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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判官殿》》 · 基斯流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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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与米口袋相视一笑道;“我们该去收收账了。”

米口袋道:“我的手也痒得很了,也好想去他‘同庆楼’耍耍呢。”

赵天道:“这且不忙,咱们要先出城一趟,说不定还有不少的热闹等着我们去瞧呢!”

米口袋忙道:“那我们这就走?”

赵天笑道:“这会儿又急得什么,先把手头的事情料理完,晚上咱们再去城中各外走走,熟悉一下,明儿一早,咱们备车走一趟西王庄,看看那刘大麻子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说着将双掌一拍,方看忙从账房外赶来,赵天道;“立即敲响传事云板,命令所有的家人在院中集合,我有话说。”

方看忙去命人敲了传事云板,一时间,院中黑压压站了数十个人,赵天来至滴水檐下,问方看道:“人都齐了吗?”

方看将人数点了点,道;“差门房的张五,厨房的王高。”

赵天疾声道:“快让人去传!”不一会儿,两人被带到,战战兢兢地站在人前,赵天冷冷地道;“府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主人,你们都舒服惯了。”说着,扫了方看一眼道:“今天传大家来,是为了告诉大家,现在府里我当家,今后大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些数就是了。如果错了半分,我可是不饶的,此是第一件,第二件,这一年多,方看不学好,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干全,这些我早就查清,不特如此,他还给府里欠了一屁股的债,今天要请动家法,责他一百大杖,每天罚他少吃一顿饭,三个月后,如果他改好了,我们好说。张五、王高两人目中无人,听见传事云板敲响居然不来集合,每人责杖四十,现在把他们三人拖下去。”众人见他甫一到家便如此严厉,俱不敢怠慢。当下几人走上前来,拖了三人下去一五一十打过,罢了三人还要上来谢恩。赵天这才挥退了众人,下午也好好休息了一回,老李虽然年纪渐老,但在府中上上下下来回走动,精神倒也健旺。

晚上用过饭后,田锋方才回到赵府,他在城中整整忙了一个下午,才把家中的事情料理完全。佳叶一口声地要夜游苏州,湖亭也有兴致,米口袋与田锋自然相陪,琴心因为这两日劳累,用过饭又回房中休息。赵天待众人去后,自去和老李他们说了一回话,这才出府。他独自一人前往观前街,随走随看,期望能遇上大伙儿一道游玩。

赵天出府与米口袋他们出去相隔两柱香的功夫,但已然不见了众人的踪影。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城北的霹雳堂雷家得到了消息,赵天出府了。雷家得到消息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城南十五月明王王府也得到消息,赵天出府了。

赵天一行人一入城,雷、朱两家便对他们进行了严密的监视。此时,霹雳堂上,雷空空看着不断咳着的雷公公道:“现在正是风雨变幻之际,没想到又杀出这么一路人来。”

雷公公喝一口茶咳一声,一些茶水也因为咳嗽从嘴角流出,他艰难地道:“还是按照老规矩,要么铲除,要么收服。”

雷空空见雷公公这么费力,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自己今年虽然才过五十,可是已经开始觉得精力正一分分地从身体里跑掉,他道:“要铲除恐怕不易,那赵天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们一时还弄不清,但是那个米口袋,却绝对是个棘手的人物,我看即使是小小,甚至是哈哈,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何况他们还有‘狂风’和‘暴雪’双剑护持,要想不动声色,不惊动人,不留痕迹地除掉他们,只怕难于登天,您老也知道,那‘风花雪月楼’楼主在京城中也极有势力,我们如除了他手下十剑中的两剑,他岂肯干休?何况朱慎那老狗对我们也一直虎视眈眈,一个不慎,赵天一伙被挤到他的帐下,可是给他们平地送了份大礼。”

雷公公忽然不咳了,道;“难道有办法收服他们?”

雷空空道:“除非我们不想得到那‘金山玉牌’,不过即使是我们不想得到,朱慎那老狗会放过他们吗?”

雷公公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爆起道:“看来这的确是挺难办的了,只是棋家有一招叫模仿棋,敌手怎么下,我就怎么下,只要最后我们能掌握主动就行。”说着,忽然又大咳起来。

雷空空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心里着实想将他们收服到雷家来,那米口袋可以说是江南少有的一个对付忍术的高手,一旦我们打垮了朱慎,正可以用他的一技之长对付倭寇。”

雷公公忽道;“你想得太远了,有些事情是不能两全的,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雷空空缓缓地道:“可是,倭寇一日不灭,江南一日不得安宁,我霹雳堂总有一天也将被波及,甚至还有灭顶之虞。”

雷公公道;“话是不错,可朱慎一日不除,江南武林势力终究是四分五裂,形同散沙,目下朝廷官兵积弱,又岂是倭兵之敌?”说着,又大咳起来。

当雷家两位大首领正在谈论之时,十五月明王府之中,岳太白也正背负双手,踌躇不决。朱慎坐在椅中,一双豆眼似睁似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的身后照例笔直地站着那个人,那人白衣人,那个身穿白衣,头、额却裹了红布的人。

岳太白转过身来恭敬地对朱慎道:“王爷,除恶务尽,雷府中已有消息传来,雷家已经布置了一招很厉害的棋去对付赵天他们一伙人。如果我们再不出手,只怕就要给雷空空那小子占先了。”

朱慎脸色木然,他抬起食指轻轻抚着右眉眉角,那里有一小道鲜为人知的伤痕,每当他有心事的时候,这伤痕就会隐隐抽动,他只能用手指去抚慰那久别的伤痛。

岳太白见朱慎一声不发,也不敢开口,有时候他真觉得面前这个外表庸庸碌碌的王爷实在是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洞,忽然,岳太白觉得肩上有一股刺痛的感觉,他知道那是“破天荒”在瞪着自己,“破天荒”,就是那个身穿白衣,头裹红巾的汉子。岳太白想总有一天他会和这个“破天荒”一较高下的,即使到时候“老头子”发怒也不管了。

“破天荒”从来不曾说话,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之外,其他的人很难知道他是不是个哑巴。他很专心,这表现在他做事情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甚至最熟悉他的人从记忆中去搜索也找不出对“破天荒”眨眼的印象。他从来不眨眼睛,这当然也是他的一段怵目惊心的经历造成的。“破天荒”不仅“无言”、“专心”,而且还“执着”,自他重现江湖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紧跟在朱慎的身后,没有人敢去调拨他与朱慎之间的关系,因为没有人能和他进行语言上的交流,自然也就不能知道他心里想着些什么---言多必失。

朱慎抚了抚眉毛,沉吟着道:“事情有轻重缓急,首要的是弄到‘金山宝藏’,目前我们已然有了一块玉牌,雷家据说也弄到了一块,周天华虽死去多年,可他家的那一块因为有‘长歌当哭’插手,已经很难弄了,照情形来看,那一块似乎已经毁了,可是我只是有些疑惑,那么贵重的东西,他舍得吗?但这一头现在只能暂搁下了。只剩下赵家的这一块和三凤庄的玉匙了,碰巧,他两家现在聚会一处,都到了苏州,因而我想,当务之急是弄到这一块玉牌和玉匙,然后与雷家决战,扫除江南霹雳堂,将他们的那一块得着,再精心布置个局,要得周家那一块只怕也不是件难事,以后相关于‘金山宝藏’的事,全由我们出面,不得再由那些分舵经手,他们只会坏事。现在金明身受重伤,要赶去蜀中,老头子正等着他们呢,想来他们她好不了,即使到时候他能回来,也未必放在我们心上,只是那‘判官殿’忽明忽暗,让人防不胜防,到时我们自是要小心应付一番的。”说罢,他缓缓啜了口茶,好象刚讲完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

岳太白应了一声,道:“话虽不错,可是那伙人着实难弄,虽然他们实力并不可观,但‘狂风’和‘暴雪’双剑所代表的‘风花雪月楼’却是不同凡响,他们楼主祝风尘更是一位不世之才,不仅楼中人材济济,而且他更是个交游广阔、朋友遍布天下之人。更可怕的是祝风尘与‘铁血锄奸盟’一旦联手,只怕我们也未必敌得过他们。”岳太白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在放松自己,因为“破天荒”那一双从不眨动的眼睛终于从他的身上移开,岳太白常常觉得“破天荒”实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一把只裹了一层布的剑,一旦那层布揭去,那剑的光华也会伤人,伤透人的心。

朱慎这时忽然笑了,道:“道理是这样,可是,第一,我知道祝风尘虽和铁山交情甚笃,可是与‘铁血除奸盟’中其余几位当家的却并不相和,铁山在帮内虽然威信素著,但如其余几位当家的不愿相帮祝风尘,铁山也是无能为力,第二,我们只是对付赵家,和三凤庄的人,动手时,只要让‘青梅竹马’去牵制住双剑就行了,一旦得到玉牌、玉匙,将赵天杀了,双剑没了雇主,还不回楼中复命?要知道一个仆人是很少在主家出了事后还留下来要替主子报仇的。更何况那祝风尘风流贪财,有这样的弱点的人,我们还不能对付,那我们还能做什么事情呢?至于铁山他们的‘铁血除奸盟’,老头子也有了安排,早晚会有他们的好看的,你放心好了。”

岳太白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破天荒”,正待告退,朱慎忽又道;“明儿格格要去寒梅庵上香,你让梅影和马迹跟了去就行了,人也别太多,格格不喜欢吵闹,吩咐他们小心侍候着。”

岳太白应了,施了一礼退出,心里不舒坦,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头子要把力量都投在这里,象朱慎这样的人,未必能成得了大事,可是老头子就是相信朱慎,岳太白虽然一时想不通,却还是去做了分阶段该做的事。因为他必须相信服从老头子。

十六 我们是敌人

赵天在观前街逛了一遭,来到‘留连回香楼’,口中有些渴了,当下迈步而入,伙计见他衣饰华贵,想是个有钱人,立时引往楼上雅座包间,赵天也不推辞,跟随而上,入了包间,赵天点了一壶香片,四样细点,伙计下去一会儿端将上来,赵天凭窗而望,观赏姑苏夜色,一时间心中空空落落,好不惘然。忽听得隔壁一声叹息传来,飘飘渺渺,如在梦中,这叹息声虽小,却令赵天面热耳燥,心跳不已,他循声而去,出了包间,见隔壁一间垂帘半钩,内中一个白衣女子凭窗而立,娉娉婷婷,婀娜娇巧,赵天缓步而入,但听那女子对着窗旁架上的一只鹦鹉幽幽地道:“可惜你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那鹦鹉眨了眨眼睛忽然道;“来了,来了。”

那女子痴痴地一笑道;“什么来了,又在胡说。”说着缓缓地柔柔地回过身来,她回过身来是要取桌上的水去喂那鹦鹉,可是她却怎么都不可能去取水了,因为她看见了赵天。她看见赵天的时候,浑身震了一震,虽然她表面的震动远比她心里的震动小,可是赵天还是看出来了。赵天脸上再也没有那悠闲的笑容,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昨天夜里袭击他们的那个女子---阿纯。

赵天强笑道;“刚才我在隔壁听见有人叹息,好象很耳熟,所以就走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赵天忽然恨自己怎么刚才那个笑容这样的勉强。

阿纯盯着赵天望了一眼,这一眼好长好长,象一根连起现在和将来的长长的看不见的线,忽然那鹦鹉又道:“是的,来了,是的,来了。”阿纯忽地从出神中惊起,脸上虽然升起一片桃晕,眼中却忽然充满了惶惑,她踏上半步忽又缩了回去,道;“你快走吧,南寨主他们就要来了。”

赵天淡淡地、舒心地、轻松地一笑道;“我不认识他们。”

阿纯忙道;“可他们认识你,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南寨主心狠手辣,功夫很高,你落在分阶段手里就糟了。”

赵天开心地笑了道:“不,我不走,我想见见他们。”他一进来就看见桌上摆设了八副杯筷,知道一会儿还会有人来,可他还是象没事人似地开心地笑着,好象他心口开了一道欢乐之泉。

阿纯转身向窗外街中望了望,手扶着窗棂,眉心紧紧蹙起,忽然她咬咬牙,转过身来,走到桌边,背对着赵天在桌上取了副筷子,挟了一块细点放入嘴中,然后她就突然转身,她的身子才转到平地,手中的两根筷子已经回手点向赵天胸口的‘膻中’穴,赵天忽然双手向前一分,口中轻道;“小树盘根”,他说‘小树盘根’的时候,一手已然握住阿纯持筷的手腕,另一臂张开、突前,轻轻将阿纯连腰搂住。阿纯只觉一股强烈的热流由背心传入,‘嘤咛’一声软倒在赵天怀中,手一松,双筷落地,脸颊飞红,她抬起澄如秋水的眸子,幽幽地问赵天道;“怎么样你才肯马上离开?”

赵天道;“你走我就走,你留,我就留。”说着,将阿纯轻轻扶起。

阿纯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红着脸看了赵天一眼,极短促的一眼,然后她起身就走,她不走正门,而从偏门出了‘留连回香楼’,直走过三条大街,来到运河边上,这才停步。

赵天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中却有种异样的感觉,只愿这路永远走下去才好。

阿纯回过身来的时候,赵天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阿纯忽然莞尔一笑道:“你果然武艺不俗呢。”

赵天微笑道;“你刚才在考我?”

阿纯道:“我刚才施展了轻功,你依然能跟得上我,而且前两次人使‘小树盘根’都破了我的招式,这还不能说明吗?”她说‘小树盘根’的时候,脸上忽然红了一红,声音也顿了一顿。

赵天笑眯眯地道:“你的确是个有心人。”

阿纯忽然喃喃低语道:“其实你第一次使‘小树盘根’时我就知道你会武艺,因为那天的四个人,我的武艺最高,可是一招没使就被你---被你---”她不知该怎样措辞,说到此处,忽然顿住。

赵天笑吟吟地道:“会武艺与不会武艺,武功高强与武功低劣又有什么要紧?”

阿纯眼神中忽然多了一重忧郁,她缓缓地缓缓地道:“我对他们说那天是因为真气忽然走岔了才会失手的,因为如果南寨主他们知道你会武功,他们就会先设下几十重埋伏来对付你,直到你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们才会罢手。”

赵天听到这里,脸上忽然没有了笑容。他轻轻地托起阿纯的一只手握着,柔声道;“不说这些好吗?”一时间赵天只觉着阿纯那柔嫩、滑腻、温软如绵的手在颤抖,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心也在颤抖,赵天便道;“可惜这里没有小船,不然泛舟姑苏,岂不快美?”

阿纯轻轻地要抽回手来,却被赵天紧紧握住,阿纯垂下头去,幽幽地道:“我要回去了,我们---我们是敌人。”

赵天忙道;“不,我不会把你当做敌人的。”

阿纯心口猛烈地一颤,缓缓抬头道:“这可能吗?”

赵天道;“我只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阿纯幽怨地望着赵天,半晌方叹了口气,柔声道:“可是,你和我在一起,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赵天微笑道:“这一点我相信,你们女孩子头脑一热,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阿纯的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她也紧紧握住了赵天的手道:“你对女孩子很了解?”

赵天道:“因为我有许多姐姐妹妹。”

阿纯忽然垂下头去道:“她们真有福气,可惜我们是敌人。”她顿了顿,抬起头来轻声道:“好了,我该走了,不要跟着我来好吗?”

赵天缓缓松开她的手,缓缓地点了点头,看见阿纯缓缓地走入黑夜的街巷,又看见她缓缓的一回头,眼中分明有了泪光。

天很黑的时候赵天才回到府中,众人见他忽然神情郁郁,不知又发生何事,倒也不便细问,只在临睡前,米口袋老到赵天的屋中问道:“喂,大拇指,你一个人上哪儿转去了,怎么回来这个样子,好象输光了家产似的。”

赵天悠然地道:“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米口袋见他这样,疑惑不解地问:“见到谁啦?是谁这么大本事让你着了魔了?”

赵天回过神来,笑了笑方道:“没有谁,对了,你们刚才又去哪里玩了?我找你们半天也找不见。”

米口袋忙含笑道:“都是佳叶,她吵着要坐船,大家只好陪她喽。”正说着,见赵天双眼愣愣地又在出神,知道此刻必有心事,也不多问,自去房中歇了。

赵天独自对灯沉思,忆赵天在运河边灯影昏黄,衰柳依依,心中尚且萦绕着阿纯柔柔的身影和幽幽的体香,一时间只觉得缠绵匪测,难以自遣。

刘大麻子虽然是西王庄中唯一一户外姓人,可是西王庄所有姓王的,都是他的佃农,佃农们已然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起、以什么样的手段,刘大麻子将他们手中的田地一分分蚕食过去的。

刘大麻子生得方面大耳,脸皮白白净净,甚至带有几分书卷气,脸上却一颗麻子也没有,可是所有西王庄的人都知道他一条左臂上麻麻点点有上千个小坑点,这并不是小时得天花得下的后遗症,而是他的一桩荣耀。那是他数年前以单臂“托塔神功”破了唐门骁将唐仇的“千千雀鸽”,虽然自己受了不轻的伤,但他还是重创了唐仇,保全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千千雀鸽”是唐门效法“五毒教”而研制的一种暗器,一经发动,威力无比,刘大麻子是岂今为止江湖上汉知的一位在“千千雀鸽”攻击下尚能幸存的人。不知如何,唐门过后也未对刘大麻子进行追杀,这在唐门是极少有的事。正因为此,江湖中人对他越来越尊敬,也越来越觉得他神秘莫测。

赵天一行人来到西王庄刘府之时,刘大麻子的厅堂之上正坐着一位宾客---极有份量的宾客。

赵天虽然没有很留心这西王庄的布局,米口袋却惕然而惊,他对赵天悄声道:“这地方不知怎么搞的,我有点眼熟,可是这里我从来也没到过,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天白了他一眼,道:“说不定你在梦里见过也未可知,不过我曾听你说起过,你从来不做梦的。”

米口袋撇了撇嘴道;“我总共和你说过多少话?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居然忘掉了?我只是说我从来不做恶梦。”

赵天笑道:“我看你是做了恶梦害怕得要死故意忘掉了。”说着斜了一眼边上担架中躺着的方看,那抬担架的家人们因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额上均已见汗。

厅堂之上,刘大麻子慢条斯理地坐在红木椅中,安心地品着茶,他的那位极有份量的宾客却站堂中,背负双手来回踱着,这人正是雷暴---江南霹雳堂的一员虎将。

雷暴身材瘦长,干巴巴好象一张撑着衣服的架子,他的脸上、手上、颈部,所有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几乎都干瘪得皮包骨头,可就是这些皮包骨头之间纵横交错地暴起无数粗细不等的血管,那些血管好象一棵老树的根一样枝枝蔓蔓,不能尽数,任何人都能从这些盘根错节、蜿蜒委蛇的血管中感觉到一股力量,一股火山爆发似的力量。

雷暴---这样一个瘦长干巴的人,竟然是雷家第一猛将,不知有多少武林好手毁在他那一击‘五雷轰顶’之下,不特如此,雷暴更是“江南霹雳堂”元老雷小小的长子,雷小小虽然在雷门元老中排在末座,但他的功夫却绝不容别人轻忽,更何况雷门主力军‘千军万马’更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千军万马’的首领雷千和雷万是他的大弟子和二弟子。而且,雷小小与霹雳堂刑堂总管号称‘震天动地’的雷惊天雷动地当年连袂闯荡江湖,为雷家打下这一片地盘着实出生入死了几回,因而雷小小与雷惊天雷动地是过命的交情。一切的一切最终都表明一点,雷小小是雷家最具实权、最有实力的人物之一。因为他毕竟还没坐上霹雳堂总堂主的位子。雷公公虽然年纪老迈了,在雷氏宗族内的威望依然极高,而雷空空,据传他的功力几可直追雷公公,更兼雷空空年富力强,朝中又有强援,因此在合族人中,威望也是甚高,这二人名位位于雷小小之上,雷小小是绝对服气的,正因为他服气,他才更兢兢业业地做着他该做的事,坐着他该坐的位子,将‘霹雳堂’的‘千军万马’训练成了一支极为坚韧而善战的部队,因此,‘江南霹雳堂’在江南这许多年屹立不倒,那‘乌衣社’任他怎样狠辣而神秘,却绝少招惹雷家。

雷暴就是雷小小这样一个在‘江南霹雳堂’有着举足轻重地位之人的长子。其实,雷小小原本有一个大儿子,可是在孩子二岁时,他陪着夫人回娘家,路遇仇家追杀,夫妇俩虽然逃了回来,但孩子却惨死敌手,据说那起事件乃丐帮所为,‘江南霹雳堂’一怒之下,倾巢而出,将丐帮江南的七座分舵悉数扫除,自此,丐帮退回江北,未能再越江一步。雷小小的长子死了,雷门的这一个长孙没了。这之后雷暴出世,接替了他哥哥的雷门长孙的名位。雷门元老瞧着雷小小一心为族中大事操劳,因而对雷暴甚为宠溺,即使后来雷小小又有了小儿子雷雨,雷哈哈也有了雷笑这么个爱笑的儿子,以及许多雷氏第三代子弟。而雷空空一直希望有个儿子最终没能生出来,只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就是雷夫人。

雷暴自小身子就弱,但他练武进境很极快,他才生下来时干巴焦皱好象一段刚被雷电击过的焦木,大家知道那是因为雷小小的夫人怀孕时一一直郁郁寡欢引得雷小小不高兴,给了她一巴掌,从此便伤了胎气,以至于雷暴会长成这么个形状。雷小小自己也知亏欠了孩子许多,因而对雷暴更加娇纵。

江湖之上,特别是江南武林界都知道,如果你武艺高强,可以去惹雷小小,去惹雷哈哈,甚至去雷空空、雷公公,但你不可以去惹雷暴,如果你惹了雷暴,就等于惹了整个‘江南霹雳堂’几乎没有可能不变成一具焦骨。是的,自第一个不小心惹上雷暴的人到现在,十七年间已然有四十三具焦骨陈放在属于雷暴的‘天晴堂’上,那四十三具焦骨以前都是些很有份量的武林好手,其中有些人的名头实在不亚于雷小小,甚至空空。

所以象雷暴这样的人自然很骄气,所以象他这样的人朋友会很少或几乎没有。不过雷暴自也有他好的一面,所以他能同刘大麻子很谈得来,后来两人还成了莫逆之交。这不仅是因为刘大麻子在雷暴眼里所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慷慨大度、机敏沉稳之人,而且,刘大麻子在雷暴面前还很诚恳,虽然两人初会之时很起过些冲突,但时候一长,雷暴自己也开始明白对自己说那些逆耳之言的人未必便是恨自己的人,他开始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对刘大麻子进行观察,观察的结果是两人成了生死弟兄。他们相交了那么久的时间,却似乎都没有谈及对方的武功,刘大麻子不愿提及,雷暴自也不去相问,何况雷暴和刘大麻子在一起,只受他教导做人的道理和处事的方法。雷暴自此在刘大麻子的塑造下由烹油烈火转而成了炉膛炸药,炉膛虽然是热的,如自己不去招惹还不会受到伤害,而一旦你胆敢去揭开炉盖想看看火苗,那他就会给你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按照常规,现在‘大口轩’上应该有三个人,因为雷暴很少单独行动,他出门通常都是和他的弟弟雷雨一道的,而现在轩内没有雷雨的人影,雷雨此刻又在哪里?

当家人上来报知门外赵家有人拜庄之时,雷暴终于和刘大麻子相视一笑,然后归座,刘大麻子吩咐家人快请客人进来。

首先进来的是一副担架,担架放下来的时候刘大麻子看见方看连屁股带腿地都高高肿起,想是这顿饱打着实不轻。心下觉得有趣。却见方看哼哼唧唧地道:“刘翁,你老这回可害惨了我,那笔银子贵庄迟迟不还,我家公子赶回,给我一顿好打,刘翁你老也可怜我,就将银子还了吧!”

刘大麻子含笑而起,那笑容洋溢得象滚水中的气泡。他冲刚刚走入的赵天抱拳拱了拱道:“这位想必便是赵公子,失敬了。快快请座。”

赵天连忙摇手笑道:“刘庄主不必客气,我们还是不坐的好,不然一会儿和刘庄主交情套得瓷实了,就不好意思向你要债了,所以,我还是站在这里说的好!刘庄主,那银子想是贵庄已然准备好了,就请当面过数吧!”

刘大麻子呵呵笑道:“赵公子真会开玩笑,匆忙之间又怎么样能集到这么多银两?如果赵公子缺钱用,就请先在本庄赊个几十两银子凑和着使,等本庄将银子收齐了,在下亲自送到府上可好?”

赵天嘻嘻一笑,他嘻嘻笑的时候,米口袋已然由外面走入,站在他身旁,只听赵天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刘庄主欠了我们的钱有凭有据,而且逾期了,如今以刘家诺大的产业找不出这几千两银子来,分明是为难我们赵家了,这一点我倒要好好查查。”他说‘查查’的时候,‘狂风’走到他身旁,朗声道:“公子,刘府地窖共藏得七万多金银。”话刚说完,‘暴雪’也从外走入对赵天道:“公子,刘府‘宝气阁’中珠宝古董值得十万银两之数。”

赵天听了鼻子一歪,“嘿嘿”笑道:“刘庄主,当面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哟?有言道:欠债还钱,天公地道。你既欠了,我们上门催计自是理所当然,而且,讨债的往往还要扮做凶神恶煞形状,吓唬吓唬人,或者做出些越轨的举动,目的只有一个,只要你还了钱,我们可心不吓唬人,不做越轨的事!”

忽听得一人冷哼道:“我倒想被吓唬吓唬!”雷暴说罢,缓缓地站立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忽然暗了一暗,而雷暴的一双黑黄牛眼也闪了一闪,他的眼睛闪了一闪的时候,米口袋忽然笑了,然后他就说:“雷大公子,你又何必动怒呢?”

雷暴愣一愣道:“你认识我?”

米口袋笑了:“如果刘大庄主的底细我们没摸清,又怎么敢上门来讨债呢?”

雷暴冷笑一声道:“既然知道我的刘大哥的关系,你们还敢来?”

米口袋含笑道:“我们与刘大庄主的银钱往来,不知又与你雷公子有何关联?莫非你想替刘家还钱?”

雷暴怔了一怔,狞笑道:“是没有关系,只是我不愿在‘大口轩’中看见你们几个。”说罢往前跨出一步。

赵天见他跨上一步,连忙往边上让了一步,口中道:“又来了,真是搞不懂你们哎。”他往边上让开一步,米口袋便面对看雷暴,笑嘻嘻的脸上忽然神情一肃,他冷冷地、极有耐心地道:“雷大公子这可是在刘庄主府上,刘庄主,你请说一句话,我看最好还是别逼我出手,因为我可以在一个时辰中将贵庄烧成一片白地,如果你愿意的话。”

刘大麻子为难地道:“几位也知道我的苦衷,小庄虽然有些资产,可也是各有用度,一时之间的确抽不出这一项款子来。”

刘大麻子说完这一句话后,赵天就开始往外走,他走出‘大口轩’的时候,‘狂风’和‘暴雪’也疾纵至院中,他们才一纵出,米口袋就开始退,退得极其缓慢,象一只在回家的蜗牛,象一辆老牛拉的破车,象一段长长长长的平淡的时光。

然后,雷暴向外走,刘大麻子向外挪,一个极迅,一个极缓,但两人却是同时来到轩阶之上,两人虽只行出几丈之地,却暗下极快地交换了心意。

雷道:“我要废了他们,全部废了,不让他们成为雷家的敌人,也不想将他们吸收入‘江南霹雳堂’。”

刘大麻子温和地道:“可是,他的忍术极为厉害,据说已经到了第七段的境界,我只怕你的‘五雷轰顶’敌不上他的一记‘那罗无双花’,因为虽然你的雷劲甚是刚猛,可是,他的一记‘那罗无双花’经阴阳两气相辅而使,才能激碎兵刃,那内力绝对高过你。”

雷暴道:“他使的不过是巧劲,只要我的雷劲比他的快,他没能发动,我的雷劲就可以破去他的功力,这是公公说的,要比快,只有和他比快!”

刘大麻子不说了,他们已经走到了檐下,刘大麻子停足不前的时候,雷暴却走下台阶这才站住,他道:“你们既然一定要收账,那我就让你们收个痛快。”然后他就忽然下蹲,他将蹲未蹲之际已然起掌,掌中运起沉厚的雷劲,挂动风声,竟隐隐有如雷鸣,他掌势一起却没有往前推出而是向地上一按,当他全身蹲下的时候,右掌正好按落在地,这一掌甫一就地,只发出‘扑’的极沉闷的一声轻响,石板地面却并没碎裂,而赵天等人身后的一株泡桐树的叶子忽然脱枝箭射般直射而下,而树下正站着赵天、米口袋和‘狂风’‘暴雪’他们,树叶甫一离枝的时候,赵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雷暴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残暴如此的人,对从未见面的陌生人也可以使出这么狠辣的绝命手段来。米口袋却是神色依旧,但两人都没有动,动的是‘狂风’‘暴雪’,他二人腰下均悬着他们仗以成名的利剑,但他们并未抽出长剑。两人都是双手一翻,由袖中抽出一双短剑,每柄剑只有七寸,剑虽然短了许多,但四柄剑当空飞舞却比长剑使来更是迅捷刚猛了数倍,但见得一时间空中树叶在剑光中翻飞腾挪,支离破碎,两起始展开四剑,剑势范围几有丈余,但两人渐渐使动四剑,剑势范围也越来越小,剑势虽然缩小,剑力却更加劲烈,速度也更加迅捷,此时众人才知他人盗窃案所以得名‘狂风’‘暴雪’,实是因为他们各人手中的那一双短剑,这短剑才是他们的绝招。

当疾落而下的泡桐树叶全部被切割成粉末飘落在地的时候,‘狂风’‘暴雪’额角已然见汗,两人脸色也略显苍白,但眼中神光湛湛,斗志极盛。

雷暴微微愣一愣,他没有想到‘狂风’和‘暴雪’两人联手竟然能化解自己这一式‘五雷轰顶’的变招,他知道对方千剑万剑将自己注入每一张树叶上的雷劲化去,他们自己的双脚也陷入石板中三寸有余。由此而知,对方双剑如果与自己堂堂正正地动手,只怕是铢两悉敌,但自己刚才只不过使的是‘雷劲’而不是‘雷势’,雷之势在迅雷不及掩耳,所以他想出手。

当雷暴的手掌提起来的时候,米口袋忽然冷笑了,他的冷笑好象一块投入热水中的冰。然后米口袋就出手了,他一抖手由袖中抽出五只小轮,颜色各一,分别为金、银、铜、铁、锡,他一抽出五只小轮就望空扔出,口中沉声喝道:“达婆水浒轮!”那五只小轮穿空而上,雷暴疾抬头望向云空,只见那五只小轮当空互撞,但听得“嗤嗤”之声大作,五轮分五路散射而出,只听得院中五声大响,院内五株大树都狂抖一阵,那五轮在树干上一转,又飞向米口袋,米口袋将手掌一摊,那五轮如着魔般依次相叠落入他的掌中。

刘大麻子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米口袋并未使用的左手上,他知道那五只小轮分别穿过五株大树的树身,每株大树只剩下树干心部寸许径围的一段未被那些小轮切开,而那五株大树粗细不等,五只小轮却能切得相当整齐,可以想见米口袋在这五只轮上的功夫有多深。雷暴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刘大麻子忽然道:“好吧,我先挪一笔银子给你们。”

雷暴看着赵天带来的那些人将银子用家伙挑着远远地去了,很是不解地问:“又何必让那小子看低呢?”

刘大麻子轻松地一笑道:“因为他起码已经到了八段,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十七 青梅竹马

走在回城的路上的时候,赵天忽然道:“其实你不必出手‘达婆水浒轮’的,这样一来反而暴露了你的功力深浅。”

米口袋微微一笑道:“不出手不行,如果那一会儿我不出手,刘大麻子肯定要出手,他要一出手,我就必须让他死,你也不希望我们这么快就与他们下面冲突对吗?”

赵天点点头道:“是啊,过早地介入这场争斗只会于我们不利。”

米口袋道:“刚才我入庄时说过那庄子我觉得似曾相识。”

赵天轻松一笑道:“我知道,那刘大麻子也是个忍术高手。”

米口袋满含笑意地道:“你果然猜到了。”

赵天道:“这地方你又没来过,之所以对庄的布局很熟悉,是因为这城子很适合于你,因为这壬了是专门为了训练那些忍都而设计的。”

米口袋道:“是啊,我是在看见刘大麻子的时候,才把这一切都想清楚的,因为一个忍者的眼神与常人是不同的,而刘大麻子的眼神显示出他的功力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赵天似笑非笑地道:“这样看来,雷家竟然与倭寇有联系了?难道,他们就是世叔所要查找的倭兵的奸细吗?”

米口袋撇撇嘴道:“这个谁能弄得清?不过雷家只有雷暴与刘大麻子往来较密,几个大当家的似乎并不看好刘大麻子,所以个中是否别有文章,谁又能知?”

赵天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我们刚来苏州便碰上这些麻烦事,而且,我们还没有与雷家、十五月明王的高手下面交手呢!”

米口袋道:“只是现在看来,不但有雷氏,朱慎两家的众多高手,还多了一股极隐秘的势力,就是那群忍者,现在对方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这个刘大麻子,而且听张大人所言,那忍都中颇有些高手的,我看,咱们也应该尽快请些帮手才是。”

赵天不置可否地一笑道:“放心吧,阿米,到时候不会让你唱独角戏的就是了。”两人说着,已随着众人沿着一条小径走入一片竹林之中,赵天举目四顾,但见竿竿翠竹剑拔弩张地望空穿出,挺立峭拔,而每杆竹子的干上都有一块铜钱大小殷红的斑点,甚是醒目。赵天心下一凛,他知道这种子名叫‘紫雨钱’,乃是竹了中的异品,竹上原是紫斑,竹质坚逾金铁,且枝、干、叶诸处均含剧毒。目下这紫斑转成殷红,而且株株如此,必是有外力吸去这些毒素所至,赵天想蜉此节,眉头皱起,心头微觉沉郁,他知,如果是武林高手在此地吸了竹毒借以练习内力,那人的内功定然深厚之极,只是一时间不知此竹是何人所为,当下也不多言。

众人行到竹林中央的时候,赵天开始冷笑,因为竹林四周忽然围了许多人,许多双手握着‘雷公轰’的人。然后,赵天看见小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身不满四尺的侏儒,但这侏儒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鼓胀胀的,似乎充满了精力。

米口袋回头向来路望去,见雷暴堵住了小径的另一头。雷暴此刻的脸上满是笑容,一种残忍的笑容,好象看着一群行将被猛兽的爪牙撕碎的弱兽似的。

赵天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开口对那个侏儒说:“阁下就是雷雨吧!”

雷雨脸上没有表情,打从他第一天出生起他的脸上就没有表情,因为他那控制面部表情的经脉被震碎了,雷家的人都说那是因为雷小小在老婆怀着雷雨的时候照顾不周,在一次敌人来袭时,使老婆受了内伤,虽然后来雷小小成功地格杀了对头,但生下来的雷雨就如同个怪物了。

雷雨开说话了,他说话的声音‘嗡嗡’作响,耳朵不好的人听不清楚,他道:“你们既然与江南霹雳堂作对,就怪不得我们不留情面了。”米口袋笑道:“这又何必呢?我们双方虽然有些冲突,但也不至于是死罪吧?你雷家动辄就要取人性命,未免太过霸道了。”

忽听身后雷暴吼道:“我雷家在江南霸道了几十年,那又怎么样?就凭你们几个嫩鸡子儿想骑到大爷的头上发号施令?”

米口袋呵呵笑了道:“这银子连刘庄主都同意归还了,你们二位又何必如此呢,却来管这档子闲事。”

雷暴怒道:“刘大哥好脾气,不与你们一般见识,我性雷的可不然,今天,你们如果不将银两留下,一路嗑头回壮大给刘大哥陪罪,我就让这座竹林给你们陪葬。”

米口袋淡淡地、淡淡地、淡淡淡淡地笑了一笑,笑容好象一丝亘古以前与自己有关的喜讯般飘渺,他只说了两个字:“是吗?”

米口袋说“是吗”的时候,雷雨就出手,雷雨的手才抬起来,雷暴的双掌已然劈出,雷暴、雷雨的双掌都没有向竹林当中劈击,而是向外一分,往自己身侧的竹干上劈出。

他二人向外各劈出两掌的时候,赵天低低地说了七个字,他说出这七个字后,米口袋的脸色就变了,米口袋的脸色一变他立时双掌当胸一合双目微闭仰面向天。赵天说的那七个字是‘万千雷震万千雨’。这原是江南霹雳堂最有名的武功之一,因为功夫极其难练,所以练成者极少,由于此功必须二人合练方能发挥出高于二人合力数倍的威力来,所以即使是江南霹雳堂的一些元老级的人物,练成的也不多。而据外界所知,江南霹雳堂中真正练成此绝技的,就只有雷惊天和雷动地。而雷千雷万由于平日还要操演‘千军万马’,这门绝技穷二十年精力苦练,也只有小成。

雷暴和雷雨的掌势一劈而出,竹干立时大摇,而所中掌力之竹干也立时将掌力传给它所碰撞上的另一株竹子上。当他们劈出第二掌后,竹林中千杆翠竹均在大摇,而竹上的叶子也均脱离枝干,当空箭射般攒射着,一时间,整片林子‘哗哗’大响,就如有只巨兽正在用力要将这竹林一拔而起相仿。

就在这时,赵天开口问米口袋道:“何必呢?”

米口袋忽然睁开双眼,他起先紧皱的眉头已然舒展开来,因为他看见当空攒射的竹叶已然有三片飘落下来,米口袋微笑道:“这样的功力,还怕我应付不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雷暴、雷雨已然劈出第三掌,掌力一发,竹叶不再落下,而且在空中攒射的劲力也越发劲厉。

赵天知道,这‘万千雷震万千雨’一经发动,已方便不能轻易行动,因为一旦已方行动不慎,那当空之‘雷’必会全力发动,跟身劈击,势不可当,他看着米口袋道:“可是你会受伤的!”

米口袋轻松地道:“大不了吐几口血,我的‘十力大夕阳’威力只有比他高,不会比他低。”米口袋说完开始吸气,开始深深地、深深深深地吸气。

他吸气的时候,雷暴、雷雨劈出了第四掌,赵天知道,他们第五掌一出,那竹叶便会聚在一处向他们行雷霆一击。

雷暴的第四掌分左右劈出,但不知怎么搞的,他的掌力一出,立时觉得不对,觉得背心剑刺般地生出一种巨大的危机,他的左掌拍中竹干的同时,右掌却不自然地向后劈出,然后他疾转身,他刚转过身来,一道亘古幽远而漫长的、如回忆般飘渺而虚幻如噩耗般真实而惊异的胚光刺近、刺进,雷暴只以他那尚存的一分本能、一分求生的欲望躲闪、出掌,然后他就摔倒在地,急速向一旁翻滚。

便在这时当空飞舞的竹叶被来人的剑气激引‘轰’地一声向他攒射而至,此时的竹叶虽未被雷暴雷雨的掌力浸透,但威力也着实不低,而且骤然发动,其势更加锐不可当,只见来人将胚当空‘嗤’地一声在周身划出个大圈,然后展开剑式,但见人与剑影一时间溶成银灿灿的一团,人与剑根本分不清楚,那万千竹叶飞下,被这人的剑气一阻,纷纷震碎,场中别人还不怎地,‘狂风’和‘暴雪’二人直看得神眩目驰,心醉不已。他们向自诩剑法快捷迅猛,而与来人一比,直如小巫见大巫,心中不由得对来人的剑术大是钦佩。

剑光停住的时候,落叶在这人的身周围成了一圈。雷雨扶起雷暴,看见他的右掌已被长剑刺透,知道伤得不轻,立时扶了大哥带领众人退去,他们退去时,雷雨看了一眼出剑之人,他恶毒地瞪了那人一眼,然后一声不响地走了。

赵天快步上前,走到这个二十来风、身着白布长衫的年轻汉子身前,然后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一下搭住那白衣青年的右腕,那人一惊,正待夺手,忽然眼中显出极其诧异的神情,然后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赵天之所以出手,是因为看见这人的肩头有一小块血渍,那是刚才的‘万千雷震万千雨’中的一张叶子刺破了来人的剑网割中了他的肩头所至,赵天温和地道:“这‘紫雨钱’的叶子有剧毒,沾上后如不及时救治,奇Qīsuū.сom书不消一个时辰,人的内力就会被化尽。”赵天说话的时候,那白衣青年的肩头伤口处已然缓缓地流出极鲜艳的血来,赵天又道:“你刚才功力发挥到了极至,体内血行较往常快得多,毒质才会浸得如此深”。他说着,自己头顶不禁升起一丝丝的白汽,那白衣青年惊异地看了赵天一眼,不敢分心,连忙闭目运功,引导内力不从心驱毒,直过了小半个时辰,那毒质才被全部逼出。

赵天收回手来,与那人对视半晌,赵天忽然抱拳道:“默风四剑,山崖流月,不知大哥是哪一剑?”

那人一笑道:“在下于江山,多承阁下援手相救。”

赵天一笑道:“于大哥这就见外了,如果不是你相救在先,又怎会中这‘紫雨钱’之毒呢?”

于江山一叹道:“家父常说我的剑形、气、势都有了,只少一份耐心,所以有时候,剑招上还是会有疏漏。”

赵天一笑道:“于大哥这等绝尘脱俗的剑法,小弟羡慕还来不及呢!不知于大哥怎地忽然出谷来到苏州?”

于江山盯着赵天看了好一会儿,忽道:“你果真是江南四老赵士信赵师叔的侄儿吗?”

赵天笑着反问:“你看象吗?”

于江山盯了赵天好一会儿,一直阴霾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丝笑容,他道:“你应该是的,因为你的功夫是少林一派。”

赵天道:“你终于肯相信我了。”

于江山汉了口气道:“我这趟出来,原是为了寻找舍妹于枫,后来听说她已随‘长歌当哭’金明以及唐门中人去了蜀中,我原本要赶去哪里,谁知竟遇上了江南四老中的曹无双曹师叔。”

一旁正在吩咐众人收拾东西的米口袋听了,忙走上前来问道:“怎么,曹大侠出事了?”

于江山眼中射出冷厉的光道:“他的‘金山玉牌’被人抢去了,幸亏他巧施妙计,这才脱身,可惜他也受了重伤,这辈子,只怕要残废了。”

赵天眉头微微一皱道:“哦?这又会是谁干的呢?”

于江山冷冷地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要找出真凶,听说雷家很久以前就得到了马家的一块玉牌,如果曹家的一块也是他们拿的,那他们就有两块了,下一步,我想他们就该弄你赵家这块了。”

赵天见随行众人已将担子收拾好了,便一同继续上路,他边走边问于江山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到的苏州?”

于江山道:“今天早上,我赶到后,听说你们上了西王庄,又探到雷家的人正在调动人手,心想也许他们要在城外对付你们,这才赶来这里。”说着他侧脸对米口袋道:“我很喜欢你的‘达婆水浒轮’。”

米口袋一听,开心地笑了道:“我也很喜欢你的剑法。”

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赵天忽然问道:“于大哥,你刚才说雷家正在调动人手,不知是谁居中主持?”

于江山沉默了片刻才道:“是雷小小。”

赵天与米口袋面面相觑,米口袋喃喃地道:“难道前面还有一场大仗要打?我实在不喜欢这样打下去了。”

赵天道:“如果能和他们赌上一手了事,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就好了。”

于江山漠然地走着,眼中射出冷厉的光,道:“该动手的,躲也躲不掉。”

米口袋望着于江山黝黑的脸上生了连腮的如乱刺般的短髯,觉得这人非常冷漠,有些不近人情。

原来数年前默风谷中一名剑手行走江湖,因为行事不慎,得罪了黑道的盗魁,被四十三个帮派联手追杀,此人剑术高超之极,江湖中人多不知其名而只称其为‘无言剑’,那‘无言剑’周旋于四十三派的追杀之下,居然时时逃脱且连连击杀仇家,这事件件相联,又激起另二十六个帮会的敌意,也加入了追杀之列,而且,‘无言剑’因为不小心中了敌人下的毒,被困在一家客栈之中脱身不得,那些帮派的人一时结成联盟,只待‘无言剑’伤重不支时便下手一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来了四名少年剑客,年纪均在十四至十七岁之间,但四人剑术奇高,而且自报家门乃‘默风谷’的于江山、于江崖、于江流、于江月,四人轮番出阵,对方六十九个门派帮会中竟无一人能战胜他们,这四个少年剑术虽高,但为了相救本门长辈,数次出手均饶恕对手不死,一时间,六十九个门派中与‘无言剑’结仇较浅的因为不敌‘默风四剑’又经对方释手杀都知难而退,独剩下十七个门派不肯罢休,四剑遂通知这十七个门派三日内退回本地,不然格杀不论,那十七派兀自不悟,到第三天上,四剑出手,将十七个门派扫荡干净,轻者废去武功,重者取其性命。此一役四剑名声一时大噪武林,而四剑之着的于江山在那一役中更是功力最深之人。

众人行到离城十里之处,但见道旁有好大一座茶铺。此苏锡常一线是江南商贾常经之地,极是富庶,因而城外常没有酒肆、茶铺之类供行人歇足打尖,此地虽连年受倭寇侵扰,但因物产丰富,商贾自是常来常往。

赵天让随行众人担了银两先行回城。于江山见一行人并着方看的担架去得远了,不解地问赵天:“你为什么不怕雷家他们再出手抢走银两?”

赵天微微一笑,边引着于江山与阿米、双剑走入那茶铺边道;“不怕,因为现在有了你。”

于江山不解地反问:“有了我?”

三人拣了一张桌子坐了,双剑站在赵天身后,赵天微笑道:“本来,雷家只注意到阿米与赵家,认为我们是一股新的力量,所以他们急于动手要控制住我们,但现在你忽然现身出手,雷家必然不会再冒然动作,因为,如果他们真要动手,要制住你,一定会付出很重的代价,这会造成两个后果,第一是雷家力量一旦被削弱,只怕就不能与十五月明王抗衡,第二,‘默风谷’一旦知道自己人受制于雷家,那江南霹雳堂势必要与‘默风谷’为敌。雷家想必不愿陷入这种境地,而那运回去的一万两不到的银子,他雷家应该还看不上眼。”

于江山以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半晌方道:“你要是做个商人,一定能发大财。”

赵天淡淡一笑,招呼伙计泡上茶来,另选了八样点心,三人边吃边谈,浑然忘却了刚刚才结束的战斗。

茶碗中升起袅袅的水汽一如娇弱女子的柔情,于江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象一个埋没在遥远荒山的舒展,因为他忽然看见外面走来几个人。

“小姐,今天这里人不多。”一个丫环打扮的少女当先引路,她身后跟了个十八、九岁身着嫩黄衣衫的少女,只见那少女纤腰柔弱,面白如玉,眼含秋水,眉若远黛。于江山只觉那女子似梦中的仙子,不禁得微微愣住。

少女坐下来的时候,那身着翠绿衣裙的丫环竟坐在她的侧面,替那小姐斟茶。那小姐身后却站了一男一女两人,年纪均已三十出头,那男子额骨高起好象一个大大的毒瘤,这人十指骨节粗大,太阳穴微微隆起,一望而知是个内家好手,那女子站在男子身边,除了身材纤弱些外,相貌并无什么特异,细眉细眼,极是普通。两人都穿了粗布衣衫,显是仆人。于江山见那小姐居然有这样的高手做跟随,来历必然不凡。

那小姐只浅浅地啜了两口茶便不再饮用,只是微垂着头做沉思状,显是精神不佳。

赵天见于江山这样痴痴的神情,便垂下头去大大地喝了三口茶,他放下茶碗的时候,靠近门口的两张空桌赫然坐了几个人。一张桌旁坐了一老一少二人,老的年纪在五十开外身材颀长,面色漆黑,那少的年纪在二十至三十之间,中等身材,五官虽然端正,但他总是咧着嘴‘呵呵,呵呵’地干笑着,有时候,嘴角还会淌下一道口水。另一张桌旁坐了一女二男三个人,那女子瞧年纪也只有十八、九岁双目黑如点漆、面若桃花,只是嘴角总爱微微翘起,一望而知是个动辄爱使小性的倔强少女。她的左右各坐一人,均是二十三、四岁年纪的毛头小伙子,左边那人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极是健壮,右边一位却身材瘦弱,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赵天注意到那人的腿脚,见这人鞋子尺码甚大,足踝骨也很粗壮,知道此人轻身功夫绝不会低。

赵天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看见先前陪着那小姐进来的那一男一女两个仆人忽然都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赵天就看见于江山开始写字,开始用筷子在桌上写字,他写的是:雷小小,雷笑,雷小鸽,霹雳神拳刘保儿,天衣杜如虎。

赵天知道于江山必是对雷家的底细摸得甚透,这才会知道坐在第一张桌旁的是雷小小和雷笑,另一张桌子旁的是雷小小和雷笑,另一张桌子旁,那少女必是雷空空的小女儿雷小鸽,那壮汉定是霹雳神拳刘保儿,那瘦子自是轻身功夫极高的天衣杜如虎。

米口袋一惊,悄声道:“那瘦小子是天衣杜如虎?听说江湖中轻功方面能比得上他的不超过十个。”雷小小与雷笑待身后的家人给斟好了茶,这才低声说起话来,旁人见雷笑那副模样,很怀疑他是否能说出正常的话来。

于江山低低的声音道:“那雷小鸽身边二人是她的忠实保镖,对她很是崇敬。”

赵天极有兴趣地一笑,笑容淡得好象残冬树梢的绿意,他暗暗佩服于江山做事缜密周到,才到苏州半日便对雷家的事情了如指掌,他知道今后与雷家、朱家必有一番争斗,蓦然间添了这么个强助,心下不由得甚是高兴。

赵天觉得有些高兴,脸上的笑容渐渐转浓时,茶铺外面却站了两个人,他们的脸色,一个金黄,一个惨白,而一双手均乌黑发亮,他们的面孔虽然都生着五官,但让人一见就好象一张空白的纸张一样,而两人手中都握了一柄剑,普普通通的青钢剑。

只听当先那金脸汉子对茶铺中冷笑道:“格格,还是跟我们走吧!”

铺内那侍候小姐的一对男女仆人同声诧异道:“金银鬼手?”

那白脸汉子狞笑道:“青梅竹马果然好眼力,没想到十五月明王朱慎手下的‘青霜处处销魂古,梅影梅女侠,竹叶纤纤夜意凉,马迹马大侠居然也认得我们兄弟。”

白脸汉子的话音刚落,于江山就道:“他们易了容。”于江山的话音刚落赵天也道:“他们易了容。”两人说罢,相视一笑。

雷小小一听此言,不觉一惊,向门外的金银鬼手二人看了看,又回头向于江山、赵天均望了一眼。

赵天此刻方知先时进来的那身穿嫩黄衫子让于江山痴痴如在梦中的女子竟然就是朱慎的爱女朱格格。一时间不和外边那金银鬼手二人怎么找上他们,赵天想那金银鬼手武功又怎是’青梅竹马‘的对手。

只听金脸鬼手道:“格格,我们主上听说你的芳名,希望能见上一面,遣我们来请你回去。”

朱格格淡淡地一笑,那笑容好象一朵小小的茉莉在幽远的山谷中被微微轻轻地摇动了一下散出的香气,她道:“你们有事为何不明明白白地做,何必这般装神弄鬼的呢?”

马迹忽道:“小姐,让属下去赶开他们。”话才说完,他的人已在门外,那银脸鬼手才见马迹闪到跟前,便见马迹的手掌拍到,他知道马迹的’竹叶青‘掌力含有剧毒,当下冷哼一声,起剑就刺,竟是迎着马迹的右掌刺出。马迹右掌一翻,顺势按下,银脸汉子竟不理会,起剑望马迹的咽喉点去,忽听茶铺内一人大喝‘小心’,只见人影一闪,一道剑光寒森森地架开银脸鬼手的青钢剑,来人正是梅影,她使一柄青霜宝剑,仗着身法奇快竟在万分危急之下解了马迹的一剑之厄。马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银脸汉子的青钢剑与梅影的青霜剑已斗得不可开交,马迹一口气未舒到一半,只见一道迫人的剑光逼向自己腹部,他知道招架已经来不及,立时腾身后退,但那道剑光却如附骨之蛆,直盯住他腰腹诸外要害刺击,正是那金脸汉子向自己逼进,马迹退入茶铺的时候知道对方因为进门光线有所变化,剑招会缓得一缓,于是他出剑斜劈而下,但他的长剑甫一出手,那逼人的剑意忽而全消,他这一剑立时不能控制,竟脱手飞出,正中雷家站在一边的一名仆人。

雷小小蓦然见自己的家人死了,脸色暗了一暗,然后他起身,出手。他出手前说道:“青梅竹马,你们太也狂妄了,连我的家人也敢杀?”雷小小双手一动,空气登时如凝结了一般,马迹只觉胸口一阵巨大压力袭至他觉得好难受,他知道此刻解释也是多余,朱、雷两家势同水火,此刻自己杀了他们一人,虽是无关紧要之人,但雷小小有借口就会出手,出手就不会轻。马迹此刻的脸色才开始变,他明白,今天这西门外茶水铺之役极有可能引发一场朱、雷两门的大火并。何况现在又有人要劫走格格,十五月明王知道这事会怎么说?神剑岳太白又会怎么说?想到此处,马迹一个疏神,心头微见慌乱,左肩竟被雷小小的掌风带到了三分,登时一条左臂挥动不灵。那边梅影见马迹已经左支右拙,显有不支之象,立时急刺几剑,闪身入门连出几剑封住雷小小的掌力一拉马迹闪到屋外,这几下兔起鹘落极是爽利,米口袋不禁高声喝了个彩,引得许多人向他望来。

雷小小不依不饶,紧追而出。见‘青梅竹马’被雷小小缠住,金银鬼手相对一望,立时闪身进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向朱格格的桌子靠近、靠近。他们与桌子相距只有三尺之地时,坐在朱格格边上的丫环忽然起身,右手取下胸前的一串珠练,甫一出手,那练子已经寸寸断裂,几十粒珠子向金银鬼手二人急射,那金面鬼手一起长袖,登时将袭向自己的珠子裹住,而银脸鬼手却出剑,他的剑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地拍落,但每拍动一下,便有几枚珠子被击落。

那丫环珠练一出手,见对方的声势,知道阻不住对方,所以他出刀,一柄牛耳尖刀。

十八 在茶铺里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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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环的刀很短,很尖,背很厚,刃很锋利。她的刀一出手就迎向金脸鬼手,她知道这才是主脑人物,但金脸鬼手不出剑,却出掌,他的掌法极怪异,也极快捷,那丫环的牛耳尖刀才刺到他身前一尺之地,金脸鬼手的乌黑的手掌已经拍中牛耳尖刀的刀身,那丫环闷哼一声,向旁倒去,那柄牛耳尖刀落到地上,竟被金脸鬼手的掌力震成了几截。

金脸鬼手出掌极快,以至于他击倒丫环,跨出一步,竟然还是和银脸鬼手齐头并进,两人身距朱格格只有一尺之距时,朱格格冷冷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

银脸鬼手却就在这时出手,他探手向朱格格的臂膀抓去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屋中一亮,只见一道亘古幽远而漫长的、如回忆般飘渺而虚幻如噩耗般真实而惊异的胚光刺近、刺进,他大惊之下不及招架,立时退后,他向后退的一瞬间,金脸鬼手喝了声‘小心’,然后立时出剑欲待架住那惊人的一剑,却见那道惊人的剑光中忽然分出一道如梦呓般短促而朦胧如骄阳般直白而炽烈的剑气斜斜向他的腰腹劈来,这一次不是剑光,而是剑气,好剑气甫一发动,金脸鬼手就开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退,他退出门外的时候,背上出了一层冷汗,鬓边被削去了一绺头发,火辣辣的有些疼痛,他惊异于那出剑之人的剑气的凌厉快捷,竟然剑气是袭向自己的腰腹,剑意却是直逼自己的太阳穴。这些念头只在他脑中闪了一闪,他立时抬头看他的对手,只见那出剑之人一晃左手,那一道骇人的剑气已然消失,只剩下他右手那一柄白森森的长剑。

于江山开始缓步向外走,他潇洒一如翩翩翻落的叶子轻轻在贴向大地时优柔地翻了翻身,他临去时看向格格一眼一如千万年长长长长的幽思,格格在他那一眼柔波里震动着不小心跌碎了尘封永久的心中的镜子,让她活生生地看见自己砰砰的心跳。格格站起来走到外面去的时候,于江山在她那海兰色的忧愁的目光中出剑。

然后,茶铺中‘嗖嗖’两声响,门口闪出两条人影,当先一人咧着嘴道:“呵呵,你好好有意思,我好想和你一起玩,呵呵。”正是雷笑,站在他对面的是米口袋,他闪动着狡黠的目光,含笑道:“我不想和你一起玩,因为你不好玩。”

雷笑提起双掌身子一纵,人未到掌力已经笼罩住米口袋的全身,米口袋出轮,一道灰光闪过,他的‘达婆水浒轮’飞出第一只,第一只轮子飞出,以极快的速度自转,却又以极慢的速度一寸寸向雷笑移去,雷笑刚刚纵起的身子急坠归地,谁都能看出来,雷笑刚才那一掌的势道要比雷暴的功力高出许多,但见到这第一只轮子他就顿住了身形,他道:“呵呵,这只轮子好好玩啊,我要玩这只轮子,呵呵。”他说话中虽发出笑声,但脸容严峻,毫无笑意,显是对那轮子极为重视,那只轮子飞至他身前一尺之地时,雷笑双掌在胸前一扩虚虚抱出,如隔空捧住那只轮子相仿,众人知道,雷笑这是在以至刚的雷劲化成柔劲去削减轮子的转力,第一只轮子停止向前的时候,米口袋的铁轮出手,待铁轮慢慢飞至跟前时,雷笑双掌向外一分,待铁轮旋至锡轮之上,两轮相叠同步旋转时,雷笑双掌又虚虚抱回,但这一次两轮相叠,旋力大了何止一倍,雷笑再也不能单凭掌力阻住这两只轮子,只见两轮一分、一分地向雷笑的胸口靠近、靠近,雷笑知道不好的时候,米口袋已经取出了铜轮。米口袋的铜轮尚未出手,雷笑已然大叫一声,双掌向上一托,那两轮立时‘呜’地一声飞向天去,米口袋的铜轮终于出手,却不是飞向雷笑,而是飞向上天的铁锡二轮,那两轮一左一右飞散,但被铜轮一引一带,三轮相叠稳稳地飞回到米口袋伸出的左手掌中。

两人开始对视,一言不发,好象今生今世他们之间不再有话,然后,雷笑开始笑,‘哈哈’,‘哈哈’地笑,知得很开心,甚至连口水也流了下来,但细心的人就会看见雷笑流出的口水中分明有一道淡淡的血丝,雷笑已经受伤,他在用双手震出铁、锡二轮时就被米口袋发在轮上的‘大轮水浒力’击伤。

雷笑开始笑的时候赵天开始在茶水铺里走路。赵天只在五尺方圆之内走路,有时如闲庭信步般优雅,有时如莽夫赶路般匆忙,他不看外面,而看着雷不鸽他们一桌三人。

‘霹雳神拳’刘保儿和‘天衣’杜如虎始终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雷不鸽,好象外面的那几场剧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雷小鸽却以奇怪的目光与赵天对视,两的目光好象在无言地交战着,一时间谁也压不住谁。忽然,赵天头一歪笑道:“呵呵,你好好有意思,我好想和你一起玩。”他学足了雷笑的腔调,雷小鸽脸上蓦地一红,紧抿了抿嘴。雷不鸽的脸上红了一红,刘保儿和杜如虎便回头,回头望向走路的赵天那目光锋锋利利如斧如刀,然后雷小鸽站起身,她才站起身,刘保儿却已跨出了一步,他道:“四姐,让我来收拾。”他说去收拾,好象家里吃过饭后自动申请去收拾桌上的碗筷一样。雷小鸽皱了皱眉忽道:“不,保儿,不必动手。”她说完话,刘保儿便退回原座。

雷小鸽上前两步,脸上淡淡的笑意如海上升起的第一抹朝阳般清丽。赵天忽然发觉她的确也是个美丽的女子,他一想到这一点时心里就一阵揪心的痛,因为他想起了那个和他已成为敌人的人。

雷小鸽看见赵天在笑,笑容的深处却隐隐然有无限的苍凉,而他的眼睛也忽然有些湿润,这一层湿润如青天第一场绵柔的春雨打湿了雷小鸽娇柔而雅嫩的心,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子,这个爱说笑,带些神秘色彩的男子其实也很让人可怜,令人同情。但雷小鸽心中所感受到的,绝不是对一个弱者所怀的那种同情,而是想参预到对方身心的自我苍桑之中去的一种认同感的同情。她想好好地了解他,想知道他的一切。虽然赵天一开始向她调笑学足了雷笑的声音与模样,雷小鸽竟没有生气,她道:“你不该学雷笑,因为哈哈叔很厉害的,他生起气来更厉害。”她这样说话的时候神情中分明带了三分郑重,使得刘保儿和杜如虎都以奇怪的目光望向她。

赵天也便在此刻深深深深地包裹住那份情感,他开始如喇吧花盛开般笑着道:“即使是朱王爷的人得罪了你们雷家,你们也不该向阿米出手呀。”

雷小鸽展颜一笑道:“是这样吗?你怎么不说是米口袋先动手的呢?”

刘保儿忽然又走到雷小鸽身边道:“四姐,和他有什么罗嗦的?放倒了再说吧,我们‘七小福’什么时候怕过别人。”

雷小抿着嘴笑道:“保儿,我们‘七小福’不必为雷家而得罪江湖豪杰,许多事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雷家的事,该由雷家来解决。”

杜如虎这时也走上来,他的声音尖尖的好象老鼠在磨牙,他道:“四妹,你总是分得那么清,但这小子的确碍事,我们不伤着他,但要擒住他。”他说着就冲出去,他冲出去的时候好象一道光,一道镜子反射了太阳在转动时射出来的光,你甚至不必眨眼,他就到了跟前,杜如虎的兵刃很奇怪,是一张金灿灿、巴掌大的叶子,他的叶子轻轻扬起的时候,‘狂风’的剑到了,刘保儿吼道:“两个打一个吗?”吼罢,一扬拳一阵风地跟进,出击,但‘暴雪’却用剑留住了他,他们四人捉对相较,杜如虎与‘狂风’相斗是比快,杜如虎出招没有‘狂风’的剑快,但他的身法快,这足以弥补他的缺点,两斗得个旗鼓相当,‘暴雪’内力不如刘保儿,但他的剑招快,所以,刘保儿缓缓击出一拳来好似悠然在岁月眉头的小船的时候,‘暴雪’却已刺出了七十几剑,将一击的拳劲化去,两人一时间也是不分上下。

雷小忽然开始说话,她对赵天道:“如果想让你加入江南霹雳堂,我们该怎么做?”

赵天笑眯眯地道:“如果让你马上决定嫁给一个陌生人你会答应吗?”

雷不澄澈如水的眼神忽然乱了乱,她道:“你是在说那个陌生人就是你吗?这就是你的条件?”

赵天笑得很开心,他道:“所以说,许多事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

雷小鸽盯着他,努力地点点头,她道:“如果我将你擒回霹雳堂,你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赵天忽然停下了脚步,双手一张道:“这是不可能的,你可别过来,我是高手中的高手,我的‘追魂夺命--二绝手’是很厉害的。”他说到这里又想起阿纯,心头大震。

雷不鸽忽然启齿而笑道:“你不是有三绝手嘛?上打‘古树盘根’,中打’黑虎捣心’,下打‘老猫洗脸’,怎么又变成了二绝手了?”

赵天被她说得心也乱了,只得道:“你怎么对我的绝招这么了解?我这些招术轻易不曾使过的,你知道了还敢和我比试呀?”

雷小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三绝手会忽然变成二绝手?”

赵天几乎是沮丧地道:“因为有一招我送人了。”

在赵天刚刚停下脚步的时候,屋外的局势发生了变化,雷笑已经不是在笑而是在咳,大声的咳,原来,米口袋那‘大轮水浒力’十分刚猛,雷笑逞能硬接两轮,一股巨力转注己身一时不能消解,他便大笑,以‘笑破肚皮’功力一分一分地化解那股巨力,但终因内力不继,力道没化解完,已然受伤,所以他搜肠刮肚地开始大咳,那嘴角流出的已然不是口水,而是血水。

而‘青梅竹马’对付雷小小,虽然马迹受伤在先,但他们因为知道有人援手,心无旁鹜,功力均发挥到极致,雷小小一时竟收拾不下他们,另一方与金银鬼手相斗的于江山却有些手忙脚不乱,金银鬼手的剑法的确相当相当高超,这一点场上有许多许多人都知道,于江山与他们酣斗半晌,的确已然招架多还击少,但他的步法没有乱,他只是在退,一尺一尺地退,半尺半尺地退,一寸一寸地退,一分一分地退,然后他就不再退后,然后他就反击。

于江山开始反击的时候,他的右手袖子被对方划去半片,而他的后腰也分明中剑,浅浅的、鲜血印红了衣衫的一剑,然后他反击,他长剑陡起,如惊虹升空如狂涛拍岸如万马奔腾如积云驭风,长划出如一道绚烂和绮丽的梦轻轻的柔柔的撒向、笼向、罩向对方,然后,他的左手一扬一一道如梦呓般短促而朦胧如骄阳般直白而炽烈的剑气直劈而出,金脸鬼手疏一疏神臂上中招,长剑落地,银脸鬼手腹下中剑,丢剑捂腹急退,退,退,退。金脸鬼手扶了他,两人同时退,一起退,远远地退。

于江山结束战斗的时候,雷小小忽然也收手,他狠狠瞪了‘青梅竹马’两眼,道:“今天暂且放过你们,这笔账,我却记下了,到时候,要让你们连本带利地还上。”说完他就走,潇潇洒洒地走。

一见雷小小开始走,雷小鸽忽然低低地对赵天道:“你的条件我会考虑的,不过你得先加入江南霹雳堂。”说罢,脸上一红,转身就走,她一走,刘保儿、杜如虎立刻收招跟上,看也不看对手一眼。‘狂风’‘暴雪’相视一笑,没有追出。

赵天又开始走路,但不再是在屋中走,而是走出屋子,迎向于江山。于江山缓缓如流水缠绕溪石般插回了长剑的时候,赵天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送他们一程吧,回头我们家里见。”说完他就走,米口袋他们随即跟上。

于江山在赵天走出三步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如千年不变的承诺,他向格格望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那布满全身的斗志、勇气一下子都融化在她宁静、幽远的眼眸织成的温柔的天空里了,于是他们一群人也开始走,开始回城,开始回家。

路上,米口袋含着笑不怀好意地问赵天:“大拇指,你这次是在劫难逃、惹祸上身,最难消受桃花劫,我看你这回怎么办。”

赵天忧心忡忡地道:“没想到那丫头竟然这般大胆泼辣,我这回可是自挖陷阱埋自己,作茧自缚。”

米口袋呵呵笑道:“其实你也该高兴呀,这么美丽动人势力雄厚的一个大姑娘和你见了一面就看上了你,说明你好有本钱哎。”

赵天哭丧着脸道:“她无非是要我们加入江南霹雳堂,帮助雷家。”

米口袋‘嘿嘿’笑道:“她是看中了你,要你加入,你又没有什么高明的武功让她雷家看中的,话说在头里,你去加入可别拉着我们。”

赵天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道:“此事只怕不易善罢,以后还是少惹雷家人为是。”说罢他开始走,开始快步走,因为他心里忽然升上一般刺痛,他不想让阿米他们察觉,所以他要尽力掩饰。

门外的阳光艳丽了格格冷静冷漠的神情,格格看了于江山一眼,幽深幽远一如千年流传的一个伤心而温馨的传说,她幽幽地开口却是冰冷的话语:“我们要走了。”

“我会跟着。”于江山抚着腰间深藏的剑说。

“有这个必要吗?”

于江山淡淡地道:“没有这个必要吗?”

他的话幽幽远远渐渐消失的时候,格格上了车,她忽然回头向于江山道:“你也上车吧。”

于江山见‘青梅竹马’二人亲自驾辕,那被击倒的丫环此刻已被梅影抱入车中去了,他于是跟随格格上车,轻轻带上门,马车启动的时候,他忽然紧紧紧紧地闭上了眼,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来,看见隔绝了外面阳光灿烂的车内幽暗幽静的世界和格格一双流水般清亮、清爽的眼眸。

丫环斜斜倚在格格怀中,因为内伤受得不轻,口中兀自低低呻吟,格格轻轻抚着她的胸口,抬起的眼凝视于江山。

温柔了他的眼眸的她的发梢悠悠地飘扬的时候,她说:“我想你来苏州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于江山好象临着一泓怕被吹皱的春水般轻柔地道:“朱家与雷家的消息从来都是极灵通的,是的,我是今天早上才到的。”

格格道:“可是你才来了半天,就和赵天他们相交莫逆。”

于江山道:“世事本来就很难说清,这之中自有道理。”

格格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苏州,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加入到赵家那伙人中去。”

于江山见她言语中分明多了几分热切之意,于是淡淡笑道:“我来苏州是为我一个长辈讨回公道,我与赵家联手是因为我了解他们。”

格格幽幽地、淡淡地道:“如果我邀请你加入朱家,你会答应吗?”

于江山平静地道:“我现在只想将你安全地送回家。”

马车于是平平缓缓地回家拖两颗平平淡淡的火热的心悠悠。离城三里之地便有两骑迎上伺马车驰过,便跟在车后,此后一共来了一骑,列成两队护送马车入城。

马车从王府的便门驶入,于江山只看了一眼从入城至王府的路迳便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于江山的眼睛将睁未睁之际,格格已然下车,她的左脚踏在地上,右脚刚刚离开马车的时候格格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说完她不轻轻地悠悠地一如一朵飘游的云般顺着回廊走了,她那一声“谢谢”温柔缠绵得一如她的一抚摸、一回首。

于江山下了车环顾这座偏院,但见院中空空落落,只在当中生了株甚为茂盛的银杏,他环视一遭,开始转身,开始向外走。马迹急赶两步上来抱拳为礼道:“于少侠,请留步。”

于江山一回身正待发问,忽听得后面有人大声道:“别让他走了,不能让他就这么轻轻易易地走了。”于江山站定了身子要看个端的,却见月洞门处匆匆转出一群人来,于江山只觉心头一悚,惕然而惊,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自在袭上身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十指微微张了张。

却见当先一人矮矮墩墩很结实,头很大、象很饱满的馒头,头发很少,象经过狂风洗礼过的鸟窝,这人面色红润,鼻头不知是热还是累,总趴着些小小的汗珠,他走上前来,伸出手来拍了拍于江山的肩头道:“好小子,今天你非得留下来不可。”他十根手指胡萝卜相仿显得他的一双手非常笨拙。

马迹忙引见道:“于少侠,这就是我家王爷。”

于江山抱拳行了一礼道:“王爷,在下今天尚有许多事情欲待料理,改日再登门拜访如何?”

朱慎拉住于江山的手,呵呵笑道:“不要叫我王爷,太见外了,今天一会儿救了小女,就是有天大的事,你也要留下来,吃了我的酒再说。其实我也知道你不过是要回赵府去通知他们一声,这些小事让我的人去就行了,就和他们说你被我留住吃酒了。”当下唤了身边一人速上赵府,然后拉着于江山的手向内肃客。

于江山见朱慎甚是热心,也不好坚拒,便随了他去,他路过岳太白和‘破天荒’时,分别向两人看了一眼,岳太白带看含蓄而标准的笑点点头,‘破天荒’却是面无表情地紧跟在朱慎的身后。

来到一座花厅之中,双方落座,上过茶水,朱慎抚着自己的光头道:“于少侠,今天若不是你,小女可就遭遇不测了。”

于江山道:“那不过是我的运气好。”

朱慎哈哈笑道:“好,年轻人不骄不躁,大有可为。唉,今天因为府中来了客人一时分派不出更多的人手跟着格格,没想到偏偏在今儿个出事,这苏州城中,不知有多少人想借着格格来要胁于我,只可惜我事情太多,顾了一头,就顾不到另一头了。”

于江山道:“万事皆由人自招,我想如果王爷不想出头,不想当一方的霸主,只怕就不会有这许多敌人了。”

朱慎淡淡笑着,目光在于江山脸上游走,良久方道:”于少侠说的虽然也有些道理,但人生在世,不能轰轰烈烈地有番作为那还有什么趣味,正好象你辛辛苦苦种出了粮食,如果放在谷仓中霉掉烂掉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只有将粮食送入自己或别人的口中,才能得到那一份辛劳之后的快美。于少侠有这一手好剑法,如果不用出来,只是埋首荒谷之中,就象贵谷中其他高手一样,那这一手超世脱俗的剑艺,又有什么用呢?

于江山含笑道:“王爷的观点与我们谷主的正相反,他老人家倒是觉得学习一门技艺只在于锻炼一个人的意志,证明一个人的能力,而不是为了显扬自己的能力,黄鹂不开口,难道能否认它有副好歌喉吗?乌鸦倒是整天乱叫,却也未必好听到哪里去。”

朱块脸色一沉道:“于少侠是在讲我吗?”

于江山忙道:“王爷多心了,在下怎么敢?在下年轻识浅,说话中若有不中听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朱慎听了,脸色一和,摆了摆手道:“算是我多心了,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嘛,其实老实告诉你,我在苏州城谪居数十年,眼见江南情势日渐纷乱,很想有番作为,目下又有倭寇屡犯沿海诸省,令百姓着实惊惧不宁,朝廷虽也派兵相抗,但官兵积弱多年,又岂是悍匪之敌,因而我想,如果能将江南武林统一起来,再与官兵相配合,要驱除倭寇只怕也不是难事,只是江南武林形同散沙已然多年,那江南霹雳堂目下是江南第一大门派,好手云集,却只把精力放在扩充地盘之上,于我的计划大为不利,所以,我在苏州城中筹备了三年,到今天连个小小的苏州城尚未统一得起来,更别说整个江南武林了。”

于江山道:“王爷也不必如此气馁,正好王爷所言,‘江南霹雳堂’乃江南第一大派,现在王爷只要再下番苦功,合并了‘江南霹雳堂’,其余门派之事只怕便易如反掌了,何况王爷手下的精兵强将也着实不少。”

朱慎向坐着的岳太白和站在一边的马迹、梅影看了看,满意地笑道:“是啊,他们几个都很能干。”他没回头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破天荒’,因为他一直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接着道:“只是我的身边虽有这许多高手,可是他们各司其职,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以少侠的功夫,若能相帮于我,那‘江南霹雳堂’便没什么好怕的了。要统一江南武林只怕也是指日可待了。”

于江山忙道:“但对王府和雷家的恩怨在下想介入过深。”

朱慎摸了摸油光光的头皮道:“可是你却加入了赵家。”

于江山点点头道:“对,因为我了解他们。”

朱慎忙道:“是吗?可是你仅仅和他们相识不到半日。”

于江山舒心地笑道:“以后的日子难道不是很长吗?”

朱慎皱着眉盯着他望,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既是如此,本王也便不再强求---”他话未说完,忽然厅外匆匆上来一人行到朱慎身边俯首低声道:“王爷,小姐哭了。”

朱慎一惊,原本托在手中的茶碗也不禁抖得‘叮当’乱响,险些翻了,朱慎瞥了于江山一眼,不禁紧紧锁住双眉,放下茶碗,双手不停地搓动。

于江山忙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朱慎神态惶惑地道:“小女自幼生得一病,不能轻易流泪,一流泪就极伤身,也不知是得的什么病,早年有个走方郎中给她开了个方子要好调养,只是不能流泪或可保住性命,七年前她有一次非常伤心大哭一场险险地没能救回来,后来我托人从恒山派处求来‘智定心经’让她好好修习,抑制七情六欲,这几年不见犯过,今天,唉,今天这是怎么的了?”说着,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道:“于少侠,本王过后边看看情形,少陪片刻。”

于江山心下也甚是担心,忙起身送他出厅,这边厅上自有岳太白做主相陪,那‘破天荒’早紧紧跟着朱慎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朱慎回转,于江山左右无事,只与岳太白有一句没一句地神聊,好在岳太白对江湖之中的掌故知之甚广,听来倒也并不生厌。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却见外面走进三个年轻人,当先一人五短身材,生得甚为瘦小,但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第二个人中等身材,甚是壮健,浑身充满了精力,于江山尤其注意到他的一双大脚生得与他的身材几乎有些不相称,这人太阳穴微微隆起,一望而知内力不弱,第三个进来的人也是中等身材,生得白白净净,肌肤看上去象豆腐般白嫩,这人走进来始终垂着头一副很害羞、很胆怯的样子,一双手臂也在走动时前后不定地甩着好象街上艺人耍的吊线木偶。

这三人从脸上看都很年轻,二十岁还不到的样子,可是他们三人一走进来,厅上的一众跟随连着青梅竹马都立即向他们躬身行礼,就连一直谈笑自若的岳太白也不禁在椅中欠了欠身子算是致意。三人入内与于江山见过礼后便挨着岳太白依次坐下,于江山知道那三个年轻人当先的矮子叫‘闪电虎’,中间那壮汉叫‘三脚虎’,最后那个害羞的叫‘喵喵虎’,这三人便是十五月明王府的亲兵统领,他们不仅武艺不凡,手下一千零八十人组成的‘小虎队’更是武林中闻之令人咂舌的一股力量。于江山知道了他们是奉王爷之命前来相陪,明白今天这顿酒是逃不掉了,只得坐下安心等待,直到酒席开了上来。

十九 红眉的一记红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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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金色的余辉给人以惆怅心绪的时候,赵天、米口袋、狂风、暴雪相伴出府,劳累了一上午,用过午饭后他们好好地睡了一觉,此刻都觉精神焕发,尤其是米口袋,上午他出了不少力气,现在觉得力气又回复了。

一行人漫步游走,来到北四大街之上,但见大街中央一座好高的楼宇,楼前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同庆楼’。赵天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或许马上又有一场硬仗。”

米口袋道:“已经查清楚了,同庆楼二楼的赌场是乌衣社在苏州城中的分舵,据说楼里很有几个好手呢。”

赵天斜了一眼那匾额,淡淡笑道:“我们是来赌钱的,只要不动手,我们要赢多少就赢多少。”

米口袋‘嘿嘿’笑着道:“就只怕他们没那么多现钱。”

狂风、暴雪二人却一言不发,紧跟在二人身后走入同庆楼中。这同庆楼虽然是一座楼,却分属三位老板,一楼是个酒铺,老板是个姓李的厨子,人很老实规矩,因为厨上很有几样绝活,生意着实不错。二楼白先生白白的赌场,而三楼,却是一家妓院,属于一个叫做‘夜来香’的神秘女人。

赵天他们来到二楼的赌场的时候,场中数桌已然赌得甚是红火。他们转了一遭,赵天终于在一桌押大小的赌台旁站了下来,因为他们的装束奇特,几个护场的也早就盯上他们了。

只见那开大小的台上,荷官握住骰盅不停地摇晃,放下之后,桌旁几个人便开始下注,米口袋向身旁一个闲家悄悄打听了方知,场中与庄家对赌的三人,一个是拨扬州的盐商叫何申,一个是本地的丝绸商叫李阿七,一个是淮南的药材商,三人在赌桌上都是出手豪阔,动辄数万银两押上,前前后后赌了已然将近半个时辰了,有的输、有的赢,局势起伏不定。

骰盅还没揭开的时候,便见楼上袅袅娜娜走下一位俏美的丫环,那丫环到了二楼,迳直向场中走来,众人均觉奇怪,那‘含香院’中的女人从来不到赌场中来拉客的,不知为何这丫环竟然走进了这里。只见那丫环来到赵天身前,抿着嘴甜甜一笑,伸手递上一张纸条,赵天不解,忙打开看时,只见上而写着“有要事相告”几个字,落款却只画了枝黑色的玫瑰花。赵天见那字是用眉笔所写,笔致纤柔,想是出自女子之手,一时不明,便问道:“是什么事?”

那丫环含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米口袋上前悄声道:“大拇指,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对你的定力不放心。”

赵天撇撇嘴笑道:“你还是站在这儿练定力吧,注意那个叫边令的淮南药材商。”说罢方回身对那丫环恭恭敬敬地道:“请姑娘在前面带路。”

那丫环含笑转身当先引路上楼,米口袋痴痴地看着他们好象在注意一个美丽的死亡。

赵天跟着那丫环在众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下上了楼,但听得楼道两旁屋中燕语莺声,比之赌场更有一番不同。他们走到顶头一间屋子,那丫环在门上敲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让赵天走入,又将门轻轻带上,赵天见屋中陈设华丽,波斯地毯,丝绒垂帘,宫灯高挂,明珠镶壁,当间一张古董架上陈设了不少珍玩,赵天四顾一遭并没看见有人,微觉奇怪,忽听得身后传来‘沙沙’衣服拖过地毯的磨擦声,忙回身,见面前端立了个女子,年纪约在三十上下,打扮得很是端庄典雅,她有一张并不算美丽的脸,却非常耐看,赵天试探着道:“夜来香?”

那女子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人可是第一次见面。”

赵天抬起手指指指脑袋道:“我说话前总是要先用用脑子。”

夜来香盯着他望了望方释然一笑道:“你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顿方接着道:“你对我们这儿印象如何?”

赵天道:“上楼后我的心都快碎了。”

夜来香咯咯笑道:“那么你不想在这里渡过一夜春宵吗?”

赵天撇撇嘴道:“楼下对我的吸引力更大。”

夜来香叹了口气笑道:“你们这些男人呐,没一个不爱赌的。”

赵天似乎心软了些,叹了口气道:“难道让我来就是要和我说说男人?”

夜来香瞥了他一眼,终于无奈地道:“你等一等,我拿件东西给你。”说着一转身向里走去,她绕过古董架,走到墙壁前一拉垂帘,垂帘后又现出一道门来,原来后面还有一间密室,夜来香走入后,垂帘又自合上。赵天知道她刚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这一会儿进去,不知要拿什么出来。

赵天正等得心焦,忽听得那垂帘之后传出‘夜来香’的一声惊呼,极短促而惨厉、怪异,然后便一些声息也无,赵天在垂帘外不由得喊道:“喂,老板娘,老板娘,你究竟怎么了?”垂帘之后无人答应,赵天抬手拈了垂帘一角,起脚要往里进,忽然帘内袭来一股指风直奔赵天右胸,赵天一惊,胸口穴道已经被封住,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倒,正落在一人的怀里,但见一双秀目正盈盈地盯视着他,赵天认得那人正是雷小鸽。

雷小鸽再也没想到自己点了赵天一指,赵天居然这么不中用,站都不能站住竟然跌在自己怀里,想到此节,不由得脸上飞红,急忙将赵天向后一推,赵天‘扑嗵’一声仰摔在地上,赵天苦笑道:“天下难道就没有做好事的女人了吗?不是骗人就是摔人。”

雷小鸽一将他推出,已知不妥,忙纵身而出却也未能赶及将他扶住,她蹲在赵天身边忽听得赵天这样说不由得含笑带怒,却见‘夜来香’一掀帘子笑盈盈地走出来道:“赵公子,谁又骗你来了?”

赵天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刚才叫一声惨兮兮好象坐在老鼠身上一样,我叫你两声又不答应,不是骗人是什么?”

‘夜来香’笑道:“我刚才的确是坐在老鼠身上了,叫了一声后,吓得魂都没了,其它的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赵天歪了歪嘴道:“原来是魂吓没了,我看你还是没了魂的时候正常一些。”

雷小鸽道:“姓赵的,我因为上午在城外见到你在小茶铺中那一回走步很奇特,回去请教了公公和我爹,他们都说你是一个了不得的高手,我不相信,就和我师姐在这里设个局来试试你,你别见怪。”

赵天翻了翻双眼道:“我不见怪才怪呢!我这么堂皇堂的一个了不得的高手被你一个小女孩点倒在地,别人听见了,我还能在武林中混吗?”

‘夜来香’道:“让我去取我们楼三十年陈的花雕来给你赵公子陪罪压惊。”说着回身走入内室。

雷小鸽笑道:“既然你是个堂堂大高手,怎么连我刚才那一指都躲不过?”

赵天撇撇嘴道:“你那一招‘凤尾轻雷’也未必有如何厉害,虽然这一招有七个变化,但我只需向左轻移,侧弯身体让开你的第一道变化,你此刻手腕的锐骨处就有个大破绽,那时我就是伸一要小拇指点上一下,你也就大祸临头了。”

赵天说时漫不经心,雷小鸽听罢,脸色不由得一变,秀眉微蹙道:“你,--你原来真的是个---?”

赵天见她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不由得呵呵笑了道;“瞧你都傻了,骗你的,我在北方时因为做生意发了财,一个偶然的机会,又得到一批宝藏,宝藏的主人死前曾叮嘱我此事不可让人知道,否则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我得了那宝藏后,仔细清点,内中居然有一大批武学秘笈,是当年一个无名大侠行游中原时将各大门派的武功收集成册,累积而成,我因生意繁忙,兼之这些书也极其深奥,虽然一本本地看了下来,招式记得烂熟,自己其实不会用,阿米就比我好,他除了赌钱,没别的嗜好,弄了一本忍术的书,一本瑜珈的书啃了好些年,竟然成了一流的好手,有他相护,我就更不必练了,所以,你们的招式我都懂,也知道破绽在哪儿,可是要让我真的动手,那就难了。”

雷小鸽幽幽地道:“既然别人告诉你不让你说与人知道,否则有杀身之祸,那你又为何告诉我?”

赵天道:“你不觉得我老是躺着和你说话怪别扭的吗?我躺着实在是没有和你说话的力气了。”

雷小鸽‘扑嗤’一声笑了,左手支颐,道:“这个局是我师姐布的,一会儿她出来,让我放你,我再给你解穴。”

赵天咬了咬牙道:“好吧,算你讲道理,我之所以敢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已经落在你们手上,你们如果想杀我我已经没办法了,你们如不想杀我,也不会为这些武学秘笈来杀我的,因为雷公公对中原武学涉猎颇广,这是武林共知的事了,而且雷家对江南霹雳堂的功夫向来自诩,又怎么会去觊觎别人的功夫呢?”

雷小鸽听罢,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正待说话,忽听得里屋又传来‘夜来香’的惊呼之声。赵天‘嘿嘿’冷笑两声的时候,雷小鸽已然出刀,一柄细细弯弯好象情人之眉的一柄刀,一柄刀身泛出淡淡红光的刀。在城外茶水铺中雷家形势紧迫之时,雷小鸽也没出刀,可是她一听见‘夜来香’的惊呼,立时出刀,她其时离垂帘尚远,回手这一刀,不待身子穿行过垂帘,刀身已然穿墙刺入,竟然甚是锋利,那刀甫一刺入墙壁,便听里屋隔墙果然有人闷哼了一声,接着又是‘夜来香’的一声惊呼,雷小鸽长刀横挥,刀身划墙而过将垂帘削落半幅,身子跟着窜入里屋,她一入里屋,便有三件兵器向她身上袭来。左侧一人手持一双牛耳尖刀,刀短,背厚,刀风劲烈,一望而知内力不弱,对面一人使一根二截棍,棍头包了精铜,耀然生光,棍势也极为沉猛,竟然是个外门好手。而雷小鸽背后一人却使的是链子枪,招势极其灵巧刁钻,这人靠墙而立,右手将链子枪使得如长鞭一般,左手空出给旁边另一个人点着身上的穴道,那人便是刚才雷小鸽出刀破墙刺伤之人。这几人俱是一身白衣,面部也裹以白布,均是忍者打扮,雷小鸽见来敌出招实难应付,不由得皱眉,抽空斜眼见师姐‘夜来香’躺在地上想是受了暗算,心想幸亏自己一出手先伤了对方一人,不然四人合攻上来,自己只怕立时就败。正思忖着应付之策,却听外间赵天嚷道:“喂,你什么人,随随便便把我扛起来,我的穴道又不是你封的,你---”话到一半忽然被人塞住了嘴,口中兀自‘呜呜’不止。雷小鸽一听,心下一乱,知道敌人此来的目的是为了赵天,自己也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不由得焦躁起来,那三人忽然一收兵器,聚在一处,架了那受伤的同伴闪出外屋,穿窗而出。雷小鸽忙抢到‘夜来香’身前在她胁下点了两指,’夜来香‘方才开口道:“你快去追,这些人只怕也是为了赵家的’金山玉牌’,我的穴道一会儿自然会冲开,快去,迟了就赶不上了。”

雷小鸽在给她解哑穴时已经探得封她穴道之人内力甚深,要将’夜来香‘的穴道悉数解开,要着实花些力气不可,而敌手如此高强,自己一者没有时间,二者也不敢随便消耗内力,虽然少了一个帮手,也顾不得了,腾身而起,击碎屋顶天窗穿出。

此时天幕全黑,清风徐来,凭添一层凉意,雷小鸽俯耳在屋脊上听了听,辩明了方向,起身就追,过了数重院落,果见前面几人正在疾奔,雷小鸽哪里顾得了许多,纵身而起,左袖一抬’嗤嗤‘两声,射出两’霹雳雷光弹‘,那几人跑过一片开阔地要抢入一片树丛,忽然面前数尺之距两枚’雷光弹‘炸开,将诸人阻得一阻,雷小鸽已然抢到了近前。

那几人也转过身来面对雷小鸽,他们知道如果适才不是在那间屋中没有施展的余地,己方三人一定阻不住这女子。他们此来五人,其中一人伤得甚重。因而只能寄希望于剩下的四人联手而攻或有胜望。

雷小鸽看了一眼黑暗中躺在地上的赵天,忙问道:“喂,姓赵的,你还活着吗?”

赵天汉了口气道:“他们跑了这许久,我的血脉通畅了许多,说不定一会儿我自己就能解开被封的穴道了。”

雷小鸽见他无恙,心下一定,只觉自己气血翻涌,喘息不定,刚才一阵疾奔,心慌意乱,连呼吸也不曾调匀,不由得暗惊,忙长长吐呐一息,将手中长刀斜斜引向右侧上方。

忽听得林中一人道:“让我来领教’红眉剑’的高招。”只见一人全身素白,脸色却是青郁郁的好象洗了好多遍的兰布。这人一现身,那手持兵器的四人忍都立时收了家伙向他行礼道:“南寨主安好。”

南寨主点了点头,走上前来缓声道:“这柄‘红眉剑’是我柳生门中的至宝,已然失传近二十年了,没想到会落在雷家,在下柳生门南宫一领教雷姑娘的剑法。”说罢,南宫一由袖中取出一根短棒,黑沉沉的有手指粗细,长度却只有九寸。

南宫一只将那铁棒轻轻抬了一抬,雷小的脸色就变了,只听她道:“原来‘黑发针’传到了你的手上,南宫先生想必已是柳生门门主的合法继承人了。”

南宫一点点头,冰冷僵硬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说:“柳生门两支,红眉对黑发,一直都说红眉胜过黑发,今天我要打破这个神话。”说着将那‘黑发针’向前探了探。

他这一探,雷小鸽的脸色又是一变,只听她道:“以轻御轻,以重御轻,以重御重,以轻御重,四重‘幻影龙旋劲’你居然练到了第四重‘以轻御重’的境界,果然不愧为‘黑发’的传人。”

南宫一冷冰冰地道:“废话说得多,时间浪费得多。”说着,将手中的铁棒缓缓向前推出,那铁棒想来也只有几斤的份量,但他如此缓慢地推出,棒上竟然隐隐生出风雷之声,一根小棒推出竟然好象是一座大山移来,南宫一的铁棒一出手,雷小鸽就腾身而起,南宫一的铁棒随即翻上,雷不小鸽长刀一挥,只见一道红光一闪,刀尖正点在铁棒尖上,雷小鸽的身子向斜一翻,两人的兵刃分开,南宫一的左足已然陷入地中三寸,他是凭陷足之劲卸了雷小鸽长刀上传来的内力,雷小鸽身子翻出,‘红眉剑’斜斜一引,红光暴涨,只听那站在一旁的四个忍者中立有一人惨呼一声,如一只布口袋般,跌在同伴的怀中。雷小鸽的身子落在地上的时候,南宫一才完全化解开雷小鸽‘红眉剑’上生出的力道,他极缓极慢地将陷入地下的脚抬出向前踏上半步,一切做得好象很吃力,又好象很凝重,他眯起了双眼,声音中充满了冷漠地道:“原来你练了‘天魔八式’,不过即使是你这八式都练成了,也未必能胜得过我手中的‘黑发针’,刚才如果我估计到了你已练成了‘天魔八式’第一式‘独牙刺’,你就不会伤了我的人了,咱们再来,你不妨使出后面几招来看看谁的功力深。”

雷小鸽点了点头,她一点头身子就跃起,身子一跃起,左手回转也握住刀柄,运劲一抖,一柄刀化成万千长刀在空中旋成一个大圆,只听雷小鸽朗声道:“那就试试我的‘双雁斩’吧。”那万千刀光落地,登时飞沙走石,站在后边的几个忍者只觉刀风劲烈,忙扶了同伴向后退开。南宫一却忽然笑了,笑得很浅,很淡,很阴,然后他一棒直插雷小鸽刀光组成的圆心,但听雷小鸽‘哼’了一声,两样兵刃“呛”地一声在空中一碰分开,雷小鸽翻身闪出一丈开外,南宫一的左脚也向后拖了半步,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足印。

南宫一正待开口,雷小鸽忽道:“再试试‘黑暗跳劈’。”说着纵身而起,长刀在空中正反方向斜劈,忽然间四周竟然被这刀光逼出的暗红色的光笼住,刀势所及丈圆之内竟是一遍黑暗。众人睁大了眼,却只听见黑暗的中心传来雷小鸽的一声惊呼,那一层笼罩的刀光登散,只见场中南宫一右手袖口被刀削下一幅,而雷小鸽的左肩竟已有血水渗出。只听雷小鸽道:“你竟然使暗器。”

南宫一冷冷地道:“这不违反柳生门的门规,而且,那正是破解你这招‘黑暗跳劈’的绝招,怎么样,第四招‘雷光斩’你左臂负伤,双臂功力相差悬殊,即使使了,也生不出雷光,威力只有平时的二成,对我来说那是不堪一击的,后面四式,我想凭你这小小年纪,恐怕不易练成吧?我们柳生门中练成第五式的最年轻的也过了三十五岁,而练成后三式,那位前辈又长了八年时间,我想,你从会走路练起,也未必吧!”

他的话刚说完,雷小鸽的长刀一回,刀身由柄至尖轻轻在左肩上拖过,刀上沾了鲜血,竟然幻出奇异的红光,只听雷小鸽咬了咬牙道:“那么你就尝尝我的‘红雷闪’吧,‘红眉’的一记‘红雷’。”说罢,身子向前踉跄,长已然划出,刀光和着血光,在空中幻成一道红红的闪电,刀势隐隐挟着雷声向南宫一劈击、劈击。

南宫一做梦也没想到雷小鸽竟然会使‘天魔八式’第五式‘红雷闪’,而且功力兀自不弱。他惊醒之时已然不及,急忙持棒相架,缩身着地滚开。待他重新站起时颊上已多了道深深的口子,一道流着鲜血的口子。

雷小鸽道:“如果我没受伤,你会死在这一招下。”

南宫一努力平定心神,冷冷地道:“如果我知道你使这一招我不一定会受伤,不过我受了伤也是给我一个教训,绝不能轻视对手,我今天因为两次轻视你,吃了两次亏。但我还会是胜利者。本来我们还不急于向你们雷家宣战,但此刻你自己送上门来,可怪不得我们了。”

雷小鸽冷冷地一笑,握刀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她将刀勉力扬起道:“下一招‘岚星斩’,你可别再大意了。”话音一落,身形纵起,长刀正待虚劈而下,忽听得躺在一旁地下的赵天急喊道:“使‘黑暗跳劈’攻他左望,那是他的破绽。”

雷小鸽知道自己此刻受伤功力大损,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岚星斩’那样巨大威力的招式,原本是想以‘红雷闪’再行偷袭,趁对方一心防范‘岚星斩’时重伤对手,但忽听赵天一声喝出,隐隐然有一股威严之意,雷小鸽不由自主地将长刀向正反向斜劈而出,登时红光笼住了长刀丈许方圆的地方,刀光之内一遍黑暗,只听黑暗中南宫一‘啊’地一声惨呼极其短促,好象刚张口叫了一半声,喉咙就被子人用粗棍插入将声音都堵住了相仿。然后就听‘腾’地人体倒地之声,刀光散开,只见雷小鸽手握长刀立在一旁,刀尖拄地,口中兀自喘着粗气。而南宫一却倒在地上,‘黑发针’也落在一旁,只见南宫一身子颤了颤,缓缓往起站立,站到一半,腿上一软又向下踉跄倒去,一旁两名忍者立时上前搀扶,南宫一被两人架着慢慢站直身子,众人此时看清他的左肩被穿了一个洞,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一名忍者忙在伤口四周点了几处穴道,探手入怀取药敷上,然后拾起‘黑发针’,南宫一不顾这些,死盯住雷小鸽,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恐惧,道:“你---你这不是‘黑暗跳劈’,不---不是。”说着,嘴角竟也流淌出血来,雷小鸽这才知道南宫一不仅受了外伤,还受了内伤,她一时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要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重伤南宫一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南宫一全不理会身旁的事情,将手下向两边一推,转过身子向树林中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开始咳嗽,越咳越是厉害,他走过的路上被落上了一滴滴的鲜血。

林前空地上只剩下雷小鸽和赵天,雷小鸽一收刀,长刀笼入袖中,她缓步走到赵天身边蹲下,调匀了自己的内息,这才起指在赵天胸口几外穴道按了几按,赵天‘啊’地怪叫一声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胸口道:“你们雷家的手法真怪,解穴好象挠痒痒。”见雷小鸽侧头沉思便道:“怎么了,打赢了一个大高手,高兴得人都糊涂了?还不先裹一裹伤?快给我看看伤口,我还要赶回去赌钱呢!”

雷小鸽正待转过身来,听他这么说,眉心一皱,回手抚了抚左肩,道:“我们回去。”说着,右手托在赵天腰间,展开轻功向‘同庆楼’飞奔而去。

赵天道;“我这儿带着少林、武当的伤科圣药,快些停下来先敷了再说。”

雷小鸽一边疾行一边道:“不用,你回‘同庆楼’赌钱要紧,我的伤用雷家的伤药就满好了,又怎配用少林、武当的圣药呢?”

赵天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得罪了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不多言。奔行一会儿,雷小鸽托着他上了屋顶,赵天明显感觉到她的步法已渐沉重,呼吸也粗重了些,知道雷小鸽脾气上来了。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竟‘扑嗤’一下笑出声来,雷小鸽微觉奇怪,便侧首问道:“你笑什么?”

赵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

雷小鸽道:“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你是不是有病?”

赵天道;“不是有病,是有气。”

雷小鸽奇怪道:“有气?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还会有气?”

赵天道:“你一个女子汉大媳妇的都可以有气,我男子汉大丈夫为何不能有气?”

雷小鸽一听,脸上登时红了,一停足抓了赵天的左臂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就将你扔下房去。”忽见赵天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被盯得不好意思,忙侧过头去,只听赵天柔声道:“我知道你刚才都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实在不该提回去赌钱的事,不过我叔父的几处产业我要靠今天晚上赢回来,这件事关系重大。”

雷小鸽知道可能和‘金山玉牌’有关,也就不再生气,却强辞道;“那些又值得多少?我耽搁了你的事,我们雷家赔给你。”

赵天笑道:“雷大小姐将来的姑爷若是知道了为了赔给我赵天损失,雷大小姐连嫁妆都贴进去了,到时还不跟我拚命?”

雷小鸽一听,秀眉一竖做势要推他下房,赵天忙连连拱手道;“我知错,知错,你连我的命也救了,这点小过也饶了吧!”

雷小鸽嗔怒一回,这才转身托了赵天又行,不过片刻,两人到了‘同庆楼’顶上,两人跳入天窗,正是‘夜来香’那间挂了垂帘的里屋,屋内无人,想是‘夜来香’的穴道解开后出去寻找二人了,屋里遍地狼籍,雷小鸽想起适才兔起鹘落的交斗,心下也惊,送赵天到门口,门打开来的时候,赵天转回身来手中托了个小布包道:“快去把药敷了吧,不然我下去赌得也不心安。”见雷小鸽迟迟不肯相接,便抓住她的右手,将布包塞入她的手中道:“乖乖地,做个好女孩。”说罢回手将门缓缓地关上,那门缝将人形阻隔住的时候,雷小鸽还能感觉到手中布包上存留的赵天的体温,她将小包贴在发烫的脸上,抬眼看着那道闭合上的门,心中忐忑不安。

二十 三次出剑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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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回到赌桌边的时候,米口袋的面前已经堆了两万多两的银票,桌旁除了庄家外,另三家输赢各异,米口袋他们只靠一只金轮,一颗夜光珠押了五千两起手,一路赢下来,竟赢了两万两有余,此时庄家开始只限大注,一注两万两以上,荷官抱了骰盅拚命上下摇动,他停下手来的时候,米口袋将自己面前的两万两银票一下推到‘大’字之上,另三人也连忙推上同样数目的银票押在大上,荷官此时额角见汗,揭盅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盅开一看竟是个‘三四六’大,四家皆兴高采烈,荷官旁一兰布壮汉面无人色地赔出了八万两银票,然后对身后一个茶水小厮悄言数语,不过片刻,但见内堂走出一位四十开外一袭兰衫的中年书生,颌下一丛焦黄短须,面色亦是一股焦黄。场上大多数赌客一时间都停下手来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大家都在叨咕着四个字“四爷来了”。

四爷是‘同庆楼’赌坊中请来镇台的一位神秘的高手,谁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而且他极少露面,极少出手,他一出手,场中的形势必定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程度。而他一出手,必定会力挽狂澜,令前来搅局的人大跌眼镜。并且,四爷的地位极高,连老板白白对他也是毕恭毕敬。这一会儿,白白和尤总管拥在四爷的左右保驾护航般地来到赌桌之旁,另三家赌客一见形势不好,立时退出赌局。四爷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这才端详起米口袋他们四人来。

米口袋伸舌舔了舔双唇,嘻笑道:“老板们亲自出马了,我阿米今天英雄一回,全押上,四万两,一局定输赢,庄家请摇盅。”

四爷眼中精光一闪即隐,他左手拿起骰盅的时候赵天奇怪他的脸皮竟然一点表情也无好象贴了一层人皮面具。骰盅落定,阿米将四万两银票押在‘大’上,四爷左手握向盅盖的时候掌心隐现铜钱大小的一块淡红的斑记,赵天见到了,米口袋也见到了。赵天知道这么远的距离,米口袋内力到了一定太过霸道易被察觉,所以米口袋的手扶上桌沿的时候,赵天紧张得抓住了他的胳膊。

四爷知道盅内骰子是两粒四点,一粒五点,明白对方也是此道高手,靠听力就能辨出点数。所以他起盅,起盅的左手却运起了一种特殊的掌力,那掌力未触及盅盖,盅内的三粒骰子已经翻了个身他起开盅盖的时候,桌旁的人都惊叫起来,而四爷的脸上现出一阵惶惑。因为盅内的骰子依然是‘四四五’。

四爷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换一种赌法行吗?”

米口袋笑一笑,赵天开口道;“只怕你们不肯。”

四爷一笑道:“在下知道赵公子是一位赌坛高手,既然公子豪兴不浅,‘同庆楼’自当奉陪到底。”说罢,他让人拿来一副牌九与米口袋各取一张翻开,米口袋的是一张虎头,四爷的是一张地牌只听四爷道:“你们是十一点我的是两点,我们各取一粒骰子投下,两粒的点子合起来与哪一方的点子接近,那一方就赢怎么样。”

米口袋呵呵笑道:“这没什么新奇,大家这就投骰吧。”说着取过一粒骰子。两人同时向下投骰,可是米口袋的骰子出手的时候四爷的手将投出的骰子一收一放,那骰子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落在桌上,米口袋的骰子在桌上越旋越慢的时候,四爷的骰子却一寸寸地向它移近,赵天知道,两粒骰子一撞,阿米的骰子必定立时粉碎而生不出点子,则对方必赢。

可是四爷在两粒骰子相撞的一刻生出的一丝笑容忽然庄稼遇干旱般枯死在脸上,对方的骰子在将停未停被撞之际,忽然滑了开去,而四爷的骰子却翻了个身现了个四点,阿米的骰子也停了下来,又是一个四点,白白的脸一时间白得吓人,他恨不得连眼珠子也瞪白了,可是他们必须赔出八万两银子。白白和尤总管面面相觑的时候,米口袋将赢得的十六万两银票向前一推道:“同庆楼果然豪爽,咱们再赌一副且看如何?”

白白瞄了四爷一眼,露出尴尬之色,四爷只是沉吟不语。赵天忽然开口道:“同庆楼是不是没有现银了?没有现银没关系,昨日你们得了我们两处地契,虽然仅仅是因为欠你们几千两银子没及时还上的抵押物,可毕竟是赵家的祖业,我们自然是看重,这一局你们尽可以那两处产业作押,不然,同庆楼押不出银子来,不如关门的好!”

四爷望向白白的时候白白已经转身向内堂走去,他知道这张台子连输出二十几万银子,上面无论如何是不会给他好脸子看的了,偏生楼内前日刚被取走一批银两,正见空虚,所以他只有寄希望于四爷的最后一搏,十六万银子与两处小小的当铺染坊实是相去甚远,输了也无足轻重,赢了便可以捞本。

赌局重开是在白白把地契放在赌桌上的时候。四爷让人取过一百枚骰子。众人一见拿来这许多骰子不知何意,知道必有一场好戏,另外数桌的赌客都纷纷围拢上来。

只听四爷道:“这百粒骰子,最小一百点,最大六百点,适才你们是虎头我是地牌,这一局我这边是一百点小,你们是六百点大,各取五十粒骰子掷出点子,百粒相加点数大于三百五十就你们胜,小于三百五十就是我们胜。等于三百五十就算和,大家重新来过,你们意下如何?”

赵天咂咂嘴道:“乖乖了不得,一百粒骰子,我们还从来没这么玩过哩,你尊驾可真是此中的高手呀,这么绝的法子也想得出来?拿十个骰子我们就够受的了。”

四爷淡淡地一笑,边笑边接过旁边递上的一只特制的大号铜制骰盅,伸手取过五十粒放入,将盅盖向上一合,起手就摇,他知道自己这一手百鸟朝凤的绝技大江南北也找不出几个人能比得上,要几点就几点,何况现在盅内只有五十粒骰子?

米口袋开始摇盅的时候,四爷已然揭开盅盖惊起四周一遍惊呼,原来盅内五十粒骰子每十粒摞成一摞,面上均是一点,共只有五点。米口袋自己也惊讶,他自知凭自己的实力这五柱擎天便不易做到,何况即使自己盅内全是六点也只有三百点,而要使出‘岁岁平安’来,五十粒不可能全成的,所以他将骰盅重重向桌上一顿,这一顿重得好象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口,那撞惊得赵天也将手扶在了桌边,然后米口袋就揭开了盅盖,没有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因为他们的嘴都张得大大的,那盅内密密麻麻布满了骰子,均是一点的和六点的骰子,众人再一细看,这才明白,原来每一粒骰子都碎成了两半,均是一半一点一半六点朝上,共是五十枚一点五十枚六点,总计三百五十点,所以总点数是三百五十五点。

半晌,场中诸人方才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声,‘狂风’上前将当铺和染坊的地契交在赵天的手里,然后与‘暴雪’向外走去的时候赵天“嘿嘿”一笑向众人团团一揖,米口袋笑道:“今天我们兄弟到此为止,算是给同庆楼一点面子,这一笔账就算清了,苏州城中还有许多人欠了赵家的银子,我们都会一一清账的,请有关的人家等着就是。”说罢也是团团一揖,拿了银票,随赵天走去。

四爷没有任何表情,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凭周围的人散去。因为他分明注意到那只铜骰盅有细细的数条裂缝由底向上长达一寸。

赵天踏出同庆楼的时候迎面拍来一掌,赵天笑了一笑,那掌拍在他的肩上,赵天道:“怎么这么早不散了?”

来人正是于江山,只听他道:“事情有些不对头,很不对头,所以我没有回府,直接过来此处。”

赵天笑道:“今天生出这许多事,事情再要对头那就怪了。”说罢,他们并肩走出,米口袋紧紧跟随在后。

赵天府中此刻的情形倒是很对头。三凤姐妹正聚在湖亭的屋中说着话,小翠和扇儿笑着进来,小翠道:“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老李说一会儿就开饭了。”

琴心问道:“怎么不等阿米他们几个?”

湖亭也道:“是呀,不是说还有个什么‘默风谷’的剑客?”

扇儿忙笑应道:“公子爷吩咐说不用等他们,爷几个在外边办完了事自有应酬,不回来用饭了。”

佳叶撇撇嘴道:“瞧把他们忙的,才来了几天。”

湖亭笑道:“佳叶,不回来就不回来,又当得什么紧?难不成你是在念着谁,见不到就影响胃口?”

佳叶脸上一红嗔道:“胡说,我念谁了,倒是咱们的好姐夫田大侠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连句话也没丢下,不知谁心里正念着呢!”

湖亭呵呵笑道:“他呀,放心好了,走不丢的,谁会为他操心?”

琴心饶有兴趣地听着,转首笑问扇儿:“你和画儿是几时跟了赵公子的?瞧你们这副水灵样,你家公子定是喜欢你们得紧,这苏州城乱哄哄的地方还把你们带在身边。”

扇儿笑道:“哪儿的事,公子爷是出钱雇我们来的,因为我们会打人留在身边可以保护他的。”说着扬了扬她的小拳头,秀气的眉儿微微一挑,水灵灵的双眸微微一转。

琴心笑道:“那我们都要靠你保护了?”

扇儿道:“有事尽管找我们就是了。”说着拉了小翠出去。

琴心回头对湖亭笑道;“这丫头怪机灵的这赵公子怪神秘的。”

佳叶在一旁道:“装神弄鬼的吓唬人的,三哥也是怎么一下子就会了这么高的武功,从来也没跟我们说过。”

湖亭道:“大家现在是同舟共济,别说这些听了让人生分的话,一会儿要吃饭,我可是要到外面去活动活动了。”说着走出抱厦,来到院中,佳叶也相跟着走出,佳叶走到滴水檐下的时候,檐上忽然飘下几根白绸索,分缠她的四肢,然后绸索向上一抖,檐上之人已将佳叶提在半空擒住,佳叶一声惊呼喊到一半,湖亭已经惊觉回身,她一回身,身边就多了四个全身雪白、只留一双黑亮眼睛的忍者。那四人围拢上来正要将湖亭擒下,忽然一丛假山后生出两道剑光,两柄长剑当空刺到,凌厉无俦,数招一过,那四个白衣人已然有两人中剑受伤,湖亭定下心来看相救自己的那两人,见两人面貌正是传说中的金银鬼手。两的鬼样面容甚是狰狞,那受伤的忍者炸出一枚流光弹,立时借烟光遁去身形,金脸鬼手正待追向屋上擒住佳叶的那人。忽然屋脊之后又现出四名忍者闪身跳入院中。

金脸鬼手将剑一横的时候,银脸鬼手已经出手,他出手很轻很巧,却不向忍者出手,而是向湖亭,湖亭中指倒下的时候,琴心刚好出来,她尖声一叫,那四名忍者一惊,立时扑向金脸鬼手,这四名忍者的手中都握着一柄七寸长短的钢叉,但招式配合精巧,招法怪异,不数招,金脸鬼手已经手忙脚乱了,金脸鬼手剑招刚乱,银脸鬼手就出剑,两人的剑法如出一脉,配合自然天衣无缝,每一招都能将同伴招式间的漏洞补上,两人双剑合璧,功力大了何止一倍,那四名忍者果然不敌,他们一见不妙,便出暗器,一种左手发出晶亮如星的暗器,这暗器一出手,双方都向后退,忍者们后退是为了寻找机会,金银鬼手后退是因为那暗器实在不易对付。

双方站定下来,准备再行一搏的时候,老李端了一只托盘从角门转出,那托盘中有六只盖碗,他一见院中情形,就怪叫了一声,,那一声很怪,每个人听了,心头都是一震,那怪声刚停,他托盘中的六只碗盖已经离碗飞出,分撞向四位忍者和金银鬼手,这六盖来得突兀,四名忍者有一人躲闪不及竟被撞中嘴部,疼得捂嘴闷哼一声,另三人也都在极狼狈的情形之下堪堪躲过。

金脸鬼手见碗盖袭到,惊愕不已,但他毕竟经验老到,一见情势紧迫,立时起剑就点,他知对方一手震出六只碗盖,功力绝不会低,因而他将全身功力运于剑尖,剑尖与碗盖一碰,盖子‘啪’的一声碎成粉状四散飞出,银脸鬼手也是一剑点出与碗盖一碰,那盖‘啪’地一声碎成三块,分袭他头部,胸部和左腿,银脸鬼手大惊失色,起剑运力斜劈,终于将三块碎片劈落在地,剑意一消,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四名忍者知道有高手到了,立时上屋,与擒住佳叶之人一同隐去。这时,小翠、扇儿和画儿由前面赶来,一见情形不对,连忙拥到琴心身边低声询问经过。

老李手中依然托着托盘,他踏上一步,对金银鬼手道:“放了大小姐,我们让你们走。”

金脸鬼手冷笑道:“放了她我们就白来了。尊驾好高明的手段,在江湖上定是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老李嘿嘿冷笑道:“老做了一辈子的仆人,又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了,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是和主人学着玩的。”

金脸鬼手道:“尊驾既然不肯通名,就别怪我们失了礼数。”说罢起手一剑刺出,道:“就凭你一人只怕还阻不住我们。”他一剑直逼老李的心门,老李一失手,托盘被向前斜送而出,那托盘不疾不徐向前,贴住金脸鬼手的剑落下,正好消去了他这一剑的攻势,然后老李就侧身向旁一闪。金脸鬼手一剑落空,顺势将托盘向旁一挑,连盘带茶碗挑在地上,他并不追击老李,而是一剑攻向站在琴心身边的画儿,左手向前一探,抓向琴心。那剑离画儿的小腹尚有七寸的时候,画儿的袖子忽然断了。双袖各断成长长的一幅,袖幅上竟然各是一幅彩绣翠竹图,然后那两片袖幅就如两条长蛇般卷上剑身,将剑往外一带,金脸鬼手大吃一惊,情势发展太过突兀,他的长剑也险些脱手飞出,他忙向左一移,长剑脱出袖幅的攻击,回剑向扇儿攻去,他满拟这一剑到中途便可向右闪击琴心,将琴心制住,场中诸人便会投鼠忌器了,他的不袭向扇儿,一尺、七寸、五寸、三寸,他动念是否先击杀了这个小丫头再说,念头尚未转完,剑已离着扇儿的颈项不到一寸的距离了,扇儿忽然左袖一动,她的袖子没断,可是袖中忽然伸出一柄扇子,她用扇子在剑上一击一闪身已然让过剑锋闪到他的身前然后扇尖向上一挑直逼金脸鬼手的咽喉,金脸鬼手‘啊’地大叫一声,剑柄在扇儿的扇上一点,闪身疾退,他退开来已经觉得不对了,却见扇儿将扇一张,雪白的扇面上画一株清幽的秋菊。金脸鬼手要行沉重的一击,但琴心身边的扇儿和事儿任一人也不是庸手,没一二百招不能定胜负,所以他这一击直逼老李,这致命的一击要先将老李制住他才好控制全局。可是这一击他也没想到会遭到老李的全力反抗。老李在他的剑将到未到之际,忽然探手入怀取出一柄短剑,这剑有柄、有剑身,可是剑身却象是一段枯柴无锋无尖,可是老李将剑一展,剑光立时幻出漫天的梅影飞飞扬扬落在金脸鬼手的四周,金脸鬼手闪身退后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老李的剑术和他只在伯仲之间,两人动手,胜负一时还很难说,他开口道:“你们---你们是‘风花雪月楼’十剑中的竹画、菊扇、李苍松,嘿嘿,没想赵家的面子真大,居然一下子就请动了十剑中的五位,嘿嘿,了不起,了不起。”说罢闪身向后退,他知道,‘风花雪月楼’的十剑中,风花雪月,梅兰竹菊,苍松翠柏是按剑术高低排名的,以‘狂风’最弱,宋翠柏最强。而李苍松、菊扇、竹画自是十剑中排名第二、三、四的人物,极是难惹,所以他退,他退得很快,也很丛容,银脸鬼手也退,他抱了湖亭一同退去,李苍松起身要追的时候,花墙之后突然站出数十人手持机弩同时发射,李苍松忙起招架,一个不防竟然肩头中了一弩,菊扇和竹画忙抢身上前,起袖挥扇将弩箭拍落,竹画的袖幅乃雪蚕丝所织可封刀剑,自是不惧弩箭。那些人射罢,掩护了金银鬼手退走。院中诸人忙扶了李苍松到房中去治伤。

赵天府中斗得激烈之时,赵天他们一行人来到观前街上的一家小酒铺中,叫了些酒菜吃喝起来。

窗外的小河潺潺地向远处流去,此时已然暮色四合,河两岸的人家已经上灯,映得河上越发地寂寞,河上不时往来一两艘小舟,自是夜晚游河赏月之人。

三杯酒下肚,米口袋意兴正浓之时,于江山叹了口气,赵天明白他的心事正好象明白自己的心事一样,他喊过小二到外边雇好一艘小船待用过酒菜便好乘兴游河。

他们上了船开始游河的时候,雷家堡的霹雳堂上,雷公公和雷空空正在说话。

雷空空沉吟道:“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高手是庸才,我们依然不得而知,可惜当时我不在场,不然一定能瞧出端睨。”

雷公公咳着、咳着,好象要咳出一句什么话来,可是半晌他也没说出一个字。

雷空空又道;“朱慎那老贼倒是机巧,竟然先走一步,算是套住了于江山,嘿嘿,如果他处理得当,赵家这一系只怕不会与他对立,我们却平添了一个对手,一个极强的对手。”

雷公公此时方才喘过气来道:“于江山要真是赵家的帮手,就不会投到朱慎的麾下,赵天这人绝不简单,那两份屋契赢回他们只交到赵天的手中,他们不怕半道遇上强敌,赵天不能自卫,地超又会得而复失吗?”

雷空空道:“要真是那样,赵天自己只怕性命不保,地契又有何用?何况他们实力颇强,任何对手也不敢轻举妄动。”

雷公公咳着,摇着头,摇着头,咳着,不以为然。

门外飞跑入一人,在雷空空的耳边低语数句,便退了出去,雷公公抬眼看了看雷空空,道;“又是怎么了?”

雷空空道:“小鸽受了伤,对方是柳生门的高手南宫一。小鸽坐在同庆楼生闷气不肯回来,而且似乎有不明身份的高手帮助了我们,因为小鸽堪堪不敌对方的时候,南宫一却莫名其妙地受到重创。小鸽乘机救下被对方劫去的赵天。”

雷公公忽然不咳了,眼睛一张道:“赵天也在场?”

雷空空道:“小鸽原是请了赵天上楼试了他一指,赵天就中指倒下,正好那些忍者出现,这才交手一回,虽然小鸽平安转回,却也是险到了极处。”

雷公公悠悠地道:“还是不能确断,如果赵天是个庸手,那么必有另一个高手暗中相救小鸽,但如果不是,那么就不是小鸽救回赵天,而是赵天救了小鸽。”

雷空空忙道:“这可能吗?小鸽的功力我们是知道的,她比小小和哈哈也只稍差一筹而已,她这样的功力就是遍寻武林也找不出多少,而南宫一比小鸽要高出一截,小鸽的天魔八式招招受挫,赵天可能一招就重创南宫一吗?何况当时赵天被点中穴道,躺在一边呢!”

雷公公又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吃力地道:“很难说,很难说呀!”

雷空空道:“只是今天怎地小鸽又跑去试那姓赵的武功呢?”

雷公公道:“孩子们大了,父母哪里管得了,有机会提醒她一两句也就行了,我想她是听了我们对赵天的猜测,一时出于好奇才去的。”

雷空空道:“可是人心险恶,那姓赵的如果人品不端,再又是我们所设想的高手,小鸽只怕要吃亏。”

雷公公脸上忽然现出淡淡的笑意道:“敢于招惹雷家的这世上只怕还没几个人。我倒是在担心目下倭寇如此猖獗,那些忍者已经出没了好几次,此患不除,姑苏只怕无有宁日。”

雷空空道:“那些忍者目的很明确,见过的几仗均是直对赵家的,好象是专为了赵家而来的,这一点看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金山玉牌’。”

雷公公忽然抬眼望向门外道:“小小在忙些什么?我听着好象他在调动‘千军万马’出堡,好象又有大动作。”

雷空空忙笑道:“小小自有打算,如果他设计精当,朱家很可能要吃亏。”

雷公公咳着说道:“是这样最好,只是不要入了别人的套子,到时候弄得两败俱伤。”说着缓步走向内堂去休息了。

雷空空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他在听,他在等,他在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切又似乎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一局棋纷繁复杂,没有头绪,谁也不能凭一己之力弄妥它,能下成什么样,只有凭运气,听天命。

二十一 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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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艘小舟在河中飘飘荡荡缓缓划过这座苍老城市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放,夜星点点了。夜空深刻而遥远,空落着不能归家的游人的心情。两岸人家的灯光映照在河上,小舟摇进灯光摇进黑暗,摇进黑暗,摇荡在花街传出的悠扬的丝竹声中。

一辆马车从一条小巷中缓缓驶出向北而去。看着眼望远空陷入沉思的于江山,赵天心想这可怜的人此刻正在想着那深宅大院中的心上人呢!于江山心里十分混乱,虽然他此刻认识格格不到几个时辰,可已经再也不能从心上将她抹去了,她再不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女人了。他不经意地一抬眼看一看那岸上行过的马车好象是在遥想那马车中将要归家的人的形容的时候,微风轻轻掀起车帷来,昏黄的灯光下的车中是格格幽幽的眸神,于江山全身一震,赵天已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为什么不追上去?她这么晚出来一定有事,今晚这四周充满了杀气。”

于江山摇头,极坚定地摇头,他摇头的一刹那眼神已经收回不再看马车不再看格格而去看剑,他的眼神将要去看剑的时候他已经在拔剑,然后他出剑,一道如黑暗般空虚而寂寞如苍山般伟岸而森严的剑气直劈船身,透底而出,船下便传出一声轻微的闷哼。于江山一出剑,阿米就扶了赵天纵身上岸,他们尚未踏上岸石的时候,小舟两头的水下突然分刺出一枝铁矛,分逼赵天和米口袋的后腰,铁矛刺到半路,‘狂风’和‘暴雪’两人各出一剑,在矛上一点,那矛立时被震飞,他们紧跟着赵天和米口袋踏上岸去。他们四人的脚步才刚落实,那小舟就碎了,爆炸般碎裂开来。那小舟甫一爆裂,于江山就出剑,他左手将船夫托送上岸,右手使出一剑,象彩虹般绚丽而奇幻象夜空般深沉而辽阔的一剑,所有来自水下的攻击便在他这一剑中被化解怠尽。

于江山退上岸来的时候,忽然看见阿米手中拿了一面镜子照着水面,那是一面青铜磨制的古意盎然的镜子。

赵天笑道:“真是扫兴,这么好的夜色不让我们乘舟夜游,这些人一点风雅也不懂。”说罢由怀中掏了一块银子赔给船家。

阿米正要将镜子收入怀中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正是格格的马车所去的方向,于江山的脸色变了变,米口袋脸色沉重地道:“好象是格格。”

于江山皱了皱眉,道:“我没听得太真。”

米口袋向赵天望了一眼,赵天便道:“大不了咱们把家当都输光,我们该去看个究竟。”

于江山望向赵天,他在赵天鼓励的目光中纵身而前,于江山没入巷子深处的时候,赵天他们四人赶到巷口,他们一到巷口就听见巷中传出了几声惨烈的呼喊。他们四人立时冲入巷中,巷中的幽暗使他们眼前突然一黑,阿米立时取镜,他右手食指、大拇指屈成半圆托住镜子,左手在镜上一抹,那镜子立时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将巷中照得如同白昼,只见巷中于江山持剑而立,左手垂下,手上分明有一滴滴的鲜血滴落,于江山对面的地上躺了七个人,而于江山却盯视着对面的三个人,一个与他相距两丈远近面对面而立,这人身材颀长面色漆黑,正是雷小小,雷小小身后左边五步远处依墙坐了个胡子花白脸上纵一道横一道满是伤痕的老人,老者的面前放了个菜担子,担中摆满了青菜、萝卜之类的菜蔬,雷小小身后右边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乞丐样的老者,斜倚在墙边,那人虽没胡子,但头发大半都已白了,脸上一点一点的绿豆大小的胎记密密麻麻好象马蜂窝。

赵天走近于江山的时候,于江山轻声道:“你们向后退开些,那后边两位是江南霹雳堂的雷千和雷万,是‘千军万马’的当家人,他们一来,‘千军万马’必然布置在左近,如果势态不对你们立刻走,不要管我。”

于江山脸涩然一笑好象一道千年的苍桑,他道;“雷小小对他的功夫隐藏了许多,他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出许多,这点伤没什么,刚才太大意了。他自己也没讨得好去。”

听了他的话,赵天忙转眼望向雷小小,终于发现雷小小的右脚跟的地上也殷殷地有一小滩血迹。

雷小小起左手向后一挥,只见巷子两边的墙上忽然插满了一只只红彤彤的灯笼。他不知米口袋手中拿着的镜子究竟是何物所制,竟能放出如此强光,既然不能在暗中取胜,索性就堂堂正正地来一次较量。

便在这时,于江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上衣袍被真气逼得鼓胀起来,而阿米却是双手食、拇二指合圈托住那面镜子,那镜中射出的光登时一黯,却隐隐地显出一团蒙胧的绿气。

雷千雷万相对一笑,非常难看地一笑,然后两人做了个动作,那花白胡子满脸伤痕的是雷千,他的动作是拍,他坐在墙下,回手双掌在身后墙上一拍,那墙便碎了,整片墙都碎了,碎砖多是拳头大小,由左路向于江山等人如冰雹般袭来,那满面麻子的乞丐老者是雷万,他斜倚着墙,所以他的动作是靠,他一靠,那堵墙就移动起来,是挤压式的移动,整堵墙立时象一座山般地向于江山他们压了过来,于江山淡淡地道:“这才是真正的‘万千雷震万千雨’。”

雷千雷万一动作,米口袋就跨上了一步,与于江山并肩而立,然后于江山出剑迎向那堵象风雹袭来的墙,而米口袋双手抱镜向后微微一缩,那堵山一般的墙就袭来,那墙一到,米口袋双手抱镜向外一推,而赵天也正好将双手分别按在于江山和米口袋的腰上,便在此时,米口袋向外推出的镜中突然射出七点白色星光,七点星光划出弧线幻化成一只白色老虎,那白虎如一道旋风卷向那堵如山一般的墙,那堵墙的前冲之势被阻,墙在白虎的迷幻的光影中沉没。而于江山手中的那柄剑展动开来剑尖上生出一尺多长的剑芒,连着剑身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大网,所有袭来的雹点般的砖块全部粉碎、激回,这招震今烁古的‘万千雷震万千雨’便在于江山和米口袋的合力回击中被瓦解,攻势一瓦解,雷千雷万便立时踏步上前,站到雷小小的身后。

而此时于江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之意,因为他和他身后的人都看到,那两堵墙之后站满了人,那些人一排一排站得甚是整齐,全身红衣,头裹红布,手中各自高高举着一只用竹竿挑着的大红灯笼。于江山低沉地而又是有些自责地道;“我错了,刚才那次攻击只是‘万千雨’,现在这次攻击才是‘万千雷震’,那些灯笼全部可以爆裂,炸力甚强,他们一出手,我们只能退。”

突然,街两边红衣‘千军万马’之后一阵骚乱,有两队黑衣人手执铁弩隐在墙角、屋后、树上,雷小小见那些黑衣人头上都有一顶虎皮帽便冷笑道;“不知明月王府的小虎队又为何来赶这趟浑水|Qī-shu-ωang|,难道我雷家得罪了你们小虎队了吗?”他的话音闪出三人正是‘闪电虎’小联,‘三脚虎’刘风和‘喵喵虎’丁松,只听‘三脚虎’刘风道:“听我们家丁报说雷家‘千军万马’出手要伏击我们家郡主,因而奉王爷之命前来迎接郡主,雷三爷,我家郡主现在在何处?被你们掠去何处?”

雷小小脸上青气一闪道:“你们说这些话可要有真凭实据,不然,姓雷的可不答应。”

‘闪电虎’小联冷笑道;“不答应又怎么样。”话音一落,一闪身,已然到了雷千的面前,左拳一撩,右掌已然拍向雷万胸口,雷万见小联来势这等迅捷,也不敢怠慢,当下含胸拔背,左拳疾冲而出冲向小联的右掌,‘闪电虎’小联知道雷千雷万的‘霹雳劲’甚是雄浑霸道,不愿硬拚,右掌一缩,起左脚踹向雷万小腹,刘风和丁松一见他们动上了手,立时抢攻而上,不几合,雷千雷万已然左支右拙了,他二人虽然练成了‘万千雷震万千雨’的‘雷劲’,但拳脚功夫比之雷惊天雷动地自是要差得很多。

赵天他们正不知该当速速退去还是留下看个究竟时,雷小小已然动了动手,他只是身子闪了闪,左手食指分别在小联、刘风、丁松三人的右手虎口抹了一下,这三下如行云流水,身手之高比之白天在城外与‘青梅竹马’相斗时简直判如两人。

那两人各受了一指后,立时退后,小联和刘风的右臂垂了下来,他俩立时深深地吸气,直换了三次气,手臂上所受的雷劲这才消去,而丁松却是左掌右拳,神态自若。雷小小深深地一笑道;“‘喵喵虎’倒底是‘喵喵虎’,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就化解掉我的雷劲。”

丁松很腼腆地一笑将左手一举,那些黑衣人立时将手中的铁弩瞄准了雷家的‘千军万马’,雷家的人也将灯笼挑得顶高,作势要扔出。

于江山望了赵天一眼,正待要退,只听街那边马蹄杂沓之声传来,俄顷,只见一队队铁甲军缓缓驰来,然后分成三队,一队居中,另两队分别将街两旁朱、雷两家的队伍给隔开,这些铁甲军坐骑都配了铁甲,所有马上士兵都身披黑甲,手执明晃晃的长刀,长刀高举。只见当先一名军官来到众人面前,跳下马来,走到赵天身前拱手一礼道;“启禀赵大人,张大帅听说苏州城中有人要不利于大人,特派卑职前来相助。大人有何吩咐就请下令。”

赵天淡淡地一笑,雷小小心里却打了个突,听那军官所言,这赵天还是什么朝廷命官,那么今天这事可就闹大了,并且,以后再要想争夺‘金山玉牌’可就难了。

那军官回身,对雷小小和小虎队三人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两家还是请回吧。”说毕,转回身道;“赵大人,张大帅刚刚由南京赶到苏州府,现在正在府衙中等待大人,我们这就去吧。”赵天含笑点头应道;“世叔已到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人都到齐了吗?我们这就去吧!”说着,牵了米口袋和于江山的手当先走去,那军官紧随其后,他的坐骑自有属下士兵牵了跟上。雷小小见眼下情势,只是冷笑一声,双手一背,自顾去了,雷千雷万当下也领了人撤去。

这一夜躁动和深沉,这一夜有无尽的失眠。

那小将领了几人出了观前街,赵天忙让米口袋扶了于江山先行回去,自己和那军官迳奔府衙而来。待到府衙所在的正街上,遥遥地但见府衙前有一簇人,旁边停了一乘大轿,那小将见已到了地方,便吩咐副手领了铁甲军先回军营,自己与赵天缓步而前。来到近前,见张经正送一人出来,但见那人白净净一张面皮上依稀生了几个黄豆大的麻子,一双浑黄的眼中满是笑意,长长的身躯微微弓曲,来到门口,他抓住张经的手来回晃着道:“张大人,江南平倭大事,圣上甚是牵挂,此次特派兄弟前来督办,你我两下携手,谅那小小几个倭寇不会再张狂起来了。”

张经连连点头道:“是是,这苏州府内明月王与‘江南霹雳堂’雷家都有不小的实力,但两家一直有隔阂,兄弟于个中调停数次未见大功,这次就要有劳赵大人多多挂心了。”

这白脸麻子正是刚由京中下来的钦差大臣赵文华,朝中皆知此人是首辅严嵩的亲信。这次受严嵩指使特来江南实是另有所图。

张经送走赵文华,回头见到赵天站在门口,满是倦意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笑意,他上来牵了赵天的手道:“天儿来了,我正有几件事要和你商量。”

赵天忙道:“世叔,那赵文华突然到来,想是朝里那人要插手东南之事了?”

张经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啊,圣上关注江南平倭大计,特派我居中指挥,可是忽然又来了这么个人,自是那人觊觎江南军政大权了,他刚才极力催促我出兵剿倭,可是我们的人手还没到齐,几支西南边军也未能赶到,不战则已,战则必败,瞧赵文华的意思,他是想一来就先见一功,可以在皇上面前请赏了。”

两人说着来到厅上,但见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这人全身黑衣,头上更戴了蒙纱的斗笠,面目只能依稀分辨。赵天向那人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对张经道:“倒是要防备赵文华把事情搅乱了,目前苏州城中形势甚乱,就在刚才,雷家、朱家和我们差点动上手。”

张经指着护送赵天过来的那小将道:“是啊,我一听铁头说雷家在调兵就知道可能是冲你们去的,雷家这两年势道趋微,而明月王府中却是广揽高手,难怪雷小小常常心浮心燥。”

正说着,门外一个家仆端了茶盘上来,见厅上红烛高烧,一旁的兵器架上更是明晃晃皆是杀人的利器,不禁低下头来,他缓步上前,将两杯茶放下,缓缓收回茶盘,他收回茶盘时似乎是不经意手滑了滑,那茶盘顺势‘呼’的一声拍向张经的‘太阳穴’。一听风声赵天就知那茶盘是镔铁所制。张经愕然地抬头看那仆人时,站在第经身后的那个黑衣人忽然动了动,他一动,眼中就射出杀气沉沉的光芒,虽然隔了面纱也能让人感受到的杀气,然后那仆人的身子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一丈开外,这时门外忽又冲入一人,铁头一见不好忙抽出配刀抢上,只交手一合,配刀就被震飞,身子也被震得向后倒下,对手随即跟上扬起手中‘青铜苍龙穿’就要结束铁头性命,但见那黑衣人工智能身子一旋已然越过张经和赵天,他身子一落下就如渊停岳峙一般挡在铁头身前,那人被黑衣人的气垫所逼,身子一滞却见黑衣人右手又挥了挥,那人哼也未哼一声就软倒在地,赵天看得分明,上来偷袭的两人都身中两剑,一剑透心而过,一剑由下颌向上直刺入大脑。

铁头一翻身出子大厅,见外边死了好几名军校,忙喊了人来收拾,恰在这时,又上来一个军校在张经耳边说了几句话,张经忙向赵天道:“天儿,你快回去,你们府中好象出了什么事,等忙完了我们再细谈平倭事略。”

赵天一听,知道必有要事,忙点头应了,走到那黑衣人身前和那人隔了斗笠的黑纱相视片刻各抬右掌相互一击,赵天头也不回地去了。

且说赵文华别了张经,由手下簇拥着来到十五明月王府之中,听到府中执事回禀王爷出城办事要过半个时辰才能回来。赵文华笑说坐在这里等王爷。仆人退下后,赵文华对站在自己身侧一个头陀道;“明桃,你看这朱、雷两家之事,我们该如何处置?”

明桃头陀不动声色地道:“见机而动为上,相比之下似乎雷家稍弱于朱家,但不仅雷家在朝中实力雄厚,在此地,如果算上雷公公和雷空空两人,明月王府中只怕未必有一人能比得上。倒是那张经,此人恃功而骄,在西南平寇有功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大人要想左右他只怕不易。”

赵文华似笑非笑地道;“是啊,他敷衍我说人手不齐,放着南京府这么些兵马不动,偏要去调他西南的旧部。”

明桃头陀道:“张经这道障碍如果不尽早踢天,大人在江南只怕不易行事。”

赵文华缓缓点着头,笑中满含笑意。他很喜欢和这个头陀商量事情,他想相爷把他推荐给自己实在没错,这个头陀头脑清醒,见事极明,是个好帮手。

就在赵文华坐等在厅中时,朱慎和岳太白正坐在一间密室之中,岳太白紧锁眉头道:“实在不可思议,刚传过来的消息,张经身边的黑衣人果然是个高手,刺杀张经的两名杀手均被他杀了,没人能看出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知死者都是心口、下颌各中一剑,但没有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剑。”

朱慎双手相对搓动着道:“这真是件棘手的事啊,多出赵一群人已然够麻烦的了,现在张经又插了进来,而且照情形看赵天也是张经请来的,另外还有消息说张经正在等他在西南收编的边军,那些边军之中也颇有些奇人异士,嘿嘿,没想到江南重地,江南霹雳堂还没除掉,又多出个张经。”

岳太白却含笑道:“王爷大概忘了厅上那个赵文华了,他这次来江南,只怕是严嵩老儿也想来插上一手了。”

朱慎停了手,伸手轻轻弹了弹衣袖上沾的一小块灰迹,才道:“你吩咐下去,这些天尽量不要和雷家下面冲突,嘿嘿,一旦雷家和赵天他们较上了劲,我们再入手,那不是容易得多了吗?”说着站起身来道:“好了,让姓赵的等得久了,咱们这就会会他去。”

赵天此刻已听老李说了经过,知道琴心受了惊吓,已然睡下,便去检视了于江山的伤势,又给于江山服了两粒少林派的小阳丹,让他早些歇下。米口袋见他愁眉不展,便拉了他走到院中,轻声问:“很烦心?”

赵天苦笑一声道:“佳叶被劫了你不烦心?”

米口袋神情一黯道;“我能不愁吗?大姐和四妹摆明了是被两家劫走的,偏偏两边我们都不知根底。”

赵天沉思了片刻,喃喃地说:“如果不行,我们只得再出城走一遭。”正说着空中突然落下一只鹞子,赵天左臂一抬,那鹞子就落在臂上,赵天由鹞子颈上取下一只小竹筒,由内拿出个纸卷来,那鹞子随即腾空飞去。赵天展开那纸卷凝目观瞧,不禁双眉深深锁起,米口袋不知出了什么事,紧张地望着赵天,只见赵天沉思片刻,便抬头道:“阿米,你告诉老李今夜府中要加派人手戒备,我会调一百军校守在外面,你自己千万别出府,等我回来。”说着将那纸卷在手中一握,快步出府而去。

雷小鸽阴着脸走出‘霹雳堂’堡门,门外‘天衣’杜如虎、‘霹雳神拳’刘保儿牵了马正等在那儿,见雷小鸽出来,杜如虎忙抢上前道;“快点吧,说不定大师哥已经到了,我们得赶快了。”

雷小鸽接过杜如虎递过来的马缰绳,刘保儿一旁关切地问道;“四姐,雷暴的事你也别太伤心了,这纯粹是意外,我们一定尽快查出凶手来给雷暴大哥报仇。”

雷小鸽轻轻叹了口气一抬头见赵天正埋着头往这儿急急地赶来,不禁花容失色,忙丢了缰绳抢上迎上去拦住赵天道:“你来干什么?”

赵天道;“我来解决一件应该尽快解决的事情。”说罢侧身绕过雷小鸽往前走去,雷小鸽急了,抢上来又拦住赵天苦笑道:“不行,你这会儿不能去,里面都闹翻天了,三叔正在调‘千军万马第一军’要对付你们你倒送上来。”

赵天脸色阴沉地道:“早晚要过这一关,如果这事今天不能解决,你能想象苏州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说罢又往前走。雷小鸽见拦不住他,忙掉头对杜如虎道:“三哥,你先和五弟去迎大师哥吧,见到他替我问声好,这里的事忙完了我在‘沉风轩’等着你们。”说罢,忙回头追上赵天。杜如虎见状,只好同刘保儿上马出城。

雷小鸽急抢几步赶上赵天道:“你们的消息倒挺快的。”

赵天苦笑一下道:“这有什么,我们府里的一举一动不到一柱香时间你们也会知道的。”说着看了一眼雷小鸽,又道:“你们‘七小福’的老大‘暴风骤雨’冯风也到了?你为什么不去接他?”

雷小鸽一撇嘴道:“想看你怎么被三叔他们打死呗!”说着迟疑一下,道;“你还是别进去的好,里面都已经炸了,连仅仅的脸都黑了。”

赵天笑道;“哦?好好地又不唱戏,他老人家脸上抹什么碳灰。”

雷小鸽气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你还有心思说笑损他老人家,待会儿他们抓住你用‘九牛一毛’神功搜你的周身百穴你就不笑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进雷家堡,早有家丁见了忙忙地向后院跑去,雷小鸽‘唉’地叹了口气引着赵天走入。

最先出来的是雷千和雷万,雷千花白胡子、满脸刀疤,雷万满脸的胎记,身上破衣烂衫,赵天倒看不出他们神色间有什么异常。然后走出来两人,两个五短身材、形容极为相似的孪生兄弟雷惊天雷动地,雷小鸽给他们介绍了,雷惊天给赵天让了座,吩咐下人上茶,看见雷小鸽站在赵天身边,不禁眉头一皱,却听见屏风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众人忙站起身来,但见屏风后转出三个人来,当中正是老态龙钟的雷公公,一左一右搀扶他的是雷空空和雷小小,众人忙向雷公公问安,堂外院中更是站满了雷门年轻一代的子弟要看如何处置赵天。

待雷公公坐下后,赵天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公公,晚辈赵天,夜晚到此,想来化解一桩误会。晚辈来得仓促,还请恕罪。”

雷公公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看他,喘着气道;“哦?我们有什么误会?”

赵天朗声道;“晚辈得到消息,贵堡中雷暴雷公子遭人暗算死在了竹板巷一所破庙里,额上中了一轮,轮痕深印额骨之中,有人传言此系中了我们阿米的‘达婆水浒轮’,更兼适才我们于公子与雷三爷他们在竹板巷见了一仗,苏州城中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雷公公盯着赵天道:“那么,你有什么看法呢?”

赵天见雷小小一又小眼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人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不禁心生一丝同情,忙道:“晚辈于武学一道虽不精明,但验伤观敌却还有些心得,可否让晚辈先拜祭一下雷公子,顺带验一验伤?”

雷小小听了,眼中厉芒一闪,恨声道:“任你巧舌如簧,难道能换回我暴儿的性命不成?”

赵天将身子一正,眼中神光闪了一闪,雷小鸽心里立时一紧,却听赵天道:“如果我说的不对三爷可以反驳,公公和大堂主可以做个见证,是阿米做的,我赵天来抵命,如果不是,我们两家正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雷小小沉声道:“化干戈为玉帛?”

雷公公忽然开口道:“小小!”雷小小忙低头应了声‘是’,只听雷公公道;“赵公子说的有道理,他既来拜祭暴儿,咱雷家也不能缺了礼数。”

雷小小忙低头应道:“是,是。”

雷小鸽目送众人围着赵天去灵堂,心下忐忑不安,不知一会儿赵天更有何话可说,不知一会儿赵天更有何话可说,她知雷暴在家里人人宠爱,这一回赵天他们祸可闯大了,可是那灵堂三叔又忌讳女人进去,自己只好在外边等了。直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才见众人默无声息地走出,待众人坐定,雷小小先发话道:“姓赵的,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天脸容一肃道:“几位当家的想必也看见了,雷公子额上确有一道轮印深入额骨,但轮印圆润,中轮之处骨头未碎,是以纯阳内力反转以纯阴之气激出,这才印出了轮印。”

雷惊天冷冷地道;“这些我们自然能看出。”

赵天道:“晚辈相信众位当家的眼光,但我们阿米的‘达婆水浒轮’的内劲是由柳生门的‘金刚禅’与瑜珈的‘登龙劲’相合练成的‘大轮水浒力’,雷家是否有人精通瑜珈我不知道,但贵府之中绝对有柳生门的高手,对‘金刚禅’内劲应是绝对了解的,这种劲气以旋转生力,以力运劲,所以如果是‘水浒轮’击中雷公子,他的额上应被旋开一道槽子,而不是深深印入。”他说到此处顿了顿,见雷空空缓缓地点了点头,便又道:“更何况,雷公子背上所中一记‘阴手劲’才是致命伤,这种手法伤人,必是出其不意之下所发,雷公子一定与偷袭者相熟,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这才中招,只可惜偷袭者太没见识,以为仿了个轮印就可以嫁祸于我赵家,嘿嘿,能练成‘大轮水浒力’的,这世上能有几人?”

赵天说罢看着众人,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雷空空清了清嗓子道:“金刚禅的内劲中人立时开出槽口这是的确的,但暴儿死时正是你们在观前街一带,时间上倒是合的,这件事我江南霹雳堂自是要追查到底的。”

赵天拱了拱手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要知此事不仅关系到雷赵两家也就是苏州府中的两股力量,更关系到将来抗倭大计,况且,我们两家相争,只怕有人会很高兴的,贵府此时只怕也不易请到腰杆挺直的强援吧?”说罢长揖一礼,说了声告辞便扬长而去。

雷小小跨出半步终于忍住没有追上,庭院中雷府年轻子弟闪开一条道让赵天过去,雷小鸽目送赵天的背影,嘴角不觉撇了撇,轻轻舒了口气。

二十二 莫测

2

最先发话的不是雷小小而是雷空空,只见他摇了摇头侧身恭敬地对雷公公道:“看来正如我们设想的。”

雷公公轻轻叹了一声道:“错了,他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高。”

雷小小沉不住气,忙问道:“公公,难道这小子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雷公公此刻一声也不咳,眼中充满了神采,只听他嘿嘿笑道:“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小小,你以为他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化解暴儿之死的误会吗?他是来显示实力的。”

雷小小不解地问:“显示实力?”

雷公公神秘地笑着道:“是啊,他明知自己身关一块‘金山玉牌’,暴儿之死江湖之上多知是他赵府中人所为,他居然敢独闯‘霹雳堂’,他验伤时只看了三眼,第一眼是左腰,第二眼是后背,第三眼才是额头。”

雷小鸽满是疑惑,忙问:“公公,他怎么就只看了三眼?”

雷公公笑而不答,雷空空接口道:“暴儿练的是硬功,他的练门在左腰,偷袭暴儿之人显然不知,所以才会击他后背一掌震碎暴儿心脉,那人能一掌杀了暴儿,功力之深大家是可以想见的,这人与暴儿显然相处日久,但尚未能看出他的练门所在,我们府中恐怕也只有几个长辈知道暴儿的练门在腰上,而赵天与雷暴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刘大麻子家,一次是在‘紫雨钱’竹林,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但他已经看出了暴儿的练门所在,这种人是可怕的。”

雷小小惕然而惊,他眯起双眼沉吟道:“真想不到这小子---”

雷小鸽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父亲他们。

雷空空接口道:“他不想与我们霹雳堂为敌实在是我们的大幸。”

雷小小怒道:“大哥,难道我们还怕这小子不成?”

雷公公缓声道:“小小,眼前苏州城中两大势力势均力敌,而朱慎老儿正在拉拢于江山,如果由此赵家倒向姓朱的一边,那么朱家会立刻蚕食我们的势力,你要知道,赵天他们是张经的嫡系部队。”

雷小小听了,默然地点点头。雷小鸽垂头想着赵天的事,忽然有个仆人上来报说‘七小福’老大到了,雷小鸽忙迎将出去。

赵天赶到府中时,于江山也下了床和阿米一道等着他了,赵天匆匆走了进来,见于江山也起来了微微一惊。他沉吟了一声,终于道:“阿米,我们得马上出城,雷暴所中致命一掌在背上,由伤情可知,此人必与雷暴相熟,细想起来,苏州府中恐怕只有刘大麻子最为可疑,我们得连夜赶去,查个水落石出。”

于江山忙道:“让我也去吧!”阿米立时道;“不行,你的伤这么重。”

赵天望着于江山,郑重地道:“于兄,明天我们还有一场硬仗不能缺了你,所以,今天晚上你好好养一下争取恢复内力好吗?”

于江山见赵天说得郑重其事,终于点头,赵天一转身又悄悄嘱咐了一旁的老李几句,这才和阿米闪身而出。

夜风轻漾下的西王庄一遍死寂,庄口高挑一只绿色灯笼发出忧郁的光,赵天他们赶到时,灯笼的光已然暗弱下来,赵天浑身的汗毛也竖了起来,他轻声道:“这儿味道不对呀。怎么连狗叫声都没有?”

阿米眯了眼细辨了方向说:“你从风位入,我从火位入,各搜半圈,最后在‘大口轩’会齐。”赵天点头拍了拍阿米说:“你自己小心,有事立刻出声。”说罢一闪身进了条胡同,他展开轻功,一间间地搜,居然一个人也没见到,而且借着透入屋中淡淡的月光瞧见每间屋子都凌乱不堪,显是刘家匆忙间收拾转移了,他失望地走出一间屋子,忽然听见一座假山后有轻微的异响,他立时风驰电掣般地闪过去身形一纵起在半空,跃过假山时已是头下脚上,那假山后面躲藏之人见头上有敌袭来不禁惊得忘了抵抗,赵天身形下落时,双手一落顶门,一拍胸口,那人正要反抗,忽然头顶已被按住,一股内力袭入将其内力一逼,手便抬不起来,赵天另一只手在自己身形落地时已然按在那人胸口‘膻中’穴上,忽然赵天脸上一红立时松开双手退开两步,尴尬地问:“你---你是---”

那人正是雷小鸽,她羞怒交集,抢上前‘啪’地打了赵天一个耳光,喝道:“你发什么疯,瞎弄什么?”,赵天捂着脸嗫嚅地道:“我---我还以为是刘大麻子呢!”

雷小鸽怒道:“我姓雷,你看见我脸上哪儿有大麻子了?”

赵天知道解释也是白搭,便问道;“咦,你们怎么也来了?”

雷小鸽此刻怒气稍消,回思刚才情景不觉晕红上脸,见赵天岔开话头,便道:“我们大师哥到了‘沉风轩’后听见事情的始末,猜想刘大麻子嫌疑最大,我们就过来了。”赵天皱眉道:“你今天才受的伤怎么出来瞎跑?让你们几位长辈来不就行了?”

雷小鸽一撇嘴道:“已经让三哥去通知我爹了,他们只要一得到消息,方圆百里内雷家的眼线就会立刻行动起来的。”

赵天忽急问:“你大师哥他们也来了?”雷小鸽不解地道:“是啊,还有我五弟。”

赵天道:“快,快去找他们,这个庄子是按忍者训练术的要求而建的,如果有忍者来偷袭,那可是防不胜防。”雷小鸽满不在乎地道:“那有什么,我大师哥的功夫好着呢!”话音未落,忽听见远处一声惊叫,雷小鸽一怔道:“好象是大师哥!”

赵天挂念阿米,闪身就走,雷小鸽紧抢上步跟上,赵天回手托了她的腰要给她借力,雷小鸽一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赵天的手腕道:“别装好人,你这个骗子。”

赵天笑道:“我怎么是骗子了?”雷小鸽道:“你能一招制住我,傍晚时候怎么可能被那些忍者擒住要我去救呢?你是故意的,还害得我受了伤。”赵天听了,知道一时辩解不请,只好闭口不说。两人快步到了大口轩,但见院中两条人影斗得甚急,雷小鸽眼尖,望见地上躺了一人忙抢上前一看,却是霹雳神拳刘保儿,只见他嘴角尚有一丝血迹,人已昏了过去,忙惊问场中相斗之人道:“大师弟,你还好吗?”

场中一个白发人立时应道:“四妹,我还好,快来帮我把这家伙放倒。”雷小鸽一回手就要抽‘红眉剑’,手却被赵天按住了,只听他对场中朗声道:“是阿米吧,你向左退三步,后退半步,再接一个‘花心翻’就可以脱出这一记‘风风雨雨’了。”只听场中阿米应了一声,几个闪身,再接一个长旋翻转,已然站在赵天身边,另一人暴吼一声已然掩至,赵天急取火褶点燃,四下里一亮,雷小鸽忙叫道:“大师哥住手。”那白发人如一座山般登时僵立住了。赵天见屋檐下斜插了一只灯笼,忙上去点了,周围登时亮了许多,赵天这才回头细瞧,只见冯风只有三十左右的年纪,面目清俊,一头银发披到肩头。赵天忙一拱手道:“这位定是冯兄了,在下赵天,久仰了。”说着一指米口袋道:“这是我的兄弟阿米。”

雷小鸽忙问冯风怎么会和阿米交上手,冯风见斗了半天却原来是自己人,心下也微感鲁莽,原来他和刘保儿一进来就看见米口袋东张西望的,刘保儿耐不住抢上去要制住米口袋,不成想对方那时已全神戒备,一见有人来袭,抖手一口袋扇在刘保儿背上,冯风一见不好,也闪身上前抢出一招击中米口袋的左肩,两人这才斗到一处,阿米虽然受伤,只能单臂接招,但身法甚灵,弄得冯风一时无计可施。当下冯风为刘保儿运功疗伤,赵天看了看阿米的左肩,知道是外伤,要过些时候才能康复。雷小鸽凑上前问道:“喂,你们查到了什么没有?”

米口袋没好气地道:“除了你们之外,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雷小鸽冲他做个鬼脸,这才问赵天道:“刘大麻子显然已经走了,你看我们该怎么办?”赵天正要回答,忽然他的脸色变了,现出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之色。他听见许多脚步声,许多的脚步声,敌人来了。敌人来了原本并不可怕,赵天也应该不在乎的,但他不仅在乎,而且恐惧,他之所以恐惧是因为听见了众多脚步声中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发出‘空空’之声如在击鼓,一个发出‘沙沙’之声如风拂岗,另一个声音进有时无,若有若无,赵天一听就知强手到了。他急忙做个禁声动作,挥手示意众人回入‘大口轩’内,阿米等人这时也听见四下有人掩来,阿米笑道:“我们正找他们呢,他们倒送上门来了。”却见赵天神情郑重地道:“阿米,你们几个先藏好,一会儿我由‘火门’杀出,来敌必要追我,你们借机由风门向‘紧雨钱’竹林退下,如果追敌多,就往马迹山退,那里崖石林立,对方不易施展忍术。”

阿米忙道:“光冲‘火门’只怕不行,让我去冲‘雷门’,这样两路齐发,我再弄些疑兵,只怕就能吸引大部分人了。”赵天打断了他的话头道:“不行,这座庄子形势凶险,现在已被包围,没有你带,他们杀不出去的。”雷小鸽不解地问:“为什么有人冲了‘雷、火’两门,我们就可以由‘风门’杀出呢?”赵天道:“雷火两门一旦交战就会有极大的声势,风门最为轻巧,在雷火两门交战的掩护下由风门杀出不易被人发觉。这‘风火雷电,云雨日月’八门深具相生相克之理,只要懂得窍要,各门声音相克,即便一两百人掩杀而上也不会让人察觉的。”

雷小鸽忙道;“可是他们这会儿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响动?”

赵天郑重地道:“因为他们来了高手,而且,一共三个。”阿米听了一吐舌头,雷小鸽忙道;“那么由我来冲‘雷门’吧,我尽量把人吸引过去。”

冯风忙一抚散在额前的白发道:“不,四妹,还是让我来冲吧。”

雷小鸽忙道;“不行,他们两个都受了伤,五弟伤势更重,我怎么照顾得了他们,你带他们由‘风门’出去,担子更重。”赵天点头道:“冯兄还是留下,雷小姐由‘雷门’杀出,阿米,你给她一袋‘流光弹’,但愿你们霹雳堂的救兵能快点赶到。”

冯风见势已至此,也就不再争辩,抱了刘保儿跟着阿米往‘大口轩’后堂掩去,赵天隔了窗子向外张了张,这才对雷小鸽道:“你要小心,对方只怕有比你三叔高出不少的高手,你不必硬拚,由‘雷门’出去后就找个地方藏起来,每次向三个方向发‘流光弹’,尽量拖延时间。”说罢,告诉雷小鸽该怎么走法,雷小鸽点头应了,闪身而出。赵天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雷小鸽已然找了地方藏起来了,他于是出手,他出手不对人而对天,他手中扣了五粒珠子向天空出手,他一共向天出了五指,每发一指就射出一粒圆珠,第一指由食指以‘起’式发出,但见那珠子‘嗤’地一声撞破屋瓦射上天空幻出碧绿的光芒,然后他由无名指以‘承’式发第二颗珠子,小珠起在半空,‘啪’地一声与前珠相碰合在一处,幻出艳丽的红色光芒,赵天此刻立发第三指,他由小指以‘转’式发第三枚珠子,小珠升上与前面珠子又相碰合在一处,这一回三珠的颜色未变,但却‘嗤嗤’地向外冒着火星,赵天立时由中指以‘合’式发第四枚珠子,小珠笔直地向天冲上‘嘭’地一声击中前三颗珠子,四珠相合竟然向四围射出强烈的白光,赵天的第五式出手了,他由大拇指扣最后一枚圆珠以‘文章天下’式发出,但听得‘呜’地一声,小珠电射而出,‘嗤’地一声穿过前面四珠的光球继续上升,带得四珠也向上升去,五珠相合,天空现出一个桔黄色的火球冉冉上升。赵天以‘起承转合’四式相并由大拇指发出‘文章天下’,一来是向敌人示威,二来是希望城中警觉立时发出援兵,三来是希望把敌人都吸引到他这里来。

此刻庄外正有三人缓步而来,左边一人身材矮小,头发花白,腰身弓曲,正是刘不见,她旁边的两人却蒙了脸,一个是中等身材,一个是细高挑个子。刘不见一见天空这个火球立时惊道:“以‘谢谢神功’发‘文章天下’,没想到对方竟有这样的高手。”

那中等身材之人立时道:“姥姥,我们过去见识见识吧!”刘不见眯缝着眼盯着半空中的那只火球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赵天五珠发毕,立时腾身而出,出了‘大口轩’,身形一纵,跃在半空,一时间隐在各处的来敌都尽收眼底,他身子一落便由这个院子闪到那个院子,由街角纵上屋顶,又由屋顶扑击假山,但见一条人影状若鬼魅,所过之处,必有一人闷哼倒地,不过片刻时分他已击伤一十四人,那些伏在暗中的建设者一见势头不对,立时现身,每四人一组,联剑抢攻,赵天长笑一声身形一纵,起在半空,回手十指轮弹,但听‘嗤嗤’之声大作,底下立时发出数声惨叫,便在这时,赵天哼了一声,他这一声很轻,很细,然后他的左手拇指由胁下一翻向外一按,就听一株公孙树后忽然有人咳嗽,赵天身形落地的时候,刘不见缓缓挪了出来,她咳得很小心,很谨慎,但一道血水正从她的鼻中流出,赵天深吸一口气,背上一阵剧痛传来,他不禁眼冒金星,刘不见刚才躲在树后,瞅准赵天跃在空中这个机会,右手挥杖发出一枚‘黑风珠’,左手使阴劲,趁赵天躲闪‘黑风珠’的时候发出了‘柳眉纤纤’。‘柳眉纤纤’是唐门研制成功的一种暗器,这种暗器形似柳叶,以一对一对发出,正奇相克,无声无息,专克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硬功,杀伤力极强,但因制成极难,所以江湖上真正见识过这种暗器的人极少。‘柳眉纤纤’袭到时赵天已然惊觉但他身在半空,又为让那枚‘黑风珠’将力使得老了,只得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向旁错了错,让开后心要害,那两枚‘柳眉纤纤’划过他的右腰钉入墙中。

赵天身形一落地,看见刘不见咳着走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流光弹’的爆炸声,一下子响了六、七下,几处房屋立时起火,然后他就听见雷小鸽极其恐怖的一声尖叫,那声尖叫一起,赵天就动了,他之所以动,是因为背上忽然有一股极强的杀气在逼近,他知道另一名高手在他身后正在向他出手,所以他立刻出手,他出手并不是反击,而是飞扑刘不见,他要击垮刘不见,他知道共有三个高手,背后那人的脚步声如击鼓,刘不见的脚步声如拂风,而那脚步声若有若无、也就是武功最高的那人还没有露面,所以他要尽快击垮三人中现在最弱的刘不见,因为刘不见已经受伤。他刚才以‘谢谢神功’第三招‘生’中的第一式‘将心比心’击了她一指,正中刘不见的右肩,所以他飞扑而上左手一起迳夺刘不见掌中的龙头杖,刘不见此刻右臂已经全然麻木失去知觉,一见赵天要来夺杖,左手一使力,赵天忽然一侧身,他一侧身,身后那人已然袭到,赵天左手一抓杖头,右手‘嗤嗤’点出,刘不见闷哼一声,硬受了四指,龙头杖终于抓不住了,赵天一把夺过应身后那人即将袭至时他将杖头轻轻插入来敌的左手臂中,只听那人暴吼一声,赵天一个卧闪,让开那人右手挑来致命的一剑,身形已然闪在刘不见身后,起左脚在刘不见后腰上一踹,自己借力已然飞纵出了院子。刘不见此刻受伤不轻,又被踹了一脚,头前脚后直向那剑之人撞去,那人是个高挑个子,一见刘不见撞来,忙硬收住剑式,一股内力逼回丹田登时气血翻涌,这高个子左臂受了重伤,两下伤处夹攻,他立时眼前一黑,一跤坐在地上,刘不见身子‘噗’地一声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心里倒清楚了许多。她深悔刚才赵天夺杖时就该给他不该硬受那四指,不然内伤不会这样重。她起一掌拍在那高个子的颈中,那人低哼一声清醒过来。

赵天身形如疾风,如闪电,几个起落,已经由西北角冲入‘雷门’,他一入‘雷门’的主街,立刻停脚,因为他看见雷小鸽背倚着一株大榕树,‘红眉剑’斜垂向地,她对面两丈之地空手站了个黑衣蒙面人,那人中等身材,他现赵天到了,不禁呵呵笑了,那笑声很真率,好象见到老朋友的开心,然后他开口道:“没想到赵公子一直深藏不露,却原来得了‘谢谢神功’的真传,委实了不起啊!”他说话、发笑,每一声都如撞铜钟般亢拔而嘹亮,响彻半空,赵天知道对方是在炫耀内力,正想提气对答,忽听得东方远处一个声音响道:“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这十四个字的声响如焦雷动地,如野马行空,在空中翻滚,那黑衣人惕然而惊,他正待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听声音知道那人的内力比自己高,他又深知赵天的内力决不是好相与的,所以他要等刘不见他们来了再动手。

原来冯风抱了刘保儿在阿米的指引下一路由东而下,果然敌人甚少,偶有一两个也被他们快速料理了,三人不一会儿就出了总支出刚入一片树林,就听见那黑衣人高声说话显示内力,阿米一听就叫“糟了”,冯风停下身来不解地道:“怎么了?”

米口袋忙道:“如果是赵天占了上风,对方哪有闲情逸致来高声大气呢?何况他们有三个高手呢!”

冯风点点头,随即气贯丹田运起‘金关玉录真言’仰天诵出十四个字以震慑对方。赵天就在对方这一疑惑的当口出手了,他一出手没有袭向那蒙面人而是扑向了雷小鸽,雷小鸽见到赵天赶来心头一喜却见赵天忽而扑向自己,心下正错愕间,手中‘红眉剑’已被夺去,赵天左手在雷小鸽腰间一托向前一送,右手‘红眉剑’向后斜劈而出,立时一道锐利的剑光‘呼’地一声向后闪击而出,剑气挟着四下里的落叶、泥沙和瓦砾向那黑衣人裹袭而去,黑衣人知道左、右、前、后都不得无去路,他纵身向上堪堪躲过那道剑气,小腿上还是被几张落叶割出了细细的血口子,他刚松了一口气正要落地,忽然一道劲急的剑气已然袭到,他暗叫不好,身子斜飞,屁股上‘嗤’地一声还是被击中,他身子一落地立时‘腾腾’向前冲出数步撞在一堵墙上这才稳住身形,墙头瓦石灰土‘沙沙’落了他一头,他只觉一时间丹田气血翻涌犹如刀割,臀上火烧般疼痛,一道血水缓缓流下,他直花了好一阵功夫这才调匀了丹田中的内息,只听见流光弹不断爆炸之声一路向西下去了。

原来赵天趁那黑衣人犹豫不决时以红眉剑的剑气将对手逼得上跃,自己左手将雷小鸽送出后,回手小指一勾向后弹出,使出‘谢谢神功’第二招‘对’中的第一式‘奉承’来,这一招原是要出右手五指连发五道指力以扰乱敌心,再以左手小指‘奉承’一招,实是声东击西的妙招,此刻赵天自知右背受伤,指力要大打折扣,使出只怕不能逼住对方,这才借用‘红眉剑’的威力以震慑对方,果然这一招‘奉承’正中对手,赵天急忙赶前托住雷小鸽后腰,几个转折早闪出几个院落去了。他一闪出,立时左手探入榉腰间挂着的口袋中摸出一把流光弹一粒粒向西弹射,自己却带着榉由东北方向往回绕行。雷小鸽皱着眉问道:“咱们不赶快冲出去,怎么又往回跑?”

赵天带着她隐入一间堂屋之中,往外张了张见没人,这才悄声道:“不行,冲不出去了,我们形迹已露,要路自然被他们堵死,要硬冲的话,不消片刻就会被他们追上的。”说着,领了雷小鸽在厅堂中绕行,此时庄子四下里到处是烟火冲天,院外到处有人发出喝问之声,显是各处关口都被守住了。

赵天领了雷小鸽悄悄绕行,终于掩回了‘大口轩’,两人隐在窗后,雷小鸽不解地道:“我们又回到庄子的中心地带,要想冲出去就更难了。”赵天一拉她的手往‘大口轩’堂上西墙边一个神龛之下就钻,他一揭幔子就钻了进去,雷小鸽一犹豫,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进去,里面地方甚窄,两人身体紧紧靠着,雷小鸽脸上一热,忽然脚下一空两人同时向下落去,雷小鸽一个不留神惊叫出来,赵天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两人落下两丈之距这才落地,顶上石板‘哗哒’一声重新合上。原来竟是个地道的入口,雷小鸽正奇怪,却见赵天点燃了火绳四面照着,他寻见插在墙上的火把点燃了,回头见雷小鸽一脸的疑惑之色,便道:“刘大麻子的这座庄子的建法奇特,‘大口轩’位于‘雨门’的入口,必有暗道,他刘大麻子以为中原无人精通忍术,太也小看天下人了。”雷小鸽忙道:“那我们可以出去了?”

赵天将火把举了举,往幽深的地道尽头望了望,皱着眉摇了摇头道:“不行,这‘雨门’的地道机关繁复,花样不一,有毒箭,毒水,毒气,令人防不胜防,其它的倒也罢了,毒气出来,我们就无处逃身了。且在这里忍耐一时,希望救兵能够早点到。”说着他将火把斜插在墙上,正想坐下运功疗伤,忽见雷小鸽的脸上阴晴不定,不觉诧异地问:“喂,你怎么了?”

雷小鸽勉强地笑了笑,忽然身子一软扑在赵天的怀里,赵天忙扶住她的身子,却见雷小鸽的嘴角渗出血来不由得大惊,忙缓缓把雷小鸽的身体平放在地问:“怎么搞的?”

雷小鸽满脸痛楚之色,艰难地道;“刚才和那人交手时,左肋好象被轻轻按了一掌,其实也不怎么重,也不疼,这会儿就是有点麻,头有点晕,心里难受。”

赵天一听,唬得脸都白了,忙伸手要揭衣服看个究竟,手伸到一半不由得停住,脸现窘色,却见雷小鸽解开衣服将上衣下摆掀起,赵天凝目一看不禁失声道:“果然是。”但见雷小鸽洁白晶莹的肌肤之上清晰地印了一只枣红色的掌印,雷小鸽见他神色凝重忙问:“这是什么伤?”

赵天道;“你伸手摸一摸那印子。”雷小鸽不解,伸手摸去,刚一触上不由得惊叫一声缩回手来,她忙放下衣摆,不安地问:“怎么会这么烫手?这是什么掌法?”

赵天叹了口气道;“这叫做火龙神掌,当世毒掌中排名第二,因为这门掌法要借药物之力炼成所以颇费时日,但威力也极惊人,我大哥就曾与此门派的掌门人神风道貌岸然人交过手。”

雷小鸽忙问:“那他们结果怎么样?”

赵天苦笑道;“神风道被我大哥一掌劈成残废,武功也从此废了,我大哥也中了一记火龙神掌,他凭自己‘雷霆万钧’真力强抗了十三天我和八弟才赶到,但已经迟了,毒气入体,他只有以自身内力去强抗,好在他正练一门新的内功,一旦练成,即可解掉此毒,只是---你---”

雷小鸽见他欲言又止,忙问道;“你是说我没救了?”

赵天苦笑一声道;“我大哥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内力高,且他练的那门内力正好可以克制掌毒,这才能支撑十三天,但即便是他那样的内力,也苦苦支撑到今日,尚且未能尽除掌毒。你的情况不同,可以说是有利有弊。”说着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半晌方道;“你内力不深,不足以抗毒,而且你中掌在肋下,我大哥是在右臂。这样一来你体内的毒力就行得更快,一旦控制不住,毒力行开血管就会寸寸爆裂,肌肤焦烂。”雷小鸽呆了半晌方道;“像说我没救了?”说着眼圈一红。赵天嗫嚅地道:“如果我们没被包围,能及时回到你们雷家堡,请几个女性高手和你的新身长辈出手,由我相告金针渡脉大法,或者还可以救,但现在却---却---”

雷小鸽一听急了,忙问道:“你是说你的金针渡脉可以治?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天低下了头,脸上好象蒙了红布,道;“这火龙神掌一旦施救,需以十数枚金针插于任督二脉中数处大穴,以内力将掌毒一分一分地吸出化去,因化解掌毒时气血运行会生出高热,所以人若穿了衣服,必然使热力反逼,毒力便会窜行出任督二脉的流向而反攻心脉,中毒者会立毙当场,所以---所以我是不方便为你动针的。”他好象说得很吃力,半天才解释清楚。

雷小鸽盯视着赵天的双眼,良久方才轻声道:“赵天公子你别怪我以前对你的诸般无礼。”赵天见她忽然言语温柔倒不知所措起来,只听雷小鸽又道:“我相信你是彬彬君子,在这种情势下,只怕再捱下去我就撑不住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怪你就是。”说罢深深地望了赵天一眼,缓缓闭上了双眸,颊上现出一抹晚霞般的红晕。赵天一时看得痴了。直过了好一会儿,赵天才回过神来,将雷小鸽扶坐起来,口中轻声道:“坐稳了,不论有什么异常感觉也不要运气抵抗,一切顺其自然。”雷小鸽费力地点点头,伸手开始解衣,赵天见了不由得面红耳赤,忙别过脸去。雷小鸽双目紧闭,她此刻一颗心‘咚咚’如擂鼓般跳个不住,她知道一旦和赵天目光相接,心神就再也不能收摄,当下闭目不语,将上身的衣服尽行脱去。赵天等雷小鸽脱完衣服,直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回过脸来,一见到雷小鸽洁白如玉的身子,乳酪般的胸脯,如中电击般一震,脑中一片昏乱,他立时闭起双眼,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要跳出腔子,呼吸也急促起来,赵天知道此刻形势紧要,忙强摄心神,内力运转一周天,撇去一切的杂念,这才睁开双眼由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插了大小不一的许多金针,只见他双手飞快地取针分别插在她身后脊中、中枢、至阳、神道、大椎,以及身前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共十穴,最后取出一枚较粗的金针插入雷小鸽左肋掌印的中心,他坐雷小鸽身侧,起左手五指轮流辗弄她身后五枚金针,右手五指轮流辗弄身前的五枚金针,然后俯下身来用嘴含住插在肋下的那掌印上的那枚金针,赵天鼻中忽然闻见雷小鸽身上幽幽的体香,心中一荡,他忙深吸一口气,收束绮念,内力循环一周天,立时开始运力施治。

雷小鸽只觉肋下那金针上源源地有内力输入,正感舒泰,忽觉中掌之处好象抽丝般分出十股细细的热流循着经络向身前身后游走,最后游入十枚金针之中,就这样,十股热流不断游走,肋下的麻木感渐渐消失,慢慢出现痛感。过了近半个时辰,雷小鸽感到肋下的疼痛在加剧,忽听见赵天闷哼了一声,她忙睁开眼,却见赵天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流落,她大惊失色,便在此时她感到肋下中掌之处金针中传过一股大力有如雷震,那十道热流有如滚水样电射般窜行入十枚金针之中,雷小鸽立觉浑身暖洋洋通泰无比,有如身在云端,一丝力气也无。只见赵天缓缓抬起身子,将针拔出,金针中空,毒血由针中被逼出。赵天淡淡地一笑,又是闷哼一声倒在一边,雷小鸽也坐立不住,眼前一黑,跟着倒伏在赵天身上。

地道里被火气的亮光照着,四下里一遍昏黄,随着火焰的吞吐明灭不定,雷小鸽苏醒过来,她一睁眼,发觉自己正伏在赵天的身上,赵天正睁着一只眼看着她,她忽然省得自己上身还没穿衣服,慌忙爬起侧过身去由地上抓起衣服在胸前一抱,脸已羞得如块红布,她一侧头正要起身,却见赵天仍是睁着一只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禁柳眉倒竖,杏目圆睁,怒道:“你怎么只闭了一只眼?”

赵天有气无力地笑道:“我没力气了,另一只眼怎么闭?”

雷小鸽听他话语迹近调笑,想起适才疗伤情景,不禁又羞又怒,她匆忙穿好衣服,一回头正要说话,忽然发现赵天腰身下有一滩血迹,不觉一惊忙上前道:“你怎么了?受伤了?”说着上前将赵天身子搬过见他右腰衣服已被血水染红了一大块,忙将他衣服撕开一看,不觉‘啊’地叫了一声,赵天苦笑道:“没什么,只是两道小口子。”雷小鸽见赵天右腰上被利器划出两道弯弯的寸许长短的伤口,好象丽人的两道细眉,伤口中还不断流出血水,她忙伸手在伤口周围几处穴道连点数指想要止血,但几指点出却丝毫无效。只听赵天苦笑了一下道:“没用的,这‘柳眉纤纤’上是喂了药的,原是要人流血不止而死的。”

雷小鸽听了这话,身子一震,心头不由得百感交集,她适才刚刚醒来时见到赵天的神情,以为他意存轻薄,没想到他不顾自己受了致命伤,却来为她动功疗伤,雷小鸽眼中一热,雾气上腾,她忙侧过头去道:“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你不该为我疗伤的。”

赵天强笑一声道:“这和疗伤没关系,不动功疗伤,毒力一样驱不开的。”

雷小鸽忙问:“那种毒怎么解?”

赵天道:“我原本身上带了专解唐门诸毒的百毒丹,刚才怕阿米他们中伏受伤给了他了,只要服得三粒就成。”

雷小鸽咬了咬下唇,忽然问道:“这地道我们怎么出去?”赵天道:“那地道口西北墙角由下往上数第七排砖上有一个方钮,你按三下就可以出去了。”雷小鸽听了,忙上前俯身将赵天扶起,赵天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雷小鸽伸左手取了墙上的火把道:“不能在这里等死,说什么也要冲出去。”

赵天忙道:“不行,现在他们还没撤了后哨,只要被他们发现缠上,他们的主力会随后就到的,连你也不能出去。”他见雷小鸽不加理会,昭、照直向前,忙一边挣着一边道:“别莽撞。”雷小鸽一侧头怒道:“别闹,大不了出去死在一块,也好过在这里等死。”赵天听了,心里一动,见雷小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眼中却透出一股倔强之意。赵天此刻已没什么力气了,全身摊软在雷小鸽的右臂弯里,到了地道口,雷小鸽回手用火把柄在找到的方钮上按了三下,只听‘哗达’一声,顶上的石板果然开了,雷小鸽深吸一口气,双足一蹬扶了赵天向上窜去,她新伤未愈,内息尚未恢复,窜到洞口时一口真气已浊,她立时挥火把在洞口一点,借力终于出了地道,石板忽拉‘一声合上。雷小鸽将幔子拨开条缝向外张了张,四下里只有砖瓦不是垢落地声和火焰燃烧之声并无人声。她随即扶了赵天出来,但见院外多处房屋着火,火势熊熊,大口轩想必也不能幸免,她低头见赵天神情委顿,脚步虚浮,心想便是拚了命也要及时赶上米口袋他们。两个人避开火头,绕道出了庄,雷小鸽辨明道路,扶了赵天快步向前赶去。

天上一抹云儿掩住月光,天际中那颗北斗星却耀眼明亮,雷小鸽扶了赵天快步奔行在大道之上。出庄没到一里,道旁灌木丛中闪出四个白衣忍者,四人各执一柄短刀一声不响抢上就劈,雷小鸽惊叫一声,左手一挥取出红眉剑斜斜一劈化解左边两人攻势,顺势往左边突过,闪天右边两人攻势,红眉剑顺势回挑,正中一人肩窝,她一招三式,已然脱出四名忍者的围攻,那受伤之人一声闷哼退下,另三人立时口中长啸,如夜枭般令人觉得恐怖。雷小鸽一听不好,知道他们是借声示警,此刻行踪已露,一旦被缠上,要脱身就难了,当下就将赵天往背上一背,一闪身西北的一带丘陵窜行下去。她明白此刻大路之旁必有敌人的重重伏兵把守,她必须寻找一处藏身之处坚守以待援兵。只见她尽拣荒僻山野之处奔行,一路上灌木荆棘划破了衣衫她也不顾,一口气奔出两里多地,来到一条山谷中的一座山神庙前,这庙只有丈许见方的一间小屋,建在山谷之中,原是山中猎人、樵夫平日敬山神所建,因那些猎人樵夫也是穷苦之人,没有银两买砖瓦,这才在山壁上向内凿出个窝子外面安了个木门而已,里面也无塑像,只是请人在木板上画个神像而已。

雷小鸽推天木门,将赵天背入平放在地,寻了墙上的一只火气点燃,小石庙中登时一亮,她见赵天此刻脸色蜡黄,右腰还在流血,心中不觉惶急如焚,她咬了咬牙,一手提红眉剑,一手在屋角抱了捆柴火出了石庙,在庙前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势渐起时,敌人已经到了,雷小鸽深吸一口气,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旗花向空抛去,那旗花在空中一炸’嗤‘地一声现出血红之色向更高处飞去,就这么炸一下升一段共炸了九响,这才灭了,那焰光升高足有几十丈,耀人眼目。然后刘不见就到了,刘不见受的伤很重,借着她身后手下人的火把光,雷小鸽看见刘不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尚留着一丝血迹,她的身边是一个黑衣高个蒙面人,手里提了一柄短剑,这剑形如一面小号铁牌,长有一尺七寸,宽有八寸,剑身在火把的光照下发出闪烁不定的光芒。他们身后站了四个手下,各执火把。雷小鸽正待开口,却见那六人身后忽又嘻嘻笑着站出一人,方面大耳,正是刘大麻子。刘大麻子满脸笑容道:“雷二小姐,今天我们乌衣社请你和赵公子去做客,你们怎么不赏面还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雷小鸽冷笑道;“你们乌衣社请人好新鲜的手法,哼,堂堂江南乌衣社好大的基业,居然和倭寇联起手来不怕辱没了自己的祖宗吗?”

刘不见怒道;“你个黄毛丫头懂得什么,要你来教训我们?”她受伤不轻,说了两句话已然有些气喘,雷小鸽不去理睬,对刘大麻子道;“我哥哥雷暴刚刚被人偷袭而死,刘大庄主对此事可能解释解释?”

刘大麻子嘻笑道:“苏州城早传得满城风雨,都说是赵公子府中的那个姓米的下的手,雷二小姐难道没听说吗?”

雷小鸽撇撇嘴道:“这之中尚有许多疑问,我们霹雳堂早瞧出其中有诈,苏州城中还有人说晚上看见刘庄主和我哥哥在一处来着,是吗?”

刘大麻子脸色微微一变,讪笑道:“胡说,我一直在家收拾东西来着。”话音未落,刘不见已然不耐烦了,怒道;“和她一个毛丫头废什么话?她是在诈你想拖时间。”刘大麻子呵呵一笑道;“雷二小姐,你这是白费心机,我们既然要捉你,还会料不到你会等救兵吗?放心吧,你爹他们就是出城,也会有人拦截的,我想没有一个时辰,只怕还到不了这里。”说罢向前跨出一步,双手一伸,由袖中取出一对小铜锤,锤头只有小儿拳头大小,雷小鸽一见,心中’格登’一下,知道此人已练至举轻若重的境界,论功力只怕不在南宫一之下。她咬了咬牙将身子微微前倾,红眉剑向后一提。

刘大麻子呵呵笑着,迈步上前,左锤向外一划,右锤向前一挺,‘呜’地一声向雷小鸽撞来,小小一柄铜锤却生出百斤锤头的力道来,极是骇人,雷小鸽一见来招,心下立时一慌,对方左锤在外,虚式以待,右锤直进,如果自己应右锤,则右锤变虚,左锤乘机斜砸转实,如果防左锤,右锤又会跟身追击,她牙关一咬,想要硬拚这招,只见她身子斜倾而下,长剑向上斜挑,迳奔刘大麻子的右手腕,刘大麻子冷笑一声,右锤锤头一转向下,直奔剑尖,左锤向下顺势迳砸雷小鸽的左腰,就在此刻,忽见场中人影一闪,一道森严的剑气直逼刘大麻子的咽喉,刘大麻子如遇鬼魅地一声尖叫向后闪开,定睛看时,却见场中多了个手执长剑的年轻人,这人二十来岁年纪,颌下短须,身着青布长袍,相貌清俊,神情冷漠。刘大麻子略定心神,双锤一交,笑问:“请教尊驾高姓大名,为何在此多管闲事。”

那人傲慢地一扬头,斜眼冷视他道:“在下黄煌,瞧不得你们恃强凌弱。”

刘大麻子一惊,却听刘不见开口道:“原来是峨眉派宝昆老尼的关门弟子,听说你三年前艺成下山连挑江湖四大黑道帮会,闯出好大的名头,怎么这三年听不到你的讯息了?”黄煌冷笑一声道:“给你们这种里通外国的奸贼听到讯息又有什么好?”

刘大麻子不耐,双锤一轮抢攻而上。黄煌满脸不屑之色地瞧了他一眼,冷冷地出剑。只见他剑招凌厉迅猛,一柄长剑在刘大麻子的双锤间挑来刺去,数招间已然稳占上风,雷小鸽一提红眉剑就要上前,那高个子蒙面人动了,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近,提起短剑向雷小鸽一刺,剑气凌厉,立时将雷小鸽逼退一步,那人的短剑顺势向后斜劈,只听‘嗤’地一声轻响,黄煌闷哼一声,左臂已然中了一剑,那蒙面人见黄煌受伤,知道刘大麻子此刻不会落败,遂转身面对雷小鸽,将短剑一提。黄煌中了一剑,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尽是苍凉之色,手上的剑招使得越发老辣。刘不见见他神情举止,好象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而他的出招更是老练而狠捷不禁暗叹宝昆门下实无虚至。

高个蒙面人一提手中丧门剑,‘呜’地一声向雷小鸽拍去,雷小鸽一听风声就知对方比自己高出太多,这一招自己无论如何接不下,,她于是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她知道总是这么退也不是办法,但她只能退,她希望藉着后退的当口能寻到对方的破绽一击得手,果然,她退到第三步时蒙面人短剑改拍为刺,那剑因为甚宽,拍击而下时绝难抵挡,因为如要挡架,对方剑招可以顺势斜劈,抢入对手中宫,对手的兵刃就会被迫在外门。而此刻扬剑直刺,意在中路,左肋便露出好大一个空挡,雷小鸽一见大喜,毫不犹豫,红眉剑一挺,斜身疾挑对方左肋,这一招既准且劲忽听得背后赵天急叫道;“快退。”雷小鸽一愣,只见那蒙面人的短剑中途改刺为斜拍,雷小鸽大惊失色,知道自己非得卧地滚退才能避此一招,但自己一旦落地退开,在对方这等高手追击之下,再无生还之理,而且,对方若不追击而迳袭赵天那么后果更加不堪设想,这些念头在她脑中只闪得一闪,她立时一咬牙,身子前倾,红眉剑疾伸,竟然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舍得自己身中丧门剑的拍击,自己也要挑断对方肋骨,那蒙面人冷哼一声,他知道自己功力比对方高,剑速比对方快,对方要身中拍击后,才能刺中自己,那时剑招无力,不会有多大伤害。便在此刻,蒙面人的两眼一暗,两根黑呼呼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向自己眼中插来。蒙面人大骇,他立时回剑护住面门,身形向后一闪,定睛看时,只见面前多了个人,一个中等身材,一身白袍,双手戴了黑色手套的奇怪的人,说他奇怪是因为他的脸色惨白,神情木然,一双黑黑的眼睛森然得象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