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秋刀》》 · 飘雪的森林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是一名将才。”王欣的脸红了。以陈中玉的聪明,他看得出王欣对他有一份情意,而他可能会辜负这份情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世间的确有太多的无奈。

“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位将军。王姑娘,我们上马吧。”

他们离开不久,武翰阑和段江流就骑马过来了。段江流问:“你带我到这里干嘛?我们应该向北追才对嘛。你不是想要我在这里陪你哭吧?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陈中玉太悲惨了。”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还同情他。”

“他是我哥,你不会明白的。他一定会来这里忏悔的。”

“他既然懂得忏悔,一定会放了王姑娘的。那王姑娘人呢?”

“你看见没有,我爹坟上的杂草被除掉了,还有个花环。陈中玉一定来过。”

“那我们赶快追。”

“分头追,你向北,我向西。”

等段江流走远,武翰阑调转马头回到父亲的坟前,静静的过了一夜。

黎明时分,段江流追上了陈中玉。“陈中玉,把王姑娘放了。”

“段江流,我放了她,你能保证不再追我吗?”

“先放了王姑娘再说。别忘了,你可是本人的手下败将。”

“王姑娘,你下马吧。”王欣下了马,陈中玉继续说:“把王姑娘救回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何必为难我?你想和武帮主翻脸吗?”

王欣接着说:“段大侠,得饶人处且饶人。对陈帮主的怨恨,你想如何发泄呢?”

“还是王姑娘善解人意。陈中玉,我要好好教训你,有没有胆量和我比一比?”

“你想和陈帮主一决胜负,而不是一决生死,对不对?”王欣明白了段江流的用意,他想通过与陈中玉比武,来了解他和武翰阑之间,到底谁的武功高。她继续说:“可是刀剑无情,一旦打起来,可能有伤亡。”

“我保证他不会受伤。”段江流傲气十足,“另外,只要他有本事,把我打死打残都没有关系。”

“那我就成全你。”陈中玉下了马。他也明白了段江流的用意。他想为武翰阑争一口气,保住他在嵩华帮的威信,为此,他决定全力以赴。无疑,这又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俩人在火红的朝阳下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精彩,不过观众只有一个。王欣发现段江流正在使用一套新剑法,他还不能连贯运用,整套剑法使下来,只有几招能派上用场,这样就显得他的剑法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不过,即便如此,陈中玉还是感觉力不从心。刚打了十来个回合,他就发现段江流的内力比武翰阑的高,俩人的剑法刀法也是各有所长,总体来看,段江流还是高武翰阑一筹。陈中玉改变了策略,采取尽量拖延时间的打法。大约战了五十个回合,陈中玉的体力耗尽,段江流终于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赢了,不过我刚刚和你们帮主大战一场,体力精力都已经耗尽了,如果我完全恢复过来,你只能和我打个平手。刚才我已经用尽全力,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

“王姑娘,我走了。”陈中玉既想对她表示谢意,又想对他表示歉意,感情交织,反而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他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王欣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如果不是段江流刚说过“不要再回来”,他一定会说:我会回来的。

王欣目送陈中玉离开,然后对段江流说:“段大侠,你的剑法使我眼花缭乱,可它怎么对陈帮主不起作用呢?”

段江流用手擦了擦剑眉,得意洋洋的说:“这是一套高深的剑法,我知道你是看不明白的。我们回去吧。你骑马,我跑步。”

“这多不好意思呀。”

“不要紧,我正好练习轻功。”

“你真勤奋。”

“这是我最大的优点。”

(二十七)碧玉

晚春时节,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接近午时,武翰阑来到罗府。罗赫热情接待,一口一声救命恩人,叫得武翰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后你就是罗府的贵客,一定要常来,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

“您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罗爷爷,我想和您谈论一个严肃的问题。”

“是关于你爹和陈中玉的?”

“是。您说这是谁的错?”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有些说不清。陈亦武痴心武学,怠慢了谷春梅,使她长期独守空闺。她不甘寂寞,就找上了你爹。谷春梅年轻的时候是位大美女,你爹把持不住,就犯下了错误。陈中玉报复心强,就成了这个错误的牺牲品。不过,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只是表面现象而已。事实的真相必定和一个情字有关。人生自古最是情关难过,不必对你的长辈们求全责备。”

“爹在帮内禁酒,可能与这个错误有关。”

“酒令色昏,大有可能。我看,他们四人都有错,也都情有可原。如果他们懂得宽恕,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也觉得陈中玉情有可原。但是,绑架婉玲妹妹的事,他的确做得不对。这事主要因我而起,我一定要向婉玲妹妹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就不必了,你可以去找她说说话。”

“她在自己房里吗?”

“她在书房看账本,要做老板啦。”

“她可是个姑娘,抛头露面不太好吧。”

“做老板不一定要抛头露面。你不在商界不知道,扬州就有几位女老板,她们精明、细心,很会做生意。我年纪大了,已经力不从心了。她肯为我分忧,我真的很高兴。等她嫁了人,如果丈夫很忙,她一样要打理这些生意。”罗赫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是有使不完的劲。其实,罗家的产业在他年轻时并没有多大,是他的经商天赋和勤奋,才让罗家有了今天的辉煌。

“她再忙,也要吃午饭,我就去请她吃午饭吧。”武翰阑说。有诚意就不怕没有理由。

“好,你快去吧。她也饿了。”

武翰阑和罗婉玲来到一座酒楼,俩人订了一间楼上的包房。

“翰阑哥,你那天救了我,我还没有谢你呢!今天的饭我请客,聊表谢意。”

“那天是因为陈中玉和我有仇,才把你抓去的。其实是我连累了你。我今天特地来向你道歉。那天你一定受惊不小吧?这块碧玉给你,挂在胸口,听说可以压惊。”

“这玉玲珑剔透,手感又这么好,一定很贵吧。你把它送给我,不合适吧。”

“怎么会不合适呢?你用宝贵的贞操救了我的命,你是最……”武翰阑看见罗婉玲的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从额头到脖子都变得红通通的。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贞操是女人的忌讳,怎么可以轻易提及。他想起了肖芝荷告诫他的话,可惜太迟了。他不知所措,生怕罗婉玲就此离开;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想要离开,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良久,两眼流出了泪水。这泪水遮住了她的眼幕,让人无法看透她的心事。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了解她为什么流泪。

“罗妹妹,不要哭。都怪我口不择言。你不要哭嘛。我会对你负责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要不,我明天就到罗府提亲;要不……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刚刚出了被绑架的事,这么快就结婚,别人会说闲话。再说,我还没有享受被人追求的感觉呢。”

“那么,先定情,再结婚。这块碧玉就是定情信物,好不好?”

“好。”罗婉玲破涕为笑,把碧玉抓在了手心。

(二十八)拜师

陈中玉犯下大错并被迫离开,嵩阳帮在实力和声望两方面都受了重创。陈家和罗家的关系也变得不太友好。陈中碧顺理成章成了嵩阳帮的帮主。他把大小帮务全部交给属下们处理,自己则全心全意练武。这种无为而治,反倒给内外交困的嵩阳帮一个喘息的机会。渐渐的,帮里帮外的人都理解了:嵩阳帮没有错,有错只是陈中玉一个人。

一天下午,陈中碧正在庭院练习剑法,关犀走了过来,“帮主你如此用功,将来必成大气。”

“我只想练好武艺,会成什么大气?”

“目前大宋正在危难之机,你练好了武艺,正好可以报效国家,成就一番大事业。”

“我从没想过报效国家。”

“我明白了,你想把嵩阳帮发扬光大。这也是个不小的理想。”

“这个不小的理想我也没有。除了武术,我无欲无求。”

“难得你如此用心专一,将来在武学方面必定大有所为。”

“但愿如此。关叔叔,您教给我哥的关西剑法的确很厉害,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

“那么,我就拜您为师啦。”

“我这个人,本领不高,却好为人师。你若愿意,我就答应了。”

关犀这一回做师傅,比上一次风光得多。陈中碧专门搞了一个拜师仪式,嵩阳帮热闹了一天;关犀在嵩阳帮的地位,也无形中提高了。

(二十九)投军

陈中玉一路北行,进入太行山区,被一队巡逻的八字军带回营地,见到了王彦。他向王彦出示玉佩,表示他是王欣的朋友。“我在扬州犯了错误,杀了不该杀的人,不能再回去了。王姑娘想要我在您这里将功赎罪。希望您能够收留我。”

“王欣在扬州可好?”

“她很好,一直住在嵩华帮。”

“听说关犀也在扬州,他好吗?”

“关将军是我师傅,他还在扬州,在我们嵩阳帮。”

“他怎么会去那里?”

“师傅是我爹的旧识。投奔我们嵩阳帮是想养老,不再过问世事。”

“原来如此。他跟你说过他是怎样从金贼那里逃脱的吗?”

“没有,我也没问。”

“他教你的是什么武功?”

“关西剑法。”

“关西剑法?以前他没有这样的武功。可能是新学的。你耍一套给我看看。”

陈中玉将整套剑法演示一遍,王彦看了直摇头,“这套剑法平淡无奇,即使作为入门武功,关犀也应该不会选择它。你师傅的为人怎样?”

“很亲切,还是个热心肠。”

“有没有心机?”

“有。”

“城府深不深?

“有一点儿深。”

“处事是否圆滑?”

“圆滑。”

“全是反的。我所认识的关将军没有心机,没有城府,处事一板一眼,不知变通。还有,关犀的武术风格是刚强雄劲、光明磊落,而你所学的关西剑法阴狠毒辣,也是反的。”

“您的意思是说,扬州的关犀是假的!”

“我只是怀疑。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已经六年没见了,他变成这样也不奇怪。不过,我总觉得人的个性是很难改变的。万一扬州的关犀是假的,他在你们嵩阳帮一定有所图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您说我怎么才能查出这关犀的真假?”陈中玉想赎罪,只要是有利于扬州那边的事,他都愿意做。

“如果这个关犀是假的,必定还有一个真的。”

“真的会在哪里呢?”

“天下这么大,找到预先要找的人很难啊!六年前他被金贼抓回燕京,逃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你想查,可以到燕京去。我在那里设了个秘密侦察点,有几个探子,他们或许可以帮你的忙。”

“多谢王元帅,我明天就出发。”

“你不用谢我。关犀是我的部将,他的事情我理应查清楚,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罢了。你这回北上燕京,也是一次历练。”

“我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欣儿把你托付给我,我却让你深入险境。不过,你脸上没有刺字,正好可以做探子。万一查不到,或者太危险,你就回来。”

“我会酌情处理的。您就放心吧。”

第二天,陈中玉带着王彦的亲笔信离开了太行山区,四天后抵达燕京,找到了秘密侦察点,和一个叫曹顺的探子接了头。在曹顺这里,他了解了燕京的一些情况。“你知道金贼把俘虏关在什么地方吗?”

“等级高的俘虏都被关在地牢,有些被杀,有些被秘密转移。”

“他们有没有可能逃出来?”

“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俘虏逃出来。他们要想离开地牢,只有投降。”

“投降后就自由了吗?”

“不,他们投降后就被东青会控制,成为金人的走狗。”

“东青会?是一个帮会吗?”

“是。它是由金贼皇家控制的大帮会,不一般。”

“他们是干什么的?”

“对抗大宋的江湖势力。”

“我可以通过东青会了解地牢的情况吗?”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地牢的情况主要由东青会负责。”

“原来如此。”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中玉决定加入东青会。

(三十)踏青

初夏时节,山青水绿,天高云淡。武翰阑和罗婉玲站在山顶眺望远方,风景如画,俩人看得神清气爽。

“你看那山花,一朵朵白亮白亮的,戴着你的头上一定很好看。要不要我摘给你?”

“就让它们长在树上吧。”

“我只摘一朵。”

“好吧。”

武翰阑选了一朵刚刚绽放的,摘下来戴在了罗婉玲头上,“真漂亮。”

“我不信。”

“不信你照照镜子。”

“你带了镜子吗?”

“没有。”

“你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本来就很漂亮。”

“是花漂亮吧?”

“人更漂亮。”

“又骗我……和陈绮霞比呢?”

“你比她漂亮。”

“呵呵,别人都说她比我漂亮。”

“可是在我眼里,你比她漂亮。前面有个水潭,你可以当镜子照照。”

“水里面好多鱼呀,真好看。”

罗婉玲兀自不肯离开水潭。武翰阑往后躺在草地上,幽幽说道:“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在这儿盖间草房,两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罗婉玲也躺了下来,阳光柔和的泻在她的身上,使她的美又增添了几分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说:“想不到扬州这么美丽,不愧为温柔之乡。”

“你以前没有体会到?”

“没有这么深的体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以前和陈绮霞一起游玩,也是蛮开心的。”

“我想,当时是开心,现在是幸福。陪伴的人不同了,心情也会不一样,连风景都会发生变化。”

“是呀,我也有这种感觉。临安的景色比这里还要优美,有机会,我要带你去看看。”

“可能要等一段时间。爷爷把盐业生意全交给我了。刚上手,一时会很忙。”

“你爷爷年纪也大了。好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去。”

“一定有机会的。”

(三十一)擂台赛

陈中碧每日闻鸡起舞,剑法练累了,就打坐修炼内功,内功修炼了半个时辰,又改练剑法。关犀没有见过这么刻苦用功的人,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武功会比他哥的高出这么多。一天晚上,他和陈中碧一起吃饭,“端午节快到了,听说扬州举办过两次端午擂台挑战赛,两次都是你爹夺得‘扬州第一’的称号。”

“如果不是我爹死得早,嵩阳帮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真是可惜。你如此刻苦用功,复兴嵩阳帮指日可待。只不过……”

“嵩阳帮能不能复兴,我无所谓。”

“你进步神速,只不过……”

“您有话就说。”

“只不过你练武的方式欠妥。关门练武有如闭门造车。不和不同的人比试,第一、不能检验自己的练武成绩,进步有多快,自己也不知道;第二、不了解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也不了解别人的优势和劣势;第三、无法获取比武经验,而经验往往能决定胜负;最重要的是,不能体会到各派武功的精髓,从而无法了解武学的奥秘。”

“我从不乱夸人,您的话的确有道理!我决定举办一场端午擂台挑战赛。您看我能不能获得‘扬州第一’的称号。”

“武翰阑和段江流是你的主要对手,他们学的都是上乘武功,进步得挺快。你的功夫比他们二人都好,只是经验方面稍微欠缺了一些。所以,我还不能断定。”

“他们俩人,我一定要打败一个。”

“其实这种比赛的胜负并不重要,关键是通过它获得宝贵的经验和教训,然后在真正重要的场合发挥它们的作用。”

“您的话真是花钱都买不到的金玉良言。”

一天后,端午擂台赛的挑战书到了嵩华帮,多数帮众以为是嵩阳帮故意挑衅,本帮高层人士连忙商议对策。段江流正是嵩华帮的高层人士之一,他见了挑战书,就像猫儿见了鱼,欢天喜地,又蹦又跳,像只出了笼的猴子。“我发过誓的!我发誓一定要雪耻!今天终于让我等到啦!哈哈哈!”

武翰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只好问师叔李预:“他要雪什么耻?”

“端午擂台挑战赛在扬州已经举办过两次了,每次都是嵩阳帮的陈亦武最终获胜。这也是我们嵩华帮收不到弟子的原因。”

段江流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飞身冲到武翰阑跟前,严肃的说:“帮主,我报名参加。我保证打败嵩阳帮的人。如果其他人不能保证,你就必须派我去。”

“你这么急干嘛?你是我们的希望,我不派你去,还能派谁去?”

“那倒是。舍我其谁?舍我其谁!”

周榆笑着说:“四师弟,恭喜你啦。你这么年轻就能担当大任,将来说不定还能干什么大事呢。”

“那是当然。”段江流拍着胸脯说,“以后大家有什么大事,尽管交给我做。”

钟耽说:“这里有三个名额,帮主、二师弟、四师弟,你们三人参加比较合适。”

“我也这么认为。”武翰阑说:“我们三人都还年轻,通过擂台赛可以获取经验。胜负和名声并不重要。”

“帮主,你的大道理我真是不明白呀!”段江流说,“既然是比武,胜负当然最重要。另外,江湖人物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如果大家不把名声当回事,江湖上就只有土匪恶霸了。”

“说得好。”李预大声赞同,“你说的才是大道理。”

“我只是就事论事嘛,又没有给你们讲大道理。我只是想说,获取经验最重要。”武翰阑发现没有一人赞同他的观点,显得无可奈何。

“帮主,我看你是准备输了。”段江流不依不饶,“你说胜负名声不重要,分明是在为自己找退路。”

武翰阑既不能讲大丈夫不能好勇斗狠的大道理,又不能断然否认“为自己找退路”的事实,一时语塞。干咳了两声,他低头说道:“我错了。比武的时候,我们就全力以赴吧。段师弟,你不许输。”

“想输都难。”

端午节转眼就到。嵩阳帮的练武场又挤满了人。与上次元宵大赛不同的是,擂台南边多了几排座位,是给扬州的名流准备的。武翰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却在擂台的一角再次看到肖芝荷。她还是和她哥哥一起来的,武翰阑走上前和她打了声招呼,“肖姑娘,你又来啦。”

“是呀。你的武功一定进步很多。我担心的是,你会不会再次和陈绮霞对打。”

“不用怕,这次我一定毫不留情。”

“你不会因为我希望你赢而有压力吧?”

“不会的,不会的。”

“还是别把胜负看得太重。但愿你健健康康。”

“谢谢你。我会小心的。”

此次擂台赛由关犀主持。第一轮的抽签结果出来了,第一场,陈中碧对战周榆;第二场,卫戍对战武翰阑;第三场,陈绮霞对战段江流。前两场陈中碧和武翰阑都轻松获胜。第三场是台下男观众所期待的,陈绮霞一出现在台上,他们就发出一片喝彩声。段江流站在她的对面,把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两遍,心中惊叹:美艳不可方物。她的微笑和妩媚的眼神对他是不可抗拒的诱惑。他呆若木鸡,直到台下如雷暴一样的喊声将他惊醒。

人们在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总会流露出真挚的微笑。陈绮霞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她相信,失去武翰阑,失去童贞,并不等于失去了美好未来;她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寻找新的目标,构建新的幸福。从前的错误已成为过去,她如此年轻,无力背负整个过去,不如将它放下,放眼未来,迈出轻快的步伐。她好像感应到段江流这颗纯洁的心正在召唤着她,从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段江流脸上泛起了桃花般的红色,他拔出光闪闪的清风剑,指向陈绮霞桃花般的红脸。俩人在台上龙飞凤舞,段江流不再英勇,陈绮霞不再怯弱。他被她的微笑搞得心神不宁,直到第三十个回合,他才发现自己剑法的弱点:一旦心有旁骛,就不能发挥威力。他努力祛除杂念,争取心神合一,可惜一碰见她的微笑,刚刚合拢的心神又再次分开。他累得满头大汗,最后终于想出了一计:釜底抽薪。他闭上双眼,然后使出午阳神剑的最后一招——回光返照。此招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能够做到攻守兼备,攻则无孔不入,守则固若金汤,虽然他还没有练熟,对付陈绮霞却绰绰有余。结果他听见一声惨叫,连忙睁开眼,发现陈绮霞大腿受了伤,倒在了地上。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针对段江流的叫骂声,他没有理会他们,赶紧把陈绮霞抱到肖芝荷身边。

肖芝荷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段江流,你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呀?”

“我不是故意的。陈姑娘,你不会怪我吧?”

“我不怪你。”

“绮霞妹妹,别这么快原谅他。”肖芝荷开始给伤口上药。“段江流,绮霞妹妹的腿上会留下疤痕,如果她因此嫁不出去,你可要负责呀。”

“是,是。我愿承担全部后果。”

这一句话,使陈绮霞再也感觉不到大腿的疼痛。

第二轮的抽签结果出来了,第一场,陈中碧对战武翰阑;第二场,段江流对战罗家护院郑爽。

陈中碧和武翰阑是棋逢对手,俩人以同样的态度和目的刀剑相向,没有仇恨,没有轻视,没有名声和胜负欲望的负累,他们一心一意,只为切磋武艺。俩人内力相当,采取的都是稳中求胜的策略。陈中碧剑法熟练,速度急快,能够做到心到剑到;武翰阑刀法上乘,变幻莫测,能够做到随机应变。俩人见招拆招,不知不觉斗了半个时辰。武翰阑突然想到段江流,应该让他见识一下陈中碧的剑法,应该把胜利的机会让给他。这念头在脑海一闪,他的精力立刻涣散,陈中碧乘隙胜了他。

段江流和郑爽的比试很快就结束了。本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台下却没有人退场,他们打算饿着肚子观看或许是最精彩的决战。自从陈亦武去世后,陈中碧就是公认的扬州第一高手。段江流最近出尽风头,被扬州百姓看作嵩华帮的第一高手。两大高手的对决,是扬州百姓期盼已久的盛事。

俩人刚一上场,台下就是一阵喝彩。段江流抱拳向观众致意,好像他已经赢了。陈中碧从背后抽出剑,摆开架势,段江流也认真的摆了个姿势,台下又是一阵喝彩。段江流以逸待劳,一开始就猛砍猛杀,力求速战速决。陈中碧见他剑法刚猛,气势旺盛,精力充沛,不敢力敌,只好采取守势。段江流一招猛过一招,到了第十招,陈中碧退无可退,用剑一挡,“噹”的一声,他的剑断成两截。他乘机将断剑投向段江流,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关犀连忙把自己的剑扔给了他,他又和段江流周旋了五个回合,剑又断了。关犀又扔上来一柄剑,他还没有接着,段江流就将清风剑指向了他的眉间。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决战就结束了。观众大失所望,那些喜欢段江流的,都举起手臂高呼:“扬州第一,段大侠!扬州第一,段大侠!……”

关犀上台向大家做“安静”的手势,没有人理会,他只好让段江流也这么做。段江流的影响力比他自己想象的还大,手势还没做完,台下便鸦雀无声。关犀大声说:“根据惯例,请段大侠接受众位的挑战。如果没有人上台,段大侠就是‘扬州第一’。”关犀绕场转了一圈,大声喊道;“有谁愿意上台挑战?”

“我!”王欣飞身跳上擂台,从段江流的角度看过去,她有如仙女下凡。台下的观众也在感叹:一个人真的可以身轻如燕!王欣亭亭玉立,微风吹拂着她紫红色的衣裙,飘逸的长发和剑柄上挂着的红缨,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可她面无表情,眉宇间还露着一股英气,透出她刚强、理性和冷酷的气质。红色的束腰显出了她的挺拔身材,正好和冷艳的容貌互相协调,让人觉得她是强大的、独立的。她左手紧握的是一把红色的剑鞘,十分精巧漂亮,可以断定,里面装的肯定是一柄既漂亮又锋利的宝剑。段江流也想到了这一点,和王欣认识这么久了,这才是第一次对她一直佩带在身边的剑感兴趣。

“想不到王姑娘也是一位侠女。”段江流擦了擦自己的剑眉,“你的轻功不错呀。”

“比你的强一点。”

“不知道你的剑法怎样?”

“比过就知道了。”

“好吧。”段江流拔出剑,“小心你的剑。”

王欣也拔出了剑,一柄紫色的剑,晶莹明亮,像是用紫水晶做成的。寒光在剑刃上闪烁,透着无比的锋利。段江流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剑来。不过担心也没用,反正是要开打了。

段江流想和王欣比速度,王欣却能后发先制;段江流想和她比内力,两剑相碰,自己反震得虎口发麻;他将整套午阳神剑用完,一招一式全被王欣化解。王欣只是随机应变的还击,他都招架不住。他还漏洞百出,被王欣一一加以利用,他发现自己的很多错误都是致命的,如果不是王欣的点拨,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王欣一直手下留情,直到他黔驴技穷。王欣技巧高超,经验丰富,智慧和洞察力都高他一筹,他输得心服口服。

“恭喜你,欣儿。”关犀上了擂台,他大声说:“还有人愿上台挑战吗?”

台下一片赞誉之声,良久,无人上台。关犀又说:“那么,本届端午擂台挑战赛结束,王欣姑娘就是新的‘扬州第一’。”

关犀下了台,王欣要求观众安静。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今天上台,是想乘此机会告诫大家:扬州是金贼虎口下的肥肉,随时都有被它吞入腹中的危险。如果我们不未雨绸缪,积极采取行动,到时候我们要么流离失所,要么沦为亡国奴。……你们担心无论怎么努力,都挡不住金贼的铁蹄。其实你们不应该这么消沉,事在人为,努力总会有回报。……时逢乱世,我希望大家放弃纸醉金迷、得过且过的日子,振作起来,强身健体也好,操练家丁也好,但求自保。”

王欣说完,飘然下台。观众都受到鼓舞,举着拳头叫好,坐着的名流们也站起来拍手称赞。

段江流、武翰阑和卫芳跑过来向她道贺。几个人边走边聊。

段江流兴奋的说:“王欣,你蒙得我好惨啦。害得我自鸣得意这么久。我看你不是人。谁能够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深的武艺?除非是神仙。我看你就是神仙。”

“你真会夸人。我只是技高一筹,又不会呼风唤雨,怎么会是神仙?”

武翰阑高兴的说:“王姑娘深藏不露,真是虎父无犬女。尤其是你说的话,很有大将之风。”

卫芳欢快的说:“恭喜你,王姑娘,你巾帼不让须眉,是穆桂英再世。”

“你们的夸奖有些过分,我受之有愧。我的内力虽高,但不是我自己练出来的。”

段江流连忙说:“和我一样,是别人用推功大法输给你的?”

“是。我爹亲率大军救了全真教。教中两位年过古稀的道长大限将至,想报恩,决定将内力传给我爹。我爹把这个机会给了我。一位道长将全部内力输入我的体内,另一位道长引导这股内力在我体内运行,通过内外两股真气的共同作用,我的奇经八脉全被打通了。现在,我可以在一瞬间将所有内力集于一点,也可以在一瞬间使内力运行于体内的各个角落。”

段江流问:“这是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

“应该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应该是一种思想,一种精神。”

武翰阑问:“你领悟到了吗?”

“还没有。”

段江流说:“王姑娘,你内力这么高,能不能帮我打通奇经八脉?”

“还不行,你的内力还不够。”

段江流又问:“一定有很多名师教你剑法吧?可不可以教我一些?”

“不是我不愿教你。你学的是上乘剑法,只是你还没有练熟,经验和内力都不足而已。学武在精不在多,等你把这套武功练到炉火纯青,你一样是天下无敌。”

武翰阑说:“王姑娘见识广,武艺高。我想请你做我们嵩华帮的帮主,领导扬州的有志之士,抗击金人。”

“莫说我不答应,你们嵩华帮的弟子们也不会答应,连段大侠也不会答应,是不是?”

“是。师傅师母对我有养育教诲之恩,我不能忘本。不然,一定会找一名女侠和我结伴而行,浪迹江湖,行侠仗义。”

王欣笑着对卫芳说:“是卫女侠吧?”

卫芳羞涩的脸蛋映红了头发,朝段江流看了一眼,低下头往前跑了。段江流显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用略带委屈的语气说:“你误会了,她只是我的师妹。”

王欣说:“卫姑娘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

“不必管别人怎么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才会快乐。”

“或许你说得对,”武翰阑说,“我们不应该强己所难,也不应该强人所难。只是,及时行乐却不为前景担忧,不太好吧?”

“人生得意须尽欢。”段江流显得不耐烦,“帮主,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大道理不好听,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

“好啊。”武翰阑没有将内心的无奈表现出来,立刻终止了话题。“王姑娘,难怪你爹这么放心,原来你是身怀绝技呀。那么当初你被陈中玉绑架,是你自愿的?”

“是。得饶人时且饶人。我觉得他情有可原。”

“啊!王姑娘不愧是女侠!”段江流一声感叹。这个“女侠”正好和他前面说的那个“女侠”相互照应。可惜,无人洞察他的心思。

(三十二)总结经验

这回和段江流的对决,陈中碧一败涂地。在旁人看来,他是败在武器上,他自己却没有利用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目前铁的事实是技不如人,和段江流的差距他可以通过努力慢慢弥补wωw奇Qìsuu書còm网,可对于王欣的武艺,他是望尘莫及。虽然他敢于面对,但这毕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突然感觉自己是井底之蛙,却一直奢望成为一代宗师。能力和愿望如此不相称,带来的是巨大的痛苦。

陈中碧变本加厉的拼命练武,关犀看在眼里,等到陈中碧极度失落的时候,他出现了。“中碧呀,擂台赛你有什么启发?”

“我静不下心来总结经验和教训。凭我的武功,根本无法登堂入室。”

“这一点我也有同感。武翰阑、段江流、王欣使用的都是上乘武功,尤其是王欣,曾受多位名师指点。可惜为师的武功也不行。你想超过他们,一定要修炼上乘武功才行。”

“您说得对。可是哪里有上乘武功呢?我天资愚钝,又有哪位名师愿意教我呢?”

“不要这样诋毁自己。你根底扎实,天赋高,是练武奇才,再加上你的勤奋,哪位名师会不喜欢你?为师年轻时行走江湖,结识过不少武林同道,其中有四位一流高手是我的至交。他们和我一样,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他们来教你。”

“真的?我当然愿意!太谢谢您了!他们什么时候来呀?”

“很快。你放心,我会说服他们的。”

(三十三)打赌

段江流的脸皮突然厚了三丈,像市井无赖一样整天缠着王欣,成了她的跟屁虫。旁人看了都在痛心:极有可能成为一代大侠的明日之星竟沦落到如此地步。王欣第一次上山练剑,利用轻功将他甩掉,半个时辰后,还是让他找到了。“王欣,我要和你比武。”

“我们不是比过了吗?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我知道,可是和你比武,会使我进步得更快。还有,你一个人练剑,难道不闷吗?”

“我习惯了。和你比武我毫无乐趣。你不要只为自己快乐,不替别人着想。”

“你喜欢打赌吗?我们可以打赌,我这人一向愿赌服输。”

“怎么赌?”

“如果你在五招内胜了我,算你赢,我请你吃饭。否则,你请我吃饭。”

“好。不过,我要你师妹卫姑娘和你一起做饭给我吃,可以吗?”

“当然可以。”

结果王欣在三招内就胜了他。

地上有一根三尺左右,拇指般粗细的枯树枝,王欣捡了起来,发现它还有点儿牢固,于是说道:“我也想和你打赌。你干不干?”

“好。怎么赌?”

“我用这根树枝和你比五招。如果我没胜你,以后你可以随时找我比武,我不能拒绝。否则,你再也不能找我比武,也不能无缘无故干扰我的生活。”

“你真的这么残酷?”

“你比不比?”

段江流考虑了一会儿,说:“改一下,改五招为三招,改不能比武为每隔三天比一次武,好吗?”

王欣心想:的确是个难缠的角色!隔三天总比一天都不隔要好。“改就改。不过,听说卫姑娘和你练的是一样的武功。再加一条,每次比武时,你必须和卫姑娘一起来。”

“好吧。”段江流轻而易举答应了,根本就没有考虑卫芳是否愿意听从他的安排,因为卫芳总是听从他的安排。更何况,他很有胜算,他觉得王欣这次太自负了,于是他补充了一句经典的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谁都不许反悔。”

“那么,开始吧。”

“慢!让我想一想。呵,就这么办。”

段江流准备使用耍赖的手段,如果王欣最后用树枝刺中他的要害,只要要害不是脑袋上的几个死穴,他就不承认自己输了,因为他可以狡辩说:树枝刺不透衣服。他一直认为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可惜面对王欣,进攻和送死没有区别。他必须采取守势。他将剑舞得滴水不漏,料想树枝绝对不可能透过他的剑网。可是,他却粗心的把脚露在了外面。如此大的破绽,岂有不被利用的道理?他先是感到脚痛,疼痛牵动了全身的神经,握剑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又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致使他腹部剧痛,长剑差一点儿脱手,口中的“哎哟”还没有喊出,便感到太阳穴受到了压迫。他对自己的低级失误后悔不迭,心中有些不服,但因有言在先,他也只能哼哼,无颜反悔。

(三十四)刺杀

陈中玉住在燕京的云丰客栈,每日除了勤练武功以外,就骑着马四处走动,打探消息。有一天,他像例行公事一样来到秘密侦察点和曹顺谈话。他问:“有关于东青会的消息吗?”

曹顺答道:“有一批大宋义士已经秘密潜入燕京,准备刺杀东青侯。”

“东青侯?他是什么人?”

“他是金贼皇族之人,叫完颜燎。他武功深不可测,是东青会的首领。”

“他们打算怎么刺杀他?”

“完颜燎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好色。他们打算使用美人计。”

“你认为此计是否行得通?”

“我想应该是万无一失。”

“你知道他们下手的时间和地点吗?”

“时间是在明晚,地点是在城西的青莲茶楼。说书的美人叫杨黎晴,她到燕京已有七八天,每晚在茶楼说《三国》,完颜燎听了四五晚,对杨黎晴起了色心,预订了一个雅座,每晚光临。他们估计完颜燎已经对她失去了戒心,所以打算明晚动手。”

“没有了完颜燎,对东青会有什么影响?”

“影响是有的,不过一定会有人代替他的位置。他们杀完颜燎,主要是为被东青会所害的武林志士们报仇。另外,完颜燎是金国两大高手之一,杀了他,大宋的武林人士还可以扬眉吐气。”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金国还有一个高手是谁?”

“国师丹阿古。没有他,完颜燎早就杀了皇帝篡位了。完颜燎死了,东青会的首领必定是丹阿古。”

“这么说,完颜燎一死,金国的皇族反倒变得团结了?”

“是呀。”

“还有其它消息吗?”

“没有了。”

“那好,我明天再来。”

陈中玉离开了秘密侦察点,专门到城西的青莲茶楼坐了坐,熟悉周围的环境。到了晚上,他见到了杨黎晴,还和完颜燎打了个照面。第二天一早,他给王彦写了一封信,说明他在燕京的情况和今后的打算,托曹顺亲自送往太行山。

晚上,他再次来到青莲茶楼,带了流星筒和一把匕首,没有带剑。他来得较早,就选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了。不一会儿,完颜燎和他的三个随从来了,完颜燎穿着金国贵族的传统服饰,坐在最前面的雅座上,三个随从坐在他的身后。杨黎晴身着盛装,从后堂出来,微笑着望了望台下,双手抱拳,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欢迎各位。昨天我们讲到……”她一边说,一边时不时向完颜燎瞟一眼,看得他心花怒放。没过多久,茶楼的伙计为客人们上茶。完颜燎的随从特地用银针为他试茶,没有发现异状,其中一名随从还喝光了自己的茶,也没有异状。陈中玉一直没有喝茶,他相信问题就在茶上。终于,完颜燎拿起了茶杯,将茶一饮而尽。他刚放下杯子,脸色就变了。杨黎晴看得真切,从腰带里取出五枚飞镖,投向完颜燎。眼看他无处可躲,在劫难逃,三名随从大惊失色,却无能为力。可他顺势操起面前的桌子,挡住了飞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桌子投向杨黎晴。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千钧之力已经扑面而来,她“哇”的一声吐出鲜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完颜燎面色惨白,显然中毒了,他就地打坐,开始运功解毒。三名随从连忙拿出兵器为他护法。十几名大宋义士突然现了身,三五招之内就把这三名随从解决了。一人抢先挺剑刺向完颜燎,眼看就要刺中,突然软了下来,瘫倒在地上。其他人见此情景,莫名的恐惧由心底升起,他们突然呆住,不敢轻举妄动。但时机稍纵即逝,几个不怕死的冲上前来,准备一起动手,突然听见一个声音:“放下武器!不然,她就得死。”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把匕首架在杨黎晴脖子上,正在一步一步向完颜燎靠近。他就是陈中玉,刚才他用流星筒发射了一枚毒针,正中那人的太阳穴,救了完颜燎一命。现在他企图拖延时间,可是没想到杨黎晴是一位烈女,她大喊一声“不要管我”,身子猛的向前一冲,被匕首刺破了喉咙,立刻香消玉殒了。义士们大吼着向陈中玉扑了过来,陈中玉不得以,只好把尸体抛了出去。他突然想放弃营救完颜燎,因为他不想白白送命。尸体把冲向他的义士拦了下来,他准备乘隙离开,不经意朝完颜燎看了一眼,发现砍向完颜燎的刀剑,还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就反弹了回去。原来完颜燎有护体真气,一般的高手根本伤不了他,义士们只有集众人之力,才有可能伤得了他。陈中玉放弃了逃走,开始满屋逃串,阻止义士们集结内力,结果他的背部和腿部多处受伤。眼看他不能支撑多久了,完颜燎吐出一滩黑血,义士们争先恐后的逃走了。完颜燎也不追赶。他给人的印象是:从不轻易出手杀人。汉人即使把他当成坏人,也无法把他和“穷凶极恶”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可是他的东青会,却是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

义士们一走,陈中玉就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他发现一个丫环守在他的床边,一问之下,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青莲茶楼附近的旅馆里养伤,完颜燎还专门从府里调来两名丫环照顾他。过了一会儿,完颜燎带着大夫来了。大夫给陈中玉换药,完颜燎在一旁询问病情,大夫回答说:“已无大碍,静养半个月就可以痊愈。”

“谢谢东青侯。烦您亲自来看望,我真是过意不去。”陈中玉想起身,伤口的疼痛阻止了他。

“当日亏你舍命相救,不然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你不要客气,本侯一向恩怨分明。”完颜燎将双手叠放在腹部,身体向后仰,昂首挺胸,的确是一副贵人的派头。

“当日我一看到您,就知道您是贵人,没想到您是大名鼎鼎的东青侯。我当时的想法并没有行侠仗义这么高尚,只想攀龙附凤而已。可是,您这样的大贵人,我真是高攀不上呀。”

“你已经攀上了。等你康复,我邀请你加入东青会,以你的功劳,可以做一名堂主。”

“多谢侯爷。只是,您还不知道我的底细,难道不怕我另有图谋?”

“哈哈。你叫陈中玉,扬州嵩阳帮帮主,因误杀生父逃离,在宋国已无立锥之地。你在我大金的图谋,也无非是站稳脚跟,混一个酒足饭饱。”

“侯爷高见。想不到东青会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能查到我的底细。大金国是我们这些宋国罪犯的避难所。宋国官僚腐败无能,老百姓苦不堪言,他们终有一天会像我一样投奔大金国的。”

“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

“荣幸之至。”

(三十五)避难所

罗婉玲和武翰阑骑马来到海边,吹着海风,听着浪涛声,欣赏着大海的浩瀚与澎湃,心中十分惬意。望着湛蓝的海水,罗婉玲幽幽的说:“多美的水呀。它是我们罗家的命脉。”

“因为水中有盐?”

“对呀。看了账本我才知道,我们罗家的盐销往大宋各地,其中官盐就占一大半。”

“盐这东西是人们每日必需的,多高的价钱也得买。你们罗家从不哄抬盐价,得到了朝廷和商贩的信赖,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还有一点,我们罗家盐的品质高。这可是盐农的功劳。”

“你们罗家对盐农好,盐农当然对你们罗家好。”

“以恩报恩,以怨抱怨,人之常情。”

“可惜世上的事往往没有这么简单。人们往往误会别人的好意。”

“有人误会你了吗?”

“喔,没有。自从接手盐业生意以来,我发现你眉宇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谈吐举止也没有以前那么调皮了。你真的变成熟了,没有以前的傲气了。”

“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你最初吸引我的,是你的外貌和傲慢的表情。而你的傲慢是天真的表现。我不奢望留住你的天真,因为它是成熟的代价。现在成熟的你和以前天真的你都是一个你,将来你老了,变得脾气古怪,我还是喜欢你。”

“但愿我变得善解人意,不要变得脾气古怪。”

“或许我会更喜欢脾气古怪的你。”

“真的吗?”

“开玩笑的。”

“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罗家的储盐仓库。”

“好啊。”

俩人调转马头,快马加鞭,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武翰阑看见一座小城。罗婉玲说:“到了。”

“仓库在城里?”武翰阑有些诧异。

“这城墙里面就是仓库呀。”

“这么大?”

“我刚来时也很惊讶。我们进去看看。”

“没来之前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前面是住房,后面才是仓库。这些仓库大多已经老旧,我打算把它们建得更大更高一些。”

迎面走来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人,笑着对罗婉玲说:“小姐,你来啦。武帮主,欢迎你来参观。”

罗婉玲说:“常主管,木材准备得怎样了?”

“准备了一些。只是缺木匠和杂工。”

“你就专门准备木材,木匠和杂工由我到城里去请。”

“好吧,小姐。你和武帮主就在这里吃晚饭吧。有个渔民送来了一大筐龙虾和海蟹,还是活的呢!”

“武帮主和我都还有事。你给我一些龙虾和海蟹,我们拿回去吃。”

“好吧。”

常主管把龙虾和海蟹装在两个鱼篓里,固定在马背后部。在回城路上,罗婉玲请武翰阑明天中午到罗府吃海鲜,武翰阑欣然答应了。

第二天接近午时,武翰阑骑马离开嵩华帮,打算到罗府吃午饭,刚出大街就看到有人抢劫钱庄。这可是嵩华帮要管的事。他立刻策马向蒙了面的抢匪追去,最后到了一个死胡同,|Qī-shu-ωang|抢匪越墙而出,武翰阑的马是跳不过去的,他只好舍弃了马,越墙追去。抢匪轻功并不弱,武翰阑追到山脚也没有追上。这时,抢匪停住了脚步,武翰阑暗叫“不好”,打算往回撤,背后突然闪出三人。四人都蒙着面,把武翰阑围在了中央。

武翰阑明白:这四人欲置他于死地,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乘隙逃走。他做捕快时也见识过这样的情景,所以没有自乱阵脚,他大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我想做个明白鬼。”他想套这四人的话,根据以往的经验,敌人以为对手必死无疑,往往会得意忘形的说出阴谋。可这四人像四根木头,没有一人搭理他,他们纷纷亮出了兵器,一起杀向武翰阑。他发现四人都是一流高手,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很可能葬身于此。打了大约十来招,武翰阑发现四人的配合并不默契,如果自己巧妙的移动步伐,就会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事不宜迟,他出乎意料的猛往后退,前面的三人果然互相打起来,可是,后面一人还是砍中了武翰阑的左肩,武翰阑抬腿踢飞了此人手中的刀,飞快向山上逃去。

五人在山林中展开追逐。由于树木和石头的掩护,后面的人用光了身上的暗器和飞刀,也没有伤到武翰阑,不过,他们离他越来越近了。武翰阑突然大喊:“段江流,快来救命。段江流……”后面四人吓了一跳,以为武翰阑真有救兵到了,可定神一看,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武翰阑是故弄玄虚?没有。他知道前面不远就是段江流练武的地方,他几乎每天在此练剑,中午也不回去,吃自带的干粮,或是让卫芳送饭给他吃。难道偏偏这时候他不在这里?正在武翰阑心灰意冷之时,段江流骑着马冲了过来。武翰阑一跃上了马,就大喊“快逃”,可段江流只当没听见,策马直向四人冲去,和其中一人刀剑相碰,把那人的刀削成两段。他十分得意,正准备调转马头再冲杀一次,背后的武翰阑说:“我受伤了,很严重。快带我去山顶找肖芝荷,不然就来不及了。”

通过语气段江流听出他的话是真的,立刻策马向山顶跑去。他问武翰阑伤在哪里,武翰阑说伤在背部,可能伤到了内脏。段江流明白,如果不是武翰阑在他背后挡住,受伤的就是他。他想自己绝对不能让武翰阑死,不然他会内疚一辈子。没过多久,他们到了山顶,肖芝荷正好在此,“哎呀!怎么又受伤了。”她发现从武翰阑身上流下来的血一直流到了地上,流了一路,于是问段江流:“后面有追兵吗?”段江流点头说是。她叫他赶快回去清理路上的血迹。“很疼吧?”她竟流下了眼泪,扶着武翰阑勉强走进房内,喂他吃了一粒药丸,让他俯卧在病床上沉沉睡去。肖芝荷撕开他背上的衣服,为他验伤、洗伤、敷药、包扎。段江流刚一回来,肖芝荷就马上出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她回来了。段江流忙问她去了哪里,她说:“我去开启机关了,现在没有人能闯进来。”

“真的吗?想不到你这里还是一个避难所。喔,对了。帮主的伤势怎样?”

“流血过多,现在十分虚弱。利器刺中他的肺部,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他必须静养半个多月。”

“咦?岂不是和上次一样?”

“是呀。不过,还缺一个卫姑娘。”

“我可以叫她来。”

“事不宜迟。我告诉你怎样出去。”

“可是,叫她来干什么呀?”

“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叫她来给我们做饭呀。我做的饭你吃得惯吗?”

“明白了,你缺个伴。”

“什么?你想明白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只管救人,其它的事由你解决。你有本事让卫姑娘做也好,自己做也好,我都不管。”

“好好好,我总算明白了。我去请。你带路吧。”

“你一定要把路记熟了。不准沿路留下记号。见到梧桐就拐弯,出去时拐弯口诀是:左一右二左三右四。那么进来时的口诀是什么?”

“是……是……”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要不要我告诉你答案?”

“不要……还,还是告诉我吧。”

“左四右三左二右一。前后左右互换就行了。刚才动了一翻脑筋,现在应该记熟了吧?”

“记熟了,记熟了。”段江流感到无地自容,快马加鞭,下山去了。回帮之后,他向师叔说明了情况。晚上,他把卫芳接上山来,还带来了一些米和菜。

第二天一早,武翰阑醒了,肖芝荷慢慢扶他起来,让他保持一个打坐的姿势。她说:“运功可使你的伤好得快一些。”

“大恩不言谢。肖姑娘,你又救了我一命。”

“命中注定我是你的救星。”

“你前生一定欠我很多。”

“那你说我们前生是什么关系?”

“我想,是父女关系吧。子女往往欠父母很多,想等他们老了,自己事业有成了,再回报他们,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不要伤感,很伤身体的。说不定,我前生可能是个男的。”

“或许你没有前生,因为你是神仙下凡。”

“那我是什么神仙?”

“来自瑶池的荷花仙女,被王母娘娘派来保护我的。”武翰阑煞有介事。

“王母娘娘?为什么呀?”

“因为上辈子我是个大财主,为她修了金身。”

“就信你一回。当你需要保护的时候,默念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喂!不要笑!伤口会疼的。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不相干的人进来,你可以安心运功疗伤。我去帮卫姑娘,她一个人在做饭。”

“段江流呢?”

“还能干什么?练剑呗。”

(三十六)堂主

完颜燎不是一个轻信的人。他对陈中玉的信任是综合多方面的信息得来的。陈中玉伤愈,完颜燎为他设宴,还有东青会的八大堂主作陪。完颜燎说:“本侯恩怨分明,赏罚分明。这位陈中玉小兄弟的功劳,大家一定有所耳闻。所以,我决定,任命他为堂主。”

“您是想让陈兄弟代替图堂主?”

“不,陈堂主的堂口是新的,叫直隶堂。暂时负责在燕京城内秘密活动。陈堂主是个新面孔,比各位更适合这个位置。”

陈中玉问:“请问侯爷,为什么要秘密活动?”

“因为当今皇上不允许我们东青会在皇城之内活动。”

“他对您有戒心?”

“对。所以东青会的总坛和我的侯府都在城外。水银泄地——无孔不入,其实城内,早就有了我们东青会的探子,连皇宫里也有。他们一向由我亲自领导,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指挥。这个任务很轻松,所以,我还会随时给你派一些其它任务。”

“无论侯爷给我派什么任务,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

“好!我不会看错人的。来,满饮此杯。”

众人将酒一饮而尽。完颜燎继续说:“东青会是不会久居人下的。我们韬光养晦,等到时机成熟,大家建功立业,名留青史。陈堂主,你有没有做将军的本事?”

“属下自幼熟读兵书,虽没经过实战,纸上谈兵的本事还是有的。但自认,比赵括要强得多。”

“好。有自信就好。以后,我会给你机会,显示你的才能。”

“多谢侯爷。”

(三十七)下山

武翰阑在山顶养伤半个多月,基本康复。他在这里心无旁骛,每日修炼心法,内功的增长可谓突飞猛进。段江流和卫芳的武功也进步不少,这些天,他们朝夕相处,还真像一对师兄妹。

做午饭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卫芳在厨房里烧菜,肖芝荷帮忙生火添柴。她问卫芳:“你做的菜怎么会这么好吃?”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卫家在城里开了几座酒楼。我的手艺是向一位女师傅学的。”

“为什么要学做菜呢?”

“因为……这是闺中密语,你可不能向别人说哟。”

“我保证不说。”

“因为我娘说过,要留住男人的心,先留住男人的胃。”

“可是我看段江流在吃这方面是个粗人,他不在乎菜的好坏。”

“不要紧,粗人也会变成细人。他吃惯了我做的好菜,粗茶淡饭就吃不下了。”

“这样他就离不开你了,是不是?你真坏。早知道,我就不学医了。女人学做菜才是正途呀。”

“你不学医,武帮主受伤了怎么办?他可是个容易受伤的男人。”

“是呀,我学医还是对的。咱们是各得其所。”

“其实,我们是同病相怜,喜欢的人,喜欢的是别人。”

“我们都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本事,他们终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你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吗?”

“其实,我不指望他回心转意,我只希望他幸福快乐。”

“不如,芝荷姐姐,你也学我死缠乱打,让武帮主教你武功,做一个和他志同道合的人。”

“好办法。像你这样,可以天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真是让人羡慕。”

“你救了武帮主,他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可以帮你。”

“你一定要帮我呀。饭菜都好了。你去叫段江流吃饭,我来端菜。记住,刚才的话可不能对他们说。”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夏季的正午,原本是热的,但在山顶却有一丝凉意。四人围着一个桌子吃饭。段江流说:“山顶的夏天真凉快。帮主,不如我们在此多住几日,如何?”

卫芳听了这句话,十分高兴,心想:师兄为何不问我呢?我一定答应的。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应该逃避。”武翰阑说,“他们没有得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怕他们对帮中其他人下手。”

“那好,吃完饭我们就下山。他们再让我遇到,一个也别想跑。”

肖芝荷关切的说:“武帮主,你刚复原,下山后可要加倍小心。出门最好让段江流陪着。”

“肖姑娘说得对,和我在一起,保管没事。”段江流兴奋的擦着剑眉,得意忘形,被武翰阑看了一眼,马上低下了头,因为他突然想起,武翰阑受伤是他害的。

“依我看,肖姑娘比师兄更保险。”卫芳说。

段江流马上感到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很不舒服,向卫芳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只要肖姑娘在武帮主身边,即使武帮主受了伤,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肖姑娘不会武功,在帮主身边岂不是累赘?”

“不会武功可以学呀。武帮主,你说是不是?”

“是呀。肖姑娘,你救了我,我还没报答你呢。不如,我教你武功吧。像王欣说的,时逢乱世,练武可以防身。”

“好啊。那我是该叫你帮主,师兄,还是大哥?”

“你就叫我的名字算了。”

“肖姑娘住在山顶,学武却要下山,不大方便。还有,你一个人在山顶也挺闷的。”卫芳说,“我想请你下山陪我……”

“可是……山顶还有一些草药需要我照顾。”

“不要紧。”卫芳说,“每隔两天我陪你上山一次。”

“在山上真的很闷。”肖芝荷看着武翰阑,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那你就下来吧。帮里正好缺一个大夫。”武翰阑说,“你就住在嵩华帮,有卫芳陪着你。”

在卫芳的帮助下,肖芝荷如愿以偿。四人一起下了山。在山腰,丛林密布,不知情的人根本找不到出口。武翰阑说:“以前我从不相信道士的奇门阵法,今天不得不信了。这个阵一定布了很久了吧?”

肖芝荷答道:“有二十多年了。当年我爷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两年的时间,救了两位道士的命,他们为了报恩,就布了这个阵。当年栽的树,如今都长大了,现在整个阵可谓天衣无缝,一旦开启,除非有人将这些作为屏障的树毁了,否则,休想进得去。”

“在这荒山野岭布这么厉害的阵,分明是小题大做。”段江流用一种很惋惜的口吻说,“我看它派不上什么用场。”

“世事无绝对。说不定有一天,它会救很多人的命。”肖芝荷说,“那天你们向我求救,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个阵,你说我会救你们吗?”

段江流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小声说道:“肖姑娘,你刚才的话有错误,你并没有救过我。还有,如果没有这个阵,你真的不会救帮主吗?”

肖芝荷瞥了卫芳一眼,心想:“不知道她看上了他哪一点?爱情真是无药可救。”她又朝武翰阑看了看,正好碰到他的目光,四眼相对,她赶紧低下了头。“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就像这些落地的黄叶,不可以重新长回到树上去。”

“给个机会让你重新回答,你居然不领情。”其实肖芝荷已经回答了,只是段江流没有领会她的话外之音。他继续笑着说:“如果将来我受了伤,你会不会救我?”

“未来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救了你,一定是为了卫姑娘。所以,千万不要怠慢她!”

“为什么?我……我保证以后不受伤。”

“谁能对未来做什么保证?谁能保证自己不受伤?”肖芝荷捂着嘴笑了,武翰阑也在笑,只有卫芳笑不出来。

(三十八)释疑

回到帮中,武翰阑和段江流请来李预、钟耽和周榆,在内厅讨论刺杀事件。具体介绍了整个过程,武翰阑问:“各位有什么看法?”

“这显然是寻仇。”段江流说,“可能是师傅结的仇,也可能是帮主做捕快时结的仇。”

“如果是普通的寻仇,”武翰阑问,“他们为什么要自始至终都蒙着面?”

“这还用问?一定是不想暴露自己。”段江流回答。

“这一点很重要。”武翰阑说。

“是呀。”李预说,“江湖上的寻仇,没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秘。依我看,很可能不是寻仇。”

“对方一定害怕帮主以后认出他们。”钟耽说,“所以,我认为,他们以后还会在扬州出现。”

“他们可能就住在扬州。”周榆说。

“但是,除开我们嵩华帮,在扬州还能找出四名一流高手吗?”段江流问。

“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问题。”武翰阑说,“我死了,对谁最有利。”

“嵩阳帮!难道是陈中碧?为他哥哥报仇?”段江流脱口而出,结果无人响应。

“想起来了。我有一个重要信息。”周榆说:“关犀给陈中碧请了四个师傅。”

“一定是他们。四个师傅,四个刺客,绝对不是巧合。”段江流说。

“幕后主使是关犀,还是陈中碧呢?”李预问。

“关犀!”武翰阑斩钉截铁的说。“陈中碧是武痴,没有野心。”

“那么,关犀的野心是什么呢?”李预问。

“段师弟,还记得我们在嵩阳帮打探消息的事吗?我们听到关犀说的蛮语,其实是金人的语言。”

“这么说,关犀和金国有关,他一定有阴谋。”段江流说。

“难道他想统一扬州的江湖势力,然后和金军里应外合,攻陷扬州?”钟耽对自己的推断十分惊讶。

“感觉好像危言耸听,不过,这可能是事实。”李预说。

“我们没有真凭实据,这个推断不一定靠得住,别人也不会相信。”武翰阑说,“段师弟,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了事。”段江流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贸然出击,打草惊蛇不说,还有可能伤及自身。”武翰阑说。

“那该怎么办?”段江流问。

“我的初步想法是:第一,采取守势。我们嵩华帮从此要提高警惕,不给他们可乘之机。只要我们嵩华帮存在一天,他们的阴谋就不会得逞。第二,关犀的阴谋活动是以嵩阳帮为掩护,所以,只要陈中碧相信我们,把关犀赶出嵩阳帮,他的阴谋也不会得逞。第三,我们要打探关犀的虚实,搜索证据。只要我们有了真凭实据,这个推断就是事实,任何人都会相信我们。”武翰阑歇了一会儿,继续说:“不知你们有什么想法?”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陷入沉思。

最后,李预说:“帮主的想法很全面。我们首先要保证帮主的安全。说服陈中碧和搜索证据的事大家也要分头去做。还有,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不然,狐狸的尾巴会藏得更深。”

第二天正午,罗婉玲来到嵩华帮看望武翰阑。两人在林荫小道上行走。罗婉玲说:“那天我等你一个时辰,你还没到,我就知道你出事了。后来问你们嵩华帮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这些天真让我担心呀。”

“我被人刺杀,受了伤,静养了半个多月,现在已经康复了。”

“凶手是谁?你们抓到没有?”

“没有。他们蒙着面。”

“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可要小心呀。”

“你也要小心。我怀疑刺客就住在扬州。他们可能会利用你要挟我。”

“如果我被抓,你千万不要受他们的要挟。”

“我会权衡轻重。其实,你可以搬到这里住。”

“储盐仓库正在施工,我脱不开身。我会多请一些人保护自己。你不用担心。”

“你要留意嵩阳帮的关犀,不要和他来往。我觉得他来扬州另有目的。”

“啊?”罗婉玲很惊讶,“他有什么目的?”

“他想统一扬州的江湖势力。”

“所以他派刺客杀你?”

“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对他提高警惕。”

“我明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提防他的。”

俩人一起吃了午饭。罗婉玲说下午还有事,武翰阑说她贵人事忙,叫钟耽和王清送她回去了。

又过了一天,陈中碧竟然带着关犀和他的四个师傅,登门拜访嵩华帮。李预赶紧派人,去叫正在山上练武的王欣、段江流和卫芳。段江流火速赶回,怒气冲冲奔入大厅,发现两帮的人正坐在一起喝茶,谈笑风生。段江流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举着剑呆若木鸡。关犀笑着说:“段大侠不愧为一代大侠,对待客人的方式都这么特别。”

“你……你们来干什么?”段江流回过神来,从武翰阑的眼神中看到了六个字:不要打草惊蛇。他立刻露出一丝生硬的笑容,继续说道:“是……是不是想和我比武?”

“是!”陈中碧刚才对武翰阑说明了来意,段江流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清楚。其实段江流只是随机应变的胡乱一说,居然说中了。陈中碧继续说:“上次我们的比试并不公平,今天我带来了一柄宝剑。我们再比试一次如何?”

“好啊。”段江流突然感觉技痒难耐。

众人来到练武场。段江流摆开了架势,看到陈中碧手中的剑乌黑明亮,十分好奇,不禁问道:“你这是什么剑?好不好使?”

“这是一柄普通的玄铁剑,十分坚固。”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段江流猛的冲过去,用尽全力往陈中碧的黑剑上一砍,黑剑安然无恙。段江流立刻后悔起来,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剑刃可能被砍钝了。陈中碧本来可以避开这一剑,但他想知道段江流的内力到底有多少,所以冒险接了这一剑,结果被震得虎口发麻,他也因此了解了自己和段江流之间的内力差距。

俩人的进步都是惊人的,尤其在经验方面。段江流在王欣的调教下,居然懂得了随机应变。陈中碧则能灵活运用各套剑法,充分发挥它们的长处。俩人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你上我下,你刺我挡,像在给观众做示范一样井井有条,不知不觉就打了七八十回合。在场的人有的欣赏他们技艺高超,有的佩服他们灵敏机智,有的惊叹他们进步神速,除了几位高手,一般人还不能判断俩人的胜负优劣,以为他们是旗鼓相当。突然,陈中碧向前斜跨一大步,到了段江流身后,然后他猛一转身挺剑刺向段江流后背。眼看就要刺中,段江流没有躲闪,观众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卫芳还把“不好”二字叫出声来。谁知段江流使出了午阳神剑的最后一招,全攻全守的“回光返照”。一刹那间剑影迭起,就像舞曲达到了高潮。只有王欣明白比武就要结束,果然,观众在一阵眼花缭乱之后,看见段江流的剑尖正指着陈中碧的喉咙,舞曲戛然而止。

主人们和客人们又回到了内厅。陈中碧把一杯绿茶喝了个精光,笑着说:“今天打得真痛快。段江流,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切磋。”

“好!段某随时奉陪。”

陈中碧继续说:“武帮主,听说你半个多月以前遇刺受伤,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他们的兵刃是剑吗?”

“没有一个是用剑的。”

“听说是四个蒙面的一流高手。”陈中碧说:“我的这四位师傅也是一流高手。他们绝对不会是刺客,因为他们的武器都是剑,四个蒙面人没有一个是用剑的。”

“我们两帮之间不必相互怀疑。”武翰阑说:“我更相信陈帮主的为人。”

“我不会像我哥那样。我没有心思扩张势力,对权力和名利也不感兴趣。”

“我想,一定是其它帮会势力打算插足扬州江湖。”关犀说,“不管是否得手,都有可能引起两帮之间的误会。幸亏武帮主深明大义,不然,经过了陈中玉的事,两帮难免有隔膜。”

段江流对关犀的话嗤之以鼻,但表面上却摆着个笑脸望着他,等他说完,还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

武翰阑说:“只有我们两帮和睦相处,其它帮会才不会有可乘之机。”

陈中碧说:“贵帮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好。我们一定不会客气。”

“还请你多加小心。千万不要独自出门。”说完,陈中碧带着本帮人员告辞了。

(三十九)奇才

辰时过半,陈中碧在后院和四位师傅比试武艺,十分精彩,把关犀、陈绮霞和卫戍都吸引到旁边观看。陈中碧场场取胜,进步之神速令人瞠目结舌,关犀连连称赞。陈中碧却说:“进步再神速,也没有段江流进步快,我还是打不过他。”

关犀皱了皱眉头,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主要是因为,有王欣的指导和陪同练习,他才会事半功倍。王欣可是超一流的高手。”

四位师傅当中,年长的一位说:“你天赋异禀。现在我们只能俩人联手才能打赢你,过不了多久,我们四人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到那时,我们再做你的陪练就失去意义了。”

关犀说:“更糟的是,你对师傅们的套路了如指掌,一旦你破了他们的招,再破千次万次也不能增加经验。在修炼的过程中,成功一千次,不如失败一次。”

此言一出,陈中碧深感焦虑,“依师傅之言,我岂不是永远都赢不了段江流?”

关犀严肃的说:“除非能像段江流那样,找到名师教你。”

陈中碧说:“名师?可遇不可求!四位师傅肯教我,都是看关师傅您的面子。”

关犀说:“你是一名练武奇才,师傅们才肯教你。我还有几位朋友,他们都已经退隐江湖了,我亲自去请他们。希望他们能念在你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收你为徒。”

“太好了。”陈中碧兴奋异常,“多谢师傅。”

“你是我徒弟,师徒之间何必说谢谢。你成了高徒,我们就是名师了。再说,他们肯不肯,就看你的造化了。”

“哥,你的武功已经够高了。”陈绮霞说,“糖吃得太多,也会腻的。”

关犀说:“小姐,你有所不知,练剑并不是吃糖,而是吃苦。糖会吃腻,苦却是吃不腻的。只要你愿意,吃苦还会变成一种享受。”

卫戍冷笑一声,“吃苦是享受,这话也太离谱了吧?”

关犀轻轻一笑,说:“你们不信?举个例子:茶是苦的,还是有人愿意喝,喜欢喝,天天喝。”

陈中碧说:“师傅言之有理。你们认为练剑是吃苦,我却认为那是享受。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想,能吃得苦中苦的人,一定懂得享受痛苦。”

关犀笑容满面,“你能这么想,我真高兴。”

(四十)追踪

周榆见段江流又要去练剑,把他拦了下来。“你说现在是练剑重要还是揭露关犀重要?”

“当然是揭露关犀重要。可是,我不练剑,就能揭露关犀了吗?”

“揭露关犀是目的,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必须做很多事,但绝对不包括练剑。”

“有道理。我想想……除了练剑,我无事可做。”

“如果你无事可做,我何必拦你?”

“有道理。你要我做什么事。如果太简单,就不必烦我了。”

“此事只有你才能做。”

“真的?”段江流喜笑颜开。

“因为陈绮霞看中的是你段大侠。”

“什么意思?”

“只有你才能接近陈绮霞。通过她打探嵩阳帮的消息,了解关犀的行踪。”

“你是要我牺牲色相?”

“陈绮霞是个大美女,难道你不愿意吗?”

“这……我该怎么接近她呢?”

“今天下午在秦淮剧院有新戏,陈绮霞一定会去看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像你,整天只知道练剑。凭你的聪明才智,你该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了吧?”

“那是当然。”

下午,段江流来到秦淮戏院对面的茶馆里。不久,陈绮霞果然出现了,还有卫戍陪着她。他们进了戏院,段江流也进去了,他叫来一名杂工,让他给陈绮霞送一封信。信是事先准备好的,信封上写着“机密独览”四个字。陈绮霞看过信后,要卫戍晚上告诉她戏的内容,然后转身离开了。卫戍十分好奇,却没有跟出来,他怕被她发现,惹她生气。

段江流和陈绮霞进了茶楼,段江流说:“不是因为刚吃过饭,我一定请你吃饭。”

“只要你有诚意,吃饭喝茶无所谓。”

“陈姑娘真是雅量。上次打伤了你,我正式向你道歉。”

“小事一桩,不必挂怀。”

“不!你留下疤痕,我是要负责的。”

“你想怎样负责呢?”

“等你成了老女人还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你真坏。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不愿意?”

“不是。只是……你怎么知道我爱看戏。”

“本大侠神通广大,这点小事怎么难得了我。陪你来的好像是卫戍,你对他有意?”

“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爱他的钱。”

“有没有搞错!你会不会因为他有钱就嫁给他?”

“绝对不会。其实,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每天陪伴在我身边,但愿这个人就是你。”

“啊?”段江流脸红心跳,他没想到陈绮霞说话居然这么直接。“可是,我们嵩华帮和嵩阳帮还存在芥蒂,我们的交往不应该太张扬。”

“我们两帮有芥蒂吗?我怎么不觉得?”

“你是不明白。你们嵩阳帮一下子就请回了四名一流高手,你们是想增强实力呀。为什么呢?”

“难道是想要对付你们嵩华帮?不可能。二哥不像大哥,他没有野心。”

“你们帮主没有野心,可是他的师傅不一定没有。”

“你……你居然怀疑关犀。”陈绮霞睁大了眼睛,脸色泛红。“他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告诉你一句古话: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对我二哥可好了。明天他要离开扬州,再为二哥找几位师傅回来。你是不是因为嫉妒我二哥有这么多师傅,才对关犀有陈见?”

“是呀,我真嫉妒你哥有这么好的师傅。”段江流一撒谎,脸就像火烧一样,幸亏他刚才一直红着脸,陈绮霞才没有察觉。

吃了一些零食,喝完了茶,段江流说:“真想多呆一会儿,可惜我还有事。”

“你要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再相聚?”

“有机会的,只要你愿意等。”

“我一定会等的。你可别忘了。”

“我不会忘,一有机会,我就会约你。”

段江流回帮后,把关犀明天离开扬州的事给武翰阑说了。晚上,在段江流和周榆的陪同下,武翰阑来到罗府,见到了罗赫和罗婉玲,他说明天要离开扬州一段时间。

罗赫问:“去干什么?”

“追踪关犀。他又要为陈中碧请师傅去了。”

罗赫说:“我听玲儿说过,你们怀疑刺杀的事与关犀有关,是有些道理,只是缺乏证据。这次是个机会。”

“婉玲妹妹,此次追踪关犀至少也需要半个月,我特地来向你告个别。”

“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此行有一些凶险,我怕照顾不好你;还有,储盐仓库的事你还要加紧做呢!希望你不要像上次那么任性。”

“不会的。”罗赫说:“玲儿最近乖巧多了。”

“爷爷,你干吗这么说人家?人家以前就不乖巧吗?”

“你是一天比一天乖巧。答应爷爷,你就呆在扬州吧。”

“好吧。翰阑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平安回来。”

“我会的。罗爷爷,我回去了。周榆和段江流还在大门外等我呢!呆会儿我们还要为明天的事做一些准备。”

“那好。你就赶快回去准备。希望你们能查到证据。”

三人回到嵩华帮,天就黑了,卫芳专门为他们做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武翰阑说:“段师弟,你说这次仅我们二人去追踪关犀,是否保险?”

“让我想想。”段江流明白帮主往往是话中有话,他并不笨,只要静下心来思考,很快就会弄清楚这弦外之音。“不保险。加上王欣就万无一失了。”

“卫姑娘,帮个忙,叫王姑娘过来一下,好吗?”

“好。”卫芳出去了。

过一会儿,王欣就过来了。“我可以陪你们去,不过,我想让卫姑娘也去。”

“她去干什么?”段江流问。

“王姑娘需要一个女伴。”武翰阑回答。

“不如叫肖芝荷去,她会治伤,有她我们更安全。”段江流说。

“有道理。”武翰阑和周榆都赞同他的话。

“真是忘恩负义。你们吃的这些菜都是谁做的,还不如拿它们喂狗呢!”王欣替卫芳抱不平。

“就为了一顿饭?早知道我就不吃了。”段江流大声说,“卫芳,难道这顿饭你是别有用心?”

“没……没有。”卫芳羞涩的脸映红了头发。

“你最坏!”王欣指着段江流说,“看你有没有好下场。你们慢慢吃吧。卫姑娘,我们一起去跟肖姑娘说一声,让她准备准备。”说完就和卫芳一起离开了。

“我坏吗?”段江流用筷子指着自己问。

“唔!”武翰阑和周榆点头称是。

第二天,卯时刚到,四人就守在嵩阳帮的门外。到了辰时,关犀才骑着马出来。他从北门出城,径直往北走。过了五天,毫无异常。这五天就像无风的湖面一样平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关犀已经有所察觉,但四人知道,关犀是个老江湖,心机极重,所以他们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第六天,他们必须穿过一片密林,王欣知道这是极好的设伏地点,她警告大家要小心点儿。密林到处都长满了参天大树,巨大的树冠密密层层,挡住了阳光,寒气逼人。四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前行。道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下一匹马通过。四匹马鱼贯而行,武翰阑走在最前面。听不到一声鸟叫,林子静得出奇,走在武翰阑后面的王欣感觉不妙,大声说道:“大家小心,林子里有埋伏。”

突然,一道黑影在前面闪过,武翰阑看见一点绿光,紧接着听到“噹”的一声,如此刻骨铭心的声音,即使十分微弱,他也会胆战心惊,因为这正是流星筒发射毒针的声音。他惊魂未定,头脑却很清晰,断定毒针正飞向他的左胸,他右手握着刀鞘,已来不及挡住毒针,虽然有能力躲闪,但如此一来,毒针必然刺中身后的人。情急之下,他用左手握着的缰绳一挡,毒针穿绳而过,不得已,他用手臂挡住了毒针。他立刻封住了左肩和左手臂上的穴道,拔出毒针,吮吸毒血。然后他让马停了下来,告诉大家自己中毒了。

肖芝荷下了马,从马背上取下药箱,把武翰阑扶到路边的一棵树下躺好。武翰阑告诉她毒针是流星筒发射的,她马上取出皮塞吸血筒,扣在中毒处,猛力一拉,流出的全是黑色的毒血,她连续拉了三次,血色才转红。然后,武翰阑吃了一粒特效的解毒药丸,开始静坐运功。

如果不是同样的事发生在父亲身上,就不会知道这种毒的解法,武翰阑没有想到,父亲的枉死,今天却救了他的命。那么,刚才究竟是谁发射的毒针呢?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流下买路财。”林中设伏的居然是土匪,难道这毒针是他们发射的?

“土匪老兄,说话要因地制宜,这些树比你爷爷都还老,你能栽得出来吗?”段江流天不怕地不怕,此时此刻居然和土匪搭讪。

“这些树是我上辈子栽的,这条路是我这辈子开的。我辛苦了两辈子,现在总该得到回报了吧!”

“你想得到回报,就该等到下辈子。”

“嘿!你想过此路,恐怕也要等到下辈子。”

“既然如此,你现身吧!我们来个了断。”

“兄弟,要过路的是你们。如果不交买路费,就必须闯过这一关。”

“闯就闯,谁怕谁呀?”段江流下了马,飞快越过王欣,向前冲去,王欣想拦却没有拦住。突然,箭如雨下,他不得不使出午阳神剑的最后一招“回光返照”来抵挡。

王欣知道段江流抵挡不了多久,跃入林中,将那些射箭的都杀了。段江流继续往前跑,王欣跟在他后面,突然从树梢上落下一张网,王欣旋转着飞身向上,用剑将网砍得七零八落。她还没有落地,暗器就像蝗虫一样飞了过来,她的身体重心已不能转移,但手中的剑足以保障她的安全,如此一来,暗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后招——一块很大的长钉板急速向这边飞来。此时,段江流发现了王欣所处的尴尬局面,他奋力跃起,在王欣脚底用力一推,王欣的身体立刻向上升起,奔向她的暗器都打空了。然后她俯冲下来,顺势劈开了长钉板,用脚把它们踢向两边,等她落地的时候,已在土匪的面前。

武翰阑正在静坐运功,肖芝荷则为他针灸排毒,里应外合,排毒时间被大大缩短。武翰阑吐出一滩黑血,排毒就算大功告成了。俩人心中十分欢喜,但乐极生悲,一人突然闪现,点中了俩人的穴道。此人命令俩人向密林深处走去。走了大约十丈,他们被迫跳下了一个两丈高的陡坡,安然无恙,因为陡坡下有草垛。接着,他们被推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筏,顺流而下,到了一个山谷。三人进入一户农庄,那人将手掌贴住武翰阑的脊梁,紧接着,武翰阑就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迅速的通过任督二脉往外泄。他想自己这回真的在劫难逃啦!肖芝荷即使医术再高,也不能恢复他的内力了。

这群土匪把王欣围在中央,利用树木的掩护,使用各种阴毒的手法,争先恐后欲置她于死地。但王欣并不是吃素的,土匪愿意送死,她当然是来者不拒。段江流也来凑热闹,他越战越勇,最后一剑解决了两个土匪,王欣想阻止却没有来得及。她长叹一声:“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一个不留?”

“这些土匪死不足惜,难道你生了恻隐之心?”

“他们是土匪吗?是土匪还这么勇敢,争先恐后的送死?”

“哎呀!你说得对!他们一定不是土匪,一定是有人指使他们来刺杀的,一定是关犀指使的!唉!我怎么这么笨,居然亲手杀死了证人!”段江流变得垂头丧气。

“你终于明白啦!”王欣一声冷笑,“笨鸟先飞,麻烦你动一下脑子,想想我们接着该干什么?”

“喔……要赶紧去看看帮主!”

俩人往回跑,却没有看见武翰阑和肖芝荷,只有四匹马仍立在原处。“调虎离山!”段江流万分沮丧,大喝一声,把清风剑猛力刺入一棵巨树之内,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向王欣求助。“愚蠢!”王欣气得面红耳赤,替他拔出了剑,“我们真愚蠢!在周围找找,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武翰阑正在心灰意冷之时,按在他背上的手落了下去。他回头一看,那人仿佛被突然抽光了体内的血一样,面色死灰,浑身颤抖,瘦弱的身体像散了架的家具一样瘫倒在地。此人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武翰阑,仿佛看到了一头怪物。突然,他绷紧的面部肌肉舒展开来,狂笑不止,声嘶力竭的喊道:“终于有机会仇报啦!终于可以报仇啦!……”

武翰阑和肖芝荷见到此情此景,感到莫名其妙,以为这个人疯了。

“你是八段锦的传人?”躺在地上的人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武翰阑感到很奇怪:自己未曾在他面前显露一招半式,他是凭什么猜出来的?

“因为我学的是归元无极功。”

“归元无极功?和我的八段锦有什么关系?”

“你师傅没告诉过你吗?归元无极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功,八段锦是它唯一的克星。”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也不奇怪。你师傅一定以为归元无极功失传了。”

“归元无极功是一个什么样的武功?你又是谁?”肖芝荷问。

枯瘦如柴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椅子上,微笑着说:“对不起。我已经内力全失,不能为你们解穴了。再过两个时辰,穴道能自动解开。姑娘,你赶快继续帮他解毒。”

“他体内已经没有毒了。”肖芝荷扶武翰阑坐下,仔细为他诊脉,然后对着枯瘦如柴的人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从小没娘——说来话长!一百多年前,大宋皇帝命令两位禁军教头,为他创制一种可以吸人内力的武功,也就是现在的归元无极功,功成之时,皇帝已死。即位的新皇帝对武功不感兴趣,因此,两位教头没有得到重用。其中一人辞去官职,成了中原武林的大魔头,过不了多久,他的势力就开始威胁朝廷的统治。皇帝不得不派另一个教头去对付这个魔头。教头的内力远远抵不上这个魔头,他只得另辟蹊径,创出了克制归元无极功的八段锦心法。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归元无极功的修炼者只要吸入一点点八段锦内力,体内的所有真气就会化为乌有。”

“原来如此。”武翰阑说,“难怪你刚才会突然倒地。”

“在密林中偷袭我们都是你事先安排的吧?”肖芝荷说,“难道你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还是有人告诉你,我们会经过此地?”

“这位姑娘真是聪明伶俐。我叫同恬渝,是完颜燎的师弟。完颜燎你们认识吗?”

“东青侯完颜燎。我做捕快时听说过这个名字,还听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的确如此。你们的行踪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还要我务必杀了你们。”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武翰阑问。

“因为他是东青会的首领,耳目遍布金国。除非进入八字军的势力范围,像你们这样的江湖人物深入金境,一般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竟有这么厉害。”肖芝荷说,“你认识关犀吗?”

“不认识,听说过。他是八字军的名将,后来被金军俘虏。”

“他不是你们东青会的吗?”武翰阑说。

“我不是东青会的。我表面上只是东青侯府的门人,实际用处,是吸取别人的内力转交给完颜燎。这样一来,他足不出户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原来你只是完颜燎的工具。”肖芝荷开始有一点儿同情他了。

“他夺我妻子,废我武功,利用药物和家人的性命控制我,迫使我为他干坏事。我与他仇深似海,还要陪着笑脸面对他。你们说我是何等的痛苦。”同恬渝想起了辛酸的往事,老泪纵横。

“你刚才大喊:终于可以报仇了,是什么意思?”肖芝荷说,“你想学他的八段锦?”

“我当然想。不过,你不会教我。即使你愿意教,我也学不了。完颜燎已经振断我体内的两根经脉,连归元无极功我都无法练到最高境界,八段锦或许根本就练不了。”

“那你想怎么报仇呀?”肖芝荷问。

“只有靠你了。”同恬渝指着武翰阑说。“我愿意把归元无极功教给你们,它一定会对你们有所帮助的。武功并没有好坏善恶之分,我希望你们能够接受。”

“武功是没有善恶之分,可是我凭什么要帮你报仇?”武翰阑说。

“你成了我的徒弟,就有理由为我报仇了。另外,还有一个情况你不了解,完颜燎阴狠毒辣,野心勃勃,不知有多少大宋义士死在他的手里,终有一天,他会亲率大军践踏你们的领土,屠杀你们的同胞。他是你们大宋的敌人,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充分吗?”

“既然八段锦是归元无极功的克星,我就没有必要学你的归元无极功了。”

“不。这些年完颜燎只对我施展归元无极功,你的八段锦内力没有机会进入他的体内。除非你有足够高的内力,让他不得不动用归元无极功。”

“既然如此,我愿意学。不过,我不能保证何时为你报仇。”

“没有关系。姑娘,你也学吧!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王欣和段江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密林周围寻找武翰阑和肖芝荷的踪迹,毫无结果。两个人领着四匹马跑出密林,追寻关犀的行踪,依然没有结果。他们像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王欣说:“只要没有发现尸体,他们就有活着的可能。”此后三天,他们仿佛没头的苍蝇,在密林周围四处乱撞,仍然是一无所获。最后,他们放弃了寻找。

王欣请段江流和她一起去太行山。在父亲王彦那里,王欣得知陈中玉已经混入东青会。

“爹,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他可是个将才。”

“不是我不愿意留他,是他自己要去燕京的。再说,没经过你的允许,我不敢在他脸上刻字。”

“您就会狡辩。分明是您不愿意。”

“女儿呀!不管怎样,你得让他历练历练,让我观察观察吧。”王彦把头转向段江流说,“段大侠,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最近欣儿在扬州过得还好吧?”

“很好。在扬州的端午擂台挑战赛中,她让我输得心服口服,并获得了武功‘扬州第一’的美誉。”

“欣儿,锋芒毕露未必有好处,做人应该韬光养晦。”

“爹,您说是这么说,做可不是这么做的。您的一生何等英雄,什么时候想过韬光养晦呀!”

“王元帅,王姑娘当时是想挺身而出,唤醒民众。她显示出自己的能力,是为了引起别人的重视。”

“好吧。我就做个开明的父亲,随便你怎么在外面闯都行,到时候你别怪我当初没教导过你。”

“爹,您就放心吧。”

“有一件事不放心,我得提醒你:扬州的那个关犀很可疑。他要么就是叛变了,要么就是假的,反正他不地道。”

“我们也开始怀疑他了。您是怎么知道的?”段江流问。

“陈中玉混入东青会就是为了查证扬州这个关犀的真伪。”

“您对真关犀这么熟悉,可以和假关犀当面对质。”段江流说。

“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军队,除非你们能把他请到我这里来。”

“爹,我见过关犀,他好像不是假的。”

“不要这么轻易下结论。人的眼睛最容易被欺骗。”

“王元帅高见。您真是有学问的人,我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您的部下。您打了这么多胜仗,不知道您的制胜之道是什么?”

“我喜欢谦虚求教的年轻人。告诉你吧,我的制胜之道就是八个字:洞察先机,快人一步。”王彦说完,被部下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欣和段江流。王欣说:“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乖巧了?居然被我爹看成是,谦虚求教的年轻人。你如此性情大变,该不是别有企图吧。”

“我能有什么企图?洞察先机,快人一步。我要努力参透这八个字。”

“你知道在军队里,你最适合做什么吗?”

“做什么?”

“做先锋。”

“为什么?”

“因为你有勇无谋。”

“哈哈!你被自己的眼睛欺骗了。我可是个将才。”

“还将才呢。是酱菜吧!自我感觉良好。”

(四十一)归元无极

肖芝荷把归元无极功的心法口诀抄了下来,利用她所学到的经络知识仔细检查,认为它不会使人走火入魔。“武大哥,以防万一,不如让我先练,我内力低微,即使走火入魔,对身体也不会有什么伤害。”

“那好吧。你只要感到不舒服,就停下来,千万不要硬来。”

“还是肖姑娘想得周到。”同恬渝说,“你们都练习过八段锦内功心法,再练习归元无极功一定会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肖芝荷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归元无极功。武翰阑和同恬渝在一旁观察。四个时辰之后,肖芝荷练功完毕,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样?”武翰阑关切的问。

肖芝荷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笑着说:“浑身都很舒服,和练了八段锦一样。”

“这两种武功本来就同出一脉,感觉当然一样。”同恬渝说,“你们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那我们是该叫你师傅呢,还是该叫你前辈?”肖芝荷问。

“叫师傅叫前辈都无所谓。”

“我们还是叫您师傅吧。”肖芝荷说,“对您也是一种安慰。”

于是,二人向同恬渝行跪拜之礼。瘦弱的中年汉子感动得泪流满面,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心情,哽咽着说:“多少年啦!我已经忘记了快乐是什么滋味。今天终于重新体会到了。在黑暗中摸索是多么的痛苦,今天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你们就是我生命中的一盏明灯,看到了你们我就看到了希望。”

“师傅,为了您的身体,希望您不要暴喜暴忧。”肖芝荷关切的说。

“好,好。我才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像六十岁的老头子,都是忧郁造成的吧?”

“是。”肖芝荷回答,“所以我希望您尽量放宽心。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有了你们这两个徒弟,我真的可以放心了。其实,善恶之报我已经看穿了。目前我最期望的是,我和家人能够摆脱完颜燎的魔爪。”

“一定会的,等我们解决了扬州的事,就去对付完颜燎。”武翰阑说。

“我相信你们。现在我们谈谈归元无极功的事吧。以八段锦内力为底子修炼归元无极功,连八段锦内力都可以吸取;用须弥神功修炼出来的混元真气无法被吸取;其余各种内力都能为己所用。归元无极功共有三种境界。起始境界叫做风平浪静。必须在对方毫无防备或自愿的情况下,才能吸取他们的内力。达到这种境界,一般要修炼三个月。一般境界叫做波澜不惊。只要找准对方任督二脉,就可以强行吸取他们的内力。最高境界叫做似水无痕。只须接触对方的身体,他们的内力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你的体内。后两种境界,根据各人的资质不同,修炼所需的时间各有不同。我被完颜燎振断了两根经脉,即不能吸收太多内力,也不能修炼到最高境界。所以,我是金针落海——永无出头之日。把归元无极功练到最高境界,只有靠你们了。”

“师傅,这种武功十分霸道,要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比毒针还毒。希望您千万慎重,不要随意授徒。”武翰阑说。

“我会的。你们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卖布不带尺的人。”

“什么意思呀?”肖芝荷问。

“卖布不带尺——存心不良(量)。”

同恬渝渐渐获得了武翰阑和肖芝荷的信任,三人在一户农庄度过了四五天。第六天,同恬渝说:“为师不能在外呆太久,必须回侯府按时吃药。所以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师傅,我为你把把脉吧。说不定可以帮您摆脱药物的控制。”肖芝荷说完,就为同恬渝把脉。末了,她开出了两副药,并告诉师傅,一副治膘,吃药前和发病时吃;一副治本,每天服用,直到失去依赖感。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希望你们能早日救我脱离苦海。”

“师傅,请多保重。”

“你们也要保重。”

(四十二)任务

同恬渝没有完成任务,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就把完颜燎瞒过去了。因为和他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人都死了,他怎么说,完颜燎都无从考证。这次任务失败,完颜燎想想,也是因为自己轻敌,没想到这几个无名后辈,居然这么难对付。

陈中玉自从进了东青会,恪尽职守。他只有取得完颜燎的信任,才能有进一步的图谋。他指挥手下的探子日夜追查刺杀完颜燎的那批宋人的藏身之处,今日终于有了眉目。他马上向完颜燎报告。完颜燎则命令他前去剿杀。

陈中玉说:“侯爷的命令我本不该违抗,可是,他们共有十六人,个个武艺高强,我能力不够,万一失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这是龙马丹,赏给有功之人。它可使人在两个时辰之内功力倍增。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有问题了。我一定为侯爷再立新功。”

“他们到了今天还不离开,一定会伺机再度刺杀本侯。我给你十天时间准备。在这十天内,我不会给他们行刺的机会。你小心从事是对的,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暂时没有需要。中玉绝不会鲁莽逞强。我这就去详细计划,保证完成任务。”

“需要行动的时候我再通知你。在此之前,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

“那我就等待侯爷通知了。属下告退。”

“你怎么不问我还要怎么利用他们?”

“属下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了。我不是侯爷的谋士,没有必要了解这些细节。”

“嗯。利用他们的事的确与你无关,你问了,就与你有关了。退下吧!”

(四十三)烦恼

武翰阑和肖芝荷回到了嵩华帮,让全帮的人着实高兴了一场。原来,王欣和段江流只在八字军中待了一天,就急匆匆的回来了。帮中的人知道了密林中发生的事,都认为帮主这回是凶多吉少了。整个嵩华帮人心浮动,乱作一团。没想到过了五天,帮主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嵩华帮再次回到了正轨上。

从周榆的口里,武翰阑得知关犀已经回来几天了,还带回了四名超一流的高手。这次追踪行动以失败告终,侥幸的是,没有人员损伤。

晚上,由段江流和周榆陪同,武翰阑来到了罗府。罗赫十分热情的询问追踪关犀的事,武翰阑和段江流作了简单的回答。武翰阑问及罗婉玲,罗赫说:“她正在翻新仓库,忙得不可开交。最近她变得越来越勤快了。你要多找时间陪陪她。”

“好。有空我就会来陪她的。”

一名丫环进来说小姐回来了。武翰阑连忙跑到门口迎接。罗婉玲从马厩出来,正好碰上他。

“婉玲!”武翰阑充满阳光的笑容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脸上。

“你来啦。”罗婉玲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我在追踪关犀时受了伤,差点儿没命,是肖芝荷救了我。在外养伤,所以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回来就好。”

“这些天虽然和肖芝荷单独在一起,但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

“没事就好。”

“你累了吧?”

“是呀。我真想好好睡一觉。”

“那你去休息吧。”

罗婉玲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回头看武翰阑一眼。在这样的一个炎热的仲夏夜,武翰阑竟感觉到一丝寒意。他突然想到:我怎么变得一厢情愿了?难道她不相信我的话?女人怎么这么敏感啊!

回帮之后,武翰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整夜都在胡思乱想:为什么罗婉玲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肖芝荷吗?她也救过我的命呀。虽然我不需要对她负责,但是她的恩情我不得不报答呀。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刻意去报答她,反而是她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罗婉玲,这一点你明白吗?或许你并不明白,但你可以表示不满,这样我反倒会心安一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俩人都忙,都无法放弃自己的事业去迁就对方,所以才有了嫌隙。解决嫌隙需要理解和宽容,理解和宽容来自信任,而信任又来自哪里呢?……罗婉玲,你还爱我吗?……

第二天一早,嵩华帮议事,参与的依然是包括段江流在内的五个人。武翰阑说:“这次追踪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在密林中的刺杀行动和东青会有关,所以我断定关犀和东青会有关。”

段江流说:“八字军的王彦王元帅也这么认为。他还说扬州的关犀不地道。”

“什么意思?”

“这个关犀要么就是叛变了,要么就是假的。”

“如此看来,关犀肯定有问题。”李预说。

“可惜我们没有证据。”武翰阑说。

“又不是判案,要什么证据?”段江流大声说,“不如我们杀了他,一了百了。”

“冲动只会误事。”周榆说,“他身边有这么多高手,我们怎么杀得了他?”

“唉!有机会的时候不杀!”段江流一声叹息。

“他不能杀。如果真的找机会把他杀了,你知道后果吗?”武翰阑问。

“成王败寇。有什么后果?”

“关犀只是东青会的一枚棋子。如果他死了,他那些所谓的江湖朋友就有了灭我嵩华帮的借口,东青会的阴谋就得逞了。”武翰阑说。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看来我们仍然处于被动。”钟耽说。

“唯今之计,我们还是要找到证据,揭穿他的阴谋。”李预说。

“我们决不能看着他的势力一天天壮大。”钟耽说。

“看我的吧。我可以通过陈绮霞了解关犀的一举一动。这样我们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段江流说。

“我们知道你有本事,不过你要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李预说。

“放心!本大侠自有分寸。”

“还有两件事要办。”武翰阑说,“我们一有机会就要劝说陈中碧,让他提防关犀。另外,师叔,希望您帮忙操办一次商界会议,理由是:嵩阳帮接纳高手,打破了两帮之间的实力平衡,不利于地方安宁。”

“好。这个办法好。商界是我们两帮的衣食父母。商界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

散会后,武翰阑对段江流说:“段师弟,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希望你对陈绮霞还是留一个心眼。”

“她是坏人?我怎么看不出来?”

“人眼都是肉长成,怎么能看出人心好坏?”

“人心不也是肉长成吗?”

“不管是不是肉长成,人心得用心眼来看,所以才叫你留个心眼。”

“帮主,你见多识广。我问你,心眼是不是肉长成的?”

“当然不是。”

“那它是什么长成的呢?”

“这个……你去问别人吧。”

“哈哈。天底下还有帮主不知道的事。”

“有什么奇怪。我又不是神仙。”

“不。你一定是神仙。”

“哪路神仙像我这样愚昧?”

“小糊涂仙。”段江流说完,立马开溜。

远方的天空愁云惨淡,武翰阑静静的望着。他想:糊糊涂涂过一生,一定很快乐。可是,谁甘愿做个糊涂的人?我们懂得算计得失,就开始清醒过来。即使千坛美酒,也灌不死这清醒的苗子,它会不断成长壮大,像常春藤一样缠绕我们的心,然后同这颗心一起衰老。清醒的人注定清醒一辈子。武翰阑咬咬牙,收回了视线。阴谋与爱情,都让人看不通透,无端的滋生烦恼,却又不能绕道而行。还是看开一些,既然摆脱不了,不如主动迎上去。

(四十四)陈绮霞

北风呼呼的吹,给盛夏送来一份难得的清凉,把湖光山色,也吹得分外妖娆。段江流和陈绮霞在湖边的草坪上散步,一路走来,说说笑笑,卿卿我我。到了水波边缘,段江流诗性大发,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柔和的语气念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好诗,好诗!”陈绮霞昂首挺胸,眼神迷离,朱唇微启,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说:“莲花的香味真是沁人心脾呀。”

段江流看到此情此景,眼睛都直了,不由得说道:“美呀!真美!美极了!”

“你在称赞谁呀?”

“荷花呀!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荷花咧!”

陈绮霞微微一笑,感慨的说:“今天真高兴。生活真美好。”

“人生在世,开心就好。”

“你和我的观念也是一样,看来我们真的很投缘。”

“既然投缘就要多来往。”

“好哇好哇!改天我们去游后山,有一处风景在盛夏时节特别美。”

“又是看美景,那我一定去。时间就定在大后天,怎么样?”

“没问题。江流哥,你看天气这么凉爽,我们比剑吧。”

“刀剑无眼,我怕又伤着你。”

“你可以让着我呀。你剑术这么高,不会弄伤我的。”

“对了,听说你们嵩阳帮新来了四位高手,他们的剑术高不高。”

“很高。十招之内就可以打败我哥。”

“哇!这么厉害。他们在你们帮里干什么?”

“做我哥的师傅。他们都说我哥是练武的奇才。”

“可惜他们没有碰到我。我可是奇才中的奇才。”

“这是他们的损失。”

“你哥的这些师傅,都是关犀请的吗?他真有能耐呀。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你想讨好他?”

“不。他结交了这么多高手朋友,我想学学他。”

“原来是这样。他每天和这些朋友吃饭。吃饭算不算爱好?”

“应该不算吧。”

“还没发现他有什么其它爱好。我一定会留意的。”

“先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既然刀剑无眼,不如我们比摔跤吧。”

“好啊。”

陈绮霞显然不是段江流的对手,但段江流故意让着她。两个人扭在一起,然后松开,然后又扭在一起,如此循环往复,玩得无比高兴。突然,陈绮霞被拌倒,她不松手,段江流也跟着倒了下来。俩人在草地上打滚,段江流突然产生了一种要抱紧陈绮霞的欲望。正当他意乱情迷之际,“啪、啪、啪……”响起一阵掌声。他抬头一看,不巧得很,王欣和卫芳正在眼前。

“精彩!真精彩!”王欣笑着说,“段公子真是多情啦!”

“多情自古空余恨!”卫芳泪眼朦胧,说完话扭头就走,王欣也跟着离开了。

段江流站了起来,感到有一股气堵在了胸口,堵得他脸红心跳。“多情自古空余恨。”说这话的人多伤心啦!听见的人也不禁伤心起来。段江流精神萎靡,兴致全消,回头对陈绮霞说:“今天我还有事。大后天再见吧。”

“好。不见不散。”

陈绮霞满心欢喜的回了家,躲在自己的闺房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突然,门开了,关犀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正在和段江流交往?”

“是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哼!你又骗我。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爱我的。”

“你爱他,所以被他的虚情假意蒙蔽。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想通过你,打探嵩阳帮的秘密。”

“嵩阳帮有什么秘密,即使有,我也不会知道。他接近我,决不是因为这样的目的。”

“你仔细想一想,他是不是问起过,有关我的事?”

“是又怎样?难道,我还会把发生在我们俩人身上的事告诉他?”

“难得你还知道,你的幸福掌握在我的手上。”

“你……你威胁我?”

“哼!我只是提醒你。段江流问及我的一言一行,就是他打算对我不利的证据。他这种人防不胜防,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你想对他怎样?”

“杀人灭口,永绝后患。为了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需要你的帮助,把他引出来。”

“我再也不会受你摆布。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就揭穿你的阴谋。”

“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前途一片光明,你舍得死吗?人有千百种活法,你为什么要选择最蠢最笨的一种?如果你想和我作对,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关犀的话就像一阵寒风吹入陈绮霞的心里,使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让她生不如死,她相信关犀的确做得到。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从前犯下的,是一个用死都无法弥补的错误。难道就只有顺从了吗?让自己心爱的人被自己害死?“不!我一样会生不如死。既然关犀要利用我,我就可以和他讲条件。”陈绮霞这样想。她强作镇静,缓缓说道:“你还是想一个,对你我都有利的方法吧。”

“你终于开窍啦。你不想让他死也可以,把爆情丸给他吃。他和武翰阑都是所谓的正人君子,一定会对你负责的。然后,你就可以控制他。”

“又是这一招!上回不是已经失手了吗?”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你应该做的更聪明一点。”

“即使能让他就范,我又怎么能控制他呢?”

“只要他就范,他就会乖乖的听你的话。我担保你和他会成为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大后天,在后山,还是老地方。”

“静候佳音。”

(四十五)会议

罗府门庭若市,扬州商界在此开会,嵩华帮和嵩阳帮的人也来了。罗赫作为商界领袖,首先发言。

“各位同仁,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商讨嵩阳帮接纳八位高手的事。嵩华帮认为此举打破了两帮之间的实力平衡,不利于地方安宁。各位有什么看法。”

“嵩华帮的看法不错。嵩阳帮突然招募众多高手,是另有企图。”这是妓院老板夏康的发言。

赌场老板巫睐说:“扬州已经够安定了,不需要再招募高手。依我看,不如让这些高手做我们的护院。”

“各位,容关某说两句。”关犀站了起来。“时逢乱世,如果金军进犯扬州,请问各位何以自保?我这八位朋友都是大宋子民,虽然他们年逾五十,但都有满腔热血。到时候,挡在金军最前面的或许就是他们。如果大家不善待这八位江湖朋友,会令天下侠义之士心寒,他们会把扬州视作不仁不义的地方,任由金军践踏。”

“各位,我陈中碧虽然是后辈,但希望大家相信,我决不会做出有悖侠义的事情。既然大家认为我们招募高手不妥,那么我保证,除非获得大家的允许,我们不再做这样的事。我还要告诉大家,这八位高手都是我的师傅,我不能也不会吩咐他们做任何事。希望大家不要心怀顾虑。各位师傅,请向大家作自我介绍。”

八位高手站了起来,逐个向大家介绍自己。他们都是前些年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个个都有侠义的名声。那些商界老板渐渐消除了顾虑。最后罗赫说:“感谢各位大侠来到扬州。危难之时,还希望诸位施以援手。陈帮主,也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最后,我但愿在座的各位,齐心协力,共同创造扬州安定团结的美好局面。”

散会了,武翰阑请罗赫叫住陈中碧。

罗赫离开后,武翰阑对陈中碧说:“你知道东青会吗?”

“不知道。”

“它是一个由金国皇家控制的大帮会,专门对付我们大宋的江湖帮派。我怀疑,关犀和你的那些师傅是东青会的人。”

“他们都是汉人,都是侠义之士,对我也很好。你有真凭实据吗?”

“没有。”

“恕我不能相信。”

“你哥作为间谍,也加入了东青会,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拆穿关犀的阴谋。”

“你见过他吗?他在哪里?”

“没见过。他应该在燕京。”

“好了,我不能听信你的片面之词。关师傅在嵩阳帮并没有什么异常之举。我哥加入东青会可能是因为走投无路。除非你拿出证据,否则这样的言语有离间我们师徒感情的嫌疑。”

“我说这些话只是希望你留意关犀。你一定要留意呀。”

“我会的。”

(四十六)冰心玉露

夜雨过后,碧空万里,空气格外清新,人也感到很清爽。“真是出游的好天气。”陈绮霞从闺房里出来,看见二哥正在和师傅们对打,发现他的武功又进步不少。陈绮霞对此不感兴趣,径直出了大门。今天,她要赴段江流的后山之约。关犀此时正在观战,看见陈绮霞穿得花枝招展,心中十分得意。过一会儿,卫戍也来了,关犀约他上山打野味,他欣然答应了。

段江流和陈绮霞从山脚出发,慢吞吞的往山上走。段江流问及关犀的爱好,陈绮霞说他好像没什么爱好。接着他们又开始谈论关犀的起居。陈绮霞突然问:“你觉得关犀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呀,肉眼好心眼坏。”

“什么意思呀?”

“打个比方:你看到一个南瓜,表面上很漂亮,实际上是一肚子坏水。”

“你是说关犀是个坏人?”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何必当真呢?”

“江流哥,前面有个猎户房,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

俩人进入猎户房,陈绮霞把自己带来的水递给段江流,段江流没有接,因为他也带了水。陈绮霞取出手绢擦汗,段江流闻到一股幽香,微笑着说:“好香呀。”话音刚落,他就瘫倒在地,傻了眼,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中了迷药,可惜已不能动弹,只能任人宰割了。陈绮霞连忙把自己带来的水强行灌进段江流的嘴里,然后她忍不住喝光了剩下的水。她本不想喝的,但心中莫名其妙燃起一股渴望,使她无法抑制。她怕段江流借着爆情丸的药性逃走,点了他四肢的麻穴。然后,她为段江流喂服迷药软香散的解药,让他恢复理智。接着,她就在他面前跳起了脱衣舞。曼妙的身姿像蛇一样匀称的蠕动,每一个动作都有勾人魂魄的力量。段江流虽然身陷险境,但他仍然庆幸自己能一饱眼福。陈绮霞脱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美妙的胴体展现在他的面前,他突然产生了一股想要拥抱陈绮霞的强烈欲望,这股欲望竟使他奋力的迈开了脚步。他在接触到陈绮霞身体的一刹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臂仍然无法拥抱陈绮霞,而双腿的麻穴居然自动解开了。他欣喜万分,头脑突然清醒过来,顺势冲出了猎户房。陈绮霞转身拼命抓住他的衣角,可惜衣服并不牢固,被她撕成了两截。

段江流跑出不远,就碰到了关犀和卫戍,三个人打了起来。段江流双手不能动弹,不是他们的对手,乘机逃走了。关犀要卫戍去猎户房,自己向段江流追去。

段江流边跑边想:“本大侠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不知道英雄末路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中了春药之毒,必须马上救治,于是,他一回到嵩华帮,就大喊“肖芝荷”,并冲进了她的房间,可惜房中无人。她正和武翰阑一起在书房修炼归元无极功,听见喊声,她跑了出来,此时段江流已经冲到了药房,她闻声跑去,看见段江流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汗流浃背,知道他中了春药之毒。她为他把脉,片刻之间就断定他和武翰阑一样,中了爆情丸之毒。幸亏有武翰阑这个先例,她才对此毒加以研究,不过她仍然没有找到特效药,只找到了缓解药性的方法。她让段江流喝了一整瓶冰心玉露,暂时压住了药力。此时武翰阑来到了药房,看见段江流正喘着粗气,肖芝荷对他微微一笑,他心里全明白了。肖芝荷从墙上取下一个葫芦,对段江流说:“你必须每隔三个时辰吃一粒冰心玉露丸,并且不能有任何情欲。最终的解决方法有两个:第一、去妓院;第二、与人成婚,然后洞房。”

“我决不去妓院。”

“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武翰阑说:“段师弟,你这么精明,今天怎么搞成这样?”

“还不是为了打探关犀的秘密。事情是这样的……呃,肖姑娘,你可以出去一下吗?就站在门外,别让人进来。”

“好啊。”肖芝荷微微一笑,走出药房,把门关上。她在门外呆了一会儿,又被叫了进去。

段江流说:“陈绮霞真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

武翰阑问:“你的意中人是谁?”

“是王欣。”

“那卫姑娘呢?”肖芝荷问。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

“别人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段江流一本正经的说。

“你都这样了,还要挑三拣四?”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这样吧,”武翰阑说,“你的事我们暂时隐瞒。我先去探探王欣的口风,如果她愿意,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愿意,我们再想办法。”

“也只有这么办了。”

(四十七)侯府

完颜燎的东青侯府建在山谷之中,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才有出口。在密室里,同恬渝和完颜燎一字排开,两掌相对,顷刻之间,同恬渝变得面色惨白,大汗淋漓。完颜燎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双手叠放在腰部,缓缓说道:“这些刺客果真是高手,竟然有这么多内力。你是怎么得手的?”

“京城宵禁三天,他们没有露面。我想他们一定很饿,所以假扮成卖烧饼的。他们吃了我做的烧饼,就到井里取水喝。事先我就在井里下了蒙汗药,所以我得手了。他们现在可能还在睡觉呢。”

“烧饼有没有毒,他们一定会留意;每天喝的井水,他们就不会在意了。吃了你的烧饼就一定要喝水吗?”

“一定要喝,因为我在烧饼里放了双倍的盐。”

“盐放得恰到好处。你是越来越聪明了。”

“鸭子上架——形势所逼。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我留活口?”

“因为这些刺客还有用。”

俩人出了密室,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完颜燎来到东青会总部,召见陈中玉。

“剿灭刺客的事,你准备得怎样了?”

“已经准备就绪。”

“好。从现在起,剿灭行动正式开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十六个刺客全部吃了蒙汗药。你要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

“刺客藏身何处?请侯爷示下。”

“具体位置我会让人告诉你。如果我方无一人伤亡,我会赏你一颗龙马丹。”

“中玉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件事干得漂亮。”

“我相信你。”

(四十八)崇拜

武翰阑约王欣在山头比武,俩人共打了五十回合,王欣夸武翰阑进步很快。武翰阑说:“形势紧迫,不得不勤练武功。”

“你不像是喜欢找人比武的人,今天约我来,一定有其它事吧?”

“王姑娘果然聪明。不过,你也别看得太隆重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有什么事?你问吧。”

“你对段江流有什么看法?”

“他呀,太孩子气。”

“孩子气?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

“他会成熟起来的。他还有很多优点。”

“是呀。他很勤奋,很单纯,很正直,快人快语。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好人。”

“那么,你对他有好感?”

“是呀。”

“那太好了。”

“我对好人都有好感。”

“哦……有好感就行。他说他喜欢你。”

“我知道。可是他并不了解我,对我只是盲目崇拜。”

“崇拜或许就是爱。”

“他对我的崇拜并不是永恒的,而是暂时的,盲目的。”

“我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王欣淡淡一笑,“奇怪,今天你干嘛问这些问题呀?”

“随便问问而已。”

“不对。你不会关心这方面的事。是段江流让你问我的?”

“没有。他如果想知道,他会亲自问你的。”

“其它的事,他一定亲自问,感情方面,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开口的。人都是这样,越是在乎,就越没有把握,越开不了口。”

“我来问你并不是他的本意。我只是想帮帮他而已。”

“你想帮他,就应该劝他,别盲目崇拜。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他一样会崇拜我。所以他对我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你的话有道理。我会劝他的。”

(四十九)讨厌

肖芝荷与卫芳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就像姐妹一样。这一天,俩人在山顶药圃锄草,肖芝荷问:“你是不是喜欢段江流?”

“可是他风流成性,我开始讨厌他了。”

“他很风流吗?你一定是误会他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对陈绮霞有不轨的企图。”

“食色,性也。更何况陈绮霞是个大美人,面对她的挑逗,是男人都会心动。你就不要对他太苛求了。”

“可是,他爱的是陈绮霞。”

“我看不一定。我敢保证,他们绝对没有做出越轨的事。你的江流哥依然是冰清玉洁。”

“什么我的江流哥?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可别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本无风流事,枉当风流名。段江流,你的命真苦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整天逍遥自在,除了练剑就是睡觉,命苦?”

“是。你只看到了表面,实际上,他苦不堪言。”

“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病了,所以我为他诊过脉,所以我知道他没做过越轨的事,所以我说他是枉当风流名。”

“好啦好啦。他究竟怎样了?会不会死?”

“死了岂不是更好?你不是讨厌他吗?一定想他死吧?”

“别闹了。你告诉我嘛。”

“他没事。吓吓你而已。看,你原形毕露了吧。”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我不会骗你。原来讨厌也是爱的一种。我们作一个假设:有一天,段江流濒临死亡,只有你能救他,可是,你要救他,就必须付出代价,那么,你能承受的最高代价是什么呢?”

“是……我……你这个问题太损了吧?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情况,你该怎么回答?”

“呵呵,和你一样回答呀。答案在我心中,为什么要告诉你?”片刻之后,肖芝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变得严肃起来。“你愿意嫁给段江流吗?”

“他不喜欢我,我不愿意。他应该娶她喜欢的人。”卫芳转过了身,背对着肖芝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五十)用计杀人

陈中玉率领手下共三十余人来到刺客的藏身处,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他立刻派人展开搜索,手下都是一流的探子,很快就有了结果。原来这些昏睡的刺客被自己人发现,然后被转移出城,现在正由一支便装的八字军护送离开。这支八字军共有一百人左右,陈中玉要想不损失一名手下,决不能硬拼。他把自己手下分为两组。一组十五人,装扮成卫戍京城的巡逻兵,和八字军迎面相撞,他们突然揭露八字军的身份,并言明要立刻向将军报告,然后马上往回跑。向后跑了三十丈远,到达一个十字路口,他们推翻停放在那里的三辆手推车。装在车里的都是元宝,滚了一地。八字军士兵哪见过这么多元宝啊?他们都跑来捡,争先恐后,乱作一团,根本就没有人留守后面的马车。陈中玉手下另一组人,潜伏在八字军后面,等到八字军士兵都去捡元宝,再出来割下了十六名刺客的人头。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在烟幕弹(据史料:宋朝已有烟幕弹)的掩护下,陈中玉和他的手下安全逃离了现场。他一战成名,消息传到八字军中,王彦十分后悔没有把他留下来,现在要召他回来也不行了,因为他杀了宋人,宋人是不会原谅他的。

至于那股八字军,捡元宝时闹哄哄的,真的把金国的卫戍骑兵招引过来。结果他们多半被杀,那些逃走的,也不敢再回军营,只好拿着那些捡来的元宝躲起来过日子。

(五十一)安慰

武翰阑和肖芝荷向段江流汇报了他们分别与王欣和卫芳的谈话,段江流一言未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同时被两个女人拒绝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他恨不得马上跑到妓院解决问题算了,但是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他开始回忆,寻找错误的根源,分析失败的原因,这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他一个一个的揭开自己的旧伤疤,把深埋在心底的隐痛全部挖出来,重新体验一遍。一股悲凉的气氛充斥着他的心灵,他用尽方法也不能将其驱散。他仿佛身处一望无垠的痛苦荒漠,看到的是一片虚无。他从没经历过这种回忆,所以感受才会如此强烈。认识他的人,有谁会想到,他也会有今天?当命运让一个人做出选择的时候,往往是这个人情感体验最为深刻的时候。一向开朗自信的段江流,何时关注过自己的内心世界?这次迫不得已,竟使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十分讨厌这种感觉。他希望有一根稻草,助他摆脱这个困境,结果,他找到了武翰阑。

“我错在哪里?”

“你有错吗?”

“没错怎么会失败?”

“事实原本如此,没错也会失败,有错也能成功。”

“不管怎样,失败总归有个原因。”

“可能不是你的原因。”

“不管是谁的,我只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说法,一个理由。”

“我懂了。”武翰阑终于明白,段江流需要的是安慰。但是真正能安慰人心的话,不是可以信手拈来的。武翰阑的脑筋像风车一样飞快的旋转,仍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段师弟,凡事看开一点。你不是一向很洒脱的吗?”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你们的试探,我还被蒙在鼓里。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挺有女人缘的,可事实上她们已经开始讨厌我了。哼!我真可笑,自以为左右逢缘,却落了一个形单影只的下场。这就是情圣的下场。”

“不要太过自责。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说不定明天就会峰回路转呢。”

“明天何其多。我这个样子,能等几个明天。”

“我看卫芳还是喜欢你的,她知道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甘情愿嫁给你。”

“王欣呢?我喜欢的是王欣呀!她要我怎样都行,只要她肯爱我。”

“感情的事,是不能强求的。两人相爱,讲究的是缘分。”

“王欣和我相识,相知,相处这么久,我们一定有缘分。她才说过一次‘不喜欢’我,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只是,我不知道她面对我时,是什么感受。对了,帮主,你面对肖芝荷时,是什么感受?”

“你怎么讲到我身上来了。面对她我有什么感受?没什么感受嘛。”

“真的?”

“真的。”话音刚落,武翰阑的脸红得像猪肝。难道说了违心的话?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脸,茫然不知所措。段江流见此情景,呵呵大笑。武翰阑也跟着笑起来,心想:但愿,一笑可以解千愁。

(五十二)聘礼

关犀和陈绮霞的母亲谷春梅虽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但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今天关犀登门拜访,一定有事;谷春梅是这样想的。“关师傅为碧儿做了这么多事,我还没去谢谢您呢!”

“这都是中碧的造化。我的微薄功劳不足挂齿。”

“您有什么事吗?”

“这份礼物是卫戍送的,不知你喜不喜欢?”

谷春梅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宝石晶莹剔透,光彩照人,非常珍贵。

关犀说:“宝石的色泽和你的肤色很配,你戴着它,一定更显华贵。”

谷春梅爱不释手,口中却说:“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受得起?”

“你女儿风华绝代,这聘礼已经很轻了。”

“什么?你是来说媒的?”谷春梅把锦盒放在桌子上,“卫戍是个败家子,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可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难道你想让女儿步你的后尘?”

“卫戍能和武原志相比吗?绮霞真是不争气。无论如何,我得看她同不同意。”

“聘礼就放在这里。我也是受人所托,请夫人不要见怪。”

“我不会怪你。关将军在我们这里住得可好?”

“托夫人的福,这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为何关将军不把夫人也接过来一起住?”

“关某戎马半生,还未曾娶妻。”

“看你,自己的事情都没有解决,还替别人操心。”

“我寄人篱下,怎敢妄谈成家的事?”

“关将军,我们陈家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可千万别再说见外的话。”

“好。我就冒昧把自己当成陈家的一份子。夫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关某去做的吗?”

“我不会吩咐你做任何事。卫戍那边,你可不可以帮我劝说一下,让他打消娶绮霞的念头?”

“我会尽力去办。时候不早了,关某告辞。”

(五十三)同病相怜

“面对肖芝荷我有什么感受呢?”武翰阑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有什么感受呀。那为什么会脸红呢?我和她在一起,只感到平和与安逸,这也是所谓的感受吗?是呀。这是一种很好的感受。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受呢?面对罗婉玲我又是什么感受?以前看到她,我都会感到兴奋和欢乐,现在和她见面,我却有一种压抑感。难道是因为我们变得生疏了?有可能。”武翰阑决定去罗府。这回他依然邀段江流和周榆相陪,到了罗府,段江流和周榆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吃晚饭,武翰阑一个人进去了。太阳已经落山,罗婉玲依然没有回来,罗赫说:“仓库快修好了,现在是最忙的时候;接着就要收购盐农的盐;过了金秋十月,各地盐商会来贩盐。收盐和卖盐的时候,都会有些空闲。仓库那里我去看过了,修得很扎实。玲儿心肠好,专用那些从北方逃难过来,流离失所的汉人。他们很卖力,很勤快。没想到玲儿这么有生意头脑。”罗赫显然对自己的孙女很满意。武翰阑也为他感到高兴。可是这么晚了,罗婉玲还没回来,武翰阑既担心又失望。正当他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罗婉玲回来了。

俩人来到池塘边,武翰阑看着她的眼神,感觉有些陌生,好像她变了一个人似的。“到底是什么事,对她打击这么大,改变了她的处世观念?”武翰阑想。

罗婉玲说:“我这人太任性。想做一件事,就会做到底。没想到修仓库的事,竟改变了我的生活。”

“做了帮主,我的生活也改变了。咱们真是同病相怜。”

“我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一点结束。真希望能回到,开开心心的童年。”

武翰阑看见她眉宇间闪现着一股忧伤,让他心痛。“是我给了你压力。我本应该安慰你,鼓励你的。”

“不关你的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忧伤。”

“那你也不要忧伤。”

“好啊!”罗婉玲淡淡的一笑,“我累了,要去睡觉了。”

“去睡吧!做个好梦。”

(五十四)思考

卫戍和陈绮霞即将结婚的事街知巷闻,武翰阑和卫芳也收到了喜帖。

武翰阑知道陈绮霞已经使用过两次爆情丸,既然爆情丸没有解药,她第二次又是通过卫戍解的毒,那么,根据这两次事发时的情景,她第一次一定是通过关犀解的毒。以前他想当然的以为陈绮霞有解药,所以没有得出这个结论。两次事发关犀都在场,说明陈绮霞一定受了关犀的蛊惑或控制。她一定知道关犀很多事,她就是证人,可是事情公开对她的名声不利,她是不会出面作证的。不过我们可以接近她,了解关犀的情况。但是本帮已无人能够取得她的信任。武翰阑想到了罗婉玲,她是陈绮霞的好朋友,或许可以说服她相信我们。

帮中的人听说武翰阑也收到了喜帖,都劝他不要去。他本来也打算不去,但突然想到关犀极力撮合卫戍与陈绮霞,一定有阴谋。是什么阴谋呢?武翰阑想起了陈中碧在商界会议上承诺不再招募高手,这个承诺一定不合关犀的意。想来陈中碧必定不是关犀中意的傀儡,关犀中意的原来是卫戍,他将让卫戍取代陈中碧。如此一来,陈中碧就有危险了。他一定要去劝他。所以,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去参加婚礼。

(五十五)直接对话

肖芝荷对段江流的脉象例行检查,段江流说他要亲自向王欣表白,肖芝荷极力劝阻,他不听,约王欣在山头练剑。俩人比武,段江流错漏百出,王欣见他心事重重,叫他不要练剑了,小心走火入魔。

“你还是挺关心我的。”段江流说。

“只要是朋友我都关心。”

“你对我比对其他人更好。你花了很多时间陪我练剑。”

“我陪你练剑,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帮助。我看你是个人才,就帮帮你。你以为是我喜欢你才帮你的吗?”

“我真的是这么以为。”

“你还以为你喜欢我。”

“不是吗?难道我把我自己都欺骗了?”

“你真的欺骗了自己。你是一个好胜的人,如果我的武艺没你的高,你还会喜欢我吗?你不是崇拜我,而是崇拜我有高超的武艺。在武艺方面,你把我当成了目标,可感情是另外一回事。我问你,在危难之时,你最希望谁出现?”

“当然是你。”

“因为我可以帮你解决问题。那么,在困苦之时,你最希望得到谁的安慰?别急着回答,你得想想,谁最能安慰你的心?”

段江流陷入思考,一言不发。王欣继续说:“俩人相爱就会心灵相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俩人的心灵能否相互慰藉,才是判断俩人是否相爱的标准。”

“结婚的标准又是什么?”

“两情相悦。”

“这个社会,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不了婚。两情相悦也没有用。”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礼仪的要求。幸福的婚姻一定要两情相悦。”

“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的。”

“幸福是别人给不了的。幸福只是一种感觉。我和你在一起不会有这种感觉。”

“你的这些想法,万一是错的怎么办?”

“我的想法,对我而言,都是对的。”

“言之有理。”段江流一脸苦笑。

(五十六)劝说

武翰阑和卫芳带着礼品一起参加婚礼。卫芳问起段江流的病,武翰阑含糊其辞,这让她更担心了,武翰阑只好说:“他得的是心病,只是需要有人安慰而已。”

“我问过他病好了没有,他没理我。他一定是心情不好,你说我该怎么安慰他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的关心,他会更惨。希望你一如既往的关心他,终有一天他会对你敞开心扉。”

“但愿如此。”

进了嵩阳帮,武翰阑遇到罗婉玲,请她说服陈绮霞信任他。“关犀的阴谋,不仅关系到我们陈武两家的命运,很可能还关系到扬州的命运,甚至大宋的命运。所以,希望她不要过于计较个人得失,应该从大局着想。”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说服她呢?”

“我和她……你何必……”武翰阑没有把“明知故问”这四个字说出口,罗婉玲问这个问题,他感到很奇怪。“你和她也有矛盾?”

“没有。我最近很忙。既然如此,我一定抽时间和她说说。仓库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罗婉玲离开后,武翰阑找到了陈中碧,提醒他关犀将用卫戍取代他的帮主之位。陈中碧不相信,他说:“他如果想害我,为什么又要这么努力的培养我?”

“这只是一个推测,我无法让你信服。不过,发生这样的事总是有可能的,你说是不是?”

“有没有可能我得好好想想。关师傅为什么要用卫戍取代我?说说你的理由。”

“因为你不会变成他的傀儡。”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有阴谋。”

“是呀。如果我的推断正确,你已经处在危险之中了。所以,你务必要小心。”

“好吧。明刀明枪他们是伤不了我的,暗地里我防着点就是了。”

“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和我都千万不要出事。我感觉这里暗藏杀机,不如你送我一程吧。”

“新人还没拜堂呢。”

“你妹妹不会怪我的。”

“你真谨慎。”

“不,是胆小怕事。”

陈中碧笑了笑,他感觉武翰阑不是胆小怕事,是疑神疑鬼。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关犀是他师傅,又对他这么好;他岂能随便怀疑他?若是常人,必定会把武翰阑毫无根据的怀疑视作毁谤,但陈中碧只是一笑置之,他把武翰阑当成兄弟,压根儿就没有怀疑武翰阑是否有险恶用心。

(五十七)交谈

武翰阑和段江流在山头比武,大战一百回合,没有分出胜负。俩人坐在石头上休息,武翰阑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对王欣不了解,不能投其所好,所以她不喜欢我。”

“你终于放弃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轻言放弃。我要先了解王欣,慢慢来,不能急于求成。我要学会去忍耐,去等待。”

“要了解别人,先了解自己。”

“王欣也是这个意思。”段江流想起了这几天一直浮现在脑海的问题,于是问武翰阑:“你说谁最能安慰我的心?”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或者是,一个你真正爱的人;我也不知道。”

“我是问你具体的,卫芳、王欣、陈绮霞、肖芝荷、罗婉玲……”

“卫芳。”

“卫芳?她这几天时常出现在我身边,向我投来关切的目光。是不是你们把我的事告诉他了?”

“没有。她向我问个不停,我只好说你得了心病。你一个人出事,三个人受折磨。”

“她来问候我,我却没有理她。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当然过分。没有她的一往情深,你会感觉自己更失败。你应该试着了解她,接纳她。或许她比王欣更适合你。”

“我听说在感情和婚姻方面,怂恿会起很大的作用。你和肖芝荷,为什么要极力怂恿我接受卫芳的感情?”

“从你的角度,有三个理由。第一,你不太会照顾自己,卫芳却能心甘情愿照顾你;第二,你太孩子气,卫芳并不在意;第三,万一你突然病发,愿意救你的只有她。”

“孩子气?”

“算我说错了,行不行?”

“我有说你错了吗?这三个理由的确很充分。我如果喜欢的是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啦。”

“人就是这样,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珍惜;越不容易得到,就越想要。总是不满足。”

“欲望把人变成了怪物,张牙舞爪,会吃人的怪物。”

“这句话你对卫芳去说吧。她会原谅你的。”

“我什么都不说,她也会原谅我。”

“知道就好。不过,我觉得你好卑鄙。”

“什么?我怎么卑鄙了?我又没耍什么手段,让她喜欢我!”

“你是没有耍手段,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卑鄙。其实你是喜欢卫芳的。”

“我喜欢谁,难道我自己不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知道你是怎么搞的,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

“哎呀!停!不要说了。越搅越糊涂。我喜欢的是王欣!是王欣!”段江流捂着耳朵,连蹦带跳下山去了。

(五十八)祸根

谷春梅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关犀。“您有什么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关犀进了屋,然后把门关上。“陈夫人你真的很美。”

“是吗?”笑容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谷春梅的脸上。

“让你半辈子独守空房真是很可惜。你有没有想过再嫁?”

“我……如果有合适的人,我愿意。”

“不知道关某算不算合适的人。”

“只怕春梅配不上关将军。”

“配得上。只要我们双方有意,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把这瓶药水喝了。”关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喝药?”

“我不会害你;如果害你,就不会和你说这么多话。”关犀昂头喝了一口药水。“它会让你回复青春。”

“这是春药?”看着关犀色咪咪的眼神,谷春梅猜到了七八分。

“是。这种春药很厉害,你一定没试过。不过你女儿已经试过两次了。”

“你给她春药干什么?”

“本来是要争取幸福,可惜没争取到。不过,卫戍也不错。”

“春药能争取幸福?”

“不知道,至少你的女儿是没有争取到。但我相信,春药能毁灭幸福。”

“别再给她春药了。”

“母女情深啊。我答应你。你喝不喝?”

“来了这么久,怎么今天突然想到了我?”谷春梅脸色泛红,眼睛左顾右盼,感觉有些紧张。

“你一直对我眉目传情,我都看在心里。其实我有色心,也有色胆,只不过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还要看日子吗?”

“我指的时候,是卫戍和陈绮霞成亲。”

“有什么关系吗?”

“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春药药性已经开始在关犀体内发作,他几大步跨向谷春梅,用左手钳住了她的双腮,右手把春药倒入了她的口中。

(五十九)回复

卫戍一和陈绮霞结婚,马上就获得了陈中碧的信任。帮中的日常事务,陈中碧都要他去打理,他也就不辞劳苦,勇担大任了。他几乎成了代理帮主。

帮中有些趋炎附势之人,知道他爱听奉承话,立刻团结在他的周围,整天对他溜须拍马。不过,对此他有过惨痛的教训,所以,他是一半清醒一半醉。“任你们去拍吧,我该踢谁,还是要踢谁。”

陈绮霞以前做梦也没有想过,他会嫁给卫戍。她知道卫戍是什么样的人。前段时间卫戍追求她,她根本没有当真,万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一切都是关犀的阴谋!可她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恨自己当初不该急功近利,听信关犀的话。最近她听说罗婉玲对武翰阑冷淡了,她真是后悔呀!武翰阑原本就是她的!要是没有发生那见不得人的事,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和武翰阑走到最后。她是这么的美丽,这么的善良,这么的温柔,这么的善解人意,可命运却对她这么的残忍。她亲手割裂了和最爱的关系,却不得不和讨厌的人在一起。她想,她只有认命了。不然,还能怎样?她只剩下活下去的勇气。

陈绮霞不明白罗婉玲为何对武翰阑冷淡。自从大哥陈中玉绑架罗婉玲之后,她们就很少来往了。今天罗婉玲来劝她相信武翰阑,表现得也很冷淡,仿佛不是她真心的。但陈绮霞一直就是相信武翰阑的,她不用别人劝,她会尽力去帮他的。

近来罗婉玲很少来嵩华帮,武翰阑曾托付她说服陈绮霞,这次她特地来回复。她对武翰阑说:“陈绮霞说她结婚不久,不方便抛头露面。她约你今晚二更,到嵩阳帮后院西北角的陈家祠堂里谈事。”

“我可以带段江流去吗?”

“当然可以。”

“你也去吗?”

“我也去。”

“这我就放心了。”

(六十)祸起萧墙

“你是中碧的师傅,我是他的母亲,咱们可以成为夫妻。”谷春梅穿着衣服,面带笑意,仿佛在憧憬美好的未来。

“想起来也不错。真的!我可以成为嵩阳帮的帮主。陈中玉一定不会答应,可是他走了。”

“中碧一定会答应的。”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会娶你。”

“时间不够?你有事情?要离开?”

“我不离开。你知道我是谁吗?”关犀用手掌挡住了脸上的刺字,目不转睛的望着谷春梅。

“你是……”谷春梅仔细端详着关犀,这个人的确似曾相识。突然她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你是淮扬大盗图业厚,李预的结拜大哥。”

“二十年啦。你还记得我?”

“图业厚,你脸上不是有颗痣吗?你回来干什么?”

“我想娶你。”说完,图业厚哈哈大笑。

“你是回来报仇的。”谷春梅突然醒悟。“为什么选的是嵩阳帮,而不是嵩华帮?”

“嵩华帮的师母,也就是你以前的小姐,是一位德才兼备的女人,她善于教导别人,使得嵩华帮人人讲究仁义礼信,我想收买也收买不了。相反,你们的弟子个个放纵自己的欲望,背信弃义的大有人在。整个嵩阳帮简直是千疮百孔,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都是我的错!”

“哼!陈亦武是个武痴,你也没有多大见识。你们广收门徒,其实是在误人子弟。”

“我父母早亡,被亲戚卖到官家为奴,识不得几个字,能有什么见识?我只不过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样的世道,你还想过得安稳。二十年前,你们夫妇为何不隐居山林?偏偏要做那些奸商的走狗,找我们侠盗的麻烦。哼!有因必有果。现在你们母女俩都有把柄握在我的手中,你还是乖乖的听我的。”

关犀要挟谷春梅来到书房,陈中碧正好在里面。这些天的这个时辰,他都在书房里整理剑谱和内功心法。有人突然闯了进来,他大吃一惊,把正在整理的东西揣在了怀里。

“你自杀吧!”关犀突然冒出这句话,陈中碧感到十分惊讶。

“你娘和妹妹都在我手上。如果你不自杀,我会让她们死得很难看。”

陈中碧乱了方寸,大喊“来人”。他的四名师傅走了进来,站在了关犀那边。

“你还敢叫人?”关犀说,“要是有人来,你娘和你妹妹与人通奸的事就会人尽皆知。我保证她们将生不如死。”

“为什么?你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什么?”

“问你娘呀!她什么都明白了。”

“碧儿,你快跑,不要管我。我宁愿一死了之……”

“你跑呀!跑到嵩华帮去告发我呀!你非要看看你娘,是怎么生不如死的吗?”关犀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谷春梅的衣服里面。

陈中碧愤恨异常,大声喊道:“娘,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引狼入室!”他举起像死一样黑的玄铁剑,准备自刎。关犀得意洋洋,以为大功告成。谷春梅突然挣脱他,跑到书桌旁转动花盆,陈中碧旁边的墙忽然开了一道门。她猛力把陈中碧推入墙内,然后反转花盆,门关上了,她将花盆打破,如释重负,对着墙说:“碧儿,像你哥哥一样永远离开扬州,再也不要回来。”

“关犀!”陈中碧在墙中大喊,“我永远离开扬州,你肯放过我娘吗?”

“这得看她的表现。不过,我可以放过你妹妹。”

“我要你发毒誓。”

“我干的坏事还少吗?老天爷要惩罚,我早就死了十几次了。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要是敢回来,我发誓让你的亲人生不如死。”

陈中碧虽然悲愤,但自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得离开。他要去找陈中玉,兄弟俩齐心协力把母亲和妹妹救出来。

“谷春梅,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你说你想怎么死?”

“你们杀了我,不就失去人质了吗?”谷春梅悲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望。“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呀。”

“我是真的想娶你。可惜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刚才表现出来的反抗,让我很不放心。”

“我……他是我的儿子呀!报应!都是报应!你就不怕报应吗?”谷春梅声嘶力竭,汗水、泪水和鼻涕粘住了头发,像疯了一样。她定睛看了看关犀,他在无动于衷的冷笑,她的心也冷了。“你……杀了我吧!”

“天都黑了。时间不多了。要不然,你不会死得这么痛快。”关犀一剑刺穿了谷春梅的胸膛,然后转身问旁边的人,“卫戍呢?”

“还没找到。”

“有出息啊!真是他家里的宝。才结婚就到处乱跑,死性不改。呆会儿千万别让他露面。”

(六十一)圈套

月黑风高杀人夜。

嵩阳帮防卫松懈。武翰阑和段江流穿着一袭黑衣,轻轻松松来到了陈家祠堂。只有陈绮霞一个人在里面,武翰阑问起罗婉玲,她说罗府家中有事,只带来了一个口信。

“陈妹妹,我们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都是逼不得已,我们已经原谅你了,今天是特地来帮你摆脱困境的。”

“我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你们再来说这样的话,不是已经太迟了吗?”

武翰阑无言以对。陈绮霞继续说:“我所犯下的错误,断送了我所有的梦想。死,虽然能帮我解脱,可是我不想死。蝼蚁尚且偷生,我为什么要死?今天即使是我死了,也于事无补。因为你们已经走进了一个圈套。关犀的秘密对于你们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外一条是喝下这两杯特制的毒药,成为关犀的傀儡。”

“我们想离开,谁也挡不住。”段江流一边说,一边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中碧的八名师傅,关犀在他们身后,大喊“抓刺客”。段江流和武翰阑与他们打了起来,人越来越多,俩人不是敌手,只好退回祠堂。段江流抓住陈绮霞,要挟众人。

本来关犀是打算让陈绮霞演戏,骗武翰阑和段江流喝下那两杯毒药。但陈绮霞对他并不是言听计从。此时她本可以趁乱逃出祠堂,逃离现场,但她却偏偏呆在原地不动。

嵩阳帮立刻分成了两派,僵持不下。关犀说:“你们以为放过他们,陈绮霞还会活着回来吗?他们杀死了帮主,杀死了你们的师母,难道还会留下这个活口?”妥协的一派听了这话,立场开始动摇。关犀乘机下令:“大家一齐上,杀了他们。”

“慢!”卫戍突然出现。他现在是陈家的女婿,陈中碧死了,他就是新任帮主,再加上前不久他已经接管了大部分帮务,很多帮众都听他的话。自己刚娶的妻子,如花似玉,怎么忍心让她死呢?他于是说道:“各位,少安毋躁。逝者已矣,来着可追。拯救活人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报仇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武帮主,我要是放你们走,你们能保证让绮霞平安回来吗?”

“绝对保证。”

“口说无凭,你们敢发毒誓吗?”

武翰阑和段江流举手向天,发了毒誓。卫戍继续说:“你们胆敢毁誓,将受天下人耻笑,天地不容。各位,放他们走吧。”

众人让开了一条路。武翰阑和段江流出了嵩阳帮,从后山抄近路回嵩华帮,关犀派人在他们身后追赶。段江流的轻功好,抱着陈绮霞,仍跑在武翰阑前面。他们熟悉路,把关犀的人甩掉了。陈绮霞在段江流怀里娇喘连连,她伸手挽住他的脖子,使他低头看见她的媚态。他突然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全身血管突起,淫毒发作,他情不自禁抱紧陈绮霞,开始和她亲吻。武翰阑见此情景,点住了他四肢的麻穴。他突然瘫倒在地,陈绮霞被甩在一边。武翰阑抱起陈绮霞,飞快向前跑去,他知道段江流的穴道不久就会解开,所以没有理他。果然,段江流片刻之间冲开了穴道,向前追去,一直追进了嵩华帮,追到了药房。他吃光了一整瓶冰心玉露丸,仍然感觉心中像火在烧。肖芝荷赶来,给他吃了一种迷药,他才渐渐失去知觉,昏睡过去。肖芝荷对武翰阑说:“他一醒来就会恢复成刚才的样子,我们要想救他,就必须为他娶一名妻子。”

“还能征求他的意见吗?”

“已经不能了。”

“看来我们只有把事情向几个相关的人公开了。我想卫芳一定愿意嫁给他。”

“我也这么想。卫芳这么好,他居然不喜欢。”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段江流好像开始接纳她了。”

“如果他们婚后感情不合,我们该怎么办。”

“一定是段江流不对,我会劝他的。”

“怎么劝?”

“我会对他说:不要只盯住她的弱点,应当学会欣赏她的优点;人有了感恩的心,才会快乐。”

“是啊!他不能总是把卫芳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他要回报她才是。对了,还要劝他:你想让卫芳成为你想象中的样子,也得告诉她,引导她,给她时间慢慢改变。”

“嗯。他们应该一起努力,慢慢的变成对方想象中的样子。其实,他和卫芳直来直去,很容易相处的。”

“是呀。我们杞人忧天了。”

(六十二)吉日

第二天一早,王欣、卫芳、陈绮霞、肖芝荷和武翰阑来到段江流的房间,肖芝荷把段江流的情况向王欣和卫芳说明,然后,他们开始交流。

王欣说:“卫姑娘,你喜欢他,要救他的命,你比谁都想,我就不和你争了。”

卫芳依然深情的看着段江流的脸,眼中泛着泪花。“师兄喜欢的是你,他都变成这样了,我们应该成全他。王姑娘,嫁给他吧。”

“我嫁给他,我们三个人都会痛苦;你嫁给他,就会皆大欢喜。卫姑娘,别傻了,他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喜欢段大哥,段大哥也喜欢我。你们都不愿意嫁,干脆我嫁。”陈绮霞此言一出,众人吓了一跳。

肖芝荷说:“别胡闹了,你都成亲了。他要是喜欢你,早就……”

陈绮霞说:“如果不是什么狗屁的孔孟之道,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亲人朋友的冷眼旁观,如果不是受到别人的胁迫,我和他早就双宿双栖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救他,我愿意。”

“谁说我不愿意?”卫芳突然叫了起来,“为了师兄,我什么都愿意。”

“好!卫姑娘是最佳人选。今天就把婚事办了。”武翰阑说,“卫姑娘,我会准备喜帖给你哥,他今天一定会来,但不会进嵩华帮的门。你在扬州还有其他亲戚吗?”

“亲戚倒没有,我家酒楼里的几个师傅,我想请他们来。”

“好,你把名单给肖姑娘,我们赶快去准备吧,今天还会发生许多事。”武翰阑一边说,一边开门。“陈姑娘,你跟我来。”

武翰阑和陈绮霞进了一个房间。武翰阑说:“我劝过你哥两次,他都没有相信我,我也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陈妹妹,你好可怜。”

陈绮霞突然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更惹人怜。武翰阑不知如何安慰她,他继续说道:“我想把你留在这里,可是他们一定不肯。都是关犀的阴谋,害得你家破人亡。”

“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的一生就这么完了,即使还活着,也只是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陈妹妹,不要这么气馁。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你救出苦海。”

“我真的不知道关犀到底有什么阴谋,即使把我和他之间的事公诸于世,也不会伤害到他。”

“是呀,这样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我们以前只不过想要你透露关犀的行踪。算了,你还是默默等待,不要再卷入这个是非。”

“不。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告诉你们的。”

“算了。关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希望你出事。”

“和你们相约我家祠堂,并不是我的意愿。你要相信我。可能是有人偷听了我和罗姑娘的谈话,告诉了关犀,他就设计了这个阴谋。”

“我并没有怀疑你,受害的是你的母亲和哥哥。你回去后,替我为他们上一箸香。”

“翰阑哥,你今天叫我陈妹妹,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从小就喜欢你,没想到,这居然是祸端,被关犀利用,造成这种下场。”

“天妒红颜。陈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武翰阑开了门,原来是周榆。他说:“卫戍带着嵩阳帮的人来了,要我们把陈姑娘交出去。”

“好。周师兄,你帮忙照看陈姑娘。我去和卫戍讲条件,等我们谈妥了,你再把陈姑娘带出来。”

嵩华帮门前剑拔弩张,武翰阑一出现,形势稍微有些缓和。他把喜帖交给卫戍,卫戍一看之下,暴跳如雷。“就在今天!怎么这么急促?”

“今天是吉日。相术大师推算了你妹妹和段江流的八字,今天喜结良缘,他们会永结同心,逢凶化吉,白头到老。”

“胡说八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什么要嫁给段江流?我不同意!”

“这是你妹妹的选择。”

“是你的阴谋吧!你竟敢胁迫我妹妹!”

“哥。”卫芳走了出来,“没有人胁迫我。”

“妹妹,你快过来,到我这边来,他们不敢伤害你。”

“不。哥,嫁给段江流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我喜欢他。”

“你为什么要嫁给自己的仇人。”

“哥,他不是我们的仇人。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他人呢?不敢出来吗?”

“哥,你别闹了,别让大家都下不了台。”

“女生外向。也罢。如果他敢不好好对你,我就拆了他的骨头。”

“今天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武翰阑说,“你岳母的丧事也要办。昨晚的事情,我们等两天再说吧。”

“绮霞呢?你先把她交出来。”

“人我马上交。事情的真相不会因为两天的时间就改变。难道你怕我们逃跑吗?”

“哼!你们自以为是正人君子,不会跑的。好!看在妹妹的份上,我就等两天。”

陈绮霞出来跟着卫戍走了,她并不情愿,但是她没有选择。回到了嵩阳帮,卫戍如愿当上帮主。陈绮霞没有看见哥哥的尸体,问卫戍,他说尸体被化尸粉化了,关犀他们赶到书房,正好看见武翰阑在她哥的伤口上撒化尸粉。

(六十三)嘱咐

卫芳就要出嫁,肖芝荷为她梳妆打扮。“多美的新娘呀,笑起来真甜。”

“你笑起来才好看呢!像个纯真的小女孩,不含一点儿杂质。”

“不含杂质好看吗?你的笑甜到人心里,多温柔啊。段江流,愣小子一个,居然这么有福气。”

“遇上他也是我的福气!”

“他……对你这么坏,还福气!……他一定给你喂了迷魂药。”

“是呀!喝了这种药的人笑口常开,偶尔哭一下,是为了促进消化。”

“那我要提醒你,别吃生硬的东西,免得消化不良。”

“我的胃很好。”

“难怪,连段江流都能消化。”

卫芳只是笑,不说话,眼里装满了幸福。

肖芝荷挺羡慕她的。“我外婆在我娘出嫁的时候,曾经嘱咐她两句话,今天我也用这两句话,嘱咐你一下吧。”

“好啊。多多益善。”

“第一句:不要只知道付出,不知道相处。第二句:不要一味迁就放任,也不要试图控制他。”

“我还以为是‘祝福’呢!原来是‘嘱咐’。”

“祝福好听,但没有嘱咐实在。你想听祝福,我这里有一大堆。”

“呆会儿再听吧。我想请你帮个忙。”

肖芝荷挺直身板,双手抱拳,显得一本正经,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板一眼。“本女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一点都不好笑。”卫芳捂着嘴说。紧接着,她脸上泛起了红晕,双眼憧憬着美好未来。“我希望在洞房之前,师兄能清醒的看到我,意识到我已经是他的妻子。”

“有难度。不过我可以办到。”肖芝荷想起自己当晚救武翰阑的情景。她何尝不希望武翰阑能清醒的看到自己呢?“他要是清醒,就会钻心的疼。你舍得吗?”

“那……干脆别……”

“别犯傻了。他不知道心疼,怎么会珍惜你?”

(六十四)公然敌对

两天后,嵩阳帮要求在罗府召开商界会议。卫戍提议商界出面惩治武翰阑和段江流,结果,商界老板们都夸他识大体,有一帮之主的风范。

武翰阑带了二十名嵩华帮弟子参加商界会议,其中包括段江流。他们要求陈绮霞和罗婉玲作证。

陈绮霞说:“当晚武帮主和我约定在陈家祠堂相见,我就去了那里,其他的事我根本不知道。”

武翰阑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段江流想反驳,被他制止了。

罗婉玲说:“是武帮主让我约的卫夫人,时间和地点是卫夫人定的。我当晚也要去,临时有事,所以没去。”

妓院老板夏康问道:“卫夫人,你们相约祠堂,一定有什么事吧?”

没等陈绮霞开口,武翰阑抢着回答:“我想在卫夫人这里打听关犀的事。罗姑娘可以作证。”

“是,我可以作证。”罗婉玲说。

关犀说:“他们打听关于我的事只是借口,骗了卫夫人。结果,卫夫人安排他们进了嵩阳帮,引狼入室。”

武翰阑说:“这只是你的猜测之言,并没有真凭实据。”

“哼!我这里有证人。”关犀说完,“证人”就站了起来。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字一句的说:“我看见有人穿着夜行衣进了帮主的书房,就叫来几个人一起去看看。进门的时候,帮主和陈夫人已经死了。这两个人正在帮主的伤口上撒化尸粉,过一会儿,尸体就化成了水。我们挡不住他们,让他们逃了。”

“满口胡言。”段江流站了起来,“我们想逃,难道逃不出你们嵩阳帮?为什么还要去陈家祠堂送死?你是关犀的人,他想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你算什么证人?骗三岁小孩呀?”

“好了,好了。”罗赫说:“你们不要争执。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就回去找证据。千万不要动武。”

“这里不是衙门,讲什么证据?”关犀越说越激动,“这里是江湖,讲的是刺刀见红,快意恩仇。嵩阳帮的弟兄们,仇人就在眼前,你们要是有血性,就冲过去把他们杀了。”

嵩阳帮的人纷纷亮出兵刃,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商界老板们抱头鼠窜,两个帮里的人,追的追,撤的撤,冲的冲,拦的拦,整个场面一片混乱。武翰阑带领嵩华帮的弟子撤出罗府,一面抵挡追兵,一面向东逃。他和段江流在后面照应落后的弟子,回撤的速度并不快。关犀的人尽是一些精兵强将,穷追不舍,非要置武翰阑于死地不可。嵩华帮已经伤了几名弟子,形势越来越不利。武翰阑没有想到关犀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闹事,他认为自己连累了这些弟子,不肯舍弃他们,所以他们回撤的速度更慢了。最后,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一字排开,横在街上,挡住追兵的去路,让受伤的弟子先走,等待援兵的到来。追兵越来越多,眼看防线就要被冲破,援兵到了。王欣如神兵天降,和武翰阑段江流一起以一当十,乘追兵阵脚不稳,把他们杀了回去。关犀的人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也一字排开,冲了过来。来势汹涌澎湃,眼看不能抵挡,肖芝荷戴着口罩突然出现在武翰阑面前,她拿出一个用竹筒做的喷雾器顺风喷出一排细雾。此时正吹东风,细雾散开,迎面扑向追兵,关犀的人经验丰富,都用袖子盖住了面部,可他们还是和其他嵩阳帮弟子一样,感觉鼻子痒眼睛酸,然后不住的打喷嚏,泪流满面,场面十分壮观。等他们恢复正常,嵩华帮的人已经逃得没影了。

(六十五)不信任

陈中玉在东青会恪尽职守,很受完颜燎赏识。一天,在东青会总部,完颜燎召见陈中玉。

“陈中碧是你兄弟吗?”

“是我弟弟。”

“他已经来到燕京附近,但不知道藏身何处。我要你杀了他。”

“这怎么可以!属下误杀了父亲,已是不孝,再故意去杀弟弟,就是不仁不义。难道侯爷要属下不孝不仁不义吗?”

“本侯只要你忠。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是敌人,就要铲除。”

“侯爷可以吸收我弟弟入会。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一定齐心协力效忠您。”

“我已派人向他示好,不过他并不领情。根据我的判断,他是顽石,死都不会归顺。你是他哥哥,难道不知道他的脾气吗?”

陈中玉明白了,完颜燎已经下定决心杀他弟弟,多说无益,他只好屈从。

完颜燎又说:“你弟弟武功不错,所以,这个任务我另外派了人去做。你们谁能完成,我就给谁一颗龙马丹。”

“既然侯爷认为我弟弟是敌人,我一定亲手杀了他,做一个效忠侯爷的榜样。”

“好!本侯是不会看错人的。”

陈中玉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得到完颜燎的信任。看来只有亲手杀了弟弟,完颜燎才能完全相信他。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来燕京。难道是家里出了事?他一定要赶快找到弟弟。

(六十六)化功散

日子一天一天过,报仇的事卫戍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采取任何实际行动。陈绮霞依然披麻戴孝,做她该做的事,像个木偶一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关犀却不甘心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无果而终,他拉拢一些资格老的嵩阳帮弟子,散播“卫戍无能”的舆论,直到弟子们对卫戍产生了怨愤。他认为时机成熟,于是找到了卫戍。

“弟子们都对你有情绪了,你知道吗?”

“可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证据呀。”

“你也太迂腐了吧。这件案子,给衙门里的清官判,他们也是死罪。是他们想要清白,你就让他们找证据呀。”

“您说得也对,不过,他们死不承认,我又能如何呢?”

“段江流成了你的妹夫,难怪你下不了手。不过,你保全了他,自己的帮主之位就靠不住了。”

“我武功低微,不能服众,帮主之位迟早不保;我总不能亲手毁了妹妹的幸福。”

“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的八位朋友说了,只要你肯为他们的徒弟报仇,他们就会教你武功。至于你的妹夫,我们也可以网开一面。”

“既然如此,好吧。”卫戍知道自己如果再不答应,关犀就会失去耐性。“您说我应该怎么做?”

“直截了当。率领所有愿意为前帮主报仇的弟子,杀入嵩华帮。”

“好,就这么办。我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嵩华帮的大门还没开,嵩阳帮的众弟子就集结在门外,大喊“报仇雪恨”。嵩华帮立刻集合弟子,守在门内。两帮形成了一种对峙的局面。门终于开了,武翰阑带着段江流、卫芳走了出来。他放眼望去,嵩阳帮大概来了两百人,关犀和他的人并不在其中。武翰阑大声说:“各位,咱们都是江湖正派,应该讲究先礼后兵。请少安毋躁。江湖人讲的是‘道义’二字。‘道’在‘义’之前,所以,我希望双方先谈谈,讲讲道理,谈不拢,我们再动武也不迟。”

“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卫戍说,“有什么道理,你就讲出来吧。”

“哥。”卫芳带着恳切的语气说,“我们谈一谈吧。”

卫戍就等这句话。他最希望的,就是武翰阑能说服嵩阳帮的弟子,消除他们的怨气。现在妹妹给了他一个机会,能够和武翰阑商量一下,他当然要珍惜了。他转身对本帮弟子说:“我想劝妹妹置身事外,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现在和她一起进去,半个时辰不出来,你们就不必管我的死活,冲进去报仇雪恨。”嵩阳帮的人根本不把这个帮主当回事,他既然愿意去送死,他们也不想拦他。

卫戍进去后,嵩华帮的门再度关上。外面的人停止了喧哗,他们都做在地上,静静等待,好像仇恨突然被风吹走了似的。他们真的在等待帮主回来吗?

武翰阑问卫戍;“你们嵩阳帮的弟子来了多少?”

“除了不会武功的,都来了。”

“关犀怎么没来?”

“不知道。他是个老狐狸。要我来,自己却溜了。”

“没这么简单。”武翰阑走到王欣跟前,小声说:“王姑娘,你轻功好,能否到嵩阳帮探探关犀的虚实?这里暂时不会有事。”

“好。”王欣打算从后山去嵩阳帮,经过后院,看见肖芝荷正在晒药材,对她说:“肖姑娘,他们都在前面,你一个人在这里,怕是有些危险。”

“我会注意的。你忘了,我有防身武器。”她一边说,一边拿出那个竹筒做的喷雾器,在王欣面前摇晃,好像是在炫耀。

“它的确很有用。”王欣笑了笑,离开了。

两个人的对话居然被躲在暗处的八个人听到了。他们正是关犀的八个朋友,此行的目的,是与嵩阳帮的弟子们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充分发挥他们人多力量大的优势,使武翰阑、王欣、段江流这些高手不能左右兼顾。如此一来,嵩阳帮是稳抄胜券,说不定还会一举歼灭武翰阑和段江流。自从上次在街道被大葱气味熏过之后,八人就知道了肖芝荷这个名字和有关她的一些事。他们突然打定主意活捉这个小丫头,一来,可以为上次的事出出气;二来,可以用她要挟武翰阑,这样,不必闹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可是,小丫头并不好对付,他们必须慎之又慎。

肖芝荷进了药房,八人偷偷跟了过来。肖芝荷突然说:“进来吧。”八人吓了一跳,因为他们并没有弄出声响,也没有被她看见。肖芝荷继续说:“是影子出卖了你们。”八人这才发现自己脑袋的影子都印在窗纸上。他们发觉肖芝荷镇静自若,进不进去,有一点儿犹豫不绝。

“你们怕我吗?”

八人听了这句话均想:自己如果不进去,就要被这个小丫头笑话,往后自己的老脸就没有地方搁了;再说,我们如果不进去,也抓不到这个小丫头。于是,他们不甘示弱,都进去了。最后一人还特意关上了房门,怕被别人看见。

“你们曾经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为什么甘愿听从关犀的摆布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姑娘,你就不要问了。”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退隐江湖呀。”

“小丫头,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身不由己的人最需要同情。我可以帮你们什么忙吗?”

“可以。你束手就擒,可以减少我们的杀戮。”

“但是,这不是最好的方法。这样做,只是帮了关犀的忙。”

“你有什么好方法?”

“你们一定不想帮关犀的忙。我的方法就是,叫他不再让你们帮忙。”

“呵呵,他会听你的?”

“他不会听我的。不过,如果你们没有了武功,帮不上他的忙,不就解脱了吗?”

八人感觉这话说得对,但是,如果他们自废武功,免不了一死,除非是意外,被他人废了武功。

肖芝荷继续说:“你们听说过一种叫做化功散的毒药吗?你们看那迷香,它马上就要灭了,你们马上就要解脱了。”她刚一说完,八人就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段江流很佩服卫戍能够尽弃前嫌,心甘情愿的叫了他一声“哥”。卫戍本来恨透了段江流,但后来发觉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矛盾,他既然成了自己的妹夫,再和他斗,难过的就是夹在中间的妹妹。他想: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妹夫也是不错的;多一个亲人,好过多一个敌人。两人握手言和,武翰阑和卫芳也很高兴。

卫戍说他身不由己,帮主的位置朝不保夕,希望武翰阑能够出面化解嵩阳帮弟子的仇怨。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你认为谁是凶手?”

“不是关犀,就是他的朋友。”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也会对你下手。你最好想办法躲开他们。”

“是呀,哥。他们都是狼,你与狼共舞,很危险的。”

“我也是头狼。我不甘心放弃来之不易的权力。再说,关犀一直觊觎帮主的位置,我让位,岂不便宜他了?我们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今天过后,你一定要注意培养亲信,别成了关犀的傀儡。”

“没这么简单。”

看卫戍这么自信满满,武翰阑反倒有点儿安心。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关犀到底在干什么。这样的关键时刻,幕后主使怎么会闲得住?

王欣进了嵩阳帮,发现帮内除了打扫和做饭的,几乎空无一人。她立刻闪进后院,远远的看见关犀和陈绮霞正走进一个房间。王欣想:这是杀死关犀的好机会,关犀一死,一切就会简单明了。可她转念又想:他的八个朋友会为他报仇,他们会招来更多的朋友,灭了嵩华帮;这样,他们的阴谋更容易得逞。她打消了杀关犀的念头,慢慢的靠近那个房间,结果,她听见房里传出的好像是男欢女爱的声音。她大吃一惊,不敢相信陈绮霞居然如此不自爱。抓贼抓赃,捉奸捉双。她想冲进去捉奸在床,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想起自己是个女人,女人只能捉自己丈夫的奸,这样冒失的冲进去,只会毁了自己的清白。她一向不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别人的行为。陈绮霞也是女人,一样看中自己的清白。她想自己刚才是错怪陈绮霞了,因为面对的是关犀,陈绮霞这么做很可能是逼不得已。她开始可怜起陈绮霞来,她想改变她的命运,却也无能为力。她担心嵩华帮的事,就赶紧回去了。

关犀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逃过了一劫。他乘卫戍不在家,想逼陈绮霞就范。两人扭打了一阵,陈绮霞宁死不从,关犀兴致全消。他整了整衣冠,问陈绮霞:“这是嵩阳帮最大的卧房吧?”

“是。”她娘一直住在这里,最近她和卫戍搬了进来。

“这房子是你爹娘买来的吧?”

“听说是从一个姓汪的官宦人家手里买来的。”

“官宦人家建房子,大多会造一些暗阁,藏匿赃银。不知道这里的房子有没有玄机?”

“我娘也说过,这套宅子有玄机。”

“真的?他是怎么说的?”

“她也是无意间说的,还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话?说来听听。”

“她说玄机就在脚上。”

“在脚上?在墙脚吗?墙脚有什么特别?真是不明白。”

“这宅子要是有藏银子的暗阁,那姓汪的也不会把银子留下来。”

“说得也是。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关犀点中了陈绮霞的睡穴,等她入睡,离开了房间。

关犀来到了书房,一下子就找到了机关的所在。当日谷春梅转动花瓶原来只是障眼法,她是用脚去叩动机关的。进了密道,他发现墙上横插着几个火把,取下其中一个,密道的门就关了。向下走不多远,他就发现一个岔道,上了台阶,把火把插在墙眼里,门开了,他又回到了陈绮霞的卧房。她正睡得香,关犀庆幸自己点了她的睡穴。重回密道,他走了几十丈远,发现出口在一座宅子里。这是另外一条街道上的宅子,宅子的后面对着嵩阳帮的正门。宅内干净整洁,显然前不久仍有人住。出了宅子大门,他回头一看,门上有块残旧的横匾,上面依稀可见“汪府”这两个大字。关犀心想:今天收获不小,只是不知道嵩华帮的事情进展得怎样了。

嵩华帮的门再次打开,武翰阑和卫戍等人走了出来。嵩阳帮的弟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弄得尘土飞扬,有几个人被灰尘呛着了,不住的咳嗽。

武翰阑大声说:“嵩阳帮的弟兄们,将心比心,谁人没有父母兄弟,你们不顾一切死在这里,叫你们的亲人情何以堪?我爹被你们帮主所杀,我却没有兴师动众。为什么呢?江湖上有句话: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使我杀了你们帮主,也只是陈武两家的恩怨,与嵩阳、嵩华两帮无关。你们如果冲进门去,必然导致两败俱伤。得利的渔翁就是唆使你们舍生取义的人。舍生取义,是大丈夫所为,值得别人钦佩。但是你们根本没有搞清楚到底谁是杀人凶手,你们杀错了人,何来舍生取义?你们想为帮主报仇,根本就没有诚意……”

有人发出嘘声,打断了武翰阑的话,使得他更加激情洋溢。“如果有诚意,难道只会听信片面之辞,就盲目的决定攻打嵩华帮?如果有诚意,难道还会轻易受到别人的蛊惑,沦为别人的杀人工具?如果有诚意,难道不会为嵩阳帮着想,为你们自己着想,为帮主的亲人和你们自己的亲人着想?”

武翰阑说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嵩阳帮的一些人也听得有些不耐烦。这样当头棒喝的话,并不是每个人都听得进去的。武翰阑搜索枯肠,打算再说两句,冷不防被肖芝荷拍了一下肩膀,回过神来。肖芝荷小声说:“关犀的八个朋友在药房里,已经失去了内力。”

武翰阑一听,大吃一惊,原来这些人站在外面是预先设计好的阴谋,无论他怎么说,也毫无用处。他看见肖芝荷满面通红,喜出望外。他知道一定是肖芝荷用归元无极功吸了那八人的内力。如果不是她,嵩华帮今天凶多吉少。他明知故问:“你用了什么毒药?”

“化功散。”

“找几个人把他们抬出来吧。”

肖芝荷转身去了。武翰阑突然兴致很高,对嵩阳帮的人说:“你们不用等了。你们听说过一种毒药,叫做化功散的吗?”

“听说过。”居然有人回答。那人还附带解释道:“中了此毒,功力俱散。”

“今天,就在这院子里面,正好有八个人中了此毒。你们一定知道他们是哪些人吧?”

这句话比当头棒喝更管用。嵩阳帮的人一片哗然,就像一阵狂风吹过白杨林。

八个人被抬了出来,个个面如死灰,不省人事。显然,武翰阑所言非虚。武翰阑小声对卫戍说:“卫帮主,形势突然对你有利,你一定要珍惜呀。”

“我会的。”卫戍叫本帮弟子把这八人抬回去。其余的人感觉大势已去,再留在这里也是无趣,只好乖乖的回去了。

卫戍也打算走,武翰阑叫住他。两人到了内厅,武翰阑说:“我们要怎么对付关犀?他已经没有了爪牙,现在是对付他的最好时机。”

“最好是杀了他。可是,我没有亲信,弟子们都卫护他,我对他没有办法。”

“能不能打发他离开嵩阳帮?”

“他一定不会心甘情愿离开,除非,他再去寻找帮手。”

“万万不可,只要他带人回来,你就危险了。”

“可是,只有他离开了,我才能够重新整顿嵩阳帮,培养亲信。”

“这是一步险棋。你给了他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没有这个机会。只要他离开嵩阳帮,你们就可以杀他。万一他逃了,再带人回来,你们可以帮我拒他于嵩阳帮门外。”

“我想,只要他肯离开,他就有方法回来。”

“不见得。他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建树,说不定他不想回来了。只要我在嵩阳帮加强防卫,铲除内奸,他想回来也难。”

“好吧。你一定要抓紧时间整顿帮务。关犀要是离开,你通知我。”

卫戍离开了嵩华帮。武翰阑连忙叫来段江流,俩人一起从后山快马奔向嵩阳帮,半路遇见王欣。王欣说她在嵩阳帮看见了关犀。于是,三人都来到了嵩阳帮。此时,嵩阳帮所有弟子都在回来的路上。三人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几乎搜遍了嵩阳帮每个角落,并且重点关照了陈绮霞正在睡觉的卧室,却没有发现关犀的踪影。他们本来打算生擒关犀,逼他说出阴谋。可关犀此时已经下了地道,正好在“汪府”徘徊。

(六十七)重聚

就追查陈中碧下落而言,陈中玉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因为他知道陈中碧长什么样子,爱穿什么衣服。他叫人画了几幅陈中碧的肖像,分发给属下,他们很快就有了陈中碧的下落。原来陈中碧已经发现自己处在危险之中,暂时又找不到哥哥,所以他决定就地隐居修炼武功。他在燕山北麓找到一间遗弃的民居,靠打猎维持生计。结果在集市上被哥哥的人认了出来。

陈中玉率领手下三十多人赶往燕山北麓,到了集镇,天已经黑了。他对手下说:“陈中碧武艺高强,硬碰硬我们会损伤不少人,所以我们必须谋定而后动。不知各位有什么计策?”

“堂主足智多谋,计策我们就不必想了。”

“好吧,今晚我就把计策想出来。大家吃饱喝足睡好觉,准备明天的恶战。”

安顿好手下,陈中玉月夜入燕山,在一个山坡上看见陈中碧正在习武,连忙跑过去和他相认。两人互相倾诉离别之苦,把自己的境遇讲给对方听。陈中玉听到弟弟说关犀当众猥亵母亲,恨得咬牙切齿。两人接着商量如何对付关犀,想来想去,觉得关犀利用母亲和妹妹的名誉威胁他们这一计太过阴毒,使得他们不能面对面的与其交锋。最好的方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但这谈何容易,于是陈中玉叫弟弟勤练武功,等待时机。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找到幕后主使,在自己不出面的情况下揭穿他们的阴谋。所以,陈中玉决定继续留在东青会。

“说不定我还可以利用东青会的力量消灭关犀。不过,侯爷已经下了命令,让我杀了你。”

“什么……这可怎么办?”

“只有杀了你,我才能取得他的信任。”

“难道……可是,万一……”

“你别傻了。我要是真想杀你,就不会来找你。我设了一个坠崖之计,应该可行。”

“你说说看。”

“首先寻找一处比较高的悬崖;然后在崖底铺上厚厚的草,拉几张网,要保证人掉下来绝对安全;接着还要准备一些骨头和血,最好能够引来狼群;另外,你还要找到一个极隐蔽的藏身之处。你坠崖后,一定要记得把穿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撕乱,染上血迹,扔得到处都是。反正你要做出尸体被狼吃了的样子。”

“这个计策好。我最近打猎,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悬崖和藏身之处我都能找到,只是藏身之后,吃的问题不好解决。”

“只有委屈你了。”

“好吧。这样一来,我可以静下心来钻研武学。把我的想法付诸实践,看能不能自创一套剑法。”

“再好不过。从明天起,你不能再露面。功成之后,你要和我联系,可以在东青会总部附近用笛音为信号把我引出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赶快去准备吧。”

(六十八)计划出走

关犀的八个朋友失去了武功,默默的离开了嵩阳帮。关犀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主动找卫戍谈话。“嵩阳帮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你有什么打算?”

“和嵩华帮修好。”

“万万不可。只要你向武翰阑示好,他就会得寸进尺,想方设法兼并嵩阳帮。”

卫戍没有想到这一层,乍听之下,感觉关犀的话不无道理。“你说该怎么办?”

“寻找新的帮手,补充嵩阳帮实力。”

“你想再去找帮手?”

“我跟其他弟子们说了,他们都很赞同。”

“嵩华帮的人对你成见很深。他们一定守在外面,你出得去吗?”

“这个你放心。为了给中碧报仇,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

“需要我帮忙就尽管说。”

“不必了。”

(六十九)实施计谋

清晨,陈中玉向他的属下讲解计策,“陈中碧既然武艺高强,我们就应该避其锋芒,别让他靠近。因此,我们必须准备弓箭或暗器,还要准备烟幕弹。如果他过于强悍,逼近你们,你们就使用烟幕弹逃生。我们分三路逼迫他逃向山顶。到了山顶,我们乱箭齐发,他就无处可躲了。”

“堂主,我建议在箭头喂毒。这样一来,即使不伤他要害,也能置他于死地。”

“好方法。就这么办。”

中午,陈中玉率众进了山。他蒙着面,带领十人直奔陈中碧的民居,首先遭遇到陈中碧。他们按原定计划展开攻势。陈中碧射伤两人,向山顶逃去。他先后碰到另外两路人,也射伤了几个人,最后他箭矢用完,被逼到悬崖边上。陈中玉命手下一齐发箭,陈中碧无处可躲,跳下了悬崖。悬崖很高,众人以为他必死无疑。陈中玉说:“这么高掉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你们这几个跟我一起下山收尸,其余的人把伤员抬下山,找大夫救治。”

一个时辰后,陈中玉带领十几人到了悬崖下面,看见一大群狼正在啃食骨头。他们赶走群狼,现场只剩下一些骨头渣子、大片的血迹和七零八碎的衣服,众人不得不相信“尸体给狼吃了”的事实。陈中玉小心翼翼的拾起这些“遗物”,显得很伤感。他把“遗物”埋了,然后痛哭一场。

他是真的哭了,为家人的悲惨遭遇而哭,为自己的无可奈何而哭,为无穷无尽的孤独和寂寞而哭,为永远也无法得到的真爱而哭。

(七十)出城

收到了卫戍的消息,武翰阑和段江流他们开始讨论关犀即将离开的事,王欣也应邀参加。武翰阑首先发言:“这次我主张杀了关犀。现在不必顾忌他的死会给我们带来不利。”

“有一点我不明白。”段江流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到嵩阳帮去杀他?”

“可惜,嵩阳帮的弟子仍然没有醒悟,他们一定会护着关犀。”武翰阑说。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分不清是非好歹呀!”段江流大发感慨。

“关犀就像一根棍子,把嵩阳帮这潭清水搅浑了。”周榆说,“但是关犀出了嵩阳帮我们就有机会了。”

“像上次那样追踪太危险。”王欣说。“我们必须另想办法。”

“关犀的武功如何?”李预问道。

“我和他交过手,大概和钟师兄差不多。”武翰阑说。

“我也这么认为。”段江流说。

“他武功不算高,我们可以分散兵力对付他。”李预说。

“他肯定去北方,我们可以分路截杀。”钟耽说。

“要截杀,就在嵩阳帮门口。”段江流积极表态。“他一出嵩阳帮,我就把他杀了。”

“好吧。你就去守嵩阳帮大门。”武翰阑说,“如果他不从大门离开呢?”

“他一定会从城门离开。”王欣说。

嵩阳帮在城内北门附近,关犀要离开,就必须经过城门。王欣一语中的,大家十分钦佩。

“对!我们分别守住四个城门就可以了。”李预说。

“好吧。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武翰阑说,“我就守北门。”

“我守东门。”王欣说。

“我和王清守西门。”钟耽说。

“我就和周榆守南门吧!”李预说。

“有我把守源头,你们一定会白跑一趟。”段江流说。

李预拍拍他的肩膀说:“但愿如此。你杀了关犀,我们为你庆功。”

武翰阑走出了门,突然回头说:“我们蒙着面,免得横生枝节。”

段江流在后面呵呵笑了两声,“帮主要做蒙面杀手,脑筋开窍了呀。”

他们各就其位,从辰时一直等到亥时,关犀根本没有出现,到了子时,城门关了,他们才回去睡觉。连续三天都是如此。到了第四天,城门马上就要关了,李预和周榆骑马回城,突然一骑快马迎面飞驰而过出了城。李预断定此人是关犀,掉转马头向他追去,周榆紧跟其后,俩人趴在马背上用黑布蒙了面。大约追了五里地,李预率先追上关犀,俩人在马上打了起来,周榆随后赶了过来。关犀打不过他们,下了马,李预和周榆也下了马。关犀边打边逃,绕了一个圈子,在周榆马腿上刺了一剑。马受了惊,片刻之间跑得无影无踪。李预赶紧护住自己的马。周榆本想在关犀的马背上也砍一刀,可关犀扬鞭赶走了自己的马,他砍了个空。关犀乘机追上马,扬鞭飞驰,李预上马向他追去,周榆则在后面拼命的跑,很快消失在李预的身后。李预追上关犀,俩人在马背上打得难解难分,李预突然发现对方的武功他非常熟悉,脑海里闪现一个人影,此人的确很像关犀,只是在面相上和他稍微有些不同。李预终于明白,这个关犀是假的,他的真名叫图业厚,是自己的结拜大哥,他一定是回来报仇的。李预心想:除非和周榆连手,我一定杀不了他;唯今之计,就是往回撤,和周榆会合;只要我活着回去,就能揭发这个假关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