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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判官殿》》 · 基斯流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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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四通一板脸骂道:“你们几个胀饱了酒没处消食了?跑到这里来瞎操心,这些事自有头儿来决定,你们瞎议论个什么劲?老实地待在一边去,不然,当心你们几个的脑袋。”

那几人听了一缩脖子,不敢再议,却听一人轻声道:“路爷,头究竟长的是什么个模样?咱们跟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一面呢!”

路四通斜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如果你们做事让头不满意了,他会召见你们的,不过那时候,你们只怕离死期不远了。”

那人听了,浑身一颤,忙向几人摆摆手,悄悄退去,路四通含笑扫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这才一闪身,隐入松林之中。

月光下,早已隐在林丛之间的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又悄悄闪出,透出他一张黑黝黝的脸来,脸上两道惨白的吊梢眉异常醒目怕人,脸颊之上更有许多弯弯曲曲的白道,他悄悄蹑在路四通身后不远处。

路四通并未发现有人跟踪,他展开轻功,飞快地穿过松林,向一座土岗攀去,那跟踪着的黑影见土岗毫无遮掩,立时顿住身形,隐在林中监视。待路四通快上至土岗顶端了,那黑影才一闪动,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从土岗的侧面悄悄掩上,快至顶端时,一抬头,忽见路四通与一黑衣人正坐在岗顶背对着他悄声说话,他忙将头一缩凝神倾听,只听路四通道:“小的们已经有些耐不住了,周家的事要早些解决。”

那人冷笑一声道:“头已经知道了,你的手下这几天越来越不规矩了,这样的人能做得什么事?”

路四通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办法呢?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兄弟了,我不能亏待了他们,而且有几个还救过我的性命呢。”

那黑衣人道:“这件事情不用再提,头自有处置,今天下午沈老有传书来,让我们小心应付,今日这姓明的和那个小妞儿我看就很不简单,头说那姓明的小子来历不明,也许是个厉害的角色,我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路四能忽道;“那姓明的提到他一个什么六哥,不知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头儿对这事有没安排?那人既是识毒高手,想必武功也极扎手,真要是放了那人过来,事情传扬出去,只怕要麻烦些了。”

黑衣人冷笑道:“这一路西来,早已布满了我们的暗哨,溧水镇上也张好了罗网,任他什么武林人物也难逃我们的掌握。只是如何弄到‘金山玉牌’倒是第一等的要务,当然,如果先毁了周昭的尸首,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路四通忙道:“但是现在周家戒备森严,地宫的机关我们又不能破解,那‘金山玉牌’就是放在地宫之中,我们也拿不到,更何况姓明的请来那女的我瞧也不简单,已经派了三起人去试过了,都是有去无回,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黑衣人打了个哈哈道;“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再过两日,吊丧的人耐不住都走了,我们就可以动手了,到时我们绑架周小小,还怕他娘会抱着什么‘金山玉牌’不放吗?”说着站起身来道;“走,我们下去,夜也深了,早些儿回去,看看那一群武林的乌合之众怎么样了,我想他们平日虽然满口江湖义气,真要是遇上一些琐碎事,也会骂娘的,这几天等下来,他们之中一定有不少人肚里暗骂,你不妨探探他们的口风,诱诱他们的话。”说着两人缓步走下山去。

伏在半坡山石间的那个黑影怕打草惊蛇,动都未动一下。

两人来到土岗之下,那黑衣人一闪身早已进了树林,忽听得树林里传来几声闷哼,路四通听见,知道刚才那几个多嘴的手下已然没命,轻轻叹了口气,向湖边走去。

那隐在半坡的幽灵般的黑影悄悄下了土岗潜入树林,借着月光,瞧见一丛灌木中堆了几具尸体,他侧耳向四周倾听,未见有何动静,便悄悄伏下身去,拖出一具尸体来验伤,竟然是左胸中了一记‘阴风柳’掌力,这人“嘿嘿”地冷笑两声,然后站起身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正站着三个人,他没有回身,只是平静地问道:“你们一直在等我现身?”

他说话时嘴里好象堵了块棉花,话音不清。隐在暗处的三人听了心下均各奇怪,一人缓步由灌木丛后转出,冷冷地道;“尊驾好快的身手,我们兄弟三人伏在此处,原是为了看看有无旁人特别留意那四个死鬼的,没想到守株待兔却守到了你,尊驾又是哪路的神仙,闻到咱们丁山镇这里的腥气?”

那黑面人背对他们轻松地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等恶事做绝,只怕是要报应临头了。”

另两个也均现身站在同伴身边,却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黑面白眉,颊上弯弯曲曲数道白纹好不怕人。那三人见到这一副脸时,心头同时一颤,他们受到惊吓不是因为看到那张脸的可怕,而是同时想起江湖上近两年的一个可怕的传说:“判官殿上判官忧,斑斑血泪谁人流。”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判官殿上的黑---黑面判----判官?”短短一句话却打结三次这才说完,可见他内心的恐惧。

“判官殿”这个名字是一夜之间响彻江湖的。那是四年前,北方第二大帮、仅次于丐帮的黄河帮,因做恶太多,黄河两岸百姓多受其苦,江湖人物纷纷走避,这才激怒了一些人,他们化装而出,均戴了判官面具各有不同,但武功却是绝高,那一役只有判官殿中三判官‘不能偷袭莫遇上’的莫漠与四判官‘无子算盘’廖云然现了身,莫漠有一个脾气,就是害怕别人向他挑战,如果别人功夫比他稍差而又激得他应下挑战,那么失败的十有八九是他,可是莫漠的功力太强,岂今尚无人言说曾经胜过他一招半式。世上不应该有人向莫漠偷袭,因为所有向他偷袭的人最多只接下他两招半便剑贯心口,莫漠也不能向人挑战,因为他敢于挑战的时候就是他豪气勃发,所向披靡的时候。所以那些接受他的挑战的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黄河帮二十七名高手是由武林一些著名门派请来的,但是他们仍然抵敌不住莫漠的攻击,自此黄河帮消声匿迹,从江湖上除名,判官殿以及莫漠的名头便响彻武林。之后的两年多,判官殿不断在江湖上展露身手,但除了莫漠与廖云然曾以真面目示人外,其余人等均不被知晓,并且判官殿上究竟囊括了多少高手武林中也说法不一。在十三门派连环案一役中,因为廖云然的超人智慧与卓绝武功将十三个门派中的败类一一查出,成为武林中一度轰动的话题,‘无子算盘’的名头也隐然与‘不能偷袭’并驾齐驱。

反正,判官殿是一个代名词,它每一次出现,便有一批江湖好手在江湖上除名,而且尽是做恶多端之人,于是江湖上就又多出一件震惊群雄的事件。

那三人一见面前之人原来竟是判官殿中的黑面判官,唬得自己的脸也黑了,三人六条腿也开始打颤。黑面判官却平静地笑着道:“我今天也不来为难你们,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尽快脱开这桩罪恶,你们的头已经欠了周家的血债,而且,也惹上了我们判官殿,你们让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快享用,再过两天,我们要用他的血来还债。”说着,身子一顿,已然隐入黑暗之中,那三人愣愣地站在当地,不知所措。

第二日又等了一天,已有许多江湖人物口出怨言,李麻子知道这些人难以驾驭,便出钱雇了五艘大游艇,在黄昏时分出湖游玩,众人当湖赏月,又有李麻子使人备办好了的酒菜,个个都喜笑颜开,哈哈大乐。

金明与于枫也在被邀之列,但他们均说要在周府中等人,将晚游推托掉了。金明站在湖畔遥见五只大艇灯火闪烁,弦歌隐隐、笑语不断,不禁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江湖义气,周大哥要是早些退出江湖,也不会结交这样的朋友了。”

于枫道:“他们只要能安下心来就好了,这些人原本如此。”

金明冷冷一笑道;“走,我们回去吧,今天晚上还不知要出什么事情呢。于姑娘,今天还要辛苦你一夜了,下半夜的时候我来换你。”

于枫温柔地笑道:“我觉得每晚这样挺有意思的,只是有时我怕一个人应付不了,乌衣社中高手很多。”

金明忙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可能只是苍龙堂的单独行动,还不是他乌衣社倾巢而出,所以,前几次来人的功力有限,如果来的高手太多,你们实在应付不了,就和菲菲姐母子退开,不要硬拚,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老顾、老吴已经到了,这会儿也该布置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回周府去的时候,太阳开始西落。

溧水镇上灯的时候,自西而来一匹快马,停在平安客栈之外,马上一位年轻的军爷翩然下马,住进店内,那马已然累得大汗淋漓。

“黑瓜”白如喜的绰号源于他的黑而光亮的脸面,他头皮青青,头发从未长出,状如黑色瓜儿,这才得名,他加盟乌衣社时,江湖中人异常惊讶,因为不仅白如喜的功力在武林中可以排入第一流之境,而且他从未有过什么劣迹。这时突然加盟乌衣社,任副帮主,怎不令人惊讶?白如喜五十上下年纪,精明干练,自他加入乌衣社,乌衣社渐入佳境,势力不仅渐渐扩张,也在各地建立了分舵,广揽人才,如乌衣社五堂之中,金狮堂堂主邱无极、白鹰堂堂主白门楼,一个是他的老友,一个是他的侄儿,均被他招入。乌衣社一时间力量增长了许多。经他近两年的经营,乌衣社已隐然超过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只是因北方尚有一个铁血除奸盟,乌衣社的势力才未能渗透进北方地带。

白如喜赶到溧水镇时,天色已然大黑,天上正是满月高悬,银星寥寥。他走入平安客栈前堂之时,一眼就看见那年轻军爷端坐在一张木桌之旁饮酒吃菜,好不悠闲。早已守在外边的四个手下忙将白如喜接进来,他们已然在前堂上订了一席,正要请他就座,白如喜摆摆手,走到那年轻军爷桌边,微微屈身道;“请问这位军爷,老朽能否也坐在这一桌?”

那年轻军爷嘴中“吧吧”地嚼了几下笑道:“老先生何必如此客气,桌子这么大,将军我一个人又怎用得了?老先生尽管自便。”

白如喜心下深自戒惧,缓缓坐在这年轻人的对面。他早听手下禀报,这一日一夜间,过往溧水的人虽不断,但大多是当地的乡农商客。而由溧水向东迳奔丁山镇一线的,只有一对回娘家的小夫妻,一群回乡省亲的官眷,两个结伴赶路的老者和一群贩瓜客,共四起,均无可疑。只有这个年轻军爷是刚自合肥一路赶来,而且瞧年纪与那明七的“六哥”相差无几。白如喜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这年轻人应该就是了,不过他如此托大镇定,手上一定来得。

店伙端上酒菜来的时候,白如喜向年轻军爷一拱手道;“在下白如喜,江湖人送绰号‘黑瓜’,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白衣公子笑道;“将军我大名叫做个赵天,赵钱孙李的赵,天天想你的天。”

白如喜一愣道;“将军在开老朽的玩笑了。”

赵天笑道:“我也只是打个比方,不过老先生的绰号不太雅啊,黑瓜?那不是说老先生的头象一只瓜吗?”说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白如喜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随即一隐,阴笑道:“象只瓜有什么不好?”

赵天咪了口酒,挥挥手道:“口采大大地不好了,老先生您想,这瓜嘛生的时候也还罢了,一旦长熟了,那不是要切开给人吃吗?那给您起绰号的人一定对您老怀恨在心,您老可要千万小心提防呐。”

白如喜听了,果觉有理,心头怔一怔,半晌方才强笑道:“且不管这些,老朽敢问赵将军一声,在平安栈住上一夜,明日可要去什么地方?如果公子想明日赶往丁山镇,那么老朽便奉劝公子一句,最好还是留在这里再住一夜的好,不然,一出平安栈,就不平安了。”

赵天愣了愣,不解地道;“什么丁山镇?我去丁山镇干什么?去游湖吗?我可没那个兴致。将军我明日要赶往苏州府公干,那有那个闲情,告诉你,我是收到家信,专程从蜀中赶来的,听说我那个远房的大伯被人害了。”

白如喜忽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似地犯迷糊,他赶忙问道;“什么,你是上苏州府?你伯父又是谁?”

赵天撇撇嘴道;“还不是那什么叫做‘江南四老’之一的赵士信什么的,他以前管教我,说我子不能继父业,整日游手好闲,不思长进,我听得烦了,索性躲出去,他也不想想,当年他不也是不思长进,跑到什么少林寺里和尚没做成,混了好些年又回来了?两家的家产都靠我老爹一人支撑,他回来,我老爹没了,他坐享其成得一半家产,他还想教训我?这回好了,我在外面正好欠了人不少钱,他一死,他的家产可不就是我的了吗?你说我是不是要急急地赶回去?我会闲着没事跑到什么丁山镇去瞎耽误功夫吗?”

白如喜喃喃地道;“原来你是赵士信的侄儿。”

赵天吃了块牛肚,乐呵呵地道;“那还有假?”

白如喜点点头,终于道;“赵将军,我一个朋友因为有点急事想在溧水见你一见,所以,希望你明天在溧水等他。”

赵天忽然呵呵而笑好象听见一个小孩在撒一个千疮百孔的谎一样,白如喜被他笑得发毛,问道;“你笑什么?”赵天道;“白老先生难怪别人给你起个黑瓜的外号,原来你的脑袋真有些瓜!你刚才还不知我是谁,不知我要到哪儿去,这会子又说你有个朋友要见我,那不是唬小孩子吗?”

白如喜的四个随从听了,脸色均变了一变,不知赵天拿白如喜的绰号打趣,白如喜是否会动怒。白如喜忽而笑道;“公子果然精明,其实我与令伯父有过数面之缘,所以想与你在此交谈些事情,你伯父已经过世有些日子了,说来惭愧,我还未去拜祭故人呢!”

赵天脸上现出惧意,嚅嚅地道;“你---你是我伯父的朋友?”

白如喜忙道;“也算不上是什么朋友,只是有过数面之缘罢了,公子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是想得到令伯父的家产,在下在江南一带人头很熟,朋友很多,有我在公子尽管放心便是。只是要请公子在溧水镇逗留一日。”说着拿眼紧盯着看赵天的神情。

赵天忙起身给白如喜深施一礼道;“将军我在这里先谢过老先生了,只是我收信太迟,已经耽误好些日子了,老先生既然有心相助,明早不如与我同去苏州府如何?一应费用全由小可承当。”

白如喜思索片刻方道:“如此也好,明天我们一同上路。”两人计议已定,赵天用罢酒菜先回房休息。

白如喜让人预备了房间,又吩咐手下严密监视赵天动向,这才领着余人出镇,镇外一里的土地庙周围点了两堆篝火,小庙四方站立着十来个全神戒备的乌衣社帮众。白如喜领人到来,那些人忙抚胸躬身向他施礼,白如喜毫不理会,迳自走入庙门,庙内巨烛高烧,四壁通亮,土地老夫妇的土像笑容可掬,几个手持象鼻大刀的黑衣人守在四边,庙堂当中一个黑衣蒙面人见白如喜走入,忙上前深施一礼道;“二爷怎么来了?”

白如喜冷哼一声道:“我听人禀报曹无双踪迹又现,便赶去湖州查寻,回来时听到你们这里了点麻烦事,就赶过来看看,那姓明的小子是什么来头?”

蒙面人嗫嚅地道;“属下等尚不清楚,因堂主有令不得轻举妄动,这两天连周家探得也少了。”

白如喜冷冷地道:“你们这个头总是有些鬼头鬼脑的小家子气,时至今日,苍龙堂接手‘金山玉牌’之事,竟一块也未得着,那明七所说的六哥可曾出现?”

蒙面人摇了摇头道;“还没消息,今天周府到了两个老头,都是从金陵府请来的,一个是‘北方居’的面点大师傅,一个是‘金石堂’的老石匠,想是为后天的出丧做准备呢!”

白如喜一皱眉道;“一个烧饭的,一个石匠,周家又在闹什么玄虚?反正也走到这一步了,再过一天,等周昭下葬,众人散去,你们立即向周家下手,记住,这次要做得干净利落,不得再有差错。”

蒙面人应了一声,又试探着问道;“二爷见过那白衣小子了?他是什么来头?”

白如喜“嘿嘿”而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小子是赵士信的侄儿,贪财无能,他回苏州继承家产,只要抓牢他,赵家那一块牌子,也许就可以手到擒来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蒙面人听了,也跟着“嘿嘿”陪笑,笑罢,他才嗫嚅地道:“不过二爷,现在有件事也许会挺麻烦的。”

白如喜心中正自得意,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愣道;“什么?”

蒙面人道;“昨儿夜里路四通的手下露出马脚,我们料理了他们几个。”

白如喜点头道;“这是应该的。”

蒙面人续道;“可是就在那一会儿,出来个面容黑黑,吊梢白眉之人,脸上还曲里拐弯划了许多白线---”

他还未说完,白如喜就惊讶地道;“黑面判?”

蒙面人睨了他一眼道;“是---是判官殿的,这人功力极高,如果判官殿也插手此事,您老看该怎么处置?”

白如喜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微露惧意,刚才因为认识赵天的一点好心情一扫而光。他郑重地道;“此事应尽早报知总堂,如果江湖传言无误,那么,真要是与判官殿结怨,也算是我们乌衣社的劫数了。须当请大爷,刘老出山,沈老在北方,如果能赶来联手,那自是又多一层胜算,只是象莫漠这样的人实在太强,再加上廖云然的神机妙算,我们明,他们暗,乌衣社虽然人多势众,胜算顶多四成。”

蒙面人一怔道:“真的就这么点胜数?大爷虽然没见过,可是刘老,还有您二爷哪个不是江湖上顶尖的好手?再说,江南是我们乌衣社的天下,他判官殿未必便能胜过我们。”

白如喜哼了一声道:“你晓得什么?如果单是一个莫漠或廖云然我们倒无可惧,但他们只在判官殿中排行三、四,他们的老大、老二,以及后面还有几位判官,我们一无所知,到时中了人家的暗算我们还未必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四成胜算只怕也是我多估计了。”

便在这时忽听外边一人“呵呵呵”地郎声笑起,白如喜听了一惊,身形一闪早出了土地庙,那蒙面人也忙带着手下赶出,却见庙外空地上篝火熊熊,守卫的十几个帮众却倒在地上。白如喜以惊愕的目光瞧着空地上站立着的一个人一个笑嬉嬉的人,不是他的脸笑嘻嘻,而是这人脸上也戴了个面具,一个黄底、细弯如月的眉毛,半圆上勾的嘴角的笑嘻嘻的面具,白如喜看清来人,脸色一变道;“笑面判?”

笑面判呵呵笑着道;“白副帮主好眼力,在下此来原是为乌衣社苍龙堂迫害周家一事,判官殿已找到了苦主,这件案子也该了结了。至于你白二爷,所做恶事也不少了。我们正在找寻苦主,一旦落实,你就得应付判官殿的生死牌了。”他说话隔了面具,声音依然模糊不清。

白如喜冷笑一声道:“你有胆子摘下面具让老朽见一见尊容吗”

笑面判呵呵笑道:“我没有胆子摘下面具,因为我不是我三哥、四哥,我今天不想给你发生死牌,你也不必拦在当间,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白如喜压下心头怒意问:“你们究竟有多少人?想要与我们乌衣社为敌不妨站到明处来真刀真枪地干。”

笑面判道:“判官殿不想在武林中争得一席之地,它只想解决一些武林中的不平之事,至于真刀真枪,我们向来是用真刀真枪做事的。”说着他身形一动,已然绕过白如喜,向那蒙面人飞扑而去。

白如喜“啊哟”叫了一声,左掌一起向笑面判的后腰拍去,右手往腰间一探,但听“哗啷啷”声响,抖右手击出一只黑色链子锤,那锤由右侧包抄而进,已然飞到笑面判身前,白如喜右手劲力轻收,铁锤回击,迳奔笑面判的胸口撞去。白如喜没想到这笑面判笑嘻嘻地说话,突然间竟会动手,因而左手一掌只为阻他一阻,待得笑面判移身相避时,锤头便是含而不露的第二招,果然,白如喜只两招便阻住了笑面判的攻势,笑面仰身而屈,一个铁板桥功夫让过锤头,左手起食指在锤头上一点,那锤“呜”地一声电闪般回撞向白如喜的胸腹,白如喜大惊之下左手一振,将左锤击出撞向右锤,他没想到对方只轻轻一指便将几十斤重的铁锤击得如此神速退回,他只怕左锤抵挡不住右锤之力,因而左锤上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跟着身子向侧一闪,但听空中“当”的一声巨响,两锤在空中相撞,双力相抵,白如喜见锤力消了,心头舒了口气,右锤收,左锤回旋击出,右锤兜底击出,却是一前一后两相夹击,那蒙面人手掌一挥,他手下那五人立时抽出长剑,夹攻而上,这五人想是乌衣社训练出来的杀手,五人联手,攻守退避竟然极有章法。

笑面判呵呵笑着,展开身法,在六人间穿梭,那白如喜的双锤只能攻远,不能及近,那五剑联手,却是阻住了笑面判后退的一路,那笑面判却是内力浑厚,双锤袭击而至,他仅靠一指便能将锤点击而回,斗了二十几招,笑面判“呵呵”大笑两声,中、食二指搭在拇指之上轻轻弹出,但听“当”的一声轻响,一人的长剑被指力震断。白如喜“啊”地惊诧出声,道:“这是拈花指,尊驾是少林派的,难道你是觉心大师?”他想少林觉字辈高僧只剩下觉心一人退出少林,此人功力极强,后一辈中恐怕难有这等人物。他口中虽问,手上双锤却使得更加急了。

笑面判没有回答,只是“呵呵”而笑,身形闪动,食指一勾向外点出,那五人中又一人的长剑震断,白如喜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地道;“这是多罗叶指。”笑面判“哈哈”长笑声中,中指一屈一翘,轻轻弹出,一股指风凌厉而出,将第三柄剑震断,白如喜恐惧地道;“你---你还会无相劫指?”说着双手一回,环抱而出,双锤带动链条“呛啷啷”作响分左右两路飞击而至,他出手之时口中尚喊道;“大伙儿加把力,将这老家伙料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面判又笑了,笑声很怪、很刺耳。笑面判发出刺耳的笑声的时候,小庙南面一丛山毛榉林中忽然闪出一条黑影,这人身法如电闪如迅雷,瞬息而至,那蒙面人刚回过神来知道这人是冲自己来的时候,那人的手指已然抓上了他蒙面的黑巾,蒙面人本能地身向后避,双掌一起向前拍出,来人冷哼一声,手指轻拈回缩,身子一转,让开那两掌,蒙面人只觉脸上一凉,黑巾已被来人扯下。

笑面判呵呵笑了一声身子腾空而起,面对白如喜倒飞而去。瞬间已越过那五个围攻之人,笑面判腾身而起时,食指一起轻轻点出,但听一声劲气迅烈,白如喜心下一颤,忙向边上疾闪,但终是慢了一步,那一道劲气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道好象被抽了一鞭,他伸手摸去只觉粘乎乎的已然见血,抬头看去,只见笑面判与一个黑脸白眉,颊有白道之人并肩而立,他吃了一惊,道;“黑面判?”

黑面判点点头道;“乌衣社做的坏事的确不少了。”

笑面判接口道;“白副帮主尽管放心,我们所要针对的是这位杜大侠,所以今天不会取你白副帮主之命,白如喜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略带恐惧地道;”前辈是不是觉心大师?你刚才所使乃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指,以在下想来,少林再难找出一位通晓四、五门绝技的高手了。”

笑面判“呵呵”笑道:“这只说明你是鼠目寸光、毫无见识。”说着转脸对那已被揭开面巾的蒙面人道;“杜大侠,以你阴阳手的绝技和声望本可以在江湖上青名长存,你又为何陡生歹意投靠乌衣社,残害周家?”

阴阳手嚅嚅不能言语,退到白如喜身边。黑面判冷冷地道;“姓杜的,我们找到了苦主,找到你作恶的证据,你等着判官殿的复仇吧!”他话音刚落,两人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那片山毛榉林中。

白如喜与杜迁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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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白如喜与赵天一同上路,赵天的马歇足一夜,喂饱了草料,走在大道之上精神饱满。赵天也似睡了一个好觉,神采奕奕,精神焕发,说话特别有精神。而白如喜却因一夜都在想着判官殿的事情,担心周家这一次行动又要告吹,但他不想赶去周家了结此事,他想先抓稳赵天,设法弄到赵家那块玉牌再说。

赵天不知他心事重重,只“呵呵”地笑道:“白老先生,晚生看您老精神不振,似乎昨晚没有睡,其实您老年岁也大了,那些风流事还是少做为妙。”

白如喜摸不着头脑,白了他一眼道;“什么风流事?你瞎说些什么呀!”

赵天笑道;“我看您老腮边一道红印,总不会是调鹦哥的时候被抓的吧?因为鹦哥抓的爪痕要细得多。由此想来,您老爷子腮边这道印子自然是在调教女孩子的时候被指甲划伤的。其实您老也真是,这么大岁数了又何必呢?家里一定老的老小的小了,不在家享个清福却跑出来惹这些风流债。”

白如喜听了,不怒反笑,道;“就你小子话多,似你这般机灵,你再有五个伯父,家产也都给你谋来了。”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向东北而去。

九 面人、玉牌

这是平静的一天,丁山镇的武林豪客们知道,明天就是周昭下葬的日子,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几天好停留的了,这些日子在丁山镇虽说待得气闷,可不参预江湖险恶,心情倒也平静了许多,因而一些有识之士不禁反思自己有生以来的经历。

周家更显得平静,除了清早明七领着由金陵府请来的石匠老吴去看了看坟地,周家几乎没有什么头面人物露面,中午时分,几个周家庄丁抬来一块上好的碑材放在一株巨大的银杏树荫之下,老吴便“叮叮当当”干起来。一天之内,住在周府的武林人物声称没看见金陵府请来的面点大师老顾露一露面,也未见周府的饭菜中增添什么新鲜玩意。

那老吴在树荫下“叮叮当当”凿来敲去,好不忙碌,起先大家听个新鲜,也还罢了。后来周府中借住的那些武林客才感到这老吴头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劲头。天燥心烦,被这敲石声震得他们一个个脑袋都大了,用罢晚饭,众人连忙逃出周府以求一会儿的清静。李麻子昨夜在游船之上因是东主被大伙儿一顿灌酒,这会儿尚死猪般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路四通与大伙儿一同笑乐一阵,偷空闪入道旁林中,过了一会儿,听听的确无人跟来,这才往树林深处走去。直走了好一会儿,进入一片松林之中,站立下来,他脸现焦急之色,在一块大石上坐下,俄顷又站立起来,来回踱着。此时天已渐暗,林中甚黑,路四通在此处显是要等什么人。

月儿斜挂半空的时候,杜迁终于飞奔而至,路四通一见他来,立时迎上道:“啊哟,老杜,你怎么才回来?让我等得多心焦。”

杜迁面有忧色地道;“三弟你哪里知道,我们才叫背楣呢。对了,我离开了一天一夜,有什么人发现我不在吗?”

路四通“嘿嘿”笑道;“我一天说了三、四遍刚刚与你做了某某事,别人都以为你在府中呢。哪儿想到你去了溧水镇?你去了那儿,事情办妥了?”

杜迁一挥手,叹了口气道;“别提了,我到了那儿,二爷已经先一步到了。”

路四通惊异地道;“什么?白副帮主也到了?那这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杜迁“嗤”了一声,道:“手到擒来?二爷的老命差一点没陪上了。”

路四通瞪大了眼道:“什么?二爷那样的身手,竟也会遭到不测?”

杜迁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判官殿的原因?我们发现有个叫赵天的小子很是可疑,后来二爷探知此人竟是赵士信的侄子,赶回去继承家产的,我与二爷在镇外相遇,正在商量,忽然来了个笑面判,与二爷他们斗在一起。这笑面判果然厉害,竟然精通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中四、五门绝技,二爷与“激霜五剑”联手也收拾不下他来。二爷他们堪堪不敌的时候,黑面判忽然现身,我也与他们朝了相,我不知他们下一步要如何动作,已急急传书总堂请求援手,因而一直耽搁到这会儿才到。”

路四通忙问道:“那么二爷呢?他就撒手不管了?”

杜迁道:“二爷跟了那赵天去苏州府了,他想将这小子牢牢抓在手中,待他有了把握,就赶来给我们援手。”

路四通问道;“那你还回周家去吗?”

杜迁沉吟道;“我也正为这事犯愁呢。在溧水镇思索了好长时间,我想如果周家没人怀疑我,我还是回去的好,反正万事有头预备着。对了,那明七所言的验伤验毒高手到了没有?我就怕这人漏了,在溧水镇让小的们又堵了一天,什么可疑之人也没发现。”

路四通头摇得象拨郎鼓似的道;“除了那面点师傅老顾和那石匠老吴再没来生人,那石匠这会儿只怕还在院子里给周昭那小子凿碑呢!老头儿年纪不小了,干活挺卖力气,看来周家给的钱可不老少。其实我说老杜,咱们只要使些手段,江南四老的家产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了,只要夺过来,咱们堂主在帮里也可算是立了首功了,何必劳心费力去找什么‘金山玉牌’?”

杜迁“嗤”地冷笑一声道:“你懂什么?那‘金山玉牌’所藏的宝藏只怕抵得江南四老家产百倍不止。到时候乌衣社五堂,咱们堂的名头一定能排在黑虎堂之前。”

两人正说到热烈处,忽听得一丛灌木之后有人冷笑道:“只怕你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见一人身着白衣,面容英挺,正是白马宋千里。

杜迁一见是他,心头悬起的石头落下,他知道宋千里的轻功堪称江南一绝,但武艺只能算做第二流的,心下也不在意,只是冷笑了一声道:“原来是宋大侠,天色这般晚了,怎不回房歇息?”

宋千里缓声道;“外边有这么多精彩的好戏要上演,我睡得太早,看不到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嘛?”

路四通阴阴地道:“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好,该待在房里睡觉不待着,到时候想睡一觉也不能够了。”

宋千里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位也是武林前辈,竟然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杜先生乃周家世交,当年铁马王追杀于你,多亏周老爷子联同江南四老另三人出面才替你解了梁子。路前辈,路前辈当年被飞鱼帮陷害入狱,多亏周老爷子出面调停,飞鱼帮这才退让,使得你能一统江南水道。今天你们却要谋夺周家财产,良心上过得去吗?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周昭兄弟也是你们害的吧?”

杜迁听他这么说,知道事情已然败露,当即将身子一正,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道:“好小子,你果然精明,不过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千里道:“起初我赶到周家,还是比你杜先生晚来了一步,虽然这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看过周兄弟的伤处,胸肋所中一记掌力怪异,很似你杜先生的得意杰作‘阳奉阴违’掌力,当时我不能确定,只觉此事着实怪异,也就对你杜先生注意起来。”

杜迁失笑道:“没想到宋大侠竟然还是个验伤的高手呢!”

宋千里忙道;“别的伤我也许未必认识,但这‘阳奉阴违’掌力在下却是记忆犹新,那一年你得罪了襄阳‘三棍帮’,向周兄弟请求援手,我当时正好到丁山来拜望周兄弟,也就一同赶去,嘿嘿,那一战伤在你杜老先生‘阳奉阴违’掌力下的人还少了?当日周兄弟便暗下觉得杜先生下手太过狠辣,但他万没想到竟然会死在你们的手上。”

路四通怒喝一声道:“小子,你少要卖狂,等到我们割了你的脑袋,看你还能不能说话?”说罢身子一长,已然冲了上去,路四通抢上前去的时候,杜迁双掌一搓向侧方一蹿,欲待绕到宋千里背后两相夹攻。

宋千里呵呵长笑,身形一纵已然闪入灌木丛中,路四通和杜迁也一闪身隐入林中,宋千里隐在草丛之中,不敢大声呼吸,他知道今夜实是性命交关的时刻。杜、路二人实是江南武林中的一流人物,而且手下眼目甚众。宋千里从现身那一刻起就在谋划如何脱身,如何化装北上,将此事公布于众,并且请得铁血除奸盟出面伸张正义。

杜、路二人隐在暗处,听听四周并无动静,也不出声。他们决定和宋千里耗下去,非要杀了他不可。忽听得西头一大片灌木丛后“哗啦啦”地大响好象有东西向前突蹿。两人当即一左一右如鹰雁般疾闪而去。

宋千里听见远处有动静,正没理会处,忽然肋下一麻,已然被点中穴道,他心下一凉,只当被发现了,却见一个面戴黑面判官面具之人蹲在自己身边,他心上的大石终于落下,只觉额上被唬出了一层细汗。

黑面判将宋千里提走的时候,杜、路二人正忙着在及腰的长草间寻人,他们终于会合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面前,见青石一侧长草被压倒往两边,两人知道刚才声响定是这青石滚动所至,想来那宋千里已然逃走,两人均暗悔太过冲动,不禁轻轻击掌。

周家的四门大开在正厅之上设立灵堂已然是次日正午时候了。丁山镇中滞留已久的武林中人知道今日周昭尸体终于要下葬了,有人的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来。

人聚齐在大厅之上,厅上站不下,一些自知身份微末之人便退到廊下候着,一起起人给周昭行礼致哀,周小小跪在一边不断向人叩头谢礼,菲菲浑身缟素,面容凄郁。周家一些亲属中的女眷在一边低声劝解着她,而天目三友、浙东双杰以及李麻子等十几个与周家交情较近的人都坐在堂上等待棺木出门。这些人中赫然便有杜迁和路四通,两人因手下已然遍布左右,丁山镇也在乌衣社的掌握之中,心下有恃无恐,这才重回周家。此刻大厅之上却不见明七与那姑娘的身影,杜迁不知这两人躲在暗中有什么图谋,只是对于这两个年轻人,杜迁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待得众人行礼已毕,影壁后转出明七来,他漠然地扫视众人一眼。浙东双杰老大问道:“明公子,你那位朋友究竟到了没有,如果到了,那就请他快快现身,也好解了周昭兄弟死因之谜。”

明七神色黯然地道;“我这位朋友知道此事与乌衣社有关,便托故不来此地,所以,周大哥的伤也不好验了,不过请大家放心,在下已然托人到蜀中去请唐家堡中高手前来,到时一定能验出个真相来|Qī-shu-ωang|。只是一来唐家堡堡规森严,高手轻易不肯露面,二来大家在此地等得也是心焦,所以在下请得大嫂同意,让死者先行入土为安,等将来唐家人到了,再起棺验尸,公布天下,各位以为如何?”

菲菲忽然由身边取出一只小锦盒道;“七弟,我在你昭哥的遗物中找到这块玉牌,他既为这块玉牌丧生,想来此牌绝非祥物,你替我在你昭哥的墓前毁了,也算是祭奠他的亡灵吧。”

明七默然接过,在手中掂了掂,打开锦盒,众人但见一道柔和的毫光映上金明的脸颊,就见锦盒中放着块碧绿之色的异形玉石,浙东双杰的老大脱口而出道:“鸡冠石!”

李麻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明七,却见明七将锦盒闭上,将锦盒放入周昭的怀中。然后缓声道;“这‘金山玉牌’由四块组成,周家所继承的的确是这块鸡冠石,另三块是犬牙石、缺月石和象鼻石,由江南四老另三家继承,据说四石合一,关系到一宗宝藏,只是现在这块鸡冠石毁了,宝藏也将难以找寻,虽然可惜,却少了许多的纷争。今天江南武林精英济济一堂,只有一件憾事,那就是不能验出周大哥的死因,不能一惩凶手。”

他话音未落,只听后堂一人咳嗽而出道;“验个把伤口又有什么难处?”只见影壁石后踱出一位老者,堂上众人多认得此人正是昨日在院中大凿石碑的金陵府石匠老吴,明七忙躬身道;“吴老,您怎么出来了?昨儿个忙了一天,就想让您老多睡着些,您倒上前边来了。”

老吴咳了几声道:“你要给人验伤怎么不早早告诉于我?你六哥小刀子的那一手还是跟我学的呢!告诉你,当年我老人家干这一行的时候,你和小刀子还没生下来呢!”说着缓步挪向周昭的尸体,他凿石碑的时候劲头十足,此刻走在堂上却老态龙钟、摇摇欲倒。

杜迁此时只在脑中电闪般回忆当年江湖上哪位验伤验毒的高手姓吴的。老吴走近灵台边开始解周昭上衣的钮扣时,李麻子,浙东双杰、路四通、杜迁等人都凑上前来欲待看个究竟。

衣衫尚未解开,路四通不小心碰倒一座烛台,燃着的白烛、烛泪落在白色的幔布上,白布呼地一声燃烧起来,老吴见火势陡起,唬得连连后退,却见廊下一人手持一支黑色短筒抢上前来,一按机簧,短筒之中喷出一道赤焰一下卷向棺木,那棺木连带周昭的尸体轰然燃着,火势雄雄。

天目三友老二单掌“力劈华山”当胸劈中那放火这人,口中骂道:“小祝融祝彪,你为何放火?”

小祝彪口中大吐鲜血,单膝跪倒在地,不能回答。

忽听得李麻子一声怒喝,只见浙东双杰老大探手由周昭正在燃烧的胸口处取出锦盒,盒面也已烧着,被他拚命拍了几掌,火星才熄。

菲菲脸现惊惧之色,与一众女眷退在厅角,小小抬着稚气的双眼瞧着堂上。

李麻子怒道;“老牛你哥儿俩也看中这宝贝了?快快放下了,这是周家之物,周府已然决定将它毁了。”他话音未落,人已然蹿了上去,牛老大并不将他放在眼里,见李麻子上来,起手一掌切向他的颈部。李麻子看也不看,左掌一翻迎上,两掌相交,“啪”地一声大响,李麻子上身晃了晃,牛老大却连退两步,牛老二一见大哥受挫,一个箭步抢到哥哥身边,两人在江湖上走动,经常联手对敌,攻守趋避配合得甚是妥贴。

李麻子再次攻上去的时候,路四通已然闪身站在周小小的背后,左手按在了小小的头顶之上,小小好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场中相斗异常激烈,那浙东双杰功力颇深,且联手江湖,名声好不响亮。谁知此番与李麻子相斗,竟然是守多攻少,缚手缚脚。李麻子在激攻之时,不出一声,双掌翻飞,招式精奇。厅上观斗众人均感稀奇,因为以李麻子在武林中的名望,他决无可能与浙东双杰相较高低的。

金明望望站在小小身后的路四通,又看看一旁观斗的杜迁,没有说话,老吴畏畏缩缩地站在金明身边看着场中三人相斗。

忽听得牛氏兄弟齐声大喝,各将双掌一并拍向李麻子,李麻子见势不好,左手一挥,但见寒星点点,数枚暗器飞射牛老二,牛老二识得厉害,身形一挫,斜退开来,那数枚暗器“嗤嗤”数声射入墙内。李麻子射出暗器之后,身子陡进,右掌一翻,牛老大但觉一股寒风掠过,自己双掌已然接了李麻子的一掌,三掌相交却未发出多大声响,牛老大只觉双臂寒麻,如已失去臂膀。李麻子冷哼一声,左手一闪已然由牛老大的怀中取出锦盒。

厅上众人但见场中变化陡生,不禁均高声喝彩,只是有些人见周家并不招呼仆人将燃着的棺木之火扑灭,一任火焰卷烧死者,微有不解。

李麻子见周昭的尸体已然烧得焦黑,微微点点头,他打开锦盒,取出那块鸡冠石仔细端详,良久,才将锦盒一扔,把那块鸡冠石揣入怀中,厅上众人不禁大怒,有人喝道:“李麻子,你为何觊觎周家宝物,快快交出,不然将你碎尸万段。”

李麻子“嘿嘿”笑道:“这件宝贝价值连城,谁人不爱?你们难道不眼热?”

牛老二见哥哥受伤不轻,上前来扶了他退到天目三友身边,杜迁俯身察看小祝融祝彪的伤势,双掌按在他的后背上输些内力助他疗伤。

就在此刻,但见一道白影闪过,一人已然纵至李麻子面前半尺之地,李麻子尚未明白过来,这人十指齐张,一上一下,当胸抓中,但听得“扑啦啦”布帛撕裂之声,李麻子的绸衫被撕扯而下,那人就手取过玉牌在手,纵身退到棺边,众人定睛而看,出手之人正是明七。

此时棺木已然焚毁,十来个周家庄丁走入,七手八脚将焦木上的余火扑灭,又将灰烬铲入罗筐之中抬出,不消片刻功夫,堂上已然干干净净,厅上厅外武林人物均觉大奇,不知周家在闹什么玄虚。他们最关心的,还是那一招之间便夺回玉牌的明七。

李麻子冷哼一声,他并不服输,只觉适才对方攻己不备,自己一时疏忽才至失去玉牌,当下将身上绸衫脱下扔了,精赤上身,“嘿嘿”笑道:“真人不露相,没想到明七爷竟然还是位行家。”

金明冷冷地道;“你李大镖主不也是一鸣惊人吗?我周大哥所受诸处伤口,我赶到的那一天就已然验明了,他背上所中一拳断了一根背骨,乃是出自水神路四通的‘涡漩劲气’,那是我一眼就认出来的。”听到这里,众人都向路四通看去,路四通一阵慌乱,嘴张了张,却又说不出话来。只听金明又道;“周大哥所中第二处伤口乃是左边腹肋之处的掌伤,那是阴阳手杜迁杜大侠的手笔,我对比了被他‘阳奉阴违’掌力所伤之人的伤处,思索之下,也就辨明。”众人听了一阵轰乱,杜迁却只是冷笑。只听金明又道:“最难的是那致命的一处伤,乃是他肩背一块黑记处被人用‘阴风柳’掌力拍入一枚黑针,就是适才李大镖主打出的那种暗器,只是这种暗器制成极易,且上面喂了一种唐门独有的毒药‘寒心箭’,这种毒药毒性猛烈,所中之人功力如欲散去,不能与人相斗,所以我并未怀疑李镖主,只觉定然另有其人从中主谋。”

李麻子听了,冷哼一声道;“你尽说这些废话又有何用?”

金明漠然地道;“如果刚才吴老上来作势验伤的时候你没凑近,如果牛家兄弟取了锦盒之后你没出手,又如果你刚才不使出那记‘阴风柳’手法击退牛老大,夺取鸡冠石,我也许永远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可是你太草率了,轻而易举地就被牛家兄弟试出了真底,也只能怪你李堂主办事无方了。”

李麻子脸色一变,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金明道;“我早就知道主持这次对付周家的行动乃是乌衣社苍龙堂堂主,只是没想到他们口口声声所说的头,原来就职是你李大镖主,只是自今而后,你李堂主休想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了。”

李麻子“嘿嘿”冷笑道;“小子,你莫要太过狂妄,就算你夺回了鸡冠石,识出了我的身份,却又怎样?老实告诉你,这会儿你如果不将鸡冠石还来,你周大哥就要绝子绝孙了。”

众人一转脸,却见路四通将周小小揽在胸前,手掌按在他头顶上,随时发动功力,小小的脑袋就将被毁。

金明冷冷地扫了路四通一眼,摊开手掌看了看那块鸡冠石道;“大嫂嘱我将这块玉牌毁了祭奠大哥,你们却要胁我换取一条人命,想来这块玉牌还有些用处。”说着将双掌一合竖在胸前作祈祷之状,他将双眼微微闭合,口唇嚅嚅而动,忽然双掌当空一举,猛地斜斜劈出,那块玉牌化作万千道绿光射向路四通,路四通晓得不好,刚要发动,双臂、前胸、脸上便被那万千道绿光射中、穿透,只听他长声惨叫,往后便倒。

众人但见他双臂、前胸、脸上如被钢锥凿穿成千疮百孔般,一个个小洞中向外缓缓流出鲜血,知道是明七以浑厚内力将鸡冠石震碎劈出击杀了路四通。一时间众人心思不一,有的欢喜这路四通终于被除,有的对明七的功力显出畏惧之色。小小在众人各色不一的眼神的关注中走到厅角,菲菲将他揽在怀中轻轻抚慰。李麻子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惧意,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明七的功力这般厉害,自己一人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不过他自认已然布置好了第二步,并不将明七这单枪匹马的一个人放在眼里。

金明缓缓地道;“我来的那一天便说过要给我周大哥报仇,你李镖主、杜大侠,还有那位躺着的路大侠三人便是首恶,说不得,我要取了你三人的性命祭奠我大哥在天之灵。”说着走到靠墙一张祭桌前在桌角轻轻按了三按,但见一阵‘吱吱嘎嘎’声响,适才摆放棺木的地方,地砖缓缓移向两边,底下慢慢地又升起一座棺木,里面躺的正是周昭,棺木之旁还放了个兰布长形包袱。

众人明明见到适才周昭的尸体被烧成灰烬,均不明白为何又出来个周昭,金七知道众人心意,缓声道:“刚才棺木中的是个假人,乃是我由金陵府请来的面点大师制成的面人。”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李麻子暗叫上当,适才棺木燃烧之时自己明明闻见面食焦糊之味却见事不明,实在糊涂。

这时真相大白,厅内已有多人纷纷鼓噪起来,让李麻子束手就擒,李麻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双掌“啪啪”拍了两声,但见厅外院墙之后许多黑衣蒙面人露出身形,有的手持强弓硬弩,有的握着刀、枪、剑、戟,有人大叫道;“是乌衣社。”

李麻子冷笑道;“不错,的确是乌衣社,刚才明七爷就已经告诉你们我是苍龙堂堂主,现在我的人也到了,念在大家相交一场的情份上,现在退出周家,打道回府的,我李麻子绝不记仇,但如果你们不走,对不住,我要格杀勿论了。”

外面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功夫,便走得只剩下三十几个人,其中倒有二十来个是李麻子的手下。李麻子见强弱之势登时转向自己一边不禁心下得意,转眼望向大厅之上,浙东双杰牛老大中了自己一记“阴风柳”掌力正在浑身打抖,一时恢复不了,牛老二与天目三友几个人也不足挂怀,眼下只有这明七倒是个扎手的人物,只是那块玉牌被明七毁了,实令李麻子痛心,只听他狞笑道;“姓明的,眼下强弱之势已判,你如识相,投效我苍龙堂,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金明淡淡一笑道;“那得等你死后。”说着便朗声道;“于姑娘,外边的人就交给你了。”

只听院中一人脆声道:“放心吧金大哥。”就听见院中传来阵阵惨呼之声,李麻子快步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年轻女子,手持一双短剑,身形快如幻影,在墙头飘动,她所经之处,每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兵刃但被击落,每一张硬弩都被她劈坏。她攻敌几乎只用一招,当需要用到第二招时,也就是对手功力稍强尚有反击之力的时候,这女子的第二招必取对手性命,也必带来一声惨呼。

李麻子一见情势不好,立时挥手让几个手下上前围攻,杜迁双掌一搓也待上前,却被李麻子阻住。李麻子有些心虚,因为他注意到了旁人没有注意到的一件事,那就是外边这个姑娘刚才喊明七为“金大哥”。李麻子的脸色变了变,他和杜迁转身望向堂内的时候,却见明七眼中滚下泪来,在周昭的棺木前嗑了个头,长身而起,伸手握起放在棺木之旁的那只长形兰布包袱,李麻子双掌一错,正待上前,却见明七忽然解开包袱迅速一展,手中握了柄黑沉沉的长剑,那兰色的剑衣也回手披在身上,剑是‘长歌’,无人不识,剑主自是‘长歌当哭’,无人不晓。

李麻子的确有了要哭的想法的时候,金明已然如鹰击长空般腾身而起,他只用了一招半,已然将杜迁的身子劈成两半,廊下李麻子的手下一见不妙,纷纷挺着兵刃攻上,天目三友手一挥,领着周家的好友迎击而上。五、六个功力稍高的李麻子手下攻至金明身前,李麻子却在想跑,金明长剑大开大合地劈击,无人能挡得他一招,他口中喝道;“挡我者亡。”长剑飞刺而出,身子也如影随形追附到李麻子身后,李麻子的手下已有数人死在金明手中,他们又知道眼前这人便是江湖中谈之色变的第一流杀手“长歌当哭”金明,此刻见他如鬼如魅的绝艺,更是惧怕,纷纷退避在旁。

金明追到李麻子身后半尺之地的时候,李麻子已然感觉到一种迫切的危机,他回手一掌,使的正是“阴风柳”劲力,金明牙关一咬,左手五指齐张将李麻子的手掌一下握在手中,但听得“喀喇喇”几声轻响,李麻子长声惨叫,痛得晕了过去。金明手一抖,将他扔回到堂上,长歌剑连连击刺,不消片刻又有数人伤在他的剑下,余人一见群龙无首,大势已去,便哄叫一声四散逃开。

金明回到大厅之上的时候看见于枫已在呼呼喘着粗气,脸颊绯红,知他辛苦,便意示感激地点点头。

躺在地上的李麻子此刻悠悠醒转,金明指着他肋下一大块乌青伤痕道;“其实我见到周大哥肩上被钉入一针,便知是周大哥极熟之人所为,不过‘阴风柳’劲力阴柔,不能立时凑效,所以那偷袭之人必受我大哥一招极威猛的‘神龙摆尾’的回击,瞧部位,应在肋下。你今天就是不露出真面目,我也会让在场之人逐一脱去上衣验看的。”

众人听了,不禁暗暗钦佩金明识见不凡,更有人想到周家从此有‘长歌当哭’做靠山,江湖之上,没有几个人再敢惹周家的麻烦了。

李麻子自知死期不远,绝望地垂下头去。

金明眼中忽然滚下两行热泪,他大踏步地走出大厅,走过院子,走出门去,于枫并不跟上,她知他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来抚平自己的伤口,场中更无一人敢拦住他的去路。

十 给我一把刀

十给我一把刀

金明他们重新上路的时候,于枫觉得他的精神很糟。虽然一路上向他说了好些宽慰的话却好象泥牛入海、沓无音信,心下不由得微微犯愁。金明也知慢怠了于枫,可是一时间心情又怎能平复?只觉得对她十分地抱歉。

两人一路向南,过了上柏,迳奔临安。这日正午,歇在道旁一座茶亭里打尖,此时正值烈日当空,两人赶路至此,均是大汗淋漓,坐下喝了碗凉茶倒也清爽了许多。

主人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太太,拄着根龙头拐杖,不时咳嗽两声,帮她的是两个女孩子,一个十四、五岁,一个十八、九岁,瞧年纪该是老太太的孙女儿。

歇了一会儿,于枫起身问老妇道;“婆婆,这儿有没有溪水,我想去饮饮马,洗洗脸凉快凉快。”她原是要找个僻静的所在换身衣服,对这里地势又不甚清楚,便请教主人。那老妇抿嘴一笑,似是明白她的用意,道;“阿丁,带这位姐姐上竹林后边的石潭去饮马。”

那十四、五岁的少女应了一声,含笑招呼了于枫各牵了一匹马儿由一条小道走入竹林。金明也没在意,取出干粮吃着,一阵凉风吹来好不畅快。那十八九岁的姑娘上前道;“公子要不要点心?我们有刚出笼的白花花的馒头。”

金明忙道;“等会儿给来几个吧!”

那老妇笑道:“阿铃你回来,公子爷要等他媳妇儿回来做主呢!”

金明脸颊一红忙道:“婆婆取笑了,在下尚未娶亲。”

阿铃“咯咯”笑着走到茶炉边去了。忽见地头尘土飞扬,奔来三匹快马,马上之人见有茶亭,齐齐勒住马头,纵身而下走入亭中,拣了副座头坐了道;“当家的,快快送上茶水点心,大爷们吃了好赶路。”

阿铃拣了六个馒头一壶凉茶送上,一人忽道:“怎么就这么点儿?你怕大爷们给不起钱吗?”

阿铃道:“这一笼统共十个,还有四个那一桌的公子爷已经要了。”

那人强声道:“什么公子爷王子爷的,你识相些快快拿来给大爷们享用,不然的话大爷不高兴起来,就要吃你身上的馒头了。”

阿铃脸上一红,皱眉怒道:“要东西便要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干嘛?”

那人双眼一瞪道:“不干不净你怎么知道?我倒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干不净。”说着一伸手抓住阿铃的胳膊将她一下揽在怀里,伸嘴在她脸上“啧啧”地吻了几吻,阿铃嘶声叫着,伸手在他脸上抓了一把将他的脸抓出几条血道。

那人怪喝一声,将阿铃一下扔到竹林间的草地之上,双袖上捋对另两人道:“哥儿几个,咱们今天吃不到好饭,就来开开荤吧!”三人淫笑着走出亭子。

那老妇一见情势不对,忙拄了拐跟出来连声求道:“三位大爷,念她年幼无知就饶了她吧,老身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其中一人听她叫得厌烦,伸手一把将她推倒,恶声道:“老东西呱呱乱叫,吵得人减了兴致。”

金明自这三人露面起就一直在注意他们,他看出三人的内力武功均非泛泛,走到江湖之上该当是个响当当的角色,怎会干出这等勾当?他提防对方有诈,只想再等一等。

只听那少女惨叫一声,拚命挣扎,一个大汉与她撕扭着,不几下便将她的上衣撕得破碎支离,接着又是“嗤嗤”几声连响,阿铃的一片裙幅也被撕下,她已经无力反抗,被压在大汉身下哑声嘶喊,金明知道不能再等,长身而起,早已闪到近前,劈手揪住这大汉的后领向后一扔,那人便腾云驾雾般地向后飞去,他扔出那人时一股内力运出封住那人的穴道,使大汉不能在空中运劲转身着地,只听“咚”的一声,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金明如法炮制,将另两人也都摔出,落在第一人的身边,这才俯身看那姑娘,只见她上衣尽裂,已然遮掩不住雪白的胸脯,忙侧过脸道:“姑娘,没事了。”

阿铃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忙拉上被扯落的红肚兜,脸上羞得如一块红布,金明正要扶她起来,忽觉一物当头袭来,忙微微侧头让过,却是那老妇用拐杖击他,金明愕然道:“婆婆你这是为何?”

那老妇恨恨地道:“你这般色迷迷地盯着我孙女,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老身我不打你又打谁?”

金明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忙道;“婆婆你误会了,我是来救你孙女的。”

那老妇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好人还不一定,快扶我起来是正经。”

金明莞尔一笑,伸手扶起老妇来,忽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愕然地放脱了老妇的手,向后退开几步,那老妇“嘿嘿”冷笑着摊开左手,掌中赫然有一枚黑针,与周昭肩头所中一模一样的黑针。

阿铃忽道:“婆婆,你对这位公子怎么了?他可是个好人呐!”

那老妇冷冷地道:“对你是好人,对我可不是。”说罢左掌轻挥,那枚黑针已然钉入阿铃的心口,阿铃哼都未哼一声就倒地而亡。

金明强忍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痛楚,运气止住毒气上行,沉声道:“前辈好狠的手腕,这个姑娘想来是你雇来的了?”

那老妇道;“她们姐妹是孤儿,流落到此,只当我是好心,收留了她们两个。现在没用了,自然要将她们灭口。”她正说着,于枫牵了两匹马儿回来,金明忙问:“阿丁怎么没回来?”

于枫见场中形势不对,忙道;“她贪玩溪水,不愿就回,我只好自己回来了。”

金明咬着牙低声道;“你快快上马在一边等着,我只怕支持不了多久。”说着,缓缓踏上一步,又踏上一步,当他踏到第三步时忽然停下问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尊驾应该是乌衣社的右护法刘不见刘老前辈了。”

刘不见“嘿嘿”冷笑道:“好小子,眼光果然厉害,没想到你‘长歌当哭’金少侠对我乌衣社竟然这般了解,我刘不见那么多武林名宿不见,今天偏偏来见你,果然没见错。”

金明单手取下了背上的包袱,回头见于枫已然端坐马上,心下稍定,包袱解开,他却将长歌剑用牙咬住,将兰布剑衣扎在左臂之上,然后取下长歌剑昂然而视。

刘不见在他咬剑扎臂时毫无出击的念头,因为她发现这年轻人的动作里面无一处不是破绽,又无一处不是陷阱,所以她没有发动,待金明取剑在手,双目炯炯,脸上因中毒而笼上的一层灰气忽然消散,刘不见才心下一凛,道;“你以‘乾坤一气’镇住这‘寒心箭’的毒气,果然不凡,可见你的‘屈大夫剑法’一定不同凡响。”

金明冷哼一声,长歌剑缓缓上举,左手中、食二指斜指向地,右脚踏前,他的剑举至最顶时,刘不见产生了十二分的戒惧之心,而于枫也惊得张大了嘴,因为她们俩都知道,金明所使乃是‘屈大夫剑法’中极厉害的一路----问天,使问天剑法时,天地万物为之动容,而使到沉江,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手的功力有多高,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因为沉江剑法,首先是使剑人死,而使剑人之死的条件是对手必亡。所以,沉江剑法是一路玉石俱焚的剑法,也正因此,金明对敌时从未用过沉江剑法,而问天剑法,今天是第三次使用。

金明出击的时候,刘不见的龙头拐也呼啸迎上,两人如电光石火般交了七招,忽然停手,相距两丈之地对峙。两人的眼中充满着同样的冷漠和杀气,而刘不见身后数竿青竹忽然“吱嘎嘎”地开裂倒下,半晌,刘不见手中龙头拐忽然“喀啦”几声,断裂成寸许长短的数截落在地上,随即她抚着胸口道:“你不错,你果然不错,中了‘寒心箭’还有这样的功力。”说着缓缓转身,走入竹林之中,于枫却看见她每迈出一步,脚印边便洒下数点殷红的鲜血。

金明苦涩地一笑,转身缓步走到坐骑边,正待上马,忽然‘哇’地一口鲜血喷在马背之上,身子随即向下软倒,于枫大惊,忙闪身而下,将他扶上马去。急唤道:“金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金明睁开无力的双眼道;“快快向南去玲珑山,那刘不见回去,定有帮手赶来追杀。”于枫也知事情紧急,用绳索将金明绑在马背之上,翻身上马,打马向南飞奔而去。

马儿一路急奔,直到日头西沉才赶到玲珑山下,于枫知道再跑下去,没到临安,马儿就要倒了,正不知如何做处,金明悠悠醒转,看看地势,道:“去村子里歇一歇吧!”于枫觉得有理,便一侧马头转向山下一个村落,村东头一座柴木围成的院子中正架了一堆柴火,柴门半掩,金明指指院子,于枫下马,将金明解开扶下,走入院中,那两匹马儿奔得累了,也便在道旁吃着青草。

于枫扶金明坐到柴堆旁,对茅屋中喊道;“主人在家吗?”

忽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走出,把于枫吓了一大跳,这人柿头鼻子阔海口,细长眼眉高额骨,面容丑陋无比,于枫微觉恶心,走上前道:“这位大哥,我们赶路到此,又饥又渴,能否给些吃喝?”

那汉子扫了她一眼,走过来,见金明脸色蜡黄,浑身微微抽搐,不禁皱起眉头,问于枫道:“他这是怎么搞的?”

于枫道;“他为了救人,中了别人的‘寒心箭’毒,又与乌衣社的什么右护法刘不见拚斗受了内伤。”

那汉子点了点头走回屋中,不一会儿取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三丸在手送到金明的嘴边道:“治这种毒我还有点办法,你快吃了吧!”

于枫正待阻止,却见金明看也不看,就口吞下肚去。她诧异地看了一眼金明,却见那汉子入屋又取出一只洗剥干净的羊羔来,将院中的柴堆点着,将羊羔放在上面烤着。这村落因在山下,四周丛林密布,虽在盛夏,亦甚凉爽,于枫闻见羊羔的油脂被烤得滴落在火中发出浓浓香气的时候,腹中不觉“咕咕”作响。

那汉子看看羊羔已然烤好,便撕下一只前腿递给于枫道:“这前腿肉质最是鲜嫩。”于枫不好意思地接过,却见那汉子又撕了一条后腿塞在金明手中,金明接了过去轻轻咬了一口,连说谢的力气都没了。

于枫问道:“敢问这位大哥高姓大名。”

那汉子温和地一笑道:“我叫王好好,大家从来都这么叫,又有什么高姓大名了。你们怎地又和乌衣社结仇?”

于枫看了一眼金明,对王好好道;“金大哥有个朋友被乌衣社害了,他去复仇,挑了乌衣社的苍龙堂,引得刘不见半路伏击我们,金大哥中了她的暗算后,使出问天剑法将刘不见劈伤,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王好好喃喃地沉吟道;“问天剑法?唉,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整日价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说着起身缓步走入屋中。

于枫向他背影看了一眼,也不在意,转脸望向金明,见他脸色依然蜡黄,并无转好或是转恶的迹向,心下忐忑不安起来,不知该当继续向南赶路还是该当在此处歇息一夜,只盼他能睁开眼嘱咐一声,却见金明枕着她由马背上取下的包袱,闭目而卧,不出一声,也不知他是睡了还是醒着,但听四周虫鸣蝉唱,柴扉外还不时传来几声马儿打的响鼻。

篝火转暗,于枫走到院角抱些木柴过来添在火中的时候,金明的双眼睁开了,因为他听见柴扉之外来了人,而且来的都是高手,他笑了,和声道:“外边是青城、昆仑、崆峒三派高手吧?金明在此,有什么见教,就请进来吧!”

于枫此刻也警觉到外边有人,忙站起身来,却见柴扉“吱喀”一声推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白衣青年负手而入,背上插了一柄长剑,神态悠闲,紧跟着他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妇,却是腰间悬剑,少妇之后跟入的于枫认识,正是崆峒派季疏雁、季留鸿兄弟,于枫知道事情要糟,却见最后进来两个老者,一个矮壮肥胖,一个干瘦如竹。于枫咬了咬牙,知道今天只有一死,再无生还之机,自己也罢了,只是却要连累金明与自己同死,心头不由酸楚,金明知她心意,向她微微一笑,神态轻松。

王好好听见院中动静,走出屋来道;“你们是些什么人?怎么不问一声就到我的家里面来?一点规矩也没有。”

当先那白衣青年道;“在下几位是这位金大侠的朋友,有件事情要向他说个清楚,等事情办完,我们自会退出。”说着转脸对躺在地上的金明道;“在下昆仑何九曲。”说着一指那矮肥老者道;“这位是青城邵飘月邵先生。”又一指那高瘦老人道:“这位是崆峒季无方季先生。”最后指向那少妇道:“这是内子美美,两位季兄弟,金大侠已经识得在先了,我们今天来,是想为他们讨回个公道。”

听了这几个人的名头,王好好还不觉得什么,于枫却甚是震惊,那何九曲乃是昆仑派难得的人材,三十不到便得到昆仑掌门的宝座,在江湖之上名声好不响亮,而邵美美虽是女流,在青城时武功比她哥哥邵刚却要高出甚多,青城掌门邵一夫有两个族弟乃是他的左右手,两人轻功卓绝,剑术惊人,那便是江湖中人时常称道的青城“形影无踪”的邵流风,邵飘月,现在邵飘月便在院外,而季无方却是他胞兄--崆峒派掌门季无行的得力助手,崆峒派的二当家,与这四人相比,季疏雁、季留鸿他们便如星光与日月并列一般,相形失色。

王好好见他们说话自己插不上嘴,也懒得理会,自去打了一罐水吊在篝火之上煮着,自己也坐在金明身边。

于枫咬了咬牙,双手一振取出短剑,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何九曲含笑道:“也不想怎么样,只是我姨父的义子想娶你为妻,所以我们要迎你回崆峒去,另外,这位金大侠嘛,我们要废了他的武功。”

于枫眉心凝成黑黑的一团,她原想实在斗不过可以与他们虚与委蛇一番,待金明功力恢复了自会救她,谁想这些人好象早有防备,定要废去金明的武功,她知道自己只有抵死一拚,或者可以擒得一人做为人质,乘乱将金明送上马儿逃走。想到此处,双剑一扬,朗声道:“如果你们答应放了金大哥,我可以跟你们去,但你们想要动他一根毫毛,我是誓死不从。”

何九曲“嘿嘿”笑道:“于姑娘,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若让这位金大侠功力恢复了找上我们,我们不是会很麻烦嘛?所以,他的武功是一定要废的,你的人也是一定要和我们走的。”

于枫咬了咬牙道:“那你们就上来取我的命吧!”

忽听那瘦老者季无方怒道;“臭丫头,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老子我空手也能将你擒下。”季无方说罢,不待于枫答话,人已蹿了上来,双手握拳,左拳“呼”地一声疾挥而出,于枫见来招势道威猛,不敢直撄其锋,将身一侧左剑斜撩,右剑疾向下点去,季无方见于枫双剑成交剪之势迳奔自己左腕,不禁冷哼一声,右拳“呼”地一声自下而上击出,拳风劲烈,将于枫的衣摆击得向后飘去,于枫知道自己双剑击下,即使断了季无方一只左手,季无方的右拳也会将自己击得当场丧命,慌忙右剑一回,身形疾转,退开三尺,季无方冷哼一声,如影随形地跟进,左拳一撩,右拳直劈而出,于枫且战且退,两人交手十数合,于枫已然退了七步,好在王好好的这座院子地方宽敞,于枫一时间才可勉力支撑。

季无方眼见自己招招进逼,对方已然堪堪不敌,连连后退,可就是苦撑不败,心想自己一个长辈对付一个黄毛丫头竟然用了十几招还未拿下不觉心中焦躁,他知道自己练的是硬功,招术上并不精妙,而于枫剑术精巧,身法又快,长久拖下去自己面子上须下不来,当下咬了咬牙,双拳一阴一阳,右拳后收,左拳疾发,直击于枫腰肋,于枫因为斗得久了,手软身滞,回剑已然不甚灵动,季无方见她一剑单挑自己左拳,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冷笑,拳指微张,竟将于枫的短剑夹住,随即手指暴长握住于枫手腕向侧一带,吐气开声,右拳猛劈而出,却听何九曲“嘿”地一声,邵飘月急道;“小心。”季无方微微一愣,便见一道寒光自于枫腋下电射而出,疾袭自己胸口,他猛地一带于枫手臂,那道白光被带偏寸许,“嗤”地一声插在季无方的肩窝处,季无方一声惨叫,放脱了于枫的手腕连连退后,他只怕剑上有毒,回手拔出来扔了,看伤口流出殷红的血,这才放心,他骂道;“臭丫头,竟敢使‘电照长空’暗算于我。”说着接过季疏雁弟上的丝巾堵在伤口处,正待挥拳而上,忽然肩窝处一阵钻心疼痛,季无方知道这一剑伤了筋骨,非要休养数日不可,不禁暗自皱眉。

却见邵飘月抽出腰间长剑缓步而出,单脚轻轻将季无方扔下的那支短剑挑起送向于枫身前,于枫忙伸手接住,邵飘月嘻嘻笑道;“默风谷的剑法果然有一套,只可惜你们于老爷子不肯出江湖,不然的话,你‘默风谷’必是江湖上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说着他长剑斜引,踏上一步道;“你小心接我的招的吧!”说罢,长身纵起,长剑一颤,幻出数十个剑尖,点向于枫胸腹要穴,于枫适才虽只与季无方相斗了十几招,却是耗费了所有的精力,最后拚着失掉一条胳膊,巧使险招,这才伤了季无方,而她被季无方握住的手腕处却已肿了一圈,手中虽有剑却使不得剑招。单靠左手一把剑又怎拆解得了对方的精妙剑招?因而邵飘月的剑招使出,她只架得一架,双手腕处便是一麻,已然被邵飘月的剑尖点中,双剑“呛啷啷”掉落在地,于枫惊得慌忙退后。

邵飘月含笑收剑道:“姑娘是崆峒掌门未来的儿媳妇,我又怎么会伤了你呢?还是别耍脾气,跟我们走吧!”

忽听得一人道:“你拿着一段破铜烂铁在我家里晃来晃去地干什么呀?”

邵飘月和于枫均是一惊,忙回头望向坐在篝火之旁的王好好,王好好却转脸对于枫和声道:“给我一把刀!”

于枫一愣,不解地问道:“什么?”

王好好和蔼地道;“我是说让你给我一把刀!”

于枫不明所以,嚅嚅地道:“我哪里有刀呢?”

王好好微笑道:“没有杀人的刀,最起码也有砍柴的刀吧?”

于枫听了,不禁脑中灵光一闪,回思自己来到这里,王好好给金明治伤,烤羊种种情形,越发觉得此人不简单,忙走到院角柴垛旁取过一柄柴刀双手递给王好好。

邵飘月等人不知他们在闹什么玄虚,也不上前干涉。

王好好接过柴刀,但见刀刃好似犬牙般生了许多缺口,淡淡一笑,伸指轻轻弹了弹刀身道;“刀虽然破了些,却能砍柴,总算有些用处。”说着抬头对邵飘月道:“象你手中那种东西,什么用处也没有,只能当做破铜烂铁拿到铺子里去卖几个铜板。”

邵飘月“嘿嘿”冷笑道:“我这段破铜烂铁却能杀人,包括你在内。”

王好好微微一笑,笑得很开心,笑得也很难看,因为大家都认为他长得极丑,他的笑容缓缓收敛的时候,他说了声“我要试一试。”他说完就站起身来,缓缓地站起身来。

金明忽然有气无力地道:“不,二哥,你不能破了你的誓言,这样我也对不起阿叶姐的。”他这句话一出口,除了王好好外,场中人均是大吃一惊,他们惊讶和程度,无异于晴天惊雷,邵飘月等人更想前些天听人讲起金明在周府曾提起有个什么“六哥‘,使人戒惧他有极强的助援,后来那个什么”六哥“并未出现,江湖中人便认为他在故弄玄虚,“六哥”什么的纯属子虚乌有,而现在却有个鲜活丑陋的“二哥”放在面前,而且理直气壮地手持一柄破柴刀向邵飘月这样的高手挑战,岂能让人不惊?

王好好叹了口气,柔声道:“小七,你伤成这样,我不出手行吗?即使是我破了誓言,大不了让我再等三年,我也认了,因为我很看不得这些人的强凶霸道。”说着双眼眯起紧紧逼视邵飘月。

邵飘月只觉这人实不简单,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王好好平和地笑道:“在下王好好,爹娘生下我来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我好好地做个好人。”

邵飘月只当他说的乃是假名,当下也不多问,深吸一口气,原本肥厚的胸脯更是涨出半寸有余,然后他就出手了,他的长剑一出手,才知道这柄剑的确是破铜烂铁,与对方那柄柴刀相去甚远。因为他们两人只交手两招,第一招使过,邵飘月的满头乌发被削得空空如野,第二招使过邵飘月的长剑落地、闪身疾退,因为他的右手背上被柴刀划了数十道浅浅的口子,想是对方手下留情,没将自己的手掌剁烂了。

王好好一呲牙憨憨地笑道:“我这第一招叫‘千山鸟飞绝’,第二招叫‘万径人踪灭’。”

邵飘月心下哭笑不得。王好好第一招削他头发,想是寻飞鸟不得,将他的头发当做鸟巢一举捣毁。第二招虽没在邵飘月手背上划出一万道口子,可几十道总是有的。邵飘月只觉得奇怪,为何见王好好刀法并不甚快,自己手背上忽然便多了几十道口子呢?而第一招他轻而易举地就让过自己的攻势抢入近前,从容出刀,一挥而就,可以说一招之间胜负已定,王好好削他头发时,只需手腕略沉,邵飘月的头就该掉了。

场外众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何九曲的手缓缓伸向背后的时候,邵美美已然由腰间抽出长剑。

王好好忽然转脸对于枫道:“于姑娘,你护好我们七弟。”说着,回过来对何九曲他们几人道;“你们自己退出去的可以保住一双鞋子。”

何九曲不知他在说什么疯话,他的手已然握住了剑把,王好好冷哼一声道:“你们不懂,我就演给你们看看。”说着,身形一长,刀光霍霍,直劈向邵飘月,邵飘月急忙缩身欲待后退,忽见王好好的刀已然从自己跨下捞上,唬得一个“雁翔九天”,高高跃起,王好好的柴刀忽然一圈,但听“嗤”地一声轻响,邵飘月只觉脚底一凉,两片鞋底竟被王好好的柴刀削下,邵飘月不及转念,空中一个跟头,早已翻出院子。

季氏兄弟知道不敌,忙扶了受伤不轻的季无方出了院子,邵美美与何九曲互望一眼,双剑一伸欲待攻上,王好好身形一闪,早到了两人面前,柴刀虚劈两记,忽然当胸圈出,寒光闪动,刀风劲烈,何九曲知道厉害,长剑一振,疾刺而出,满拟可以化解对方这一招,忽见王好好身形一缩,已蹲在他面前半尺之地,柴刀虚虚向外一劈,迳奔何九曲小腹而来,何九曲“啊”地惊叫一声,双脚一使劲,身子平平倒飞而出,因为他知此刻如不这样避开,别无他法,他倒飞出院的时候,也觉双脚一凉,知道鞋底已被削下。

邵美美在何九曲受攻那时长剑疾刺王好好颈项,当王好好削下何九曲的鞋底时,邵美美的剑离他只有五寸之遥,王好好忽然闪进,柴刀贴着邵美美的剑身一抖,邵美美抵不住一股浑厚内力的震激,半边身子都麻了起来,她手中那柄长剑更被震得断成寸许长短数节。

王好好一收柴刀站起身形道:“姑娘还是自己出去吧,不然没了鞋子可不好玩得紧。”

邵美美自知远非其敌,一扭身,便出了院子,黑暗中何九曲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请教高姓大名。”

王好好温和地道;“在下王好好,大家一直这么叫我,又有什么高姓大名了,只是何掌门以及另两家以后若想与我们为敌的话,得多做些准备。”

何九曲冷哼一声,没有答话,于枫听见脚步声远去,知他们走了,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一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十一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月光很寥落地照下来的时候,王好好叹了口气,将柴刀一丢,走到金明身边,柔声道:“七弟,你这伤我不能去根,得让你阿叶姐出手了。”

于枫惊异地问道;“王二哥,你刚才不是说能治这种毒伤的吗?”

王好好苦笑一下,金明缓声道;“二哥,你不能去见阿叶姐,这会毁了你们俩的。”王好好叹了口气道:“刘不见的功力实在不弱,七弟,你不该和她硬拼,如果你是单中‘寒心箭’毒或是单受内伤,凭我二人功力,足可治愈,而现在你两伤加身,毒气攻入内腹,内力又被震散,二哥我实在不敢逞强给你医治,所以给你服了几粒镇毒药物,能让你血脉稍畅,只希望阿叶能够治好你,其余的你就不必挂怀了。”他说话时脸含隐忧,想是深深为金明之伤担心。

王好好套好了马车,向西北缓行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天上只有稀疏的星儿在闪动光芒。马车行过一片树林上了山道,车儿渐行渐高,车道倒甚宽畅,而且坡度不陡,马儿走来不甚吃力。

马车来到半山中一块平地之上停住,于枫抬眼看时,见前面不远处一座小小的道观,门前斜插了一只青色灯笼,观门上匾额由于年久,漆色剥蚀难辨字迹。而此刻虽是深夜,观门竟然大开着。

王好好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异常的人声,他知道观中定是来了生客。于枫扶了金明跟在王好好身后走入观门的时候才发现院子中竟然站了十几个人,有几人的手上还拿着火把。于枫见王好好对这些人毫不理会,也便不去搭言,竟自走入前堂。但见堂上烛火通明,一个道姑背对众人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王好好甫一进入堂中看见那道姑的背影,眼中陡然升起一股温柔之意,他柔声道:“阿叶,我来了。”

很简单的五个字,那道姑听来恰似晴天惊雷,身子震一震,衣袖也不禁颤抖起来。于枫进来时曾见院中十几个人神色紧张,全神戒备,想是对这道姑十分忌惮,而王好好简单的一句话却能让这镇定自若的道姑心神大乱,心下不由得微奇。

只听那道姑开口道:“你不该来。”声音微有些颤抖。

王好好道:“我不知道你这里来了人。七弟被乌衣社的刘不见击伤,我已经出过手了,所以就带了他们来见你。”

那道姑听了,默不作声,半晌方道;“那么你出去吧,让七弟过来。”王好好听了,默默点点头,走出堂去。于枫扶了金明走上前来,那道姑侧过身子,金明苦笑道:“阿叶姐,二哥说我的毒伤很难治。”

那道姑听了含笑点点头,抬起金明中针的那只手看了看方道;“七弟,我早就劝过你们,不要与人发生冲突。乌衣社根基不明,动手早了只有自己吃亏。”说着放了金明的手,用异样的眼光端详了于枫一会儿方道:“你们先在那边的蒲团上歇歇,待我想想该以什么法子能解这毒伤。”

于枫被这道姑看得不好意思,扶了金明走到一边坐下,悄声问道:“金大哥,你二哥为什么不能出手,又为什么不能和她见面呢?”

金明坐下来闭目养神,听她这般问,忙睁开双眼,一时间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那道姑听问,脸上现出淡淡笑容,缓声道:“我叫唐叶,是蜀中唐家堡的人,唐门有规矩,唐门女子不得外嫁,必须招赘入门,以免唐门技艺外泄,我和好好相恋,我爹却不允我们成婚,好好也不能入赘唐门,我爹知道留不住我,只得将我们逐出唐门,三年之内,好好不能出手与人对敌,我不能与他相见,三年之后,我们才算与唐门彻底断绝关系,唐门也会视我们如不相干的江湖中人,不来打扰我们。这诺言我们已经守了两年,可惜今天要破了。”

于枫诧异地盯着唐叶看了好半晌,只觉她娇好的脸庞上隐隐地现出了风霜之色,想是生活清苦,不能与心上人相见所至。

王好好来到院中的时候,看见院子一角放了两捆柴,他知这是观中买了樵人送来的柴,尚未送到后院去,这两捆柴多是臂膀粗细的树干,王好好上前,解了柴捆,由边上取过一柄柴刀,当院劈起柴来,院中十几个人见他旁若无人地劈着柴,只当他是个粗俗的农夫,均甚奇怪唐叶那样的名门闺秀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粗汉的。

却在这时但听观外一阵刺耳的笑声,一人朗声道;“我倒要看看,唐家二小姐的心上人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英雄人物。”话音刚落,但见门外四人抬进一顶红呢轿子,院中十几个先到之人忙躬身施礼道:“帮主安好。”

轿中人一掀轿帘走了出来,向众人挥了挥手,但见这人五十上下年纪,两鬓斑白,脸色苍黄,皮肤干皱,活象一只未烤熟的鸡。

王好好抬起头很友好地向那人笑了笑道:“在下王好好,自打一生下来就叫这么个名字,爹妈是想让我好好地做个好人,我不是什么英雄人物。”

那人听了一愣,眉头一皱,随即眉头舒展开来,很快活地笑着道:“我道唐二小姐选中的夫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原来是你这么个丑八怪。”

王好好不在意地温和地笑道:“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那人听了心下惕然而惊,他没想到面前这人竟有这般忍耐力,当下拱一拱手道:“在下五毒帮帮主牛年生,昔年曾与唐二小姐结过一段梁子,我五毒帮与蜀中唐门比起来自然是相去云泥,不过,嘿嘿,说来也算是你们自找,既然你们脱离了唐门,我们的旧账也可以算一算了,王先生,你只能怪你的八字生得不好,找了这么个要命的婆娘。”

忽听得唐叶站在堂前冷冷地道:“牛帮主,我和贵帮结的仇,你只管找我说话就是,你们今夜赶来,想必是胜券在握,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你五毒帮以用毒为主,武艺只怕尚不入流,我唐家葫芦门的毒药未必输与你五毒帮,何况我们暗器门还有举世无双的暗器呢?”

牛年生心头一悚,知道唐叶所言非虚,但他这些年也的确练出几样看家本领,自己掂量着总不至于输于这一个后辈,便道:“唐门四姝好大的名头,可是你葫芦门人丁不旺,虽然唐十三老爷子执掌唐门已然二十几个年头了可是真不知下届是否还会是你葫芦门中人执掌。以老夫想来,暗器门隐忍了近五十年,就盼着将唐门掌门宝座夺回呢!所以你唐家三姝一旦凋零,葫芦门只怕要灭了。”

唐叶冷哼一声道;“我出门二年多,可是我大姐、四妹在唐门学艺甚勤,技艺自是一日千里,你能胜过我,却未必能胜过她们。不过,依我想来,你还是几年前的那般技艺变换几种花样运用罢了,在我的眼里,不值一哂。”她说完,见于枫安顿好金明也要过来,忙挥手让她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牛年生听她语气甚坚,面露冷笑,右手抬了抬,一个轿夫忙从轿中取出一只黑布罩住的竹笼,牛年生在腰间一摸,取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上,伸手将竹笼接过,掀开黑布一角,一按机簧,笼门打开,牛年生口中“叽叽吱吱”叫了几声,但听见笼中“吱嘎”几下刺耳之声响动,几只蝙蝠飞出,王好好定睛看时,但见那几只蝙蝠通体白毫,毫端又隐隐现出一层淡金之色。那蝙蝠振翅飞翔,体态灵动,疾向王好好和唐叶扑去。

牛年生身周众人一见蝙蝠出笼,忙向后退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唐叶见那蝙蝠,冷笑一声,双手连挥,但听空中“嗤嗤”声响,那几只蝙蝠均是身子一颤,跌落在地,牛年生定睛看时,见那几只蝙蝠却是被一种细长的银针钉在了嘴部,不仅嘴巴不能张开,银针更是贯脑而入,牛年生万没想到自己苦心伺养的宝贝只眨眼间就被唐叶破了,不禁心疼。却见唐叶一闪身来到王好好身边,将一粒丸药塞入他的口中道;“这金焰蝠所过之处均生剧毒,你吃了这个可以解毒。”王好好含笑咽下药丸,两人默默相对,唐叶怜惜地道:“好好,这两年可苦了你了。”

王好好道:“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唐叶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微笑,那微笑中有甜蜜、有辛酸,然后,她转脸面对牛年生道:“我虽然出自葫芦门,暗器功夫还不错吧?”

牛年生咬了咬牙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说着向后的招手,声音低沉地道:“请兽王。”那四名轿夫一听,身子均是一震,但摄于牛年生的威势,不敢有违,其中两人由轿中又抬出一只一尺见方的小铁盒来,放在地上,牛年生“嘿嘿”冷笑数声,掏出怀中钥匙,上前打开铁盒上的铜锁闪身退后,只见那铁盒盖子‘吱嘎嘎’地缓缓开启,里面卧着一只懒懒散散的花猫,那猫身体瘦小,骨瘦如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盒盖一开启,阳光射入照在花猫身上,它通体的毫毛登时炸竖起来,只见它缓缓站起,腰部微弓,一闪动,早已出了铁盒,面对王、唐二人而立,长腰高高地弓起,前爪微微向前抓探着。

唐叶一见此物,眼中生出恐惧之意,她努力镇慑住自己的心神,平静地道:“牛帮主,你为了驯出这只金毛兽王,一定花了很多心血吧!

牛年生不无得意地道:“那一年如果不是兽王尚未驯好,我老牛也不会输在你唐二小姐的手上了。今天,老账、新账就一总算算吧!”说罢,他口中呼哨一声,那花猫听见哨声,前爪一按,腰身一长,向前蹿出,离唐叶身前尚有一丈之遥,已然腾身而起,直扑唐叶面门,唐叶“啊”地惊叫一声双手疾振,数十枚飞针射出,那花猫在空中将身一扭轻轻巧巧地就躲过了几十枚飞针,疾扑向唐叶的颈项,王好好一拉唐叶,挡在唐叶身前,唐叶惊叫道;“小心,它牙齿、爪子都有毒。”王好好眼见花猫扑近,单手运力,将唐叶推入堂中,身体向旁一闪,当真如电光石火般躲过了这一扑,那猫喉中如兽般闷吼一声,身子在墙壁上一弹,疾展身形,反身而起,扑向王好好,王好好不慌不忙,展开身形在院中游走,那花猫如影随形地跟身扑击,突然,王好好站定了身形,那花猫毫不犹豫扑击而上,但见王好好起手一挥柴刀,那猫叫也未叫一声,就跌翻在地,牛年生定睛一看,那猫的四肢和头均被削下,身子还在不停地抽搐,黑血由腔中流出。

王好好叹息一声,丢了柴刀道:“你们还是走吧,我今天不想杀人。”

牛年生听了,浑身一悚,他只觉得王好好的功夫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明明只看见他挥了一刀而兽王却分成了六段,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刀法。他知自己用毒未必强过唐叶,武艺更是不能与王好好相比,更见自己辛苦驯养的宝物瞬息间全部被毁,心下不觉灰心,他恶毒地盯了王好好和堂前的唐叶一眼,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王好好缓步走到唐叶身边,苦涩地一笑,道:“我从来都不是个洒脱的人,今天破了我们的誓言,我们又得从头再来了。”

唐叶淡淡一笑,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之色,道:“七弟的伤若不及时医治,只怕会有大碍,我仔细想过,我们只有回唐门走一遭,求我爹爹出手了。好好,你的功力虽然不弱,但于毒性一道并不悉知,我虽然可以借助你的内力去给七弟驱毒,可是一旦稍有差池,七弟的性命便会有碍。”

王好好叹了口气道:“回到唐门,只怕你爹也未必肯出手的,到时候实在无法,希望你能答应让我入赘唐门。”

唐叶郑重地点点头道;“只是这样做太委屈你了。”

王好好见唐叶说着话,眉心却忽然微微皱起,柔声问道:“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是为了五毒帮他们一伙吗?”

唐叶抬头看着他郑重地道:“你也想到了?知道我们退隐在此处的只有唐家几人和七弟,我想牛年生他们能查到这里,一定与唐门有关,也许此刻唐门已然生变。”

王好好道:“放心吧,你爹功力冠绝江湖,唐门罕有其匹,不会有大事的。”

唐叶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祸起萧墙,我葫芦门人丁不旺,我只怕唐家堡中葫芦、暗器两门相斗两败俱伤,给唐门世仇以可乘之机,所以我一定要回唐门一趟,不然难以心安。”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庵外林中几声惊呼,王好好与唐叶相互一视,立时展动身形出庵寻声而去,于枫不知出了何事,扶着金明缓缓跟出。

王好好这两年一直少有机会施展身手,日常起居直如常人相仿,此时,乍显身手,竟然甚是灵便。两人来到林边空地的时候,但见林中踉跄地跑出一人,唐叶一见大惊,慌忙上前道:“四妹,你怎么来了?”但见唐花肩头和腰部均有鲜血渗出,不禁心慌意乱地道:“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说着将唐花扶着坐下,由怀中掏出绢帕为唐花裹伤。

唐花惊恐地看了一眼黑暗的树林,颤声道;“二姐,我终于到了,我好怕,后面有人追我,我甩了半天没甩开。”

王好好镇定地扫了一眼树林,问道:“四妹,是什么人追你?”

唐花道:“不知道,他们都蒙了脸,功力很不一般。”

唐叶给妹妹止了血,抚了抚她散乱的发鬓道;”你怎么会来?家里还好吧?“

唐花愣愣地看着唐叶,忽然眼中落下泪来,投入唐叶的怀中道:”姐,家里出事了,爹失踪了,唐家堡这些日子不太平,有几房还吵着要重新选举掌门,现在家里由大姐坐镇,小弟也在帮她料理些家事。”

唐叶听了,伸手拭去妹妹颊上的泪水,抬头惶惑地看王好好,王好好点点头道:“放心吧,咱们就回蜀中去。”

唐叶点点头,垂眼看着唐花道:“你是赶来要我们回去的吗?”

唐花忙道:“不,我是无意中发现三房与五毒帮私下里有所勾结,后来一调查才知道,三房想将我们大房的强援全部剪除,而五毒帮昔年又与你结过仇,他们就想借刀杀人。我告诉了大姐后,自己就赶来转告你们,没想到却被三个黑衣蒙面人盯上了,好容易赶到这里,五毒帮来过没有?听说他们练了几样毒物很是厉害。”

唐叶嘴角现出淡淡的一笑,道:“他们已经回去了。”

唐花见姐姐说得这样轻松,知无大碍,脸上现出欣慰的笑容,忽然,她看见被于枫扶着走来的金明,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唐叶知她心意,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忽听得王好好面对树林朗声道:“何方高人,深夜造访,还请现身相见。是友是敌,见面说话。”众人听他发话,便都齐齐注目于林中。

但见林中无声地闪出三个黑衣蒙面人,当先一个粗壮之人双臂抱在胸前傲然而立道:“唐家二小姐原来真的身入沙门,这青灯礼佛的寂寞滋味只怕不太好过吧?只可惜嫁了这么个丑陋不堪的郎君,传扬到江湖上去,岂不令人笑掉下巴,丢尽了唐门的脸面。”

唐叶含情脉脉地看了看王好好,方转身面对那黑衣汉道:“尊驾于我唐门的荣辱倒挺关心,只不知为何又击伤我的小妹?”

黑衣汉道:“实话相告,我们就是要看见唐门乱做一团才好,现在你们大房只有唐门四姝还提得上筷子,你大姐在唐门,我们一时不好动她,你小妹这几年功力也见长,我们几次追杀都被她躲过,而你唐家二小姐,却是唐门的一个强援,这可是唐家掌门唐十三老爷子亲口所言,所以少不得我们现在得加把子力气,先做了你们姐妹俩,你们大房就光靠一个大小姐是镇不住唐家堡的,到时候另几房互相攻战,唐门不是就此可以毁掉了吗?”

王好好失声笑道:“真的是这样?没想到你们的算盘倒真是挺精,在下王好好,还要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那黑衣汉子“嘿嘿”冷笑两声道:“我们蒙了脸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们是谁,又怎么会让你知道我们的真实姓名呢?”

王好好的耳根微微一动,盯了那黑衣人一眼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说着却转头对唐叶道:“阿叶,你先扶四妹回庵去给她上药,然后回来帮我。”唐叶听他说得奇怪,因为适才自己明明已经给唐花裹过伤了怎么还要再做?但她知王好好素来精明干练,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当下扶了唐花起身招呼了于枫一道回去。王好好见她们快要走入庵中了,这才转回身来向那黑衣汉子温和地一笑。

那黑衣汉子冷冷地道:“你要和我说的是什什么事情?”

王好好笑道:“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刚才布下的铁弩阵已经没有用了,我们的人都已回到庵中了。”

那黑衣汉子心头一怔,知道上了王好好的当,直到此刻才对王好好另眼相看,当下冷冷地道:“我看,这铁弩阵用来对付你也未必是件难事。”说罢便要抬手发令,忽见人影一闪,王好好已经蹿到他的身前,左手成鹤嘴之形早已抓中了那黑衣大汉胸口‘膻中穴’,那汉子登时身子变软,不能动弹,却见那后边两人不进反退,一人将手一举道:“放箭。”

王好好将黑衣大汉举在身前道:“你们放箭的话就先射死了他。”却听见“嗤嗤”数声,数箭齐发,箭风凌厉,当先一箭正射中那黑衣大汉的背心,王好好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的心狠手辣,立时用尸体遮挡着箭枝,展身退回观中将大门顶住。

观堂之上升起了熊熊的柴火,唐叶守护着后堂,王好好进来的时候见于枫正给唐花喂着稀粥,金明却坐在一边的草席上痴痴地看着二人。王好好知道一时半刻对方尚不会进攻,便来到后堂,见此处有险可守,墙壁坚固,知道凭唐叶一手漂亮的暗器,即使是一流的好手到了也不易攻入,便上前道:“阿叶,你要小心些,这伙人心狠手辣,毫无顾忌,能够捱到天明就行了。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唐叶苦笑一下道:“这些人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小妹。没想到几年的时间,她还是没能忘了七弟,七弟现在又有了于姑娘,我只怕小妹将来苦上一辈子。她要是没出来该多好。”

王好好忙道:“该来的终归会来,挡也是徒劳,这一切的阴差阳错,都是上天的安排,听其自然吧!”

唐叶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好,你也要保重啊。”

王好好温和地一笑,转身来到观堂门口,手中握了一把破柴刀,将一捆柴放在门边,自己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堂上柴火熊熊,四壁通亮。

于枫服侍完唐花喝粥,便无言地走去帮助唐叶把守后堂。王好好睁眼看看她,又将双目紧紧闭上,唐花却一直目送于枫身子隐在帏幔后边才收回目光,眼中却含杂着上百种的复杂情感。

金明开口道:“唐花,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唐花眨了眨眼,忽道;“你怎么会受的伤?为了救她?”

金明与她的目光对接着,半晌方沉沉地道:“不,为了我自己。”

唐花叹了口气道:“好久没有听见你的消息了,只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那一年如果不分开,不知道今天又该是什么样子了。”

金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缓缓道:“过去能给大家留下的只有一份遗憾了。”

唐花看了一眼堂口的王好好,无奈地道:“是啊,你不是你二哥,我也不是我姐姐,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小,太小。”

金明将双目缓缓闭上,轻声道:“这一切都过去了,此回唐门有难,一旦安然渡过,你还是你的唐门闺秀,我依然是个流浪儿,我们也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唐花听了,愣了半响,方涩然道;“于姑娘很善良,很温柔。”半晌又喃喃地道:“她实在太象了。”

金明脸上现出温馨的笑容,他没有说话,也无须多说。

观外的敌人一直没有发动攻击,他们实在是被适才王好好一招擒住了他们的首领那种奇妙武功镇住了不敢冒然赴死。

天黑到最黑处,露水打湿了隐在树丛中的三十六各飞弩手,最最倦怠的时候林中忽然闪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这人除了一张脸外浑身上下无处不黑,好象是被这黑夜染过似的,而他的那张脸却呈惨白之色,白得令人见了心里发虚,而飞弩手中有些常走江湖的老手却想起了一个恐怖而又陌生的名字---白面判。那是最隐密的杀手组织“判官殿”中的一名骁将,只是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见他在江湖上露面的消息了,而现在白面判竟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白面判果然身手不凡,劈手夺过一名飞弩手背上的大砍刀,一路砍去,如砍瓜切菜般,没有一人能在他面前走过一招,那些飞弩手们知道林中地方局促,弩箭不能凑功,反易误伤自己弟兄,当下全都弃弩不用,一色地由背上取下大砍刀抢攻而上,无奈技不如人,只片刻功夫,已然倒下一十三人,这一群飞弩手,帮规甚严,毫不畏死,奋勇上前相斗,突然就听“嗖嗖嗖”三声劲风袭到,白面判知道不好,和身往地上扑去,回手一刀,但听“嗤”地一声响亮,背后袭来的三枝铁箭均被削断,白面判身子往起一仰,左手起指一弹,一枚断箭“呜”地一声向空飞去,但听“啊”地一声惨叫,一个黑衣蒙面人由树巅倒栽而下,另两株树上的黑衣人立时弃了强弩,跳下树来高声喊着“风紧‘当先退去,剩下的飞弩手们也都无心恋战,瞅准机会都脚底抹油开溜了。

日头还未升上,天边已然透亮。

于枫扶着金明在观外缓步走动,金明侧脸看了看于枫,停下脚步,于枫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头去,金明苦涩地一笑道;”你有许多话想要问我。“”

于枫幽幽地道:“这一路去蜀中,路会很长的。”

金明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是啊,路会很长的,我会给你讲一个很长、很值得回忆的故事,那故事中有一段快乐的日子,也有许多的忧伤。”

于枫抬起头来,缓缓地道:“但愿不会永远这样。”

金明点点头道:“回去吧,二哥去准备马车,想必也该回来了,这一路上蜀中,可又要辛苦你了,那里风波险恶,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两人说着,缓步走回观中,唐叶已将一应衣物收拾停当,王好好赶来一乘四马的大马车,也不知王好好是从何处弄来的,五人收拾好了东西,上车打马向西,一路赶向蜀中,路上,不时有唐叶给金明施以针药,控制住他的伤势,唐花除了偶尔与唐叶说几句话外,余人全都不理。王好好知道唐叶归心似箭,一路上贪赶路程,往往错过宿头,停在野外,唐花的伤稍微好些,也便不时将王好好替下来,自己掌鞭驾车,让王好好养精蓄锐一番。五人一路往西而去,倒也平安无事。但是他们谁也不知道在唐门等看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事情,人生往往如此,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只有那些充满勇气的人,才能够勇敢面对所有的风浪。

十二 你听说过‘四脚朝天’吗

6

且说赵天与白如喜一行,这一日正向苏州府前行,两人起了个大早趁着天还未热一阵疾驰,到得巳末时分,火辣的太阳升上来,两人的马儿都是大汗淋漓,白如喜的额头也见了汗。赵天因为早知道天热,所以把一身的轻甲收了,只穿了轻便的短衫,两人放慢了马速,尽拣林荫下慢行。这条官道临着运河,沿河一带碧绿的垂柳随着不时吹来的微风轻轻荡漾。那赵天真个不是个省事的主,不是两眼东张西望就是不时品评所见过的人驴车马,把白如喜烦得头疼欲裂。才刚说过一个年轻人不会照顾同行的长者,一会儿又批评路过的一家庄园建得土气。

白如喜这会儿心里不是滋味,金山玉牌是很重要,但让他堂堂一个副社主,陪着这个公子哥一样的人上苏州,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天,这真不是个滋味。而且这家伙也太爱管闲事了不是?当然还有一件事情是白如喜担心不己的,就是苍龙堂的事情,照情形看,形式不容乐观,他已经派了三起人手打听了,还没有一个确定的消息呢。他想怎么的也要到前面的武进镇上就应该有消息了吧?

两人拐过一片松林,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挨着松林有一座茶铺,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瓜摊,放了两堆碧绿的西瓜,瓜摊中间坐了个中年汉子,黑黝黝的面庞,那汉子在两堆瓜上各切开一只西瓜,左边的是红瓤的,右边的是黄瓤的,都是颜色鲜艳熟透了的好瓜。赵天看了,呵呵笑道:"正好渴了,我说白老爷子,咱们也歇会子,吃点东西."

白如喜自然也叫好.两人下得马来,自然由赵天上前和那中年汉子磨蹭半天才买了个黄瓤瓜,两人在茶铺里拣了个座头坐了,又叫了豆腐干,龙牙豆几样小菜,又把瓜开了,先吃了起来,吃了瓜,赵天又叫了一壶茶,和白如喜边喝茶聊天边望呆.白如喜正自叹气自己的这日子实在无味,却忽见赵天神情变了一下,不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运河之上正有一艘小船飞快地划来,船头站了个白衣胜雪的姑娘,眉目如画,身影婀娜,手里撑了把精巧的油纸伞.白如喜回眼看赵天,正好赵天收回目光,见白如喜正看自己,不禁尴尬地一笑,叹道:"真是人间极品呀,整个省一顿饭."说罢,也顾不得白如喜异样的目光,又回头望去.只见那小船靠在不远处的一个小码头上,那姑娘下了船走上几步登上一个小土坡,官道旁停了辆马车,一个很精悍的车夫手里拿着马鞭在车上等着,那姑娘到得马车前和那车夫点点头,轻声说了句什么,这才上车,那车夫一点头,一扬马鞭赶着车往官道下去了.那小船上的船夫见马车安全离开,这才一起篙,将船撑离了岸.

赵天尴尬地向白如喜笑笑道:“我说白老爷子,你怎么好象有心事的样子?”

白如喜耳根忽然抽动了一下,侧过头去,赵天就见远处一个黄衣男子骑着一匹白马飞快地赶来。赵天嘴上现出淡的笑意,就见那人来到近前飞身下马,将马缰向旁一丢,飞步抢到白如喜的身边两人交换一下眼神,那人就俯在白如喜耳旁轻声说着什么,只说到一半,白如喜面色一

变,双眉紧锁道:“怎么会这样?”那黄衣汉子抹了把满头的汗水又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白如喜咬了咬牙道:“他们也太托大了吧,不是已经告诫过他们要小心吗?居然惹上这么个主,没有弄清人家的底就出手。”说着他又看了看赵天,似乎有什么事情不能下决断。

赵天关心地问道:“白老爷子,家里有事情啦?那就赶紧地回去解决吧,不然事情闹大发了,可是不好收拾呢。我呢你倒是不用担心,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想来那些动不好心思的人也会有所顾忌的,放心吧,你不在了,我在江南还有几个朋友,我这就把他们招了来帮着我就是了。”

白如喜听着那个别扭呀,什么叫我不在了呀,这浑小子,却听赵天又道:“您放心就是了,我也不急着做什么的,一等你回来了我动手就是了。这样您可是能放心了吧。放心吧,是您的就跑不了您的。”

白如喜听着赵天话里有话,而自己这会儿实在是在他身上耽搁不起了,心想着只有着人把赵天一行人给盯紧了,这条大鱼可怎么也不能丢了。心下想定了,当即展颜一笑道:“那么老朽就向赵公子告罪了,实在是家里出了些不能不去的大事。一等事情处理完毕老朽立马回来帮助公子夺回家业就是。”

望着白如喜他们远去的身影,赵天嘴角浮起笑意,喃喃自语道:“不容易呀,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热心真是不容易呀。”可惜这句话没让白如喜听见,听见的话不呕得吐血才怪。

赵天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心里有了计较,这一趟事情,如果没有米口袋,可就不热闹了。

米口袋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使得不含糊,平日里四乡八镇中人有什么纠葛要想争辩过他那是很稀有的事,他总想自己不去招惹别人已然是上上大吉的事情了,不知有多少人会为此而大声庆祝,可是现在却偏偏有人来招惹他米口袋。米口袋心服口服地认输跟着赵天走人的时候心下还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又输给赵天了,但是米口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眼睁睁。米口袋是个二十多岁的干瘦汉子,他在自己的镇子上住着,因为赌得厉害,名声象纸包不住的火传扬开来,有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嗜赌豪客也赶来和他会一会,胜负互有而米口袋的赌技却在蒸蒸日上,他平日与人对赌之时,对方输了他只拿一只白布米口袋去人家里量米,因为他对这份赌注看得淡,所以他到今天还没有发迹,但却得了个米口袋的浑号。他自己开的赌馆经营不太景气,虽然进来的赌客很不少,但大多输了钱后只给一些白米就可了账,赌馆的伙计跑的跑来的来,最后只剩下几个六十多岁的孤身老汉无家可归,在馆中做起宝官来倒也人人学得几手骗人的活计,米口袋也不常去搭理他们。

赵天给米口袋的条件是要么跟着他走,要么从此不赌,米口袋一想从此不赌米口袋的口子就要被扎住了实在难以忍受,便答应走路。两人来到金陵府米口袋才发现原来赵天不是一个人,这儿有两乘马车等着他们,除了车夫两人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和两名俏丫环。听见丫环们莺声燕语地喊着赵天公子爷米口袋的心软化得象饴糖遇热,迷糊中想象自己是公子爷。马车一路向东驰去的时候,赵天才隐含忧虑地告诉米口袋道:“阿米,不瞒你说,我自己的一份家业这些年已经败得差不多了,我的伯父,他才过世不久,那份家业按说应该是我的,可是我担心他家里面的人不会轻易让我接手,所以,我希望你能帮着我把这份家业夺过来。本来,我已经和一个朋友到了无锡,一想还是不妥,这才让他等着,我一路西来,找了这么些人,我想,我们一大家子到了苏州,他赵家见我们人多势众,自然也不敢小看我们。”

米口袋想这家伙一别数年脾气还是不改,不过这份家业还是要帮助他得着的。

这一行人一路东去,一日到了丹阳,日头已然偏西,这丹阳在江南一带只算得个中等镇集,镇中只有两家客栈,一家正在闹鬼,另一家满得走道上都搭上了床铺,米口袋奇怪这样一个小地方居然也住了这许多商客,赵天愁得连声啧啧,双手搓动期期艾艾地道:“难道--难道真要去住那间有鬼的店子吗?”

米口袋看看另一辆马车中走下来的老管家老李,见老李脸色凝重,似乎有些心事,便对赵天宽松地一笑道:“放心吧大拇指,别的镇子咱不敢说,到了丹阳,还不同到了家里一样吗?”

赵天翻了翻眼睛道:“怎么?这丹阳镇是你的产业?”

米口袋耸耸肩道:“你只管放心,咱去一个地方,今晚保证爷几个过得舒心快活。”

赵天望天长叹一声道:“阿米啊,我发现有时候你象个闷葫芦。”

两乘马车来到北街一座院落前,正是夕阳如血的时候,朱漆大门之前端立两个庄汉,神情甚是冷峻,米口袋走近他们的时候,那两个庄汉将手一抬挡住去路道:“什么人竟敢闯庄?”

赵天上前拍拍米口袋的肩道:“阿米,咱们今晚就待在门口舒心快活?”

米口袋不在意地一笑道:“下人们总是这样的,你要原谅他。”说着他“嘿嘿”地笑着对年纪较长的一个庄汉道:“这位哥哥烦您进去告诉小翠妹妹一声,他米阿哥来看她了。”

那庄汉斜睨了他一眼道:“小翠姐姐那是咱们四小姐的贴身丫环,轻易又怎么能见你这呆头鹅样的人?”

米口袋呵呵地陪笑道:“您老就烦心去说一声,她要是不肯见我,我们也就死了心掉头走人了。”

两个庄汉相视一望,其中一人冷哼一声掉头而去,赵天悄声问道:“阿米,这是个什么所在?连见一个丫环都这么困难?”

米口袋神秘地一笑道:“一会儿进去了你就知道了。”话音刚落,便听见里面飞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道:“真的是三公子来了吗?在哪儿呢?”声音未落,门口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俏丽丫环来,一双眼珠黑亮灵动。她见到米口袋温厚的笑容不禁得一拍手道:“啊呀,三公子,你可来了,昨儿个大小姐、二小姐还念叨起你,说你半年多没到这里来走动了呢。”

米口袋忙问:“四妹还好吧?”

小翠嗔笑道:“四小姐当然好啦,你也不来看她,我先进去告诉小姐们一声,她们准会高兴坏了。”说着转身而去。

那进去通报的庄汉这时走出来满脸尴尬地道:“三公子您老别见怪,小的们是四个月前才招进来的,不认得您老。”

米口袋摆了摆手道:“这不值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嘛。你们先招呼后面车上的几位上客房安顿。”说着和赵天携手而入。

赵天悄声问道:“阿米,这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你把我弄得一头雾水。”

米口袋笑道:“你进去后不就知道了?”

赵天头摇得似风摆荷叶般道;“进去后知道就迟了,就失礼了。”

米口袋只好道:“这一家是江南有名的世家,丹阳三凤你想来也听说过吧?几年前她们因为上了别人的当,一家的产业都押在别人手中,后来她们托人求我出手,我去和那些人大赌了一场,终于把她们的家业给赢了回来。承她们三个看得起和我结拜一场,两家的关系这才不同一般,逢年过节的也会互相走动一回。”

赵天听了,喃喃地道:“这种好事怎么我就遇不上呢?喂,阿米,小心上当。”

米口袋咧开嘴呵呵笑道:“你兄弟我能吃什么亏?”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前厅,几个女仆上来招呼他们坐了,又端上了茶水点心。

两人坐定,只见后面款款走入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中等身材,面如满月,眼含秋水,好不端庄秀雅。她微嗔薄怒地看了一眼米口袋道;“好你个老三,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这么久也不来我们这儿走动走动。”

米口袋呵呵笑道:“二姐你这就错怪兄弟我了。前些时候一直忙得跟鬼似的,今儿不是抽空来了吗?”

赵天也忙“嘿嘿”笑道:“是呀,二姐,我这兄弟最近是挺忙的!”

那女子此刻才好象发现还有生客,诧异地看了一眼赵天,问米口袋道;“老三,这位是你的朋友?”

米口袋笑道;“二姐我倒忘了给你们介绍,他是我的大哥,十几年前我们是邻居。”又对赵天道:“大哥,这位就是我二姐琴心,她和我大姐湖亭,四妹佳叶并称丹阳三凤。”

赵天老老实实地躬了躬身道:“二姐好。小弟我在北方的时候就曾听人说过你们的名头,据说武林中人要想见上你们一面也挺难,没想到今天你们却做了我的姐姐妹妹,看来我的运气实在是好。”

正说着又有一位女子走入正厅。米口袋忙起身道;“大姐,好些日子没见了,姐夫最近常来吗?什么时候让小弟喝那杯喜酒?”

湖亭走上前来嗔他一眼道:“就是你话多,这么久了也不过来住住。”

赵天也忙上前问候一声,湖亭和善地向赵天回了礼,然后问琴心道:“小妹怎么还没出来?家里来了贵客,她一点礼貌也不懂。”

米口袋呵傻笑着道:“四妹就这性子,咱也不去强她。大姐,今天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夜了。”

湖亭温和地笑道;“就住一夜?哪儿来的那么多事情?多住些日子再走不好吗?你总是这么忙忙碌碌的。”

酒菜撤下去的时候三姐妹都推说天热要到后面去洗把脸,她们走后,赵天咂摸看嘴对米口袋道;“阿米,亏你竟能和她们三姐妹结拜,以你看来,三个女孩子中哪一个最漂亮?”

米口袋打了个饱嗝道:“大哥,咱们背后议论人家女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赵天在椅中畅快地伸了个懒腰道;“我的好兄弟哎,你呀,就是在乡下住的日子太久了,生了一脑袋的泥巴,这叫风流,咱议论女孩子是不是漂亮,说明咱们是风流年少。”

米口袋跟着呵呵笑了几声道;“说实在的,咱们小妹长得漂亮些。”

赵天抽抽鼻子,斜他一眼,神秘地笑道:“你小子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大哥我就最公平,三姐妹中,以大姐湖亭生得最好,二姐的性子最好,这性子好不是说她多么温柔,而是说她善解人意,这样的女孩子谁娶了谁一辈子福气,你小妹佳叶嘛别瞧她面上酸冷,心却是热的,相貌其实一般,她之所以在你眼里那么耐看是因为她会在打扮时将美的衬托得显眼,将一般的遮掩起来,其实人都是这样的,你只有和她接触得久了,才能看清她好的不好的两面。”

米口袋睁大了眼睛问道:“大拇指,你是不是追过好多女孩子?这么有经验?”

赵天一撇嘴道:“这都是哪跟哪儿啊!我也是听来的,对不对你自己瞧着吧。”正说着,湖亭当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佳叶和琴心。佳叶是个身材细挑的女孩子,赵天觉她脸上同时并存了五十岁人的苍桑和十几岁人的稚气,从相见那一刻赵天就觉得佳叶有些不太对劲,她总共只注视过赵天三眼,赵天感觉到她的眼神异常地有神采,他又看看米口袋,想起那佳叶的眼神心想怪不得米口袋因为喜欢佳叶却看不出三女中大姐最美。

忽听得琴心含笑道:“赵公子,刚才老三说你是苏州人,怎地听说的口音又象是北方客呢?”

赵天一拍大腿道:“就是说呀,十五多年前我还很小的时候伯父和我们分了家,当时我们这一房分得的产业也真是不老少,而且有不少买卖都开在了北方,这不,分开后,我们举家北迁,伯父他虽有一份家业,可是毕竟无儿无女,没有亲眷,我呢,又是个性情中人,平日里广交各路朋友,把金钱看得极淡,该散钱的时候咱就散,该聚钱的时候咱就聚,这不,最近手头紧了些,正好有人告诉我说我伯父被人害了,我就只好去继承他的家业了。”

湖亭忽问道;“那么赵公子这些年一直在北方经商了?”

赵天连连摆手道;“大姐你怎么能把我和那些俗气的商人相提并论呢?我十一岁那年家里闹瘟疫,父母相继过世,我把所有的买卖都卖了,开始进赌场学看赌钱,因为有人跟我说学会了赌一辈子不用愁。”

琴心笑问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赌,为什么还要为继承伯父的家业发愁呢?”

赵天道;“哎,学会了赌谈何容易呀。我在赌场中翻滚了这么些年,家里的老本也基本上输光了。现在才可以说比一般的人多会了几手罢了,但如果遇上真正的高手,那就不一定了。”

佳叶听了,忽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湖亭脸上也现出关心之色问道;“可是你连我们老三也赢了呀。”

赵天不在意地一笑道:“这又有什么难的?阿米会的几招其实是千家的基本方法,好象拳法中的起手式,这几招跟一些乡下佬玩玩还行,跟行家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

琴心忽然笑问道:“那么赵公子你和行家比起来又怎么样呢?”

赵天神秘地一笑道:“我这人有两样好处,一是有耐心,二是学得快,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在赌场中遇到一个人,后来那人也赞我学得快,不仅传了我几手赌技,还教我练武,只是我还有一样是不好的,那就是懒,我对练武没多大兴趣,也没上心和他学,但赌技却是从此大长。”

琴心道:“赵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赵天笑道:“二姐你别急呀!这不就到了嘛。赌技分两类,一类是出千,也就是做假,一类是真才实学,两种法门都必须熟练了才有用,而真正点石成金的是后一类,这一类以看、听为主,无论是骰子还是牌九,每一张牌,一粒骰子,轻重、落桌、落碗的声音都不一样,所以看不是总有机会的,听却是永远都有用的,但这一门技艺却极是难练。”

佳叶抬眼忽对琴心道:“其实这与练暗器的必先练眼力耳力是一样的。”

琴心与湖亭对望一眼,琴心沉吟着道:“只是就中原的暗器高手中数去,恐怕未必能数出十个人能达到这种境界。”

赵天忽然悠悠地道:“可是我练成了,我的师父却没能练成。”

琴心诧异地问道:“噢?你居然有这样的异能?”

赵天拍了拍脑袋道:“事实上人只要动脑子,没有办不成的事,这其实练起来也不复杂,我每天专门雇两个人,一个给我摇铃铛,一个给我掷骰子,两年下来,不摇铃铛时再掷骰子,那声音在我耳朵里就好象锤子在砸东西一样响,而且不同的点数落在碗底的声音也有着巨大的差异,凭这一手,我在赌场里要买大就开大,要买小就开小,从未有错,不过有些时候宝官出老千,我也没办法,后来我又这样练习砌牌九,一样有效。”

三女听了面面相觑,湖亭抬手一招,一个丫环捧上副牌九来,湖亭道;“老三,你给赵公子把牌洗耳恭听了码好。”

米口袋果然牌九接过倒下,洗过码好,赵天随口报着牌张,米口袋依次翻开,果然是分毫不错,米口袋喃喃地道:“怪不得我会输,原来大拇指比我高了了这么一大撅。”

三女见了相视一笑,琴心在佳叶耳边笑着悄说了些什么,佳叶不依,并起二指在琴心肋下点了几点,两人笑做一团,湖亭看着她们,莞尔一笑。

赵天回眼见米口袋正含情脉脉注视着佳叶,不禁使劲地眨了眨眼。

湖亭长出一口气,道:“赵公子既有这等绝技,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实不相瞒,我们三姐妹开了一家赌馆,只是最近馆里出了些事情,已然迫在眉睫了,所以想请赵公子援手相助。”

赵天听了,抬眼向米口袋望去,米口袋脸胀得通红,喃喃地道:“我--我也是才知道的。只不过如果我知道在先,也还是会请大哥援手的。”

赵天不言语,含着笑哼了一声让他说,米口袋道:“大姐她们上了别人的当,馆中的宝官和别人窜通了将庄子以及所有可以输的都输了。”

赵天忙问道:“什么叫所有可以输的都输了?”

米口袋期期艾艾地不知该怎么解说,琴心忽道:“我们三姐妹名下的产业是可以输的,我们三姐妹是不可以输的。”

赵天听了,连连点头道:“也就是说你们三姐妹对人过于相信,全庄老少奴婢以及房屋地产都可以任由宝官押抵?”

三女没说话,神情间却已默认。

赵天撇了撇嘴说:“我没想到你们女孩子居然也这样地爱赌。”

佳叶忽然抬头冷冷地道:“你不是也喜欢赌吗?”

赵天一瞪眼道;“可我是个男的!”

佳叶道;“有什么不同?”

赵天看着她象看见云彩翻跟头道:“有什么不同?太有不同了。”

佳叶不再开口,琴心开口笑道:“赵公子且别惊讶,事在紧迫,其实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们姐妹原也并不挂怀,只是庄后一块墓地却是先父母们的陵地,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占去,只怕不便。”

赵天笑道:“你们的意思想问我借钱做赌本再去将那些输掉的赢回来对吗?”

湖亭忽然叹了口气道:“错了,赵公子,以我丹阳三凤的名头出去借个几十万两银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对方虽然答应可以和我们再赌,但赌注却必须由他们来指定。”

赵天“咦”了一声,诧异道:“他们指定的是什么赌注?他们究竟又是什么来头?”

佳叶扫了他一眼垂下头去,晕红双颊,琴心脸色郑重地道:“对方要的第一份赌注是小妹,这人的名头赵公子大概也听说过,是岭南三旗会的红旗香主冷如风。”

赵天“咝”地长吸一口冷气道:“是这家伙?当年曾听我师父说过,此人的赌技天下少有其匹。”

湖亭叹了口气道;“去年古枫堡主嫁女,我们三姐妹去贺喜,那冷如风见了小妹就缠住不放,我们几经推辞,避让再四,他冷如风就是死缠住不放还扬言要回去休妻。”

赵天“嘿嘿”地笑着,不怀好意地看着米口袋直到他低下头去,赵天忽然象打雷似地大喊一声道:“好,我去,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什么玩意。”

这一声太大把全屋的人都听得一惊,佳叶抬起眼向赵天看了看,一点表情也没有,可是赵天分明看见她眼里的感激之意,随即赵天又问道:“可是如果我输了怎么办?我并没有多大把握。”

屋里众人的笑容忽然全都僵住了,静默了良久,佳叶忽然冷冷地道;“那样我就认命。”

赵天身子一震,收敛了笑容望着她,半晌方郑重地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已决定把你的命运托付在我的手上了?”

佳叶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赵天一拍椅子的扶手高声道;“好吧,管他什么冷如风热似火,今儿个就跟他拚一回看看倒是谁厉害。”

琴心心中没底,担心地看着湖亭,众人皆未开口。

赵天走入赌馆的时候才知道冷如风的确不一般,他这会儿在做庄,赌的却是骰子。冷如风一路赌去,有输有赢,面前的三堆银子此消彼长,有增有减。赵天他们进来的时候,冷如风的脸色变了变,他从椅中缓缓地站起来,他看着佳叶的神情分明还有些腼腆、有些扭捏。

赌客们纷纷避让开去,五张空出的椅子坐入了五个人。赵天的背后却站立着两个人,两个白衣兰腰带的高个汉子,两人的腰下都悬着一柄剑,一柄普普通通的剑。

冷如风终于冷静下来,他平静地对湖亭道;“大小姐是否已经考虑好了?明天我就该接管你们的庄子了。”

湖亭道;“冷大侠也算是纵横江湖的名人了,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琴心冷哼一声道:“他不是卑鄙小人世上也就没什么卑鄙小人了。”

冷如风冷笑道;“二小姐人生得漂亮,脾气也好,嘴也利落,如果我不是先看上了佳叶,说不定还会爱上你的。”

琴心恨声道:“你也配。”

冷如风皮笑肉不笑地道;“后庄陵园中有好些墓穴,听说里面有不少的宝贝,明儿个我让人都给掘开了,看看究竟是些怎么个值钱的宝贝。”

琴心的脸色变了变,强抑心头怒火没有开口。

赵天忽然道;“冷大侠,除了佳叶小姐外,你不接受任何的赌注吗?”

冷如风扫了他一眼,不在意地道:“佳叶与三凤的产业是对等的赌注,如果你拿别的东西来赌,我只能押上银子。”

赵天忽然非常平常心地象在说可以吃饭了一样地问道;“那么你怎么样才肯押上自己的头?”

冷如风的脸色变了变,冷冷地道:“尊驾是来寻开心的吗?”

赵天摇了摇头道:“不,我是来赌人的,你喜欢以人为赌注,我却喜欢以你的命为赌注,当然这必须经过你的同意,我一般的情况下不太喜欢强迫别人的。”

冷如风阴晴不定的脸变换了几次颜色,他努力平定下自己的心神,缓缓地道:“既然你是来赌的,说明佳叶已经愿意做赌注了?”

赵天痛楚地大摇其头道;“别这么说好不好?你该知道的,我实在不愿意听见别人这么说,不过事实的确是这样,我们可以接受你的条件。但我人也有个条件。”

冷如风翻了翻双眼,漠然道;“什么条件?”

赵天见湖亭她们几个也在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松快地一笑,道;“冷先生,您在江湖上也算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咱们今天有幸赌上一手,大家都不能白来,我想咱们轮流出题作赌,共比三局,谁胜双局谁赢,和局不算。”

冷如风冷冷地看着赵天道:“你的算盘倒挺精,你没有赢我的把握?”

赵天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敢?”

冷如风一撇嘴道:“这很公平,我又有什么不敢,你先出题吧!”

赵天含笑道:“你倒是爽快,我也不占这个便宜,牌九你老兄是常玩的吧,赢这里的产业也靠的是牌九,那咱们就先玩牌九。”

冷如风点点头,旁边一个宝官上来将一副牌九洗了码好,冷如风正要将骰子掷下,赵天突然道:“且慢。”说着拿起一只牌九盒子来,冷如风不解地看着赵天将那只牌九盒罩在牌上,问:“你这是干什么?”

赵天嘻嘻笑着道;“没什么,我是怕这牌出问题。”

冷如风冷哼一声,抖手掷下骰子,两粒骰子在盅内“叮铃铃”地滚个不停,最后停下来竟是个七点。赵天脸上木无表情,宝官揭开了盒子,庄家拿第一副,赵天拿了第三副,牌九翻开,冷如风一张是铜锤幺六,一张却是个别十,而赵天却是一对地牌,比冷如风的牌张要大得多了。牌未揭开的时候,赵天的脸上已然露出了笑容。佳叶她们见赢了第一局,均露出会心的笑容。米口袋此时也放下了悬到嗓子口的心儿,伸手直搔头皮。

冷如风脸色一变,冷厉的目光紧紧盯视着赵天,终于缓缓地道:“我们来赌骰子。”说着,将四粒骰子放入盅内,盖上盖子,赵天见那盅是精铜所制,雕功甚精,却听冷如风道:“你已确定骰子放入盅内了?”

赵天点了点头,奇怪冷如风何以有此一问。

冷如风双手托起铜盅道:“我们来看谁的点子小。”说罢双手托盅望空疾挥两下双手猛地顿住,盅放在桌上,盅盖揭开,里面的四粒骰子已然成了一摊粉末。赵天奇怪地看着冷如风不解地道:“这些骰子生病了?怎么一摇就全都会散?”

佳叶冷冷地道;“那是三旗会的‘摇旗手’绝技。”

冷如风含笑道;“雕虫小技,不值一哂,赵先生,我只是想问你,这一摊粉末是不是代表没有点?你就是掷出个别十,也总还是个点数吧?”

赵天呆了半晌方道:“你是说我这一局肯定输了?”

冷如风脸上化了冻似地笑道:“除非你还会变。”

赵天皱起眉头来沉吟了半晌方缓缓地对冷如风道:“你听说过‘四脚朝天’吗?”

冷如风身子一震,看着赵天,惊异地道:“你---你会?”

赵天莞尔一笑,将盅内的骰粉倒去,重新取过四粒骰子放入,盖上后双手如托水盆轻悠悠地晃动数下,那骰子“叮叮”地响个不停,当骰盅放在桌上,盖子揭开时,众人都惊讶地发现四粒骰子一角支底,一角朝天,四骰相依支撑并不倒下,原来是个“四角朝天”。只听赵天道:“哪一种点的面朝天?”

冷如风沮丧地道:“没有。”

赵天又问道:“那么这一副骰子也是没有点子,也比别十还小对吗?”

冷如风点头道:“我们这一局和了。”

赵天道:“第三局,你会很难猜的,要留心些。”说着将手抬了抬,那两名跟在他身后的武师缓步走上,冷如风连正眼也不瞧他们一下,却见那两人忽然抽出长剑往桌上插去,两剑在桌上各划半圆正好挑起一整块圆木板,但见双剑齐飞,“嗤”声大作,那一块圆木板在空中来回切割却没有一块落地或飞出的,冷如风的脸色变了,场中其余那些练过武艺之人的脸色也都变了,这样的剑术,要快捷到怎么样的程度呢?众人正看得眼花缭乱,却见一人用左手在桌上一拨,那铜骰盅便落进桌子中央的洞中,正好卡在盅口,两人忽然将剑收入鞘中,那木块此刻已被削成寸许长短的细木棍“噼噼吧吧”掉落进盅内。两人这才缓步退到赵天身后。

三凤姐妹惊异地互相望着,湖亭而溢春花般笑道:“好一手‘风雪交加’的快剑绝技。”

冷如风张大了嘴道:“两位竟是‘风花雪月楼主’的十剑吗?”

两人齐声道:“不敢,我们只是楼主的剑仆。”

冷如风喃喃地道:“风花雪月、梅兰竹菊、松柏长存,十剑无敌。两位就是那‘狂风’和暴雪‘了,却不知又为何到了这里?”

赵天冷笑一声道:“这有什么?我花了半的家业问他主人买他们一个月的使用权,这一个月他们自然会为我尽心尽力的。”

琴心悄声问赵天道:“赵公子,你一共花了多少钱?这样的高手,我们姐妹倒也想花钱请一个。”

赵天嘟起嘴道:“他们楼主不让说,想请人得自己去说。”

冷如风的脸开始变得很难看,因为他开始明白面前这个年轻人决不简单,虽然他并不象个会家子,但他能请得动“风花雪月楼”中的名剑手护身,身份必然不同一般。江湖中人均知北方丐帮虽是传之数百年的帮会,但这些年来帮中未出杰出人物,帮势日颓,而铁血除奸盟数年间崛起,由半天云铁山坐镇,声望日隆,可谓北方武林的一面大旗。而坐落在北地的“风花雪月楼”却是唯一一股名望不弱于“铁血除奸盟”的武林势力,虽然“风花雪月楼”中人数不多,但任一人行于江湖均可以算得上是个响当当的高手,那“风花雪月楼主”的武功更是无人能知其高低,因而,“风花雪月楼”的人行走江湖,很少有人敢招惹的。

赵天见冷如风在发愣,便笑道:“好了,咱们也别耽搁时间了,你我背过身去,你们出一个人,我们出一个人,各抓一把木棍撒在桌上,你我用笔将桌上的木棍根数写在手上,谁写得对谁为胜。”

冷如风听了“嗤”地哼了一声道:“如果都错了呢?”

赵天道:“那就算和局,你再出题。”

冷如风心想这谁也猜不准,待下一局要想个法儿好好赢了他,两人背过身去,但听桌上“哗啦,哗啦”两把木棍撒出,旁边有人取过笔墨,冷如风手握笔,偷眼瞧赵天正写得津津有味,一想写了也是白搭,索性将笔一丢。赵天写好了看冷如风的脸象要下雨,含笑道:“冷先生你写好了吧?我们这就同时亮出数字来吧。”

冷如风一挥手道:“承认不知多少,难道你竟能知道?”

赵天呵呵笑着一摊手掌道:“一共是四百三十七。”

冷如风将信将疑吩咐手下去数,那手下一五一十地数着,赵天道:“在下深得师父传授,精通七十二绝艺,这‘听音辨数’的绝技我十一岁就能玩了,告诉你,以后最好别开赌场了,不然,家底都得被人掏空,真不明白,你们这种初学乍练的人居然也出来摆场子。”这番话说得刻薄,而三凤姐妹的脸上有羞惭之色。一会儿数完,正是四百三十七根,冷如风是个干脆的人,一挥手,带着手下就向外走。那适才使剑的“狂风”见冷如风眼含怨毒,不禁冷哼一声道:“冷先生,下半辈子想过得舒服些就好自为知,不然,你们三旗会少了一面旗子那可煞风景得很呐!”

冷如风打了个抖嗦,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十三 金山玉匙

这一日午后,日头暖洋洋地晒在庭中,周围的花草也无精打彩地,佳叶一个人闷闷地走在小径之中,她望一朵花中蠕蠕而动的小虫出了会子神,忽听得身旁有人走近,侧头看去,见是赵天。只听赵天道:“一个人躲在这里,也不回房里睡会儿呀。”

佳叶不经意地笑笑道:“一下子赢回了这份家业,忽然间去了桩大心事,心里总象少了些什么似的。”

赵天笑道:“好呀,原来你是这么喜欢操心的,那也容易,明天咱们再把这份家业输了出去不就成了?”

佳叶“嗤”地笑着道:“那样我们就真的要去做乞丐了。”

赵天道:“不会啊,许多人都喜欢你啊,象阿米,冷如风他们,又怎么会眼看你去要饭呢?”

佳叶脸上一红,眼望地上,没有答话,赵天翻了翻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佳叶道:“不是这么小气的吧?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难道我们的小妹妹就这么惹不起?那我这个做老哥的给你陪个错总成了吧?”

佳叶撇了撇嘴,脸上绽出笑容道:“你倒是个挺会自动对号的人呐。听三哥说你这次是为了一笔遗产要上苏州的?”

赵天道;“是啊,只是此去路途艰险,并且我听说伯父是被人害死的,苏州府境内也有许多武林人物对伯父的家业垂涎已久,此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佳叶道:“真有这么严重吗?你现在有‘狂风’‘暴雪’两位剑手护身还怕什么,江湖中人轻易不敢得罪‘风花雪月楼’的。”

赵天叹息一声道;“话虽不错,可是他们只能护我一个月,到时候我只怕也未必能够得到那份产业。”

佳叶淡淡地一笑道:“是啊,俗语说关心则乱,你现在一心想得到那份产业,自然要冒那绝大危险,不如脱身出来,岂不是好?你有一手好技艺,此生还愁得什么呢?人不必太过强求。”

赵天双掌一击道:“话虽如此,我自己也常自思忖不该这样贪心,可是我已经花了好大一笔钱下去,自然势在必得,况且这笔财产落在我的手上不过是一个败家子在挥霍,但要落在坏人手中,只怕又有许多好人要遭殃了。”

佳叶忽问:“那要是落在好人手中呢?”

赵天道:“好人会去争夺一份与己无关的财产吗?”

佳叶愣了愣,半晌方道:“我不知道。”说罢长出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道:“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坦白,我一开始只当你是个游手好闲之徒,没想到你还挺有主见的。”

赵天听了这话,眉毛向外微微一扬,缓声道:“也许是今天第一次看见你开心地笑,心里轻松了许多,话也就说得多了。其实我这个人并不坦白。”

佳叶淡淡地一笑道:“是啊,人人都埋藏着自己的心事。我们这个三凤庄其实也快要散了,再过半年,大姐就要嫁人,二姐也有自己的打算,她们都不愿留下来,将来三凤庄的产业会被卖掉。”

赵天听了微觉奇怪,忙问道:“卖掉?那你怎么办?”

佳叶不在意地道:“还没想好,这座庄子的后院有一进院落是属于我的,我自己也不想搬出去,后院尚有三家的墓地,大姐、二姐把我养大,我极少出这庄子,也不愿出去。我们三姐妹各有一笔积蓄,想来,下半辈子不会怎么发愁的。”

赵天捏了捏鼻子哼着道;“难道我们的小妹自己就没有嫁人的打算了?”

佳叶瞪了他一眼嗔道:“告诉你真心话你却来开玩笑。”

赵天慌忙笑脸一敛正待答话,忽听得后院有人尖叫一声,极是惨厉。佳叶惶惑地望着赵天,赵天忙道:“快去,是大姐。”佳叶一听,双脚一错,展开轻功向后院而去,赵天也快步追赶。

赵天赶到后院时,但见月洞门外聚了许多仆人向内探头探脑地却又不敢进去,琴心是第一个赶到的。她才站定下来,还没问话,佳叶就赶到了。两人正慌做一团的时候,米口袋与赵天前后脚也就跟了进来。赵天见湖亭斜靠在椅中,佳叶正忙着给她包扎伤口,赵天定睛细瞧,却见湖亭颊上一条长称的口子足有三寸来长,尚幸没伤得太深,不然相貌必受影响,饶是如此,将来伤好之后也必会留下疤痕。琴心正轻轻地为湖亭擦着伤口,然后敷上药。

赵天上前问道:“大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湖亭道:“我歇了午觉起身,正在收拾东西,就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蒙面人,手中握了柄短剑指着我逼问什么‘金山玉匙’的事情,我回说没听说过,这人还不相信,后来小翠到了院中来喊张妈去厨房,那人一个疏神,我乘机反击,脱去了短剑的攻击范围,却没想到此人的武功太过高强,我怎么躲闪都不行,还是中了他两剑,那人听得我的喊声,不敢停留,推开窗跑了。”

赵天抬头看看北边两扇半开着的窗子,缓步上前低头细瞧,但见窗户的木搭销碎落在地,好象人们吃完了的甘蔗渣晒干搓碎了,他眉头皱了皱知道来人能在瞬息之间将窗户推开不毁窗户分毫却将搭销震碎成末,自是一种极霸道的内劲了。

米口袋见赵天皱眉不语,忙上前探头观瞧,不禁伸伸舌头说:“乖乖不得了,大姐,你的屋子该修了,窗子这么牢。”

琴心将湖亭扶上床,道:“大姐,你好好养伤吧,我们出去商量一会儿。”湖亭点了点头,一旁小翠上来服侍湖亭,赵天和米口袋便走出屋子,琴心领着他们进了左边一座小院道:“到我房里坐坐吧,今天的事情出得奚巧,咱们商量一下,且看怎么防备。”

众人进屋坐下,佳叶道:“家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不知道那蒙面人是何来历。”

琴心道:“姐夫要是知道大姐这样了,不知会怎么心疼呢。咱们也得派人去通知他一声。”

米口袋拍手道:“好呀,好呀,我还没见过咱们姐夫呢!”

琴心白了他一眼道:“捣什么乱?大姐受了伤你还有心思说笑?”

米口袋撇了撇嘴,佳叶悄声道:“等姐夫来了,大姐不知要哭成个什么样呢!”米口袋见佳叶对自己说话,不禁心花怒放,自己到三凤庄走动甚勤,可是佳叶很少有笑容,对他说话也不多,米口袋象装米似地一句句把佳叶跟他说过的话记在心里,因而心情越发畅快,只是偶一思及大姐正在难中自己窃然而喜恐有不敬。他见琴心一时间沉吟不语,便道:“二姐,你也别犯愁了,那人武功这样高,我们几人联手也许还不是他的对手,我想,一会儿等大姐养足了精神,我们再问询于她,我们一是要通过蛛丝马迹查明此人的来历和意途,二是要在完成中严加防备,既然他向大姐动过手,未必不会向你和四妹动手的,因而我想今天开始你们三姐妹晚上最好睡在一处,有何行动也最好事先大家通个气,也好相互照应。”

赵天呵呵笑道:“阿米,没想到你婆婆妈妈的,想得还挺周到的嘛,只是防贼一时不能防贼一世,这人说要什么‘金山玉匙’,不知是古董还是什么稀罕物事,以他这样的身手,在江湖之上一定大有来头,既然到了三凤庄金银珠宝皆不要,单要这东西,想是极其贵重,不过看你们姐妹三人的情形,也不象身怀巨富之人,我想,也许是这人找错了地方。大家以后小心些,如果能再遇上这人,设法分解明白,或者可以从此无事。”

佳叶冷冷地道;“这人既然有备而来,一定有他的道理,绝非无的放矢,只是不知那‘金山玉匙’是个什么物事,那人也许代表了一个庞大的黑道门派,我看以后三凤庄是凶多吉少。”

赵天抓挠着头皮道:“唉,太费神,太费神,这人也真是,有什么不妨摊开来说嘛,鬼鬼祟祟的,不过我倒是知道我伯父有一块‘金山玉牌’,不知与这‘金山玉匙’有什么联系。”

琴心抿嘴一笑道:“江南四老各有一面玉牌谁又不知啊?可是这玉匙却是第一次听说,也许两者真有联系。”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大姐伤得这样重,且看该怎么样医治才好。”

佳叶道:“镇外十里的红木村的‘断须神仙’屈先生是治伤的神手,让他给大姐治治脸上的伤,只怕好了后疤痕还能不显。”

米口袋急得直拍手道:“事不宜迟,这就去吧,大姐如果破了相,咱们那未来的姐夫只怕要伤心难过。”

琴心嗔道:“你忙什么,那屈先生轻易请他不动,若是寻常农人生病,他倒去得勤,我只怕叫了人去未必有用。”

赵天皱了眉头道:“这人脾气倒也古怪得紧,不知他又爱些什么,咱们只管许给他便是,治病救人,医家天职嘛。”

琴心道;“我看不如备了车上门求医,咱们只要以礼相求,他只怕也就出手医治了,这人也是武林一脉,又是前辈高人,咱们不能慢傲于他了。”

佳叶沉吟道:“只是现在出镇万一再出什么岔子可双怎么办才好?而且家里也不该脱了人,我怕那‘三旗会’的人意图报复。”

琴心看看米口袋,道:“我看还是我留下吧,佳叶,你陪大姐出镇,阿米,你一路护着车马,保护大姐,别出岔子,家里有机关消息,谅外人在我们戒备之时攻不进来的。”

佳叶瞥了一眼米口袋,轻轻点点头,赵天忽道:“我看让‘狂风’和‘暴雪’也跟去得了,相互也照应着些。我呢就在家陪着二姐说话,等你们的好消息。”琴心点头说就是这样,当下唤来丫环去嘱咐家人们备马,诸人便出院来到湖亭屋中,湖亭因出血过多,半边未包扎的脸颊显出苍白之色。

收拾完毕,将一行人送了出去,琴心向赵天道了声乏,先回自己屋中歇息去了。赵天一人闲得无聊,回客房中找自己同车而来的那位老者聊天。庄中下人知道这老者赵天他们一行人皆叫他老李,见老李对赵天执礼甚恭,想是他家的老家人了。

日头西斜,赵天到大门口望了两回均不见米口袋他们回来,想是那屈先生一定已然出手治病了,心下这才稍安。想起中午时曾听佳叶说起后院的花园不错,且还葬了三凤的父母,但想看看那花园是何去处,当下循着石径一路而去,穿过几进院落进了花园,但见那园占地数亩,中间亭台楼阁疏疏点点,池塘垂柳,柔风细细,给一一片清凉意。两边的回廊檐下挂了奇形怪状的笼子,但听着鸟啭幽婉,好不媚人。赵天见了,不禁心神一畅,他知佳叶的院子离此最近,想她竟有如此福泽,不禁艳羡。

在园内转了一遭,并没找到三凤父母的墓地,也没甚在意,他逗弄檐下的鸟雀,观赏一回池塘之中的游鱼、戏鸭。此时天近黄昏,园内被桔红色的日光斜照阗如笼了一层纱,赵天想回去,转过一座假山,忽然定住了脚步,两眼微微地眯合起来,瞳孔里放出一种莫名的光。只见他对面数丈开外灌木丛旁,立着两人。琴心左手握着分水蛾眉刺,右手却捏着一根长长的绸带,那绸带呈银白色飘落在草坪之上好象一条银蛇。站在琴心对面的是一个手持短剑的蒙面黑衣人,中等身材,目光冷厉。两人全神贯注地对峙着。

赵天轻咳一声,努力镇慑住心神,缓步走上,捱到琴心身后,悄声问道:“二姐,这人是什么路道,你怎么发现他的?”

琴心右手微微颤着,带动那根绸带如银蛇般乱舞着,口中微带颤音地道;“快去喊人,我没能力护你。”

赵天听了,“嗯”了一声,向前跨上一步,大声道:“二姐,男儿汉大丈夫,理当照顾姐姐妹妹们,你放心,我也是练过武的。”说着伸指点着对面那蒙面人道:“喂,你阁下是不是长了许多麻子?”

那人听了,愣得一愣,啐道:“放屁,大爷哪有什么麻子。”

赵天道:“没有麻子,你阁下为什么遮了脸怕人瞧见呢?噢,我知道了,定是你脸上有大块胎记怕露出难看,其实这又有什么呢?不过让别人笑两声也就完了,你又不少块肉,而且,身体肤发受之父母,你阁下怎么能嫌弃那胎记呢?实在是不孝呀。”说着大摇其头。

黑衣人冷笑道:“你说你也练过武,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赵天“嘿嘿”笑道:“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见真章的好,一旦我使出师门绝学‘三绝手’来你阁下只怕难以活命,而我老人家今天又不想取人性命,所以你阁下最好还是回家去吧,到了家先洗洗脸,擦点香油,老这行用布遮着脸面,不捂得没脸皮了吗?”

黑衣人的瞳孔在收缩,声音却渐趋平静地道;“不知你的‘三绝手’是哪三绝。”

赵天道:“说出来只怕你要吓上一跳,这三招是上打‘枯树盘根’,中打‘黑虎掏心’,下打‘老猫洗脸’,你一定听说过。”他话音未落,琴心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黑衣人手中短剑扬了扬道:“你在消遣大爷来着,想拖延时间,等那‘狂风’‘暴雪’回来?告诉你,如果他们‘风花雪月’四剑联手,或者还可以和我拆上几招,单只风、雪两剑,只怕还比不了我。”

赵天脸色一整,皱眉道:“你阁下真有如此把握?”

正说着,琴心忽然一闪身拦在赵天身前道:“赵公子,此事与你无关,让我来解决,你快去前院喊人。”

黑衣人冷冷地道:“只怕你们来得去不得。”

琴心冷静地望着他,手中分水蛾眉刺微沉,右手一抖银绸,但见一条银蛇漫空飞舞令人眼花缭乱。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胸口急剧地起伏了一下,沉声道:“我只要你跟我走,或者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

琴心没有说话,因为她手中的长绸已经抖动而出击向那人的颈项。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挫竟然在琴心漫空飞舞的银绸间穿行而入,短剑疾刺而上,赵天突然‘啊’地大叫一声,琴心似没料到对方招式如此之快,此刻那短剑来势极迅,恐难避之,当下左手一振,蛾眉刺向短剑上点去。她这左手的功力远较右手为高,而且手法精妙,但饶是如此,刺、剑相击,那短剑也只被逼歪了几分,但听“嗤”的一声,短剑刺入琴心胸肋之间几有寸许,琴心“啊”地一声惨叫向后倒去,黑衣人才待要上前补上一剑,忽听得“哧哧”两声传来,风声劲烈,知是有暗器袭到,忙一闪腰,回身左手起指点向来物,他原本听见两枚暗器一先一后袭来,知道以自己的手法,必能将两枚暗器一一击落,但他手指甫一触上首枚来物,手臂就觉一震,而就在同时,另一枚暗器已经击中了他右手腕部。他身子颤一颤,短剑把握不住掉落在地,他抬头向暗器来处望去,但见远处是一带花墙,墙外是三凤居住的院落,那出手之人并未露面,黑衣人知那人功力高过自己,低头一看那两枚暗器不过是两段枯柴。黑衣人俯身拾起短剑,斜眼看了看琴心,转身闪过一丛灌输不见了。

在黑衣人受袭的同时,琴心颓然向下倒去,赵天眼见不好,闪身而上托住了她的身子,两人一同坐到地上,赵天忙起身托阗她的身子,跪在她身边,但见琴心左手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出,赵天慌了手脚,琴心咬紧牙,口中不断抽着冷气,待得黑衣人转身逃去,琴心抬起手来向自己胸口几处穴道,那血流登时缓了,这才颤声道:“快--快扶我去---去取药。”

赵天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道:“伤科圣药我这儿有,武当的‘三黄散’,少林的‘小还丹’,我来给你敷上。”

琴心接过小包,正待解开衣襟,忽然脸上一红,原本惨白的脸上添了一抹红晕,她轻声道:“你--你转过去。”

赵天“啊”的一声,脸上也是一红,忙侧转过头去,琴心上好药,掩上衣襟,这才让赵天扶着往外走去,出得花园碰上几个丫环,一时间忙碌起来,赵天一直送她回屋,扶她上床,忽见她眼角隐有一抹泪光,便道:“虽然是女孩子,受了伤也不该哭呀!”

琴心看了他一眼,缓缓抬手拭去眼角的泪道:“又不是你受伤,你怎么知道人家疼不疼?”沉吟一下又道:“你这些伤药怎么得来年?这一会儿已经好了许多,那少林‘小还丹’寻常人又怎么能弄到,何况还有武当伤药呢?”

赵天撇撇嘴轻松地道:“这值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少林、武当弟子之中,总有爱财之人吧!”

两人正说着,早有家人来报,大小姐他们已经回来了。俄顷,就见众人忙忙地赶进来,那湖亭脸上包了层层白布,想是敷了极厚的药膏。众人见琴心伤得大是不轻均甚关怀,不免七嘴八舌猜测起那出手发两段枯柴之人是谁,一时间哪里能寻出些头绪来。只觉那黑衣人武艺精湛,如此附骨之蛆般盯牢三凤庄,此地只怕再难太平了。

赵天独自来到院中负着双手皱眉向天,沉吟不语,米口袋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赵天忽然道:“阿米,你对三凤姐妹到底了解多少?我看今天那出手之人功夫极好,这样的人来找三凤庄的麻烦,三凤姐妹自非等闲可比,只是她们做的事情我一时间又捉摸不透。”

米口袋眼睛骨溜溜转了几转道:“大拇指,你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及早抽身?”

赵天嘴角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明天咱们就启程。”米口袋听了,也不多言,抬脚上前面客房通知管家老李他们收拾东西。

赵天见米口袋上前边去了,长长地嘘了口气,忽听得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佳叶,便微微一笑问道:“大姐、二姐都还好吧?”

佳叶道:“你怎么好象挺高兴似的?我们刚刚商量过,此地我姐妹只怕不能待了,要出外避上一避,听阿米说你们这次是上苏州的,不知能否带上我们三姐妹?”她说话时脸上满是娇怯的期盼。

赵天双手互搓着,笑眯眯地好象看一只灯下捕捉自己影子的小花猫,但佳叶不是小花猫,她是一个时而冷漠、时而娇怯,时而又很妩媚的女孩子,一时间赵天又觉得自己正面对着的不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心里不由得暖洋洋的,难以拒绝对方的请求。

佳叶见他不答,又道:“也许你嫌带上我们三姐妹太拖累了?”

赵天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摇头的意思却是同意。

月升上来的时候,三凤庄里已经为三凤的出门准备停当。家人们大多暗中庆幸主人不在可以放几日大假好好偷闲了。

十四 “粉末登场”登场了

次日一早,众人上路,三凤只带了女婢小翠相随,主仆四人独备一乘马车行在最后,一路百东倒也平安无事。这一日来到无锡城外惠山脚下,天色已晚,众人在山下人家借宿一宿。第二天起来,米口袋听了佳叶的话一口声地吵着要游山,此时湖亭、琴心的伤已经稳定了许多,众人皆有兴致。赵天所带那两个丫环画儿、扇儿听了更是喜笑颜开,直对管家老李抱怨说这些日子太过无聊了。

众人备了干粮水囊一路上山,画儿、扇儿在三凤府中住了数日,多承湖亭眷顾,与她极是相投,一路搀扶着湖亭上山,狂风、暴雪与老李一路紧随其后,米口袋与佳叶相伴走在中间,两人游兴极浓,每到可歇脚处均要驻足极目四望。但见一带烟波浩渺的太湖渐渐从树木的枝叶间显露出来。琴心因为伤处在胸口,虽然伤口已收口,可上山毕竟还有些吃劲,赵天知道缘故,一路相伴,遇有高起低陷,嗑嗑绊绊处便扶持一把,两人因而走得甚慢,来到半山腰,但见松林间一座草亭倒也清爽,两人相视一笑,举步而入,但见亭边坐了数个小贩,有卖泥人的,自是以惠山泥人大阿福居多,也有卖五香干的,卖茶干的,还有一人在地上铺得地白布,上面一摊摆了几堆茶叶。

赵天扶着琴心走入亭中坐在石凳之上,琴心抽手取帕子时,两人的手不经意一碰,赵天的手惊了一下急速抽回,两人目光一接,立时避开,琴心垂下头去,取了帕子揩拭鼻翼、额角的细汗珠,好一会儿,赵天方转过头来,故示轻松地笑道:“都是佳叶和阿米贪玩,你的伤还没全好呢!”

琴心嫣然笑道;“在江南住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游过这山,今天带伤而游,游兴之浓只怕可追古人了。”

赵天笑道:“你现在倒兴致好,回去可别喊累呀!”

正说话间,却听亭外那卖茶叶的道:“大爷、大小姐,这里有上好的毛尖、银毫、铁观音,你们要不要称几两?小人的茶场所产皆是名茶,包管你们吃得舒心。”

赵天“噢”了一声回过头来,琴心却不用回头,因为那茶叶客就在她对面,琴心的脸上还是笑容,脸上的红晕却没了,琴心的眼中更没有笑容。

因为他们看见那茶叶客将几种茶叶各捏了一小撮在手上双掌一合,缓缓地、缓缓地将茶叶磨碎成粉---‘粉末登场’。

‘粉末登场’是一种毒。

‘粉末登场’是一种暗器。

‘粉末登场’是蜀中唐门的一种有毒的暗器。它是暗器门与毒药门共同研制、练成者极少的一种有毒的暗器,并且因为各人所配毒药成份、份量不同,解法也各有千秋,非施毒者不能解毒。

‘粉末登场’登场了。

赵天抬头看这人土黄的一张脸面普普通通,双鬓已斑,瞧年纪在四十到六十之间一时不能确断。

琴心站立起来,很镇定地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赵天也缓缓起身,因为他看见卖泥人的,卖五香豆的、卖茶干的都站了起来。突然,但听得左边一条小路上有人暴喝一声,只见一道蓝光由树丛中射出,挟着刺耳尖厉的叫声射到亭内。

然而‘粉末登场’出手了。

‘粉末登场’来了。

‘粉末登场’到了。

‘粉末登场’将到未到之际,那一道树丛中飞出的蓝光在亭中忽然顿住--炸裂---碎裂成星星无数--点灯--‘星星点灯’。

‘星星点灯’是一种暗器。

‘星星点灯’是一种无毒的暗器。

‘星星点灯’是蜀中唐门的一种具有绝大威力和镇慑力的无毒暗器。而能够破解暗器‘粉末登场’的,也只有这‘星星点灯’了。

那一颗‘星星点灯’在亭中炸裂成无数的颗小星星,星星在‘粉末’中点起一盏盏亮丽的灯,象雾象雨又象风的灯,所以那四个小贩以及琴心、赵天都软倒在地。

那小路上转出一个五十多岁的黑髯老者,他尚未来到近处,却见一条人影越过他急速窜上,掠过那人一下子扑入亭中蹲跪在琴心身边,俯身问:“二妹,你没受伤吧?”

琴心强抬双眼淡淡一笑道;“姐夫,原来是你们,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今天我们可要糟了。”

来人正是湖亭的未婚夫田锋。只见他伸手示意琴心不要说话,然后回身对那黑髯老者道:“师父,解药有吗?给我二妹解了吧!”

黑髯老者阴沉着脸道:“说来你也是个世家子弟,怎么偏偏要娶这一家的女孩子,专会惹事生非的,那‘星星点灯’是五年前我帮了唐十三一个大忙,他才在不好意思的情形下给了我三枚,前年因救一位老友用掉一枚,今天为了你又用了一枚,只怕将来我老人家自救时都没得用了。”

赵天忽然接口道:“这就是你老人家的不对了,那什么‘星星点灯’的人家既然给了你,就是要让你用的,你总不用让它在袋袋里腐烂发霉不成?这也对不起人家唐十几老前辈,更何况咱有的是钱,今天用了你一枚,将来咱去了蜀中,随便送你一、二十枚咱们不就两清了吗?”

那黑髯老者冷哼一声道:“说得倒挺轻巧,只怕把你卖了也不值一枚‘星星点灯’呢!”说着探手入怀摸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了田锋,田锋上前将瓶塞取下让琴心和赵天闻了,却是一种无色无臭的解药,琴心忽道:“大姐她们已经上去了,她前些天受了伤,你还不快去看看?”

田锋‘啊’地一声,扫了一眼赵天,连忙长身而起,将解药还给那老者,飞步往山上赶去。那老者也便跟上,口中兀自喊道:“调匀了气息,不要这么慌乱。”

不一会儿,只见一行人匆匆而来,当先却是‘狂风’和‘暴雪’两人,见赵天站在亭外,知道已经脱困,忙抢上前来悄声问了几句,‘狂风’忽然眉角一轩,回头对那黑髯老者抱拳为礼道:“敢问老先生可是人称‘移天换日’中的‘换日’神手金不换金大侠?”

金不换撇撇嘴道:“正是老朽,素闻‘风花雪月楼’的‘十剑无敌’,今日得见两剑,大是幸事。”

双方客套了几句,只见田锋和湖亭并肩而来轻声低语说着什么。琴心见众人皆回,便走出亭子拉了佳叶到一边去悄声说笑,米口袋想上前听两句被佳叶赶开了。

却听金不换对田锋道;“阿锋,你还是和大家一块儿先下山吧,我在这儿先审审他们,一会儿如果有时间,我再与你们会合。”

众人此刻也小册子游山的兴致,一路下山,并不赶路,寻了一家大的客店安顿好了等那金不换回来。直过了一个时辰,金不换方押了四人下来,那四人此刻神情委顿,脚步浮软,不知在山上给金不换怎么整治了一回,此时,琴心忽然说伤口疼痛难当,躺到房里休息去了。赵天知道今天恐怕不能上路了,索性就再歇一天。那田锋原是要上苏州城了结家里的一笔生意的,因为过三凤庄才知众人的行踪,当即赶来,正好救下琴心他们。

金不换将那四人单独关在一间屋中,神情甚是郁郁,田锋问他那些人的来历他也不说。

湖亭与田锋这回相逢只觉有如跋涉了千山万水般地艰辛,自是有说不尽的情话要私下里互诉。

佳叶见阿米和赵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自己没人说话,只得来到琴心房中陪她。

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赵天漫步在镇外的惠山脚下,米口袋跟在他身后。赵天望着镇子道:“前些日子多金明才在这里和乌衣社大斗了一场,今天我们又到了。

米口袋吐了口气道:”这些事我都弄不明白,现在居然连唐门中人都跟她们几个女孩子对上了,我很担心。”

赵天双手背在身后,含笑道:“这有什么,你不明白她们,她们就明白你了吗?依我想来,这事还是和乌衣社有关,只是现在这么多事情搞得人头疼,来人的本事越来越高,只怕这一路上苏州不得太平了。”

米口袋道:“有金不换和田锋在,再与狂风暴雪他们联手,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赵天淡淡一笑道:“这也难说。她三凤庄的‘金山玉匙’还有‘江南四老’的‘金山玉牌’,都是此地武林人物梦想已久的东西。我想,那‘金山玉匙’一旦被他们弄到手,就会向我追讨‘金山玉牌’了。只是这‘金山玉牌’隐密了多年,又是谁将三凤庄有此物的消息传出的呢?”

米口袋皱皱鼻子道;“听大姐和二姐四妹她们说,都不知道什么‘金山玉匙’,你说这事情究竟是为什么?”

赵天呵呵笑道:“不为什么,她们之中肯定有人知道‘金山玉匙’,不对你说,是怕给你招祸,也怕惹祸上身。”

米口袋笑道:“她们不知道我是个最喜欢闯祸的人嘛?”

赵天盯着他笑道:“你是吗?”

米口袋道:“你看呢?”

赵天抿嘴笑道;“最起码,你也是个最能招祸的人。”

米口袋“嘿嘿”地嘻笑着,抬首望左前方一丛灌木道:“几位老兄躲这么久了不怕蚊子吗?老这么蹲着时间长了也太憋闷了吧!”

只见那灌木丛中果有人冷哼一声,那灌木丛抖了一抖,并没有人出来,却忽见灌木丛左近的大石块,小土坑以及草丛巨树之旁站出四个人来,四人浑身上下都被一层白布紧紧裹住的人。只有露出的一双眼睛闪着淡绿色的冷光。

米口袋侧头对赵天道:“亏好我们是在镇外动手,不然真会给她们发现我们是会武功的。”

赵天不以为然地道:“你自然是深藏不露,我可是已经告诉过你二姐我的三绝手了。”

米口袋惊讶地道:“什么,你连这么绝的绝招都告诉她了?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们二姐了/哎呀,这可是恭喜恭喜呀,你真是有福气呢!”

赵天向镇子方向望望,见并无异动,方愁眉苦脸地道:“有什么福气呀,这些人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今天只怕要难过了。”

米口袋道:“是啊,他们刚才使的是东洋忍术,只怕来人是---”

赵天连声音都打颤了问:“你---是---说---倭---寇---寇?”

米口袋不耐烦地道;“倭寇就是倭寇嘛,什么倭寇寇,倭倭寇的。”

赵天道:“没有倭---倭---寇,是倭---寇---寇。”

忽听得对面一人冷哼道:“姓赵的,废话也不须多说,快些将‘金山玉牌’交出来,我们便饶了你。”

米口袋“咦”了声对赵天道:“你听,洋鬼子会说中国话。”

赵天哭丧着脸道;“这回该怎么办,他们问我要‘金山玉牌’,可是我还没拿到手呢,怎么给他们?”

米口袋道:“你明明有的我昨天还---”话没说完已然给赵天一把将口堵住,待他丢开手,米口袋嘟哝着道;“我明明看你拿了的,怎么不让我说?好几天不洗手了,也不知道照顾我的感觉。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却在这里尽说假话。”

赵天忙道:“我不是出家人,干嘛不能说假话?而且我是说我只有自己的一块,其余三块还没得到,四块合一才能叫真正的‘金山玉牌’,难道你看见我有了‘四合一’了吗?”说到此处他已经是疾颜厉色,好象米口袋一个应答不对就要撕了他似的。

米口袋忙欠身笑道:“是是是,你的确没有四合一。”

赵天向对面四人一摊手道:“你们听见了吧?我没有‘金山玉牌’你们现在不要来问我要了,等我有了的时候,你们再来,我要是一发疯,说不定会给你的。”

对面一人忽道:“不管你发不发疯,我们现在只要你自己的那一块,其余三块不劳你费心。”

赵天一愣,低下头去米口袋道;“他们来真的了,我就是奇怪,他们怎么就不怕我的震古烁今三绝手呢?”

米口袋悄声道:“说不定他们已经怕得要逃跑了,只是一时又不甘心想要吓唬住你,你不妨先问问他们怕不怕?”

对面点点头,鼓足勇气上前一步道:“你们怕不怕?”

对面一人回问:“怕什么?”

赵天道:“怕我的震古烁今三绝手啊!”

那人冷笑问道:“什么三绝手?”

赵天“嘿嘿”笑道:“让你们见识见识也好!我这三绝手,第一招是上打‘古树盘根’,”说着十指成爪象抱棉花团似地向前一抱,然后道:“第二招是中打‘黑虎掏心’,”说着双手回收,右拳击出,歪歪斜斜好象伸出去要饭,又道:“第三招是下打‘老猫洗脸’,”说着象摸鱼似地双手向底下捞了一捞这才收招起身,果然是面不改色,气不长出。米口袋立时掌声鼓励,大声喝采。

却听得对面四人中有人‘扑哧’笑出声来,赵天忙抬头喝道:“笑什么?难道不是‘古树盘根’而是‘老树盘根’‘小树盘根’?不是‘黑虎掏心’而是‘白虎掏心’‘黄虎掏心’?不是‘老猫洗脸’而是‘小猫洗脸’‘病猫洗脸’?病猫不能自理,能自己洗脸吗?”

忽听对面那人道;“你尽在罗里罗嗦地想拖延时间吗?告诉你,镇上的人自顾尚且不暇,不会来接应你的。”

赵天“嘿嘿”冷笑道:“你们既然自寻死路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要告诉你,我是一个高手,高手中的高手,我这样的高手是不会欺负你们这些低手的,请放心、放心。”说着一指米口袋道:“他就比较合适些,你们对付他就满好了,放心吧,我决不出手。”

米口袋也上前一步道;“是啊,你们对付我就满好了。”

话音刚落,但见那四人当中忽然炸出一丛流火,四人登时消失。赵天‘啊哟’地大叫一声抱头刚刚躲在一边,就见米口袋出手了,米口袋是自腰间取出一只米口袋这才出手的,因为赵天刚刚躲开,那四个人就已经将米口袋围住了,五人交手五个回合,也只在瞬间米口袋便大叫道:“大拇指小心,他们使的是忍术中的‘幻迷大法’。”

赵天“哼”了一声道:“我会比你还小心的。”话音刚落,眼睛也仅仅眨了一眨,却见一个白衣人握刀冲来,赵天定睛望去,却见依然有四人在和米口袋斗着,不觉大骇,尖声叫道:“救命啊!小树盘根!”虽然他大喊了救命,却还没有忘了反击,那白衣人刚刚冲至一丈远近,忽然“啊”地一声,身子向前一栽,赵天的‘小树盘根’正好迎上,一把将来人抱住,那人手中的短刀“呛啷”一声掉落在地,那人“嘤咛”一声,手足酸软似晕了过去。

那边与米口袋缠斗的领头之人一见大急,以为同伴已被擒住,立时一闪身抢至赵天背后,起手一掌向赵天背心印去。

赵天使那招‘小树盘根’的时候因为害怕双腿发软身子矮了下来,因而他一把将来敌抱住时,脸正好伏在来敌的胸口,只觉一股幽幽的、甜甜的香气直透脑门,更觉那人的胸部柔软异常,不觉一愣,尚未明白,背心已然被印了一掌,这人使出的掌力是两重力道,第一道将赵天心脉震伤,第二道将赵天的手震开好让同伴出困。可是不知是掌力没使到位还是使得过火了,赵天与抱着的白衣人被一掌击起,腾云驾雾地飞了出去,两人飞过一棵大树时,垂下的树枝正好将那白衣人遮住脸面的白布钩下来,那白衣人在赵天的怀抱中几经挣扎,终于挣脱出一只手来,正想点向赵天的穴道,却忽然感到两人在急速下跌,她知道如果自己点了赵天的穴道而来不及水解这下堕之势,必会在落地时,被赵天的身子压成重伤。因而她只能将这挣出的一只手在落地时向地上拍了一记,这一掌虽将两人下堕的大部分力道给化去了,可是那人还是受了撞击,口中禁不住“哎哟”了一声,声音娇细,竟是个女子。她看见赵天伏在自己身上,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觉颊上一红,连忙抽出一只手,将赵天往起一推,赵天“啊”地叫了一声,似才醒觉,他起身时脸上早被那女子“啪”地打了一记耳光。那女子见他痴痴地望着自己,也不起身,只侧转了头望向正在围斗米口袋的几人。

赵天在树枝钩住那块白布的一霎那好象觉得眼前划过了一道闪电,闪电的尽头是一个彩虹般梦幻而美丽的女子---他怀中抱着的女子。米口袋此刻已然渐占上风,这是因为那领头之人分身来救那女子时,米口袋使出了‘乾坤一气’,他一使出‘乾坤一气’,与他对敌的两人立时有一人被抽中了脸颊,肿起老高,另一人被斜肩带背抽中一记,口中不断渗出血来将蒙面的白布染红了好大一块。待那领头人赶回也只能刚刚战成平手,那领头人眼见局势不利,忙向那女子喊道:“阿纯,你怎么样?”

阿纯轻哼一声道:“受了点伤,还能走。一郎,我们退吧。”

那领头人应了一声,立时与另外两人向阿纯这里纵来,赵天见他们来势汹汹,心里发虚,双臂向前环抱喊道;“大树盘根。”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上前将阿纯扶起,对米口袋道:“朋友果然好身手,我们后会有期。”说着甩手在地上炸出一颗流光弹,正待借烟火遁逃,不曾想米口袋也抖手炸出一颗流光弹,将四人刚刚隐去之形又显了出来,只听米口袋笑道:“要走就好好走嘛,何必这么藏头露尾的呢?不就是忍术中的一点小小的‘移形术’嘛,我也会的。放心吧,我不会太欺负你们的,中国有句古话叫‘穷寇莫追’,你们既然不富裕,我们也不会去追你们的。”

赵天悄声道:“阿米,穷应该是‘穷途末路’的意思,不是贫穷的穷。”

米口袋摆摆手道:“管他有没有路,有没有钱呢,反正我们都不会追他们了对不对?”

赵天痴痴地望向阿纯那娇好的侧影,痴痴地道:“嘿嘿,未必,未必。”

一郎冷哼一声,扶了阿纯,一路向林中走去。

赵天走向米口袋道;“你使起功夫来总象是在招魂。”

米口袋呵呵笑道:“我已经是手下留情没招他们的魂了。”

赵天沉吟道:“幸亏你懂得忍术,不然还真不易对付他们。”他话音刚落,米口袋突然叫了一声不好,拔腿往镇中奔去,赵天也猛然惊觉,跟着跑去。

米口袋展开全身功力快步如飞奔向镇中,他想起刚才那一郎的话,镇中诸人必然已经中伏,他要赶去援手,他要赶去保护佳叶。

赵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是汗,他想自己跟着阿米这是很少有的事,都是他跟着自己,他要去救佳叶,自己又瞎起个什么劲呢。但是见阿米在跑,他就只能跟着跑。

他们冲入镇子,冲入镇北的客店中,只见店内店外墙头檐角挂了数十盏松油灯,院中地上赫然躺了三具白衣尸体,米口袋一进院子就高声喊道;“大姐,二姐、四妹,我们来了,你们在哪儿?”

店铺的老板此刻正抱着老婆滚在床下打抖,听见外面有人大呼小叫,由不得肚里骂了几十遍的娘,嫌外面那人活得不耐烦。却见两边厢房的门同时打开,左边房中走出金不换,后边是湖亭和田锋,右边房中走出‘狂风’和‘暴雪’,佳叶扶了琴心跟在后面,但见‘狂风’左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犹在滴着血珠,‘暴雪’的肩头也被鲜血染红,两人虽都挂了彩,但手中持剑,神情冷峻,极是剽悍。赵天再看那一边,田锋鬓边一丛黑发被利器削去,露出青郁郁的头皮,而金不铁却是神情严峻地背负双手站在院中。米口袋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们也受到袭击了,这些倭寇怎么会找上我们的?”

湖亭一听忙道;“阿米,你们也受袭了?有没有受伤?你们是怎么脱困的?”

米口袋呵呵笑道:“多亏我当年赌钱时赢了一本东洋忍术秘笈,又修炼了许多年这才小有所成。”

赵天忽问道:“金大侠,那些忍者都走了吗?”

金不换冷哼一声,侧耳细听了听方冷笑道:“不,他们还在,就在我们四周。”话音刚落,只见左右那两间厢房‘忽啦’一声燃起大火,但见厢房中、院墙外,屋脊上人影攒动不知来敌数量。突然,那插在四周的松油灯有数盏炸裂开来,炸开的碎片带着火光和尖厉的破空之声袭向院中众人。田锋立时用身子挡在湖亭身前,金不换冷笑一声,一抖长袖将袭向己方的碎片悉数裹落。

另一边佳叶只能扶着琴心,‘狂风’和‘暴雪’二人立时抖擞精神,剑风呼啸,将袭来的暗器一一击落。

米口袋也早就抖出他的兵器米口袋来护在身前,冷笑道:“好一个‘夜夜星辰’,看我的。”说丰左手往怀中一探取出鸡蛋大小一枚黑球出来,望空抖出,朗声喝道:“乾坤热力破。”但见那枚黑球当空“啪”的一声炸开,象一朵亮丽的荷花。

象一丛鲜艳的火焰。

象一个多彩的梦。

梦的尽头是无情。那黑球盛开的花越开越大,最后分成万千星光,那星光向四周散落,有的落在院中众人身上一闪即灭,而有一些落在院外、屋顶,突然那些隐在暗中的忍者纷纷惨呼着现出身形,在地上打着滚,院内众人刚刚停下手来,却见院外忽然“嗤嗤”之声大作,一排排机弩密云布雨般射向院中,金不换知道这种机弩一次发射二十枝弩箭,笛力强劲,他知道如果对方射手充足,不消柱香时间他们便要变成一群刺猬了。他边抖动长袖边高声道:“现在怎么办,房中去不了,我们该找个地方避一避。”他说着的时候,长袖已然被射破了两个洞。那两枚弩箭穿过长袖射向湖亭的时候,被起指挟了下来。

米口袋咬了咬牙,起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小的弯刀,望空飞劈,口中嘶声喝道:“看我的‘那罗无双花’。”一柄小小的飞刀有什么用,对付这么多弩箭有什么用?但米口袋却在这时果断地出刀。那弯刀在空中翻了两翻,突然顿住---发射,一柄刀的发射---月的发射。

一柄刀只能划出一条轨迹,一片刀光,但这柄刀当碎裂,生出万千刀光,,弯刀象月,弯月之刀,月光---刀光。此刻的刀幻成月,月生出灿烂光华,四射而开。但听屋上,院外一片惨呼,忽然几道流光弹炸开四下里烟尘陡起,不消片刻,那些忍者走得一个不剩。

米口袋知道此战已经结束,他明白结束了战斗的时候双膝一软,坐在了地上。赵天双手抱头伏在地上等候多时,见忽然间四下安静了起来,这才抬起头来,望着坐在一旁脸色惨白的米口袋道:“阿米,这下,你可真的要招魂了。”

金不换侧耳听听并无异常动静,回手由背上取下一对短棒纵身上墙,绕阗客店巡视一回,见除了院中三具忍者的尸体外,院外虽然血迹斑斑,却并无一具尸体,知道必是对方全部撤走。他回到院中时,才知白天擒来的四人已被救走。眼看这里不能住了,赵天的管家老李领着画儿和扇儿以及三凤的丫环小翠等人将马车备好,众人全部上车,金、田二人都是乘马而来,临行前田锋见此家客店毁了几间客房,便赔了主人二十两银子,那主人自是千恩万谢,众人这才连夜赶往苏州城。

十五 少小离家少大回

苏州城内一直有两股力量在对峙,江南霹雳堂雷家和十五月明王。雷家自来都是武林一脉,但现在却能和十五月明王这样的皇室成员相抗衡,那是有原因的,原因之一就是雷家不仅有雷公公,还有雷夫人。雷家现在的领袖人物就是雷公公,他不仅是当世公推的一流高手,更是当年屎一把尿一把服侍万历帝的功臣之一,万历帝因而对雷家也格外眷顾,并特旨准许雷公公回乡养老并赐良田千亩以资奉养。

雷夫人不是雷公公的夫人,雷公公是个太监,在宫中顶多有个对食的宫女,不通用夫人。雷夫人是雷门二当家雷空空的爱女,她不仅武艺超群,更是胸藏丘壑的女中豪杰。但便是这些,雷夫人还不能成为雷家的顶梁柱。使她能够成为顶梁柱的是她的夫婿,副都御史詹沂。詹泊为人纤柔,让人一见便觉是个温厚衷恳之人。;因而在御史台中人缘极佳,当时虽然严嵩当道,但言官多有不满严门傲慢,相起攻讦者所在多有。严嵩时中暗箭,对言官甚是惧忌。而詹沂却从中调和使得双方箭拔弩张之情略滞,严嵩知道詹沂在言官中的威望极高,知此人既不可得罪也不易收服,对待他自是小心翼翼。而且此时内阁只有三名阁员参知机务。首辅是严嵩,次辅是徐阶,三辅是李本,而詹沂正是徐阶与李本的好友。因而两下里力量相持在一处,詹沂反是左右逢源之人。

至于十五月明王,虽只是皇室的一门远亲,但由于十五月明王朱慎一向谨慎衷心,很得当今天子的赏识,如今,南京一路的官府虽另有一套朝廷职官,但一直没有居中调度之人,诸衙门各司其职,相互倾轧,极为纷乱,朝中早有风声传出皇上有意选派一人为南都摄政,统领南都文武百官,据传,十五月明王朱慎便是非常非常合适的一个人选,可是,也许他太合适了,以至于万历帝反而举棋不定起来。其实,这主要是内阁三位阁员意见不一,严嵩是极力赞成设立摄政之职,统镇江南诸道,而李本却认为此法恐日久以后使朝中变生不测。徐阶一时间不置可否,万历帝听了两头都不些道理,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就将此事暂搁下了。

赵天他们还没有进入苏州城,就听那田锋一五一十地将城中情形说了,赵天也不在意,只是连夜赶路,此时眼见城头在望,不觉越发地昏昏欲睡。三凤姐妹因为见米口袋忽然间精神不正常地会武功,而且又是那么高超,均觉大奇,三人在马车中叽叽喳喳说个没了,不时爆发出“咯咯”的笑声,引得坐在马上断后的田锋心痒痒的,金不换见了,忙一纵马头赶到并排道:“阿锋,快到地头了,一会儿我先别过,就不和他们说了,等事情完了,我们再会合。”

田锋忙道:“师父,这件事我心里没底。”

金不换淡淡地一笑道:“这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不过那个什么姓米的实在不简单,功力究竟有多高连我也看不透,他刚才使那招‘那罗无双花’的时候,我见那柄弯刀在空中四散射出,成片片鱼鳞飞刃,这是一种极怪异的内力,而且必然还辅以了奇门兵器才能如此,所以他实在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田锋听了还在愣愣地出神的时候,金不换一勒马头早向北下去了,待田锋回过神来,金不换早去得远了。

一行人走着,离着城还有一里地时,忽见道旁转出个年轻的公子,衣饰华美,身后还跟得两名家仆,家仆上前拦下马头,只听那公子抱拳笑道:“敢问这里可有一位姓赵的先生,名叫赵天的?”

赵天因为米口袋累了所以坐在马车里陪他养神,忽然听见人问,忙探出头来道:“谁?是哪一位呼唤在下?”

那年轻公子匆忙上前两步,对着赵天仔细端详一会,忽然跪下嗑了个头道:“表叔在上,侄儿这厢有礼。”

赵天愣了一愣,忽笑道:“你是方看吧!大伯给我的信中提到过你,说你一直帮他照管生意,挺卖力气。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来?”

方看从容而起,边掸掉膝上的灰尘边道:“昨儿有位白如喜白先生来到家里说道肯叔你们今日赶到,他说表叔与他原是约好在苏州见面的,可惜他有一桩事情,急速去了川中,说没能守约,让你老别见怪。”

赵天呵呵笑了两声挥挥手道:“他太也客气了,这次见不到,自然还有下次,怕一辈子也见不到吗?好了,咱们也别多说,今儿个我累得很,咱先回去歇一歇再说事情。”说着便坐了回去。方看自是乘上家仆牵过来的马匹在前领路。

此时米口袋在车中已缓过气来,便问赵天道:“你这表侄是什么来路,怎么从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赵天笑道:“不过是我赵家的一门远亲,我大伯懒得料理田庄资产等杂事,便让他去做了个管家,瞧这小子样,可是个会用钱的主。”

米口袋伸个懒腰道:“哪有心思理这些闲事?”

赵天道:“唉,说不定这正是个因头,我们可以入手解惑呢!”正说着,一行车队已入了苏州城,赵天隔窗但见车外市景繁华,崇楼叠阁,雕梁画栋,好不热闹,不禁笑吟道:“少小离家少大回,乡音未改鬓毛黑,獐相见也相识,不问客从何处归。”吟罢,见米口袋也盯着窗外发呆,不禁关心地问道:“阿米,我也没想到你的‘八大绝招九绝命’居然能练成。”

米口袋忙道:“要不是当年张经大人得来的‘纵横书’使我能练成‘瑜珈纵横功’再辅以忍术心法,我是怎么也不会成功的。”

赵天笑道:“可是你还是爱赌胜过爱武,世叔如果听见你还是不思悔改,一定要大皱眉头了。”

两人一路大笑而去,来到赵府时,已然时近正午。

众人入府梳洗一番,赵天将三凤姐妹并田锋安排在北院抱厦厅内,各居一室,相互来往也方便,他和米口袋住在中院,侧院便让‘狂风’和‘暴雪’二剑并老家人老李居住,画儿、扇儿并小翠都到北院抱厦厅内服侍三凤姐妹去了。

因为昨夜赶路,众人俱无好睡,此刻到了地头一时心下安详,都回屋中,各自略略用些点心便歇下了。

赵天和米口袋两人坐在正厅之中,倒也颇有兴致,让人泡了清茶来,边吃着点心边闲聊着,方看站在一边侍候,未到一盏茶的时候,方看已经打了七个哈欠,他打第七个哈欠的时候,赵天沉下脸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做贼了不成,这般困法?”

方看忙赔笑道:“不是,不是,我是想表叔一路车马劳顿,现在应该歇息了,因而打两个哈欠想提醒提醒。”

赵天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孝顺,这会儿我们正有功夫,快将这几年的账本取来我们观瞧。”

方看忙道:“表叔,我看你老人家还是先休息休息吧,等过了两天,你老身体壮健了,我们再去各处看看,然后再看账本不是就很清楚了吗?”

赵天冷哼一声道:“胡说,我老人家身体壮健得很,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又懂得什么?我和阿米在外都有自己的生意,几个账本子怎么见得人们就看不明白了?快去拿来是正经。”说着恶狠狠瞪他一眼。

方看嚅嚅地含糊了几句退下,一会儿拿来几本薄子迟迟疑疑地递上,赵天与米口袋分取在手上相视一笑。两人看着看着,面色越来越阴沉,不时将翻过的页张折上表示有问题,那方看见了,额上一粒粒汗珠滚落下来,劳动人民是紧张。两人直看了近半个时辰才完,赵天将账本往几上一扔道;“这就是账?就是你这几年来经营的生意?”

方看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有些不妥之处,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老也知道,这---这苏州府情况复杂---”

赵天怒道:“胡说,你打算我不知道?我早让人查过,这一年多,你尽跟人赌钱,把我大伯的一份家业都快赔光了。”说着翻开账本指着一处道:“这一处,你问‘同庆楼’借了五千两银子,利息为何这般高?而且还拿了咱们家一座当铺一座染坊做押?定是你在‘同庆楼’输了钱被人相迫才写了一笔糊涂借据的,是不是?”

方看“嘿嘿”陪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见赵天又指着另一处道:“再看这一笔,你又为何借给城外西王庄刘大麻子七千两银子,利息却算得这样低?而且这笔银子拖欠了将近七个月了,怎地他们还不还来?”

方看期期艾艾地道:“那---那刘大麻子在本城极有势力,表叔爷又不在了,我几次遣人去要钱,都被他们打了回来。”

赵天冷哼一声道:“前前后后本府共借出三十一笔银子,以这一笔数目最大,想必这便是首恶,我看只有他的银子还了来,别家的才能还呢!”

米口袋这时忽然开口道:“本府向人借款,有几笔已经过期了,恐怕借家要来收抵押物了。”

正说着,只听门外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三人抬头看时,却见前面当先走来三条大汉,后面两个赵府家人欲待拦阻,却被子这三人推得七倒八歪。只见左边一个红脸汉子走上厅来,冲着方看一呲牙道:“方公子,方大少,有些日子没见了,欠我们的钱过了期也不知会一声?今天我们来收账,你老是不是给个说法?”

方看颤巍巍地道:“杜总管,您老抬抬手,放了我这一遭吧,兄弟现在身上着实是分文皆无呀!”

杜总管“嘿嘿”冷笑一声道:“没银子也行呀,反正赵家有的是产业,我看,你们今天就搬出去吧。”说着侧身对当间那人道:“老大,今儿咱们来巧了,按照约定,要么是赵家这栋宅子,要么是城南的那家当铺和染坊,有一样得归我们了。”

方看忙上前对那人道:“白先生,你老人家且宽限我几日,银子一定就有了。”

白先生浑身上下,除了眼球和头发,其余都是白色的,甚至连眼睫毛和唇上的短须都是白色的,米口袋心下一惊忙问道:“阁下可是江湖人称白先生的白白先生吗?”

白白一愣,冲米口袋一抱拳道:“好说,这位兄台怎知在下名号?”

米口袋淡淡一笑道:“一望而知。”

白白也不在意,只对方看道:“我也不跟你在这儿打什么擂台,你说个准信,一会儿我遣人来,你给出一份地契或是屋契就行了。”

赵天忽然开口道:“不如先把借据拿出来我瞧。”

白白怔一怔道:“你又是谁,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赵天呵呵笑道;“这与我很相干,因为现在小看已经不能做主了,如果我不同意,你除了怒气、怨气、憋气、闷气以外,什么契也拿不回去。”

白白吃声笑道:“哦,你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赵天淡淡地道:“因为小看只是管账的,我才是屋主,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想让他管账了。”说着对方看怒喝道:“瞧你干的好事。”

方看嚅嚅地道:“表叔,我---我也是---”

赵天道:“从今天起罚你每天少吃一顿饭,随便少吃哪一顿,每天全宅的用水都是你一个人挑。”

方看吓得浑身发抖,一声不敢言语。

白先生白白忽道;“且不管你们怎么料理家事,先和我了了账再说。”

赵天斜了他一眼道:“这里是我的家,应该由我发号施令,几时有你说话的份了?”

白先生阴笑了一声,缓缓上前一步道;“真的不能我发号施令?”说着一伸左手,五指张开指上尖尖的白指甲泛着绿光。

忽听得屏风后一人冷笑道:“直播的你能发号施令吗?”只见一阵微风过外,厅中多了两个人,当先一人正是‘暴雪’,白白一听那声音,手臂立时一缩,浑身蔌蔌而颤,口中抖抖地道:“不---不知--雪---雪大侠---侠驾---到,小人---罪---罪该万---万---万死。”

‘暴雪’冷哼一声道:“早听说你在苏州城开了个‘同庆楼’赌坊好不威风体面,今天居然到我们公子面前发号施令了?”

白先生道:“不---不---不敢,小人只---只是来收账的。”

暴雪道:“你只与赵府的方管家有银钱往来,就该去和他私下解决,不该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白先生忙道:“是---是,小人告退,告---告退。”说罢转身待走,忽听赵天道;“你既然来了一趟,也不能让你白来,小看总归也是我赵家的人,如果你还想把钱收回的话,我或者还能帮你。不过我现在如果不把一外地方押给你,想苏州城中众人也不会服气,因此,那家当铺和染坊主先给了你,望你能多保存一段时间。”说着挥挥手,方看此时方才长长舒了口气,引白先生他们一行三人退至账盲文中去书写契约。那白白此时又如何敢多话?忙颠颠地跟着方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