阵凉风,赵天微微一抖,不禁瑟缩起身子,他发出的些微响声不觉惊动了边上一人,那人正痴痴地望向窗外夜空,见赵天醒了,忙俯下身子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脸现喜色道:“终于退烧了。”这人正是阿纯。赵天无力地笑了笑,吃力地道:“这是哪儿?”

阿纯柔声道:“这是西王庄刘大麻子的‘大口轩’,你们不是来过吗?”说着,又加了把柴草,望着赵天道:“你现在浑身没有力气是中的毒才清所致,要过一个时辰才能恢复内力,只是受的内伤要过些时候才能痊愈。”

赵天见阿纯清瘦的玉颊上隐有泪痕,想她刚才必是为了自己伤心之故,便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来轻轻抚摸,道:“你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阿纯伸袖拭去泪痕道:“亏得你放倒了流川松,不然我就不能从他身上拿到解药了。”说着取过瓷碗在身旁一只木桶中舀了些清水,扶着赵天的头,将水喂在他的口中,那木桶原是刘府水井中打水之用,阿纯为了应急打了水后一并取了来。

赵天喝了些冷水,脑中清楚了许多,觉得力气渐复,也不象刚才那样怕冷了。

阿纯喂完水,又让赵天躺下,道:“你再歇一歇,待内力恢复了再说。”赵天听了点点头,合上双眼,可是此刻他又哪能睡得着?他知自己虽受内伤,可是一杖和尚那一掌的大部分掌力他都卸开了,所以即使吐过一口血,也并无大碍。当下暗运内力一个周天一个周天地运转,一边将体内不纯的真气敛聚一边疗伤,过了许久,他睁开双眼,见阿纯抱着双膝倚墙而坐打着盹儿,突然,远处的一阵狗吠将阿纯惊醒,她慌忙张眼向赵天望去,却见赵天也正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阿纯微微垂下眼睑,赵天柔声道:“你辛苦了一夜,先睡一会儿吧,我没事的。”

阿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得弄点吃的才成。”说着走到厅门口,见东方曙色微现,便道:“天也快亮了。”说着转身回来,幽幽地望着赵天,忽听得外面有人冷笑一声道:“这里多么好的景致。”

阿纯一听,花容失色,慌忙将赵天扶了来到墙边神龛之下将赵天推入,一按机关,赵天便掉落到地道之中,阿纯对着下面悄声道:“地道的机关我都已破了,你恢复了后立即出地道回城。”说着,地道口的石板便重新合上。赵天坐在地上,他内力虽已恢复了一些,却也无力跃上这么高的地道口,一时间心中焦急异常。

只见厅中阿纯平静了一下心绪,方对外朗声道:“是刘庄主吗?这就请进来说话。”

果听外面一个声音越来越近地道:“纯子小姐好耳力,一听就知是我刘大麻子。”话音未落便见一条人影一闪,刘大麻子已然站在厅口。

阿纯知道再过片刻,赵天的内力便可恢复,尽能脱难,便不慌张,对刘大麻子正色道:“刘庄主怎地不跟着我爹,反倒跑到这里来了?”

刘大麻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不是为了小姐,我又怎么会向将军假言身有要事而跑到这儿来呢?”原来刘大麻子做事极为细心,他见有人借流光弹掩护相救赵天,便知己方人中有人做了手脚,当下随足利义野撤退时细点人头,却见少了足利纯子,他回想那日众人在柘林东门时一杖和尚就说救走阿纯的是少林门人,练有金刚掌功夫,而刚才赵天一掌拍中一杖和尚时正是用的金刚掌力,并且一杖和尚昏倒前也已认出这股掌力。于是几般事由在他心中一汇合,他便怀疑起纯子来。当下他不动声色,待足利义野等人安顿下来,便告了急,只身而出,他知足利纯子左近并无可去之处,除了这西王庄已然荒坏,正可暂避。他自知庄下的秘道直通运河故道上的小红桥,可是由于水道不畅,运河已然改道,小红桥四周蒿草丛生,石桥也已残断不堪,并且此处又曾溺死过多人,因而少有人往。刘大麻子这才将密道口建在此处。他别了足利义野,见路程还是往西王庄近,便抬脚先去西王庄。他先就算准了足利纯子必是带了赵天去小红桥入秘道,然后潜入西王庄疗伤。他赶到西王庄时,果然见到“大口轩”处露出火光,且隐有人声,便冷笑着闪身而进,他来到厅上,见足利纯子果在,当即拿眼扫了扫墙边的神龛,不动声色地道:“纯子小姐刚刚与将军走散了,将军很是担心,特派在下前来寻找。”

阿纯淡淡一笑道:“刘庄主倒是好见识,一下就给你找到了。”

刘大麻子忽然故做忧心地道:“刚才流川松先生醒了,我悄悄问了他,他说给姓赵的拍的那记金针毒‘一品红’的解药不见了,你也知道,流川松因为怕麻烦,平日他只带一种毒药,所以也只有一种解药,现在少了解药,他连金针也不敢发了。”说着低头故做思忖状道:“想必是大家将他救回后路上颠簸所致。”

阿纯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下次要叮嘱大家,再救流川松时要对他轻拿轻放,刻意小心。”

刘大麻子“嘿嘿”笑道:“话虽不错,可是那也要看各人的。”说着,他忽然拍拍脑袋道:“噢,对了,纯子小姐,我在地道里存了件东西,我正好要取它出来。”说着上前一步。

阿纯登时大惊失色,退开一步,见刘大麻子“嘿嘿”地冷笑,立时眉头一皱,正色道:“刘庄主,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这等阴阳怪气,想做什么?”

刘大麻子一怔,随即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姓赵的就这么摔下去,会不会死,如果没死,我刘大麻子正可以帮忙呢!”

阿纯见他识破自己所为,登时脸色一凛,一回手取出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刀来横在胸前,道:“刘庄主,请你自重,那人是我的朋友,与你无干。”

刘大麻子见她一味作梗,不禁皱眉,道:“纯子小姐,你又何必为了个外人这样呢?你这样抛家弃父,为了救一个敌人,将军要是知道了,又会怎样?”

阿纯听了一时间心潮起伏,脸色阴晴不定,一柄短刀却仍是横在胸前戒备。

刘大麻子又道:“在下虽非出自名门,可是在中原也小有名气,一向对小姐礼敬有加,今日之事在下自不会和将军提及,只是要让小姐亲口答应下将来能够下嫁在下。”

阿纯脸色一变,甚为吃惊,见刘大麻子又上前一步,立时将短刀向前伸了伸,怒道:“你站住了,今天的事随你怎么去说,只是不准你过来。”

刘大麻子见阿纯意志甚坚,知道若再耽搁,赵天功力恢复了只怕不妥,当即长身而上,竟然使开空手入白刃的绝技,和阿纯斗在一处,他想凭自己的一双手先点倒足利纯子,然后下地道解决了赵天,那时手上有足利纯子和死了的赵天,那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自然清楚足利纯子的功夫,但甫一交手,阿纯形同疯狂,尽是进手招术,势如拚命,而刘大麻子一来空手而搏,对对手的短刀甚是畏惧,另外,也不敢下重手伤了阿纯,不然将来面对足利义野不好交待,两人就这样斗了二十几个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忽然就听见外边有马蹄杂沓之声,然后有人冷笑道:“好热闹的一个早晨。”

足利纯子和刘大麻子两人听见,同时脸色一变。两人一分,俱各向后跃开,两人都听出来人正是足利义野。阿纯甫一站定身子,立时将袖口、衣襟、肩头三处衣服撕破,刘大麻子见足利纯子此举不明所以,脸上却依是惊恐之色。

俄顷,便见淡淡的曙光中十几个人走上厅来,当先一人正是足利义野,他身后是李豪迈,修罗王一亭,流川松,高野太平等人。这几人虽各自受伤,所幸都是赵天中毒之后的手脚,这才未受重创。太友会的会主大江三健依然神色冷峻地站在众人身后,而一杖和尚等几个身受重伤之人却不在人丛之中,想是隐在某处疗伤了。

足利义野走上堂来,脸色阴沉,刘大麻子正待发话,那边大江三健冷冷地道:“刘庄主是不是奇怪将军为何会在此出现?其实我们早就见到你在撤退后一直神色不宁,之后又假称有事,其中定然有诈,我们是一路之上跟着你来的。”

刘大麻子一脸苦相,他原本想要独自前来建立奇功,这之中私心虽有却绝无二心,此刻被足利义野等人怀疑,自是有口难辩,但事已至此,不说不行了,当即道:“将军,在下此来实是为了追踪那赵天而来,决无二心,此刻赵天正在秘道之内,我原本打算追下秘道,可是纯子小姐一再阻拦,这才---。”说至此处,他忽然看见足利义野的脸阴沉得可怕。知他对女儿宠爱有加,自己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该和她动手,心中一时间惶恐异常。

却忽听足利纯子道:“阿爹,这人说谎,女儿和阿爹等人失散后,只得先来这里暂避风头,这人不知怎地找到这里,对女儿风言风语,说什么让女儿下嫁于他,后来更是动手动脚起来,还撕破了女儿的衣服。”

足利义野听了,当即脸色一变,眼中射出刀锋般的厉光直逼刘大麻子,刘大麻子慌了,连连摇手道:“将军呀,这不关我事,是纯子小姐自己扯的,她救了那个姓赵的由小红桥的秘道来到这里替他疗伤,这些都被小人料到了,纯子小姐为了维护姓赵的才和小人动手的。”

足利义野点了点头,脸上微露笑容道:“你很好。”刘大麻子才稍一放心,就见人影一闪,大江三健已然立在他身后,单掌按在他后颈之上,足利义野冷冷地道:“把他先带回去,待会儿再来问他。”待大江三健押了刘大麻子下去后,足利义野这才对阿纯道:“阿纯,姓赵的事情不是真的吧?”

足利纯子慌忙道:“当然没有。”

足利义野脸色登和,道:“那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呢。”他见阿纯半步不移,眼中闪过一丝灰暗之色,只见他转过头来,向身后之人挥了挥手,当即有三名武士展身向庄外奔去。阿纯一见,花容失色,立时将短刀一回,刀尖抵在自己胸口往里一刺,立时见血。足利义野一见大惊失色,连声道:“阿纯,快,快些住手,你这是干什么?”

阿纯沉声道:“阿爹是不是让他们上小红桥?请快让他们回来。”

足利义野一怔,正自犹豫不决,却见阿纯作势又要将刀插入,当下传人将那三名掩抄小红桥的武士招回,阿纯见那三人回转,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估摸着此刻赵天应该功力恢复了,只要他能安然返回苏州,自然做什么都行。想到此处,忽见老父一脸焦虑之色,心下一怔,不禁百感交集。想起儿时父亲对自己的关怀呵护,而此刻自己竟为了个敌人向老你以死要胁,想到此处,阿纯眩然落泪,泪水滑落在短刀之上,发出微微的“叮”的一声。足利义野身子一震,急道:“阿纯,先止住血再说。”

足利纯子凄然地摇了摇头,“卟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足利义野嗑了个头,含泪道:“阿爹,女儿不忠不孝,实在有负您老人家的养育之恩。”

足利义野见女儿跪下,脸色登时大变,不禁老泪纵横道:“阿纯,阿爹又没怪你,你又何苦这样?你妹妹过几日就到了,你这样做,她会有多伤心。”

足利纯子一听到妹子要来,不禁得肝肠寸断,一时间泪如雨下,道:“阿爹,女儿不孝,喜欢上了敌人,可也从未忘记是父母所生,父亲毕竟是父亲,如今两势如水火,永为仇雠,女儿实难两全,今日女儿唯有一死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说着,将短刀一横,切腹自尽。足利义野惨叫一声身后摔倒,修罗王一亭立时将他扶住,他眼见外甥女发生如此惨变也是伤心不已。高野太平走上前来要看看足利纯子究竟怎样,忽见神龛下围幔一动,一条人影窜出,那人闪到近前,单掌一拍,“嘭”地一声大响,高野太平立时被震飞出去。来人正是赵天,他功力恢复后一直担心阿纯安危,自未离去,见到阿纯忽然切腹自尽,不觉大是惶恐,他立时按了机关上来毕竟晚了一步,他震开高野太平,俯身将阿纯抱入怀中,但见她腹上鲜血泉涌,眼见无救,不觉悲愤焦急。阿纯此刻并未失去知觉,剧痛之中,觉得被人抱起,睁开眼来一看,竟是赵天,不禁失色道:“你怎还---还不走?”

赵天虎目含泪道:“你何必这样?我能救你走的,你不该这样。”

阿纯摇了摇头,忍住剧痛道;“我早就说过,我---我们是敌---敌人。”

赵天一时间痛心如焚,见足利义野身后诸人虎视眈眈,便想蜂拥而上,立时两眼圆瞪,如欲喷火。只见他坐倒在地怀抱阿纯,伸手将她的双耳捂住,然后仰天长啸,这一声长啸如焦雷冲霄,如天马行空,雄浑激烈,厅上众人立时头晕眼花,软跌在地,只有大江三健强提一口真气,捂了耳朵跑出出去,他一口气跑出五里地这才停足,依然抑制不住心头的涌动,“哇”地吐了一口鲜血,心中才好过得多。

赵天一啸甫毕,次啸又起,只震得厅中诸人全部昏晕过去,这才止啸,他怀抱阿纯站起,向足利义野走去,阿纯忽然吃力地道:“求你---求你别害我爹。”

赵天一怔,看看怀中的阿纯,叹了口气,一展身形出了西王庄,他一时之间只想快些离开西王庄,只要和阿纯单独相处最后的一刻,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飞奔,直过了半个时辰,一抬头,竟然又回到了西王庄,此刻“大口轩”已然人去屋空,赵天见厅上火灰尚在,地上血迹殷然,那柄短刀横在地上,刀上染着一抹鲜红。此时阿纯已经失去知觉,赵天将她放下,拚命摧动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半响,阿纯方才半睁开眼,脸上微微一红,赵天急了道:“阿纯,你要振作。”

阿纯淡淡地一笑说了声:‘要---要小心朱慎。“说着,目光柔情无限地在赵天的脸上移动着,然后缓缓合上双眼。赵天只觉天昏地暗,嗓子中一点声音不能发出。他痴痴地坐在地上,怀抱着阿纯希望将她渐渐僵冷的身子捂热,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赵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黄昏,直到黎明。就这样过了一昼夜,赵天这才将了阿纯的尸体放下,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昨日的情景尚还历历在目,此刻已然是物留人逝,赵天立时觉得一阵钻心的痛。他想着阿纯楚楚的身形,幽幽的眼神,一时间悲从中来,这“大口轩”他到过数次,可是此次却成了他一生中最伤痛的经历。他站在了厅口,望一眼厅上在地上的阿纯,他知道这一眼望过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就这么痴痴地望着,直到听见天际一声雁鸣,这才一惊,他奋力转身沿着大口轩走了一圈,每过一根石柱就击上一掌,一圈走过,共击断二十多根石柱,那“大口轩”终于“轰隆隆”地倒塌下来,飞溅起的尘沙将赵天浑身沾得雪白他也毫无顾忌,只是痴痴望着这一堆残垣断壁,这就是他为心爱的女人所造的墓了。

三十六 节场

此刻,雷小小正带了雷千雷万向十五月明王府走去,雷千悄声道:“朱慎那老儿说,如如果真的是让三哥你来取代大堂主,他们自然举双手赞成,他们也知大堂主行事拘紧,不知变通,于江南武林不利,他们说,如果三哥你坐了大堂主的位子,和朱家一联手,江南武林便可唾手而得,到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岂不快哉?”

雷小小斜了他一眼道:“你认为这样甚好?”

雷千忙道:“这一切还得听三哥你拿主意,他们今天也请了大堂主和二哥他们去,大家聚集一堂,便是要端庄这件大事,到时大家一力推荐你,大堂主众口莫辩,公公即使知道了,只怕也无计可施了。”

雷小小沉吟着道:“朱慎老儿的话谁敢相信?不要最后我们反倒闹个灰头土脸,被朱家钻了空子。”

雷千忙道:“放心吧三哥,我们已点了’千军万马每一军‘守在苦水巷,一有稍动就会出击。”雷小小听了点点头,抬头一看,已到了朱家,当即闭口不言,门口“闪电虎”小联和“青梅竹马”正在肃客,见他们到了,俱甚欢心,当即笑容可掬地上前见礼,肃客而入。

坐在厅上的雷空空一见雷小小他们也来了,不禁心里一怔,他原是由赵文华出面邀请来到王府说是要化解两家的嫌隙,且事先说好了只是头面人物会面,而他到堂上时,不仅见到许多不曾相识的武林人物以及朱家比武招亲的众人在厅上全力戒备,此刻理会是将雷小小、雷千、雷万也招了来,不知朱慎在耍什么花样。

朱慎这会儿却坐在白玉楼的大厅中,格格站在他身旁,将一盅茶递了给他,朱慎见格格脸现焦急之色,便含笑接过茶盅,伸手轻轻拍拍格格的手背道:“别着急,乖女儿,爹都已经安排好了。”

格格忙道:“可是前面来了那么多人,您老人家不去坐镇,让岳太白他们去如何能担当得下来?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朱慎淡淡一笑道:“今日一战,只有半数的成算,所以,我想还是不出面的为好,一旦发生意外,我也好寻个借口脱身,只可惜足利义野功亏一篑,没能攻进苏州城,早知如此,倒不如让他们直攻北门,由小虎队由内接应,那样就是赵天再有能耐,也驾不住人多。”他正说着,忽见格格呆呆地望着地下出神,不禁道:“格格,是不是在想姓于的那个小子了?”

格格咬了咬下唇,幽幽地道:“又有什么好想的?那小顽梗悖劣,不肯听爹爹的教诲,想他又有何用。”

朱慎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格格的后背,柔声道:“乖女儿,你要体谅爹爹的心思,咱们这种家世,是不能随便和人结亲的,除非是非常忠心之人,须知,我们家的事情,成功则富贵千秋,一旦落败,又有谁愿护你一生?到时图惹烦恼而已。”说着,背了手在厅中来回踱着。格格望着父亲衰老的身影和斑白的双鬓,知他为了大业操劳半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悯。

大厅上,赵文华看着众人济济一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指望能化解朱雷两家的积怨后,如能再把这两股力量收归己用,严相一定非常赞赏。明桃和尚知道今日厅上高手甚多,因而很是乖觉地站在赵文华的身后一声不发。

岳太白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身赵文华耳语了几句,这才清一清嗓子,朗声道:“各位也差不多到齐了,今天呢,是赵大人忧心于江南世事纷扰,武林混乱,苏州城中朱雷两家更是形同水火,特地搜集了两家头面人物和一些武林朋友聚集一堂,想要调解这之间的仇怨。”

就听一旁雷千冷冷地道:“既是双方头面人物到场,可你朱家的人中,好象倒不见有谁姓朱。”

“破天荒”今天破天荒头遭没跟着朱慎,他一长身“呼”地站起来道:“我家王爷昨夜遭人行刺,身中三剑,这事正要向雷家请教。”

雷哈哈打了个哈哈道:“朱王爷受伤,只能怪你守护不力,又关我雷家何来?”

“破天荒”冷笑道:“焉知不是你雷家派人下的手?王爷一向不和人结怨,除了你雷家,更有何人胆敢下手?”

雷千立时道:“你红口白牙说出话来也该有个凭证,不然我雷家可不答应。”

“闪电虎”小联一阵冷笑道:“不答应又待怎样?”

赵文华立时皱了眉头道:“你们两家不要这样嘛,下官请了两家聚在一处原是要化解这桩仇怨,你们一上来就吵起来,可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破天荒”这才闷声“呼”地一下坐入椅中。

岳太白笑眯眯地看着厅中诸人,心中其实也在七上八下,他知今天最难对付的是雷空空,但此人不除,乌衣社在江南别想称霸,至于雷公公,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儿,自然撑不起什么场面来。

只听赵文华道:“皇上心系江南,下官临行前,曾再四叮嘱此次来到江南,应以剿倭为第一大事,抻曾听得御史台呈报江南人杰地灵,人才倍出,苏州府地面,十五月明王和霹雳堂雷家都是极有实力的世家,正可以同心协力,群星剿灭倭寇。”

雷空空听了,淡淡一笑:“皇上英明,实乃东南百姓之福,可是这次与柘林倭寇交战,赵大人想必也见了,真倭寇只有二三,我朝汉人跟从者倒占了六七成,一些黑道人物,大有图谋,勾结外敌进袭,扰搅百姓,这才是祸源。”

赵文华点头道:“雷堂主此言甚是,依堂主所言,该当如何行事?”

雷空空面带笑容道:“依在下所见,倭寇要抗,一些黑道的不法之徒,如江南乌衣社更应铲除,这样,那些倭寇里无内应,外无援兵,便于工作会自退。”

赵文华还未说话,岳太白就道:“话虽如此,我们也听说江南乌衣社勾结倭寇之事,但人人皆知,乌衣社组织严密,结构严谨,我们岂今也只知他们有个什么护法叫刘不见,有个副帮主叫白如喜,其它的人更是一无所知。叫我们又如何灭起?况且,如果他们的主力又改换门庭,另立一帮,我们更如何处置?倭寇未起之先,江南这样乱过吗?我们想,倭寇乃匪首,灭了他们,自然风平浪静。”

赵文华听了连连点头道:“岳先生说得也有道理,不能放过一个歹人诚然有理,可是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如果我们在江南不分好歹,大开杀戒,闹得民声鼎沸,那可有悖皇上待江南百姓的一片爱心了。”

厅上众人听了连连点头,这时青梅竹马领了几个仆役入厅上茶,岳太白接过茶盅向赵文华敬茶,赵文华很是高兴,举起杯来向厅上众人道:“今儿个王爷不在,下官权充个和事佬,这和事佬是否能当成还要看各位英雄好汉是否卖我这个面子,这里以茶代酒,下官先敬大家一杯。”

众人听了,当即也举杯饮茶,就听赵文华又道:“江南这些年来疏于防备,军纪不整,皇上一直甚为忧心,希望江南的几大世家能够携力抗倭,力免内斗。下官也知朱雷两家这些年来相斗数场,伤人无算,此时两家细想是否得当?伤人损财事小,予外敌以可乘之机事大。”

雷小小忽然冷冷地道:“赵大人,朱雷两家之事,由来已久,非一日能够道清,个中是非曲直,也非朝夕之间一语可辩。”

赵文华立刻点头道:“雷三堂主此言甚是,下官以为误会和仇怨只会越积越深,因此上,两家正可以将以前的仇怨暂时搁起,共同携手,这才是江南百姓之福。”他正说着,“青梅竹马”二人又端了茶盘上来,在众人面前的小几上放了些点心,都是应时的绿豆糕,一股麻油的香气登时四散,令人闻来甚是舒爽,岳太白一见,眉头登时一皱道:“马迹,你这是搞什么?”

马迹声音含糊道:“王爷吩咐的,我怎么知道?”说着一提茶盘走出,梅影来到雷空空身边,向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这些点心,大堂主请一定尝尝。”雷空空听了这句话,身子一震,立时拈一块绿豆糕放入嘴中,眯了眼细细品尝,俄顷,他睁开眼,见梅影已然退开,这才赞道:“果然好味道。”说着,便吩咐雷家众人品尝,他见雷小小皱了眉头犹豫不决,便笑道:“老三,我知道你不爱吃点心,可是你想大哥难道会害你吗?吃一块垫个底。”雷小小不愿当众扫了雷空空的面子,很不情愿地拈了块放在口中。

赵文华见雷家人吃得挺香,便嘻嘻笑道:“果然好味道吗?让下官也来尝一下。”他正要拈,“闪电虎”小联上前道:“赵大人,我家王爷在白玉楼有请。”赵文华一愣,笑道:“我这里还没完事呢,这样私相授受,有欠公允啊。”说着哈哈笑着起身随了小联向后院,明桃和尚立时紧步跟上。

赵文华才一出厅,岳太白就笑了,道:“雷大堂主说道剿灭乌衣社,雷三堂主又一心要与朱家作对,而我们也早就对你们雷家不满,今儿个明人不做暗事,你们雷家众人刚才的茶中已被我们下了‘八公散’,中毒之人内力会渐渐地在不知不觉中被化去,你们就剩下个生死不明的赵天和老而不死的雷公公,又有谁会在乎?”

他话音刚落,脸色就微微一变,因为他看见站在厅角的马迹忽然在脸上一抹,居然抹下一层人皮面具,那人正是赵天,岳太白心里“咯登”了一声,他刚才还奇怪怎地马迹脸上忽然僵板板地象是在跟谁呕气。此刻是全然明白,正想间,门外一人咳嗽连连,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老朽老是老了些,不死倒未必,人人皆有一死。”说着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拄了柄单刀走上殿来,正是雷公公。

岳太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雷公公到了,那么去阻截他的四名好手想必死多活少。见他拄着的单刀上赫然有一抹血痕,心下登时了然,他当下毫不惊乱,道:“就是你俩来了又怎样,我们正可以一网打尽。”

却见一旁梅影也抹下面具,竟是雷小鸽,适才雷空空听她说了一句话,就知是女儿相扮。雷小鸽朗声笑道:“岳先生,你就别做清秋大梦了,我们在绿豆糕里下了解药,好象雷家的人都吃了。”说着转脸对雷家众人道:“大家都站起来,给他瞧瞧。”众人听言纷纷站起,面带冷笑,雷哈哈忽见坐在身边的雷笑却未能站起身来,大惑不解道:“阿笑,你也站起来呀。”

雷小鸽神色暗然地道:“二叔,雷笑是站不起来的,因为他中了毒。”

雷哈哈满脸疑惑地道:“不是你们已经下了解药了吗?笑儿刚才也吃了。”

雷小鸽看了看一旁的赵天,神色忧痛地道:“不,二叔,雷笑没中‘八公散’的毒,赵天大哥取来的解药可解‘八公散’的毒,但那是以毒攻毒之法,如果没中‘八公散’的毒而单吃此药,一样会功力消失的。”

雷哈哈脸上再无笑容,一时不解,喃喃地道:“他怎么会没中毒呢?”

雷公公拄了刀,叹口气道:“老二,雷笑一直和朱家有勾结,那次上朱家谈判是他将小小调出了城,前两天守城,也是他将‘千军万马第一军’调到了南门,至使对手有机可乘,他朱家和乌衣社、倭寇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雷公公的话音未落,就听得内堂有人“嘿嘿”冷笑,刘不见拄了拐杖走出道:“没想到我乌衣社混入王府也被你雷家查出了,今日少不得与你们见个真章。”说着她一探身,挥杖抢上。雷小鸽忙让雷家众人退后靠墙,因为‘八公散’的药力极强,解药虽下,两股毒药要有极长的时间溶合才能解毒。此刻若使内力,则必会双毒齐发,立毙妆场。

此时雷家可以动手的只有雷公公、雷小鸽和赵天。赵天是在城外埋了阿纯后,遇上了出城找他的雷小鸽的。赵天由她口中知道今日在朱家有个聚会,当即想起阿纯临死前让他当心朱慎的话来,他知心上人临死前想到的必是最重要的事情。当即将这话告诉了雷小鸽,雷小鸽一听着急,两人当即回府告诉雷公公,雷公公此刻已然发现雷府四周到处是形迹可疑之人,当下不动声色,让赵天和雷小鸽带上青梅竹马二人的面具出府。两人混入朱家,见机擒住青梅竹马两人。原来,雷家早有所备,请了高手匠人做了朱家各人的人皮面具以备应急,此刻正好派上用场,梅、马二人在赵天的逼问下交出了解药。赵天和雷小鸽这才能及时赶到给众人解毒,却没成想解毒反而试出了雷笑是朱家的奸细。

刘不见一上来就迳奔雷公公,她身后尚跟了几个黑衣蒙面人,刘不见才和雷公公交手一招,一个拿戒尺的蒙面人也抢上与刘不见双战雷公公。

一个拿青铜蛾眉刺身材短小的蒙面人抢上和赵天交手,岳太白知他不敌,忙起手一剑刺出,剑到中途,左掌已然虚飘飘地拍出,赵天朗声一笑道:“果然我猜得不错,阁下就是乌衣社的右护法一线天吧?你的赤火神掌虽然厉害,可也未必胜得过我。”厅上众人一听岳太白居然就是‘赤火神掌’传人,尽都耸然动容。就见邵杰一咬牙,挥剑迎向雷小鸽,他不知为何,总对姓雷的隐隐有一股恨意,苏六阳冷笑着,看着厅上众人相斗,他和其余诸人抱定同一想法:此事与己无关,少插手为妙。

这时陆续有数个蒙面人抢入向雷公公、赵天围攻,显是乌衣社此次邀集的高手甚众,不几合赵天和雷公公就渐感难以应付。

就在这时,厅门中进来一个全身黑衣,头戴蒙了黑纱的斗笠人,岳太白一见就暗暗心惊。这人正是一直护在张经身后,在苏州城中只出手过一次的那个斗笠人。这人一入大厅,厅中登时暗了一暗,似乎有一股寒意袭上厅来,这人走入厅中,走向相斗的众人,突然一个黑衣蒙面人觉他碍事,起手一剑刺向这人背心,斗笠人右手一抖,手中多了一柄乌沉沉的短剑,斗笠人身子好象闪了闪,好象又没动,那偷袭他的蒙面人立时胸口被短剑穿了个血洞,倒地而亡。斗笠人于是继续走,走向赵天,立时又有两个蒙面人抢上拦截,斗笠人依然是身子闪了闪,两名蒙面人又复中剑倒地,就在蒙面人中剑的一刹那,“破天荒”动了,他一剑由头贯顶劈向斗笠人,这一招方位时刻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知道乘斗笠人击中对手那一刹那向斗笠人偷袭成功率最高,果然剑气四溢,那斗笠人向前闪了闪,头上的斗笠“嗤”地一声被劈开落地,露出一张白生生很苍凉的脸来,左颊斜至颈中有一道长长的血红的伤疤。

岳太白此刻合五人之力围攻赵天行有余力,自然关注着斗笠人,他一见到斗笠人的相貌,脸色立时大变,如遇鬼魅,尖声道:“不能偷袭。”

“破天荒”嘿嘿冷笑道:“有什么不能偷袭的?”说着第二招霍然而出,却见那斗笠人倏然回身,望着“破天荒”漠然一笑,道:“你的功夫不错。”他六字一出口,身形不退反进,短剑一气七式直逼“破天荒”而去。

就听岳太白嘶道:“他是不能偷袭莫遇上莫漠,是判官殿的人。”厅角那些观战之人听了耸然动容,一些原本想看个究竟的人听见是莫漠到了,当即拔腿出厅,知道若是给莫漠误以为是敌对一伙,那可再无生还之望了,当即忍住好奇心,急速退走,而一些胆子稍大之人也只敢退到厅外去,站在院中,隔了门窗窥瞧。

莫漠浑不理睬旁人,一双冰冷的眼紧盯住“破天荒”的咽喉,一柄短剑使动开来全是进手招术,十几合一过,“破天荒”便觉身上被一剑一剑地划出道道伤口,最后,莫漠身形一闪,已抢逼到“破天荒”身前,“破天荒”的长剑尚在身侧,莫漠的短剑已然抵在对手的咽喉之上,莫漠见“破天荒”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莫漠全不理会,将剑一分一分缓缓刺入“破天荒”的喉头,口中漠然道:“偷袭别人是最愚蠢的事。”

“破天荒”撕心裂肺地吼叫了一声终于软倒在地。莫漠霍然回身,长身而起,在厅中游走,他见雷公公人虽年老,对手也有五人,却门户守得甚严,竟能斗了个不相上下。而赵天已然渐呈败象,他当即挺身而前,先起手一剑将围攻雷小鸽的一人解决掉,然后才加入到赵天的战团中,他甫一加入,赵天立时反攻,四名蒙而人的招术尽被莫漠接了过去,赵天右掌左指,连戳带拍,登时逼得岳太白手忙脚乱。

岳太白此刻只心中暗骂道:“大江三健他们怎地还不进来,他们接二连三地放人进来,谁也不加拦截,也不知是做什么吃的。”他正想着,一个疏神,左手赤火神掌和赵天的右掌相碰,他脸色微喜,只道对方中了一掌,必致身中‘赤火神掌’的毒力。两人又走了十几招,岳太白见赵天竟毫无反应,不知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毒发,正纳闷间,忽觉左掌微微麻痒,忙回掌一瞧,不觉大惊,原来他此刻左掌赤橙黄绿青兰紫好象开了七色铺,什么颜色都有,岳太白立知这是对手内力高过自己,毒力反逼回来两下一激所至,岳太白登时脸色发黄,他知这种反逼的毒力尤为厉害,当下他不及多想,一闪身往雷公公那里奔去,赵天此刻焉肯放过,立时衔尾急追,可是岳太白极为狡猾,在人丛中穿来突去,赵天知道只要自己伸手向旁人递招一旦被缠上,岳太白立时便会逃脱,当下竟不去理会旁人,死死盯住岳太白不放。岂知岳太白几个转折后,一个起落便已到了靠墙而立的雷家众人跟前,起手一剑向雷空空刺去,一旁的雷小鸽见了花容失色,红眉剑一举就向岳太白劈来,竟是丝毫不顾身后邵杰堪堪刺到的剑。

赵天见了,心中一急,合身扑上,右手食指“嗤”地点出,一道指力笔直射中邵杰的青钢剑,长剑立时脱手,赵天正好赶到,起手一掌将他拍出厅外,一回身就见岳太白让过雷小鸽的一剑,揉身而进,一剑指住雷小鸽的咽喉,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话音未落,便听见几声惨叫,莫漠手一挥,短剑已然收起,围攻他的几人已经躺在地上,都是胸口被一剑洞穿。

莫漠冷然地回头望着岳太白,那边雷公公拄了单刀弯着腰低低地咳着,身周刘不见带了几个黑衣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岳太白当即道:“今天我们暂借雷二小姐一用,让我们兄弟脱身,一旦我们出了城,自然将她放了。”

莫漠冷冷地踏上一步,岳太白忙回手捏住雷小鸽的颈项,长剑在她颈中轻轻一划,划出条细细血痕,赵天忙抬手拦住了莫漠道:“三哥,先放了他们,只要他们在江南一天,还怕我们抓不住他们吗?”

岳太白冷笑了一声道:“算你有种。”当即押着雷小鸽领了众人由正门而出,到了大街之上,却大吃一惊,原来大街正央有个棺材样大小的箱子,箱下安有轮子,尚可前后左右移动,箱中站了个人,只露出小半个身子,箱子四周站了四人,岳太白一见大江三健他们四个居然围住箱子不动,几人身上衣服还各有几道破口,有两人胸口脸颊更有剑伤,不知是何道理,再看箱子,嘴巴也张得大了,箱中之人正是那日在小石庙出现的青袍客。

大江三健见他们出来,便气急败坏地指了青袍客道:“这人会使魔法,一口箱子恁地厉害,里面会同时有四种兵器向外攻击,还会发暗器。”岳太白一惊,脑海中立时闪现出一个名字,他立时脸上变色,对众人道:“大家各自散开,速速退走,在老地方集合。”众人听了当即四散退走,那青袍客焉肯轻易放过,黑箱子立时向岳太白移来,岳太白才起脚,就见黑箱子头上雕着的龙头的龙嘴里吐出一柄软剑,但见银光闪动,炫人眼目,这软剑几有二丈长短,使动开来灵动无比,岳太白此刻只想快些逃走,哪有余暇与人过招?当即将雷小鸽颈上穴道一点,将雷小鸽提起向黑箱子的龙头砸去,自己反身穿巷而去。

赵天原不敢逼得太近,怕岳太白狗急跳墙杀了雷小鸽,他出了王府大门,却正好看见雷小鸽撞向黑箱子,箱头那柄软剑银光闪动,堪堪就要将雷小鸽绞成数段,赵天立时急喊道:“四哥,小心。”喊毕,飞身而起,足尖在软剑剑尖上一点,单手将雷小鸽揽在怀中,回身在她背上拍了一掌替她解开穴道。

青袍客急忙收回软剑,见二人并未受伤,这才放心,一回头,见雷家众人拥了赵文华、明桃和尚、朱慎和朱格格出来,赵文华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对雷公公道:“雷公公,今天多亏你们赶到,不然,我和王爷都要遭他们的毒手了。王爷虽知那岳太白极有野心,可是再也没想到他竟是黑道人物,这江南乌衣社的确尽是歹人,该当灭绝呀!”

朱慎在一旁唯唯诺诺,肥肥的鼻头上满是汗水。格格扶着朱慎,如清风中的一绺垂柳。

雷公公还在和赵文华他们议论着岳太白的江南乌衣社时,赵天已然黯然地退开,他知道,这一次是不能对朱慎出手了,朱慎做事,天衣无缝,自己手头没凭没据,自然不能抓一个王爷。

雷小鸽望着赵天远去的背影,想着他刚才奋不顾身地相救自己,心头甜丝丝的,雷空空来到女儿身旁,他双眼眯了起来,望着莫漠跟了青袍客的黑箱子远去,雷小鸽忽然道:“爹,这青袍客和赵天关系很亲呐,不知他是什么来历。”

雷空空叹息了一声,转眼凝视着女儿的脸,郑重地道:“他就是判官殿的四当家‘无子算盘’廖云然,那箱子就是他的算盘,算盘上一粒珠子也无,里面却密布机关,满是暗器,他能一人敌住数名高手,靠的就是那口箱子。”说着,他顿一顿,又道:“赵天和他一路,自然也是判官殿的人了,他们判官殿结仇很多,据说他们多年来都过着颠沛游离的生活。”雷小鸽垂下眼睑道:“女儿是雷家人,姓雷的又怕过什么了。”

雷空空怜惜地抚着女儿的头。

雷哈哈这时正在厅上忙着,他知那两种毒相生相克,当即又给雷笑喝了一口毒茶。果然片刻这间,雷笑便已能站起,雷哈哈此时满脸痛苦之色问道:“阿笑,你为何要背叛雷家,背叛霹雳堂。”

雷笑冷笑着道:“背叛?我早就背叛了,我一到雷家,整天想着的就是如何杀了你,你不负责任,让我母子二人在外面终日乞讨过日,就是为了什么雷家的体面他们不许娘进雷家门,就是你为了练什么‘小雨来的正是时候’对我们母子全不理睬,娘为了给我讨一个馒头,被人家的狗追咬了两条街,这些你都知道吗?”说着雷笑已然热泪盈眶,他仰天笑道:“你功夫练成了,在雷家也有了地位,就想到了我娘,就想起了我。”

雷哈哈黯然道:“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娘为我生了个儿子。”

雷笑含着泪笑道:“是啊,如果生了个女儿,你就是到今天也不会管是不是?儿子,儿子有什么用?娘为了我受人家的欺负,受人家的冷语,这些你自然是从来理会的。”

雷哈哈痛楚地道:“怎能不理会,可是我找你们的时候,你娘已经不在了,这么些年,爹有没有对不起你?爹只想让你这些年得到些补偿。”

雷笑嘴角一撇,厉声道;“不,我不要你补偿,我不要让你的心中得到宽慰,没有人会原谅你,我要让你内疚一辈子。”说着,漠然一转身走了出去,雷哈哈颓然坐入椅中,雷家也无一人上来拉他,众人皆知,此事必须由雷哈哈来解决。

赵天回到府中,阿米立时大喜,递上一封黄皮书信道:“这两天大家都急坏了,风驼子带了驼刀队在城外只怕连地皮都要铲下一层去了。”

赵天不言语,抽出信笺来看了,眉头皱起道;“蜀中出事了,二哥他们遇上了麻烦,我得去一趟川中了。”于江山这时走了进来,道:“黄煌受的伤不轻呢!”

赵天忙道:“怎么他会受伤的?”

于江山道:“他昨夜去行刺朱慎,反被朱慎拍了一掌,总算他对城中地形极为熟悉,这才忍伤逃到咱们这儿,老李已替他治过了。”

赵天忙起身让于江山领了去看黄煌。来到屋中,见黄煌脸色蜡黄,眼中却依然闪烁着那种慑人的光芒,赵天复给他检视了伤口,这才询问了当时情景,然后又约略说了这两日自己的遭遇,只是隐去阿纯一节未说。说完,赵天才道:“黄兄,明天我们要上蜀中一趟,因而在下想将你送到张大帅府衙中,你现在不能行动,朱慎老儿又甚狡猾,你得尽快养好伤再说。”黄煌也知此刻逞强无益。

赵天抬头望向于江山,于江山迟疑了片刻,方缓缓道;“我也上蜀中。”赵天点了点头,他知于江山对格格的恋情此刻也不有稍减,便道:“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一下。”

于江山边缓步走向门外边道;“不用考虑了。”他走出门外,抬头见弯弯的月儿挂在半天,一泓清光泻在城中,泻在巷中,泻在小小的院中,他想着,想着那个在清风明月下那个他已经爱上而又不该爱、不能爱的女人---格格。

后记

这部书原想写成《四大名捕》类,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行侠仗义的故事,现在前面两个故事已经结束,后面的故事还处于孵化期。

在这里算是一个暂时的结束,如果其它人物的故事考虑好了的话,可能会有一个新的书名。

感谢大家的支持,新的小说正在考虑中,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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