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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秋刀》》 · 飘雪的森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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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预虚晃一招,策马往回跑。图业厚发现李预认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大声喊道:“三弟,你想再次出卖我吗?”

李预一边跑一边回答:“上次你欺骗了我,说你是侠盗;这次你改头换面,居心不良。我出卖你,有何不可?”

“我们都停下来,好好说说话。兄弟一场,不要不留余地。我也是复仇心切。大不了我放弃复仇,归隐山林。”

图业厚停在后面三丈远的地方。李预也把马停了下来,他和图业厚毕竟是拜把子兄弟,不管图业厚多么的坏,他出卖大哥就是不义。这些年来,他虽然活得心安理得,心底里对这个大哥却抱着一丝愧疚。“那你赶快逃呀,不要再回来。”

“三弟!我本来就是扬州人,落叶归根,你就让我住在扬州吧。”

“你在扬州劣迹斑斑,叫我怎么帮你?”

“扬州是我的伤心地,住在这里不免伤痛。可是,你知道我的品性,只有扬州才适合我。求你了,三弟,不要揭发我!我在外面风餐露宿,忍了二十年,你还忍心让我离开吗?”

“不是我忍心,是你心术不正。你来扬州一定另有目的!”

“我只是想报仇,没有什么其它阴谋。二弟死得多惨啦。我为他报仇,难道有错吗?如今仇人都死了,我也别无它求,只想安安稳稳留在扬州。大哥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就成全我吧。”

“即使我不揭穿你,仅凭你最近所做的坏事,在扬州也无法立足。”

“算了,我也不让你难做。”图业厚右手突然向前一送,掷出两枚暗器,左手扬起马鞭,猛力抽在马背上,马箭一般的向前串,一下子就到了李预的身前。李预躲开了暗器,却来不及防备这迅如闪电的一剑,结果被刺中前胸,卧倒在马上。关犀掉转马头,准备再刺一剑,周榆赶到,奋力扔出手中的刀,正好砍在图业厚的马屁股上,马受了惊,飞一般的溜走了。

李预已经昏了过去,血从伤口汩汩的往外流。周榆连忙封住了穴道,止住了血,然后,他双掌抵住李预的背心,用内力为他护住心脉,直到天亮。

武翰阑等人发现李预他们深夜未归,知道关犀一定是出了南门,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就不得而知了。南门一开,武翰阑和段江流就出了城,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发现了汗流浃背的周榆和奄奄一息的李预。

回到帮中,肖芝荷和她哥哥肖坦之熬药、清洗、缝线、包扎、针灸,用了半个时辰才把李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这半个时辰内,武翰阑等人不厌其烦的问伤势,肖芝荷却不回答,谁要是问她,她就让谁做事,没有一个不顺从的。结果事都做完了,肖芝荷不得不回答。“李师叔流血过多,伤口有些感染。他还有一口气,必须用千年人参续命,每天还要针灸喝药。”

“不要紧,千年人参我们这里有三颗呢!”段江流说。

“真多呀!但不一定够用。说不定李师叔要睡上一年半载。”肖芝荷继续说,“我和哥哥一定会尽力。师叔能不能醒过来,靠他自己。他年纪大了,恐怕……”

“凶多吉少!”段江流抢着说。

“童言无忌!我要说的是,他可能醒得迟一些。”肖芝荷接着对段江流说:“我忘了你已经成家了。但愿你是只喜鹊。”

“什么意思呀?”段江流满脸无辜。

“坏的不灵好的灵。重复一遍。”

“坏的不灵好的灵。”

(七十一)劝说

卫戍知道了关犀出逃的事,大感失望。现在他必须着手准备培养亲信,排除异己。他在帮内散播“关犀不会再回来”的言论,观察各人的反应,判断他们是忠还是奸。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收效也比较明显。三天之后,他收到了一封请柬,罗赫以商界首领的名义,请他和陈绮霞到罗府谈事。

到了罗府,卫戍才知道是武翰阑借罗赫的面子请他和陈绮霞谈话。罗赫首先说:“最近两帮风波不断,没有一件事和关犀脱得了干系。现在关犀走了,我们要想个对策,保证别让他回来。”

卫戍说:“罗前辈,您放心,我保证他回不了嵩阳帮。”

“说说你的办法。”

“我已经说服了大多数本帮弟子,他们不会再支持关犀。那些以前和关犀要好的人,我会派人严密监视他们,保证让他们无所作为。如果关犀真的带回一批高手,我就和你们嵩华帮联手,把他赶出扬州。”

“如果他深夜来袭,我们防不胜防。”武翰阑说。

“我会派人守夜。只要我和绮霞不落到他的手上,他就回不了嵩阳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法。”武翰阑说,“关犀来扬州一定要以嵩阳帮为落脚点,不然他就是流民,要受到朝廷的监视,像他这样的危险人物不能在扬州久留的。所以我希望两帮合并,让他没有落脚点。”

“釜底抽薪!”罗赫喜上眉梢,“此计甚妙!”

“这样真是万无一失。”陈绮霞也表示赞同,她相信这个方法能让她彻底摆脱关犀。

卫戍发现武翰阑真的如同关犀所说的那样——得寸进尺。他明白“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道理,他一万个不想失去帮主的宝座。再说关犀回不回来还是个疑问,即使他回来了,阴谋也不一定得逞。就凭一个“万一”而失去帮主之位,他心有不甘。“这个计策虽好,但是有难度。嵩阳帮的弟子们一定不会答应,因为他们仍然以为你们嵩华帮和岳母及二哥的死脱不了干系。另外,两帮二十年来一直是竞争关系,突然合并,他们感情上不能接受。”

“那么你的态度是怎样的?”罗赫问。

“我……还没有想好。得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不多了。关犀一旦成功,你就要变成傀儡。”武翰阑说。

“没这么简单。”

卫戍起身告辞,陈绮霞跟他走了。她回头看了武翰阑一眼,满脸的无奈与悲哀。

武翰阑和罗赫仍然坐着,都陷入沉思。罗赫突然说:“听说你师傅是刑部总捕头,武艺高强,可否请他来帮忙。”

“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不知道他现在忙不忙。我要写信给他介绍这里的情况。对了,关犀为什么不用写信和其它方式招徕高手,非要亲自北上不可?”

“的确不合常理。可能有些事情不能通过信件来做。”

“他不是想逃走,就是想聚集更大的力量。如果他真是东青会的人,这次卷土重来一定非同小可。”

“谁是东青会的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原来是罗婉玲回来了。

罗赫起身离开,临走前留武翰阑在罗府吃饭,武翰阑答应了。

罗婉玲向武翰阑鞠了一躬,一本正经的说:“我向你道歉。”

“为什么?”

“你被别人诬陷为凶手,都是我害的。”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忘了。有件事我还要向你道歉呢!”

“什么事?”

“我约你去临安,却一直没有兑现。”

“我们最近都忙嘛。不过我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忙了。我感觉扬州越来越不安定了,不如你教我武功防身吧?坏蛋也是欺软怕硬、欺弱怕强的。”

“好啊。”武翰阑突然被“欺弱怕强”这四个字提醒,灵光一闪,他明白一个道理:防止别人强大,不如让自己强大。他喜于言表,高兴的说:“我们终于有事可做了。”

(七十二)拿手

完颜燎在东青会总部召见陈中玉,赏给他第三颗龙马丹。

“听说你弟弟死了之后,你哭了。”

“忠义不能两全。以前我和弟弟有些情义,他死了我哭是人之常情。希望侯爷谅解。”

“你哭是应该的。我不会怪你。”

完颜燎的一个亲信突然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人与完颜燎耳语,陈中玉很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理智告诉他,必须装装样子,让自己越走越远。亲信出去后,完颜燎问陈中玉:“怎样才能劝降敌人?”

“对于敌人,事先必须找到其最软弱的地方。要消灭他,就痛击他的软处;要拉拢他,就安抚他的软处。”

“有道理。我没看错人。现在我给你派个任务。死牢中有一批宋国的武林人士,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不怕饿,不怕冻,不怕打,不怕死。我想让你尽快劝降他们,为我所用。”

“请侯爷放心。做这样的事我更拿手。”

“记住:要快;要让宋人知道被俘后并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我还要让他们感觉投降并不可耻,反而是光荣的。”

“可是,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很难啦。”

“人总是迷信权威。让权威去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就不难了。”

“好。这个任务交给你,我很放心。”

完颜燎终于肯完全信任陈中玉了。他所说的死牢可能就是陈中玉梦寐以求想要进去的地方。陈中玉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深感欣慰。

(七十三)自强不息

启明星刚刚升起,武翰阑和段江流就起了床。两人在练武场碰面,武翰阑说:“你天天起这么早?”

“结婚的那几天没有。”

“卫……段夫人还在睡吧?”

“已经起来了,在给我做补品。她说:早晨要吃好。每天早上我都要喝补品。”

“结了婚,生活就改善了。娶了个贤妻良母,你真有福气。”

“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看你现在,多自由自在。”

“各有各的好处。你被管得很紧吗?”

“其它方面倒没什么,她总是逼我吃补品。”

“哈。你还会说反话,炫耀你有补品吃。想当初,你还不要人家呢!你是怎么报答她的?”

“我教她学武呀。”

“她也爱武术?是你逼她的吧?”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是心甘情愿的。”

“投你所好而已。并不是人人都爱学武。”

“当然不是。不过,在嵩华帮里,可是人人都爱学武的。”

“我做帮主以来,从来没有过问大家学武的事。从上次巷战中我发现,本帮弟子的功夫普遍不如嵩阳帮。”

“所以,我们帮一直收不到弟子。”

“我想改进嵩华帮的武功。”

“太好了。只要有好功夫学,保证弟子们个个都像我这么勤奋。”

“好吧。呆会儿你把王欣、卫……段夫人、肖芝荷、师兄师姐们都叫到内厅,我们就商量这个事。”

“好!”段江流飞快的跑开了。

“不是说呆会儿吗?”

“我去喝补品。”

卯时刚过一半,嵩华帮的弟子们纷纷起床,在练武场捉对比试。武翰阑进入内厅,该到的人陆续到了。

他首先发言:“形势已经非常清晰,嵩华帮即将面临强敌,我们必须自强才能不息,所以我想改进嵩华帮的武功,希望各位支持。”

“怎么改?”王欣问道。

“初步想法是:你我和段师弟共创一套简单易学又实用的刀法。”

“还有内功心法呢?”王欣问。

“集合我们三人所学的内功心法,再创一套简单高效的内功心法。”

“可能要花很长时间。”王欣说。

“肖姑娘懂得经络之学,创心法的事,我想交给你做,可以吗?”

“既然你看得起我,我当然可以。”肖芝荷说,“不过,你们要给我一些指点。”

“王姑娘,在武功方面,你就指点一下肖姑娘吧。”武翰阑说。

“我会的。”

“钟师兄,周师兄,王师姐,新创的武功就由你们传授给众弟子。”

“好。”三人连声回答。

“从今天起,我们卯时开始练功,到了晚上就修炼内力。”

“我就是榜样。”段江流无意间摸了摸自己的剑眉,惹得大家都笑了。

(七十四)劝降

完颜燎的信任来之不易,进入死牢劝降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陈中玉殚精竭虑,在六天之内对所有的死囚进行试探,发现他们都是吃软不吃硬。这些人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爱慕虚荣,有的自命清高,有的孝顺,有的顾家,有的重情重义,有的正义凛然、宁死不从,还有一个,一句话也不说,完完全全死了心。此人名叫同云飞,身材魁梧,绿林出身,武艺十分高强。他是中原武林很有影响力的人物,徽宗时与官府作对,为民请命;端王登位,大宋只剩半壁江山,他又率众潜入金国搞破坏,后来被人出卖,生擒入狱。许多中原武林人士对他十分钦佩,把他视作榜样。在陈中玉看来,他就是中原武林人士心目中的权威。

劝降同云飞,陈中玉是志在必得。第七天,陈中玉带着一箱珠宝十箱黄金来到同云飞的囚室。因为同云飞武艺高强,他的双脚被碗口粗的铁链锁着,活动的范围并不大,所以,陈中玉等人也敢进入囚室。箱子一打开,昏暗的牢房立刻金光四射。陈中玉说:“只要你点一下头,这些财宝就是你的。”

同云飞正在闭目打坐,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什么都没有发生。陈中玉只好撤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领着五个美貌少女进来,让她们拥住同云飞,摸他的脸,在他耳边说恭维的话。同云飞毫无反应。陈中玉劝道:“您睁开眼看看,她们都是黄花闺女,嫩得可以挤出水来呢!皇帝的妃子也不过如此。只要您说一声‘好’,她们都是您的了。不看白不看,您睁开眼看看呀。您不想要,可以一饱眼福嘛。”

同云飞仍然无动于衷,脸都没有红一下。面对如此温柔居然能做到心如止水、坐怀不乱,陈中玉暗自佩服:好强的定力。他让五个美女退出去,继续说道:“除了财富和美女,我们还可以给你爵位;可以帮你成为一代宗师;可以让您做将军,名垂青史。只要你睁开眼睛,这一切就是你的啦!”

同云飞一动不动,好像化成了一块石头。陈中玉无奈,只好离开囚室。随后,他找到送饭的狱卒问道:“同云飞平常是否也是坐着不动?”

“他打坐是在修炼内功。囚室周围没人的时候,他还会练习拳脚呢!”

“原来如此。从今天起,给他好酒好菜,用‘同大侠’来称呼他。”

“遵命。”

(七十五)授艺

武翰阑、段江流和王欣在一起夜以继日的研究,半个月后终于获得成功,创出三十六式刀法。此刀法稳中有快,进退自如,顺势而行,攻守兼备,虽然变化不多,但各招式之间衔接得很好,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因为刀法的特点在于沉稳而灵巧,所以武翰阑给它取名为“沉灵刀法”。

在这半个月里,肖芝荷忙得不可开交,她既要关照李预的病情,又要跟王欣学习剑法,还要和卫芳一起上山照看草药,最重要的是,她要创造一套简单高效的内功心法。幸亏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居然在十五天内完成了任务。周榆试着修炼这新鲜出炉的内功心法,只一个晚上,就赞不绝口。段江流不信,也打坐修炼起来,只一个时辰,就连连称好。他还得出一个结论:“谁要是说这套心法不好,就是自命清高。”

“那么,和你们创的沉灵刀法相比,哪个更好?”周榆问。

“当然是……二师兄,你越来越不厚道了。”

“怎么不厚道?我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行。我也给你提个问题。快过年了,一户人家养了一头猪和一头驴,你说是杀猪好呢,还是杀驴好?”

周榆早就听说过这个问题,如果回答“杀猪好”,对方就会说“驴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回答“杀驴好”,那么“猪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怎么回答,所以想都没想就说:“依我看,把它们都杀了。”

“你,你耍诈!”段江流横眉竖眼,很不服气。此言一出,众人不得不笑,连卫芳也不例外。

武翰阑为了让段江流摆脱这尴尬境地,问卫芳道:“动员大会就要开始了,肖芝荷怎么还没来?”

卫芳连忙回答:“她为李师叔诊脉,马上就要到了。”

王欣“唉”了一声,缓缓说道:“别人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都被你们整成了母夜叉。稍微来迟一会儿,就对别人不满意,好像别人欠你们似的。”

武翰阑说:“成了母夜叉!不至于吧。只是胳膊腿变粗了一点儿,人是越来越漂亮了。”

“什么‘你们’啦?”段江流说,“我可没有让肖芝荷创造心法。她变成什么样子,我不负责。”

“谁负责?”王欣问。

“当然是帮主。肖芝荷做这么多事,都是他吩咐的。”段江流反把武翰阑拉进了尴尬的境地。

“肖姑娘不会累坏的。累坏了我负责。”武翰阑偷偷的把“负责”的前提换了。

“她累坏了你才负责吗?太没有人情味了。”王欣说,“你要全面负责,负责到底。”

武翰阑无言以对。肖芝荷走进内厅,步履轻盈,脸面上没有一丝倦意,反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武翰阑感觉她是那么的坚强镇定,却又表现得异常恬静柔美。她见大家都看着她,又发现武翰阑的脸都红了,知道大家在谈论她和武翰阑的事。“你们在谈负责的事吗?我创的这套心法很难走火入魔,如果有人走火入魔,我也负责把他治好。”

“不是关于你的心法,是关于你自己。”段江流说。

武翰阑连忙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到练武场去吧。”

“可是,心法还没有名字呢。”段江流说,“肖芝荷,你快取一个吧。”

“段江流,你还说别人,自己不是一样在吩咐肖姑娘做事吗?”王欣说。

“没关系,名字我已经想好了。修炼此功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闻到一股清香,所以就叫‘香功’吧。”肖芝荷说。

“香味从何而来?”段江流问。

“你想知道答案,就一直练下去。”肖芝荷说。

“嘿嘿,我的午阳神剑是心剑合一的。”

“我们都知道你厉害,牛都上天了,敢情是你吹的。我们还是出去吧。”武翰阑一边说,一边走出了门。

大家也跟着往外走,只有段江流仍然站在原处,大声的问:“我在吹牛?我吹过牛吗?”

周榆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说道:“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把牛吹上天。”

“就是嘛!”段江流笑容满面,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周榆摇摇头,“你一吹,牛皮就破了,如何能上天?”

段江流一窒,周榆立刻消失了。

嵩华帮有一百六十名男女弟子,站在一起,只占了练武场的一小块地方。武翰阑提高嗓门,大声喊道:“各位师弟师妹,今天是我们嵩华帮值得纪念的好日子,因为从今天起,大家就开始练习新的刀法和心法。因为新刀法沉稳灵活,所以取名叫‘沉灵刀法’。心法是肖姑娘所创,她取名‘香功’,至于其中的道理,你们练到一定程度就知道了。这刀法和心法综合上乘武功所创,你们练过本帮武功,再学它们就会十分简单,只要你们勤奋用功,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有效果。如今扬州正在多事之秋,我们习武之人应该随时准备对应任何不测风云。所以我希望大家闻鸡起舞,惜时如金,尽快练就一身本领。”

然后,他开始示范三十六式沉灵刀法,他开合有度,进退有度,缓急有度,攻守有度,真正做到了既沉稳又灵巧。众人连声喝彩,心中十分佩服帮主的高超武艺。看了帮主的演示,各人心中都有了谱。他们均想:嵩华帮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接着,肖芝荷为大家讲解修炼香功的要领。她声音虽小,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到。“修炼香功关键在于心静,心越静,效果越好。呼吸吐纳要深,要均匀。运气不要过于急切,也不要过于缓慢,顺其自然。只要每日练习,见效很快,长时间不练,就会退步。不过,据我推测,此功练到一定程度,即使睡觉,内力也会增长。希望各位早日达到这种境界。”

内功心法不能演示。段江流站出来说:“香功我刚练过,的确是上乘内功。不过,心法是饭,刀法是菜,不能厚此薄彼,应该齐头并进才能相得益彰。”他一下子说了三个成语,心中十分得意。

王欣小声说:“不吃菜又饿不死人,不会打比方就不要打。”

肖芝荷说:“没有段夫人烧的菜,他的确吃不下饭。”

卫芳说:“现在差不多是这样了。”

三个女人还在小声议论,武翰阑和段江流已经离开了练武场。

武翰阑来到后山,罗婉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要教她武功,这是半个月前说好的。

“我等了你半个月,你打算教我什么武功呀?”罗婉玲恢复了天真的笑容,眼神也变得单纯,没有一丝忧虑。她终于回到正轨上来了,武翰阑打心眼里高兴。

“这半个月来,我们新创一套刀法,叫沉灵刀法。我就它教给你吧。”

“沉灵——好诡异的名字!意思是让罪恶的灵魂都沉入地狱吗?”

“你想得太深了。因为刀法沉稳灵活,所以起名‘沉灵’。”

“原来如此。可是,我用的是剑。”

“我可以把它改成剑法。”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们赶快开始吧。”

“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罗婉玲带了干粮,所以中午他们就在山上休息。直到晚上,俩人一起回到了罗府。

罗婉玲说:“今天真轻松,真高兴。”

“你累得路都走不动了,还轻松吗?”

“不骗你,我的心情真的很放松。几个月来,一直没有这么放松过。”

“我天天教你武功,你就可以天天放松下去。”

“但愿如此。你的武功越高越好。”

“为什么?”

“你的武功越高,教我的时间越长。”

俩人进了餐厅,罗赫正在那里等着他们。晚餐十分丰盛,都是一些很补的菜。罗婉玲带着责怪的语气说:“爷爷,这些菜吃了都会发胖。明天我不要吃这些。”

“多好的菜,别人想吃都吃不到呢。武帮主,你说是不是?”

“是呀。我们帮的弟子练武时间比你还长,伙食可没有你这么好。”

“那好啊!爷爷,就把这些菜送给他们帮里的弟子吃吧。”

“这个提议好。明天我就去动员那些商界老板,让他们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保证你们嵩华帮的吃穿用。”

“可是,那些商界老板会心甘情愿的出资吗?”武翰阑问。

“礼尚往来。只需要一个噱头就行了。”罗赫说。

“用什么噱头?”武翰阑明白,罗赫要提起他和罗婉玲的婚事。

[奇]“嵩华帮创出了新刀法,就是一个很好的噱头。”罗婉玲说。

[书]“还有新的内功心法。改日我再教你。”武翰阑说。

[网]“这个噱头不错。再加一个说不定可以筹到更多钱款。”

“爷爷,不要搞这么多花样。有些噱头不合时宜。”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罗赫对孙女仍然是千依百顺。“仓库里已经有了新盐,我们就送这个吧。”

“送盐?太寒酸的吧!爷爷,与您的身份不配呀。”

“好!玲儿,你说送什么?”

“送菜呀。家里有这么多山珍海味,什么时候吃得完啦?”

“我代表嵩华帮,先谢谢罗爷爷啦!”武翰阑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谁都不用谢。你不必这么客气。”

(七十六)死牢

陈中玉手握钝剑,和那些愿意投降的囚犯一一过招,借以考察他们的实力。囚犯在和陈中玉比试之前酒足饭饱,精神良好。比试的时候,他们赢得越快,赏银就越多,其它待遇也会相应提高,所以他们往往竭尽全力和陈中玉过招。陈中玉为了在比试中学到更多东西,让这些囚犯使用的武器是软木棍。

另外,陈中玉找遍了每个囚室,始终没有发现关犀,他根本不在这里。“说不定扬州的关犀是真的。”陈中玉这么想着,“或者,他被另外秘密关押了。是啊!关犀绝不会被关在这里。因为完颜燎绝不会让我和关犀碰面。”东青会还有秘密关押点吗?陈中玉打算暗中留意。

完颜燎亲自来到死牢。陈中玉向他汇报:“五个贪财的和五个好色的已降。其中有两名好色的,品位高,武功也高。”

“嘿嘿,好色!和我是同道中人。他们的品位有多高?”

“其中一个,不管女人多漂亮,只要带有俗气,他就不喜欢;另一个,非要让我找一名和他梦中情人相貌一样的女人不可。”

“你都办到了吗?”

“托侯爷的福,已经办到了。”

“其他人呢?”

“那些自命清高的,需要侯爷您亲自出面安抚,投其所好,把他们看得很重要,设宴款待他们,给他们虚名空衔。”

“这个好办。你先摸清他们的底细。我会请一些名流和他们附庸风雅。”

“孝顺顾家的,我已经派手下秘密潜到宋国,把他们的家室请过来好好安置,家室不愿意过来的,也要安抚,讨封书信回来。”

“你想得很周到。”

“重情重义的和忠心宋国的不受诱惑,也没有其它弱点,只有通过仁孝来说服他们。”

“你有把握说服他们吗?”

“属下说服不了他们,但是那些已经投降的,与他们有情义的人,或他们敬重的人,可以说服他们。”

“好,很好!你加紧办。任何方面我都可以支持你。”完颜燎不习惯死牢的气味,匆匆离开了。

(七十七)傻笑

罗赫真的为嵩华帮筹到了一些钱款和物资。武翰阑请卫芳家的酒楼为全帮提供早餐。饭菜既丰盛又好吃,全帮上下赞不绝口。吃饭后,大家回房打坐一个时辰。武翰阑找到周榆,问他师弟师妹武功进展如何,周榆说:“他们斗志昂扬,士气高涨。刀法和心法很相配,练得越熟,威力越大。有了以前的底子,现在学起来一点都不难。我们内外兼修,在力量、刀法、轻功、内力这四方面都大有进步。有些人还感觉自己像个武林高手。”

“这就好。修炼香功真的可以闻到香味吗?”

“真的可以闻到。我们都闻到了。”

“嘿嘿!”武翰阑心想:肖芝荷真的很聪明啊!

“你干嘛傻笑?”周瑜笑着问。

武翰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笑了吗?你眼花了吧。我去看看师叔。”

武翰阑来到李预的住处,正好碰上肖家兄妹。俩人为李预诊了脉,肖坦之留在房里为李预针灸,肖芝荷出来配制外敷的药。武翰阑对她说:“李师叔的面色红润,病情是否有起色了?”

“他的气色一天好过一天,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太好了。这些天辛苦你们兄妹了。”

“做大夫,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你为我所做的,完全超过了一名大夫的本分。不知该如何谢你。”

“既然不知道,就不用谢了。不必这么客气。”

武翰阑感觉这句话很耳熟,细想一下,原来罗赫前不久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的恩情,仅仅一句“谢谢”只能暂时安慰双方的心,至于人情债,还是要还的,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还清,到底还能不能还清。

肖芝荷还在专心配药,武翰阑关切的说:“最近你事情这么多,累不累?”

肖芝荷诡秘一笑,举起双臂做了一个显示自己很强壮的姿势,“我现在内力雄厚,精力充沛,你不用担心。”

“以前你太瘦了,弱不禁风,现在你真的变强壮了。”

“我长胖了吗?”

“不胖不瘦刚刚好。”

肖芝荷听了心里十分高兴,连眼睛都带着笑意,她抬头向武翰阑望去,他正盯着她呢!俩人连忙转移了目光,脸上都泛起桃花般的色彩。肖芝荷急忙岔开话题,“我爷爷奶奶已经写信回来,他们打算从云南返回扬州。李师叔不久也会醒来。到时候我就轻松了。”

“你有时间修炼武功吗?”

肖芝荷明白这武功指的是归元无极功。“每晚都练。”

“等你有了空,我们互相交流一下,争取早日练到最高境界——似水无痕。”

“好啊,师兄。”

(七十八)傀儡

太阳落山之前万里无云,到了晚上,狂风大作,乌云遮住了天幕,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他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陈绮霞看着怎么也望不透的黑暗,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心中十分害怕。她关上卧房的窗户,转身对着仍然明亮的房间,还是摆脱不了心中的忧虑。她对卫戍说:“和嵩华帮合并,你一定可以当上副帮主。”

“没有实权,不过是个虚衔罢了。你还是不要劝了,我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

“如果关犀带回很多高手,你能应付吗?”

“嵩阳帮今非昔比,所有人都忠心于我。”

“他们能应付众多高手吗?”

“关犀想重回嵩阳帮,就不能伤害嵩阳帮的人。”

“关犀这人老奸巨滑,他一定不会明目张胆的回来。”

“是吗?依你看,他会怎么做?”

“既然明里不能杀我们的人,他可以来暗的。”

“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他可能派一批人装作盗匪或江湖黑帮,夜袭我们嵩阳帮,然后挺身而出,赶走这些人,他就顺理成章的回来了。”

“他很可能这么做,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已在本帮之外布置了暗哨,只要有人偷袭,他们就会通知嵩华帮,我要借嵩华帮的手赶走关犀。”

“难怪这么自信,原来你胸有成竹。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和嵩华帮合并才是万全之策。”

“不管他用什么计谋,只要你我二人不落在他手上,他永远也回不了嵩阳帮。”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不管怎样,我总要赌一把。”

“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天意不详啊!”

“哼!你是杞人忧天,我是高枕无忧。睡觉吧!天塌下来,就当被子盖。”

灯灭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恐怖的闪电和震撼的惊雷让陈绮霞无法入眠,她辗转反侧,回忆过去,是痛苦;展望未来,是绝望。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想要抓住一件东西,却什么也抓不到。一股强大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扩散到全身,直到深夜仍然挥之不去。

过了很久很久,雷雨仍在继续。陈绮霞感到自己十分困乏,虽然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这就是失眠的痛苦,这就是精神的折磨。她神情恍惚,听到一阵“轰隆轰隆”的声响,近在咫尺,不像是雷声。的确不是雷声,因为雷声总是先强后弱,这个声响并非如此;另外,雷声总是跟在闪电的后面,她闭着眼睛都能感应到闪电的强光,可是这次她没有感应到。由于好奇,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在闪电的映射下,她看到一个恐怖的场面:房间里有三五个人,还有人正从墙里走出来。闪电的强光一闪而过,她看到的是一张张阴森恐怖的脸,仿佛他们是地狱的使者,来到这里只为一个目的——勾魂。她情不自禁浑身颤抖,接着再次听到“轰隆轰隆”的声响,然后,房间被点亮了。

首先映入陈绮霞眼帘的,是一个人的奸笑。此人是她最不愿看到的,让她所有梦想幻灭的人。他就是关犀,带着十二个人像索命的地狱使者一样进入了她的房间。卫戍仍然像猪一样睡着,陈绮霞用力掐醒了他。好像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样,他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看见了关犀和其他十二个人。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双手用力揉着眼睛,嘴里却说:“难道是在做梦?”

“你梦想成真了。”关犀说。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卫戍突然清醒。

“神兵天降。”关犀说。

“你杀了我吧!”这不是卫戍第一次这么说了。他现在又是极度懊丧。

“你果真不怕死?那你自杀呀!”关犀扔给卫戍一把剑。

卫戍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却不敢下手。“你想要我怎样?”他放下了剑。

“喝了这瓶药,仍然做你的帮主。”关犀把一个白色瓷瓶扔给他。

“这是什么药?”

“救命的药。你不喝,就得死。”

“可是喝了,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你果然聪明。它是慢性毒药,发作时如万蚁噬骨,无药可解。不过,我手中有一种药,可以缓解毒性发作,你只需每隔四天服用一粒,便可确保无事。”

“哈哈……”卫戍惨淡的笑声比哭还难听,“我终于成了你的傀儡。”他将瓷瓶里的药水一饮而尽。

“陈绮霞。”关犀露出奸邪的笑容,“你靠什么保住自己的命?”

陈绮霞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身体,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我死也不喝药。”

“春药你也不喝?”

“关犀!”卫戍大声怒吼,把剑重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千万不要动她,想也不要想。我甘愿做你的傀儡,都是为了她。”

“好好好,我不动她就是了。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兄弟们,别打扰帮主休息,我们走啦。”

外面大雨滂沱,关犀一伙还是出了门,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向关犀问道:“帮主夫人从面貌上看是个大美人,不知身材如何?”

“超一流。扬州美女如云,她可是独占鳌头。”

“哎呀!真可惜。”

“可惜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真的?”

“跟着我办事,有的是好处。”

这一伙人进了关犀的房间,欢欢喜喜的商讨他们未来的计划。

然而,对于卫戍和陈绮霞来说,天真的塌了下来。

陈绮霞一动不动的躺着,脸上仍然保持着惊恐的神态,心里正对着自己的命运冷笑。她什么也不想,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逃不过,终究还是逃不过。

卫戍呆坐着,手里仍然拿着一柄剑。他心里充满了懊恼与悔恨,曾经拥有的权力霎时间化为乌有,自己的命运也输给了别人。他现在一无所有,除了美丽的妻子。她成了他活下来的理由,成了他唯一的安慰。他扔掉手中的剑,紧紧的抱住陈绮霞,抱住他生命中的唯一。

雨停了,天亮了。关犀敲门叫卫戍起床。卫戍虽然疲惫不堪,但不得不听他的。出了门,关犀要他召集所有弟子,这是预料中的事,他什么也没问,就照办了。弟子们在练武场集合,然后,在他的陪同下,关犀一伙人粉墨登场。弟子们见到关犀十分诧异,看着帮主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关犀神采飞扬,十分得意。他大声说道:“关某不辱使命,为本帮寻来十二位高手。如此一来,我们嵩阳帮仍然是扬州第一帮。我和帮主商量过了。我的十二位朋友将亲自教授各位武功。他们愿意每人收十六名弟子。至于称呼方面,帮主说了,你们所有人叫我师傅,叫他们师叔。接下来,师叔们将展示自己的武艺,你们看中了谁,就可以向谁求教,成为他的弟子。”

关犀说完,那十二个人纷纷上台自我介绍,然后卖弄武艺。卫戍对此不感兴趣,打算离开,关犀拦住了他。

关犀小声说:“你不应该气馁。命运仍然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你在说笑话吧。”

“在这个世上,不知多少人是傀儡,其中不乏位高权重,声名显赫的人物。告诉你,傀儡也有前途,傀儡也会生活得很好。不过,无能的傀儡是没有前途的。因为傀儡的生存之道在于他是否有利用的价值。努力吧。我相信你是一个有前途的傀儡。”

“我的前途在哪里?”

“在嵩阳帮啊。将来的嵩阳帮可能是一个江湖大帮,你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帮主。”

“那你呢?”

“我只是一名过客,完成了统一扬州武林的任务,我就会离开。到时候,你还不能胜任帮主之职,我只好换人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

“首先要学好武功,其它的以后告诉你。”

卫戍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提起精神,认真的看那十二名高手舞刀弄剑。

陈绮霞也起了床,却没有离开房间。她看见房间的侧墙是用石头砌成,知道这面墙上一定有个暗门。她在房间各处寻找机关,毫无结果。然后,她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终于想到了关犀曾经问过“这房子有没有玄机”的话,她当时的回答是:玄机就在脚上。有了大致的方向,她又有了动力,最后终于在梳妆台下找到了机关。她用脚使劲按住机关,暗门开了。和关犀一样,她也发现密道通向书房和“汪府”。

(七十九)盟誓

陈中玉独自走进同云飞的囚室,静静的看着他打坐。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陈中玉说道:“您是一个矢志不渝的人,晚生十分敬佩。可是您一直被困在这里,终将一事无成。所谓:穷则变,变则通。您必须找到一个变通的方法,才能继续施展能力,达成抱负。您也知道,在目前的困局里面,唯一的变通之法,就是暂且投降。投降必然失去名节,受到世人的辱骂。可是,您从前的壮举,难道是为了名节吗?不是的。为民请命、光复河山才是您的目的。您今天投降为的也是这个目的。只要您将来有所作为,难道还怕您的名节不能回来吗?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其中的标准不是名节,也不是善恶,而是价值。投降给您带来的价值,就是您可以继续去完成未尽的事业。至于善恶,它只体现在目的和结果上。投降只是一个过程,无所谓善恶。您是一个善良的人,为人处事必然要求问心无愧。终老囹圄和假意投降这两个选择,不知哪一个更能让您问心无愧呢?我敢保证:只要您暂时忍辱负重,必然有大展鸿图的一天。”

陈中玉说了一大堆,想休息一下,于是停了下来。囚室里立刻鸦雀无声。同云飞突然睁开眼睛审视着陈中玉,年轻人英俊的脸上有几分沧桑,几分刚毅。“听语气你是宋人,你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

陈中玉打开牢门,谨慎的往外张望,然后关紧牢门,转身说道:“您是真性情的人,我就说实话。我并不是投降过来的。完颜燎不会这么信任投降的人。我是八字军首领王彦元帅派过来打入东青会内部的。主要目的是寻找一个名叫关犀的战俘。”

“目的就这么简单?”

“这是王元帅派给我的任务。寻找关犀是为了证实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我自己也另有目的,一是利用东青会报家仇;二是寻找机会瓦解东青会。”

“整个天下,就连金国的皇族,都不敢和东青会斗。瓦解东青会,你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所以我需要帮手。目前在东青会我还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如果您投降的话,我可以完全信赖您。”

“我在江湖上很有名望。你想过没有,一旦我投降,许多人会跟我一起投降。”

“如此更好,我们的帮手更多。”

“你果真是个做大事的人。英雄出少年!我终日修炼武功,为的就是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这么年轻都不怕死,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为了郑重其事,我们可以盟誓。”

“好!”

(八十)周榆

下午,周榆快马加鞭来到后山,找到了正和罗婉玲一起习武的武翰阑,看情形,他有急事。武翰阑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喘着粗气说:“关犀回来了,卫戍已经成为傀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靠吗?”

“就在昨天夜里。我听嵩阳帮的人说的,绝对可靠。”

武翰阑马上和罗婉玲告别,骑马和周榆一起回嵩华帮。在路上,武翰阑问:“告诉你消息的人是谁?”

“陈绮霞。”

“我猜就是她。”武翰阑很生气,不过马上镇定下来。“你和她有来往?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们把她抓回嵩华帮的时候开始的。”

“是她主动找你,还是你主动找她?”

“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把真相告诉你,你一定要帮我保密。”

“好。”

“回想年轻的时候,我是一个很腼腆的人。可是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我却显得很大方,也很快乐。你应该也有印象。”

“你从小就喜欢陈绮霞?”

“地上的鸡不该恋天上的鸟。自从长大以后,我就封存了这份爱恋。是你给了我们重新接触的机会。这时候的她,孤苦无依,满腹愁肠,就像一只落单的候鸟,[奇+书+网]需要同情、关怀和指引,更需要一个人来听她倾诉衷肠。”

武翰阑明白过来,一个柔弱女子,根本无法独自承受如此残酷的命运,她需要一个人来分担痛苦。“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是。命运处处加害于她。”

“其实她是一个好女孩。”

“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脱离苦海?”周榆一声苦笑,“除了我,她无依无靠。”

“的确如此。”武翰阑显得很无奈。“后来呢?”

“后来我们相约每天中午见面,过时不候。每次见面只是交流谈心,并没有做出逾越伦常的事。”

“我相信你。关犀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陈绮霞说:有一条密道从外面直接通向她和卫戍的卧房,关犀一伙十三人就是通过这密道进来的。他给卫戍服用了一种慢性毒药,没有解药,只有延缓发作的药。”

“这种药是专门为傀儡配制的。陈绮霞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她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但愿她没事。”

“她将再次受到关犀胁迫,做她不愿做的事。你和她接触,一定要小心。”

“为了她,我无所畏惧。”周榆脸上流露出从没有过的刚毅。

“关于她的事,我们不能向第二人说起。”

“这是当然。”

俩人进入后院,正好碰到肖芝荷。她既兴奋又激动,就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突然发现满院桃花一夜开,然后兴高采烈的跑来向别人报喜。她的确是来报喜的,因为李预醒了。武翰阑与周榆的兴奋和激动,平复了她的兴奋和激动,使她恢复了常态。

李预躺在床上,精神很好,头脑也很清醒。见到武翰阑,他也有些激动,说出了一句他一直想说的话。“关犀是假的,他是图业厚,我的结拜大哥。”这句话简单明了,却道出了事实的真相,解除了众多疑惑。这个天大的秘密,是他在死亡线上挣扎这么久,最终活下来的原因。

“他是回来报仇的。”周榆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用力拍打着地面。“所有的事都是他搞出来的。”

“真相大白。我们必须静下心来仔细商讨对策。”武翰阑抓住周榆的手,使他冷静下来。“师叔您好好休息,我们去想办法对付这个假关犀。”

三人出来后,分头通知相关人等开会。

在内厅,王欣听说关犀是假的,大吃一惊。“我居然以为他是真的。是我误导了大家。”

“不怪你。”武翰阑说,“他有备而来,我们都受骗了。”

“难怪我那天没有在嵩阳帮门口等到假关犀,原来有条密道。”段江流说“密道”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大,他想把责任全推到“密道”上。

“没有密道,你也一样等不到。”王欣心情不好。

“那天假关犀一定不是从密道离开嵩阳帮的。”武翰阑说。

“怎么会?不可能!”段江流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帮主的结论。

“过去的事不要谈了。”武翰阑把话题拉了回来。“大家想一想对付图业厚的办法吧。”

段江流说:“我们嵩华帮今非昔比,乘他还没有在嵩阳帮站稳脚跟,我们冲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是最笨的方法,大家留给你说的。”王欣说完,段江流瞪了她一眼,她连忙解释,“并不是针对你,我只不过实事求是而已。”

“这样做必然导致两败俱伤,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个办法。”武翰阑说。

段江流带着挑衅的语气说:“王欣,你一定有办法。”

“刺杀!现在杀假关犀,我们有充分的理由,也符合江湖道义,不怕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寻仇。”

“一样是个笨方法。他的那些朋友是不会讲江湖道义的。”段江流说。

“刺杀要等待时机。”武翰阑说,“他的那些朋友寻仇的事,现在顾不上。”

“帮主,以前不同意刺杀的是你,现在同意刺杀的也是你,你叫我无所适从!”

“今时不同往日。”周榆说,“图业厚假扮关犀,证明他有阴谋,扬州各界都会支持我们。另外,你也说过,我们嵩华帮也是今非昔比了。”

“对了。扬州商界对图业厚深恶痛绝,我们可以利用商界的力量把他驱逐出境。”钟耽说。

“大师兄这个办法好,我赞成。”段江流立刻表态。

“既然这么容易就可以被赶走,这假关犀为什么还要回来?”王欣问。

“难道他不怕商界?”段江流反问。

“他老奸巨滑,我们不能低估他。”周榆说,“这种鸡鸣狗盗之辈,用什么方法,我们想都想不到。既然他来了,就一定有恃无恐。”

“这样吧。把这些方法都用上。”武翰阑说,“首先,我们针对图业厚召开商界会议,他一定出席。如果万一商界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就当场刺杀,刺杀不成功,就形成了对战。”

“万无一失,我赞成。”段江流赞成的标准不在于方法的好坏,而在于他能否在运用此方法时起到一定的作用。

“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方法。”武翰阑说,“图业厚智计过人,我们一定要从他没有想到的地方下手,才能有胜算。我们暂时就按这个方法办。大家回去想一想,有什么好的方法,我们再商议。”

第二天中午,周榆像往常一样,骑马走到一个巷子的尽头,然后左拐进入一个临街房子的后院。他系好缰绳,进屋休息。没过多久,陈绮霞从前门进来了。周榆一看见她,脸上就露出笑容。“陈妹妹,关犀回来了,你可要小心呀。对了,这个关犀是假扮的,他是图业厚,我们李预师叔的结拜大哥。他是回来报仇的。”

“真的?难怪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泪水在陈绮霞眼里打转。“他的仇已经报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要对付我们嵩华帮,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

“你说对了!”图业厚推开门,一脸的奸笑。周榆提刀向他砍去,他身后突然闪出两个人和周榆打了起来。这俩人武功颇高,周榆不是对手,打了五六个回合,周榆就被生擒了。

图业厚关上门,对陈绮霞说:“想不到你这么聪明,居然发现了暗道机关。你胆子也不小,竟然敢向嵩华帮告密。”

陈绮霞看惯了图业厚的嘴脸,所以显得并不十分害怕。她反问图业厚:“你凭什么说是我告密的?”

“因为嵩华帮有内奸。”图业厚说。

“绝对没有。”周榆说。

“李预还没死吗?他真是命大。”图业厚说,“那内奸只须告诉我,你们嵩华帮已经知道我回来了,我就可以推断是你陈绮霞告的密。因为昨天除了你,没有人离开过嵩阳帮。”

“哼!你想用反间计,我不会上当的。一定是商界通知你开会,你才明白的。”周榆说。

“哈哈!你也不傻。你知道我来此的目的吗?”图业厚问。

“你有什么好事,无非是要害人。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

“你错怪我啦。”图业厚摇了摇头,“我想成了你们的好事,给你们一个远走高飞的机会。”

“我们要远走高飞,早就走了。不用你好心。”周榆说。

“难道你不为陈绮霞着想吗?”图业厚说,“这次我带回来的几个朋友,大多是好色之徒,前天晚上就对她垂涎三尺了。你不怜香惜玉,我也无所谓。”

“你真卑鄙!”周榆满腔怒火,没有地方发泄。

“陈绮霞,你愿不愿意和他远走高飞?”图业厚问。

陈绮霞早已泪流满面,她带着哭腔说:“我……我愿意。”

“你呢?”图业厚冷笑着问周榆,他好像知道了答案。

“我凭什么相信你?”周榆说。

“你没有选择,不是吗?就像你要吃这瓶药一样。”图业厚一边说,一边强行把药灌进周榆的嘴里。“药效二十四个时辰后发作。没有解药,神仙都救不了。”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周榆问。

“很简单,只要你把这袋药撒在你们嵩华帮的井水里就可以了。”

“你想利用我消灭嵩华帮?”周榆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嘴角抽动了两下,突然笑出声来,“哈哈,你找对人了。我在嵩华帮永无出头之日,一无所有。还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我早就不甘心了。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保证,让我和陈绮霞远走高飞。”

“我保证。”

“口说无凭。”

“我发誓。”

“还是口说无凭。”

“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张欠条作为保证金,如果事后我不能让你和陈绮霞远走高飞,你可以通过官府向我要债。”

“好。保证金是多少?”

“万两黄金,有诚意吧?”

“十万两。”

“最多五万两。”

房间里正好有纸笔,图业厚写了欠条,落款是“关犀”。周榆要他按了两个手印,然后把欠条收好。“你放心,为了绮霞妹妹,我豁出去了。她的安全,你得让我放心。”

“当然。我不会让人动她的。”

周榆抓住陈绮霞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仿佛这个动作可以传递力量和勇气,甚至可以传递信念:他不会放弃她的。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房间。

陈绮霞看出了周榆眼神中的依恋,离别时的依恋。让他在情和义之间选择,他真的会选择情吗?陈绮霞相信。她始终相信,真情可以战胜一切。可是,这样的真情也太残忍了吧!

(八十一)投降

同云飞戴着脚镣手铐离开了囚室,被押送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完颜燎和陈中玉正在这里等着他。

陈中玉说:“同大侠,侯爷今天亲自来看望您。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同云飞看了完颜燎一眼,没有说话。陈中玉继续说:“您每日在囚室习武,就是希望将来有用武之地。我们侯爷会给您这个机会。只要您愿意归顺,什么都好商量。”

同云飞又看了完颜燎一眼,还是没有说话。陈中玉又说道:“我们大金的子民比宋人更看中英雄,您要是归顺我们,必然受到万民景仰。”

同云飞好像陷入沉思。陈中玉面露喜色,看了完颜燎一眼,继续说道:“临安朝廷奸臣当道、腐朽无能,您这样的英雄在宋国只会受到迫害。我们大金国力旺盛,如日中天,统一九州,指日可待。良禽择木而栖,只有我们大金才有您的用武之地。识时务者为俊杰;历史上的那些降将,只要功成,就能名就;您和他们一样也可以彪炳史册!”

同云飞突然开口说道:“你说得不错。可是我一个年近花甲的囚徒,还有时间创立功业吗?”

“当然可以。”完颜燎开口了。“在大金,在东青会,你有的是机会创立功业。”

“老夫感激侯爷的抬爱。刚才老夫听了这个年轻人的话,明白了一个道理:大金夺取天下是大势所趋,我们不应该阻挠,而应该促进;只有这样,才能使天下百姓尽快摆脱战争的痛苦,让他们过上平静的日子;只要天下太平,至于谁做皇帝,并没有多大关系。”

“同大侠心系天下百姓,不愧为当世英雄。”完颜燎非常高兴,“您如此深明大义,本侯十分欣赏。只要您肯归顺,为天下英雄做个表率,本侯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侯爷豪气干云,老夫十分钦佩。”同云飞满面笑容,“我愿意当众归降,让天下皆知。”

“好!”完颜燎坐直了身子,“这本来就是一大功业。”

“可惜,老夫毕竟年纪大了。坐牢的时候,常常回想往事,发现自己在刀光剑影里度过了大半生,从来没有享受过。我有些后悔,所以我打算归降后过一些平静的日子,不知侯爷可否答应。”

“同大侠不必客气,你有什么条件,本侯一概答应。”

“既然侯爷不怪,老夫就全说出来了。第一、本人不愿受控制,不愿受约束;第二、老夫不做有害于金宋两国百姓的事;第三、不与两国朝廷有任何瓜葛,不接受任何官衔。另外,老夫希望得到的奖赏是:万两黄金、一个美女和一个千户的爵位。老夫能为东青会做的,就只有教授武艺,如果侯爷不嫌老夫武功低微,老夫愿为东青会的强大出一份力。”

“同大侠的要求并不过分。本侯统统答应。关于你希望得到的奖赏和教授武艺的事,陈堂主可以安排。”完颜燎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在他看来,同云飞只不过是一面旗帜,给那些被俘的人做个榜样。他本来不准备对同云飞委以重任,因为降将不可信,既然同云飞自己也这么要求,他当然十分乐意。陈中玉送他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中玉,受降的日期和仪式都由你安排。要尽量搞得隆重一点。他就是所谓的权威吧。以后让他和你一起招降,一定事半功倍。”

“是。侯爷想得周到。”

“你小子不错。”

“谢侯爷夸奖。同大侠愿意投降,都是看侯爷的面子,属下不敢居功。”

(八十二)交锋

命运真是捉弄人。周榆刚刚开始感激它,膜拜它,它却翻脸无情。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和自己的梦中情人一起互诉衷肠,成为她感情的依靠,命运却帮他实现了这个梦想。如今他只想维持现状,可命运偏偏要他做出选择,选择其中一个,就得牺牲另外一个。他自己的性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傅师母的养育之恩,是嵩华帮所有兄弟姐妹的生命和信念。他真想和陈绮霞远走高飞,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代价实在太大了。“求求你开开恩吧!”周榆向命运大喊,他将再次拜倒在命运的脚下,因为挣扎是没有用的,情和义他必须做出选择。“代价实在太大了。”命运早就做了安排,他只能跪下来乞求它不要对陈绮霞太过残忍。

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对于周榆、武翰阑和罗婉玲来说,昨天和今天竟如此相似。周榆依然是喘着粗气,不过,和昨天不同的是,最先开口说话的是罗婉玲。“周大哥又有什么事吗?”

“喔。有急事。帮主,赶快和我回去吧。对不起了,罗姑娘。”

“没关系。翰阑哥,快回去吧。正事要紧。”

“好。”武翰阑翻身上马,和周榆一起下了山。在途中,周榆把中午发生的事都说了。武翰阑仔细看过那张欠条之后说:“写明了债权人是你周师兄,可欠条的生效日期是在后天未时,那时候你已经毒发身亡了。所以,除非解了你身上的毒,这张欠条一点用都没有。”

“你是说,不管我怎么做,都会毒发身亡?”

“肖芝荷或许能救你。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她吧。”

肖芝荷正和王欣一起在山脚的一个僻静的地方练剑。武翰阑知道这里,把周榆带来了。肖芝荷诊过脉后,脸色大变,不由得说道:“真是厉害!居然能够配制出卧龙散,一定是用毒高手。”

“有多厉害?”武翰阑急忙问。

“卧龙散是一种蒙汗药,无色无味无臭,一般的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来。它由阳性、中性、阴性三种不同性质的蒙汗药调配而成,这三种药在两天之内可以相生相克,时辰一过,它们将分别作用于人的头部、脏腑和四肢,杀人于无形。”

“真是暗杀的绝妙武器。你能解吗?”武翰阑急切的问。

“只能使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可是用量要准确,否则,会加重其中一种性质的毒,从而导致毒发身亡。所以,此毒只有配制的人才有解药。”肖芝荷说,“到底是谁下的毒?”

“图业厚。”周榆说,“我死不要紧,我们必须赶快采取行动,即使不能消灭图业厚,也要把陈绮霞和卫戍救出来。他们正在虎口之下,性命堪忧。”

“依我看,他们俩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王欣的话有道理,因为对于图业厚而言,他们俩人仍然有利用价值。“目前要紧的,还是想办法为你弄到解药。”

“可是,图业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周榆流露出悲痛的表情,就像他们俩人是他的亲人一样。关心则乱。王欣和肖芝荷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都回去吧。”武翰阑说,“情况有变,申时就要召开商界会议,我们得想想办法。”

四人回到帮中,钟耽告诉他们,“商界为了防止两帮在开会时再起冲突,要让卫芳和陈绮霞坐在会场的中间,如果我们不同意,会就不开了。”

“一定是图业厚的主意。”武翰阑说,“刺杀的事,我们不能做了。”

“干脆将计就计,把图业厚诱进我们的包围圈。”周榆说,“反正我豁出去了。”他所谓的将计就计,就是要让图业厚相信他做了对不起嵩华帮的事,引诱图业厚进入嵩华帮收拾残局,从而使他陷入预先设计好的圈套。

“他不一定信你。”武翰阑说。

“我们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欣说,“由我通过密道,去嵩阳帮下毒。”

“双管齐下,一定有效。王妹妹,我给你一种蒙汗药,叫做酥骨粉,保证让他们察觉不了。而且,中毒的人要昏睡四个时辰,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肖芝荷说,“不过,你单身前往,是不是太危险了?”

“那个假关犀开会的时候一定会带很多人,所以我打算在你们开会的时候下手,不会有危险的。”

“看来只有这么办了。”武翰阑依然没有足够的把握。

“以后我们一定要留心饮食。蒙汗药防不胜防。”肖芝荷说。

“那么,防毒的事,就有劳肖姑娘了。”武翰阑说。

“你让肖姑娘付出这么多,总该给她一些回报吧?”王欣说。

“肖姑娘,你要什么回报?”武翰阑问。

“这是我应该做的,要什么回报?王姑娘和你开玩笑的。”肖芝荷淡淡一笑,转身到药房去了。武翰阑也转身离开,去找段江流和卫芳回来。各人有各人的事。

段江流听说卫芳将被安排在会场中央,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半个“不”字,就会有人说他不识大体。不过,他心中还是记下了这笔账,和那些旧账加起来,他想把图业厚碎尸万段。

在罗府,会场的布置的确动过一翻心思。卫芳和陈绮霞被安排在商界两帮的中间,背对着那些老板们坐着。商界两帮各占一个方位,各有撤退的出口。可以想象,一旦有一点点风吹草动,片刻之间,那些老板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赫有一点儿精神不济,无精打采的说:“开始吧。”

李预站了起来,指着图业厚说道:“大家不觉得他有点儿面熟吗?他就是二十年前各位深恶痛绝的淮扬大盗,我的结拜大哥图业厚。”

此言一出,老板们十分惊愕,接着,一片哗然。

“各位少安毋躁,”图业厚说,“此人把关某认作他的结拜大哥图业厚,一定有理由,各位不妨听听看。”

“大家仔细看他的脸,”李预说,“仅仅少了一颗痣,多了八个字而已。”

妓院老板夏康说:“我记得图业厚的脸没这么黑,也没这么多皱纹。不像,不像。”

“过了二十年,脸当然变黑了,皱纹当然变多了。胡子还变长了呢!你不也一样?”段江流一时气愤,音量越来越大,最后准备吐出“笨蛋”这两个字,卫芳用一种关怀外带几分忧伤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马上把这“笨蛋”吞回了肚里。

“这个年轻人说得不错。”罗赫打起精神,“二十年的风霜可以侵蚀我们的皮肤,但不能改变我们的面部特征。关犀将军和图业厚的面部特征的确很相似。”

赌场老板巫睐说:“如果真的很像,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等到今天?人有相似,这并不奇怪。”

“不错!”图业厚说,“你们嵩华帮的王欣女侠认识本人,她为什么没来?在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她总不会把我认错吧。”

“就算人有相似。”李预说,“但是他所使用的武功,我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图业厚的武功。”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熟悉图业厚的武功?”夏康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预说。

“我们不能相信你的片面之言。”夏康说。

“他是回来报仇的。”李预变得激动起来,“你们看嵩阳帮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唇亡齿寒,你们想要过安宁的日子,就不要姑息养奸。”

“嵩阳帮变成现在的样子,不是和你们嵩华帮有关吗?依我看,如果不是关将军,嵩阳帮早就没啦!”巫睐显得愤愤不平。段江流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被武翰阑按住了。

“所以,这又是嵩华帮的诡计。他们想把关某赶出扬州,然后吞并嵩阳帮。”图业厚说,“他们这个意图,本帮的卫帮主可以作证。”

“是呀。武帮主也不能否认。”卫戍不再趾高气扬,像阉了的公鸡一样缩着身子坐在一旁。

“兼并嵩阳帮的目的,是想让图业厚无处栖身。”武翰阑说,“希望大家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好好想一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所谓的关犀身份不明,他留在扬州,对大家没有好处;他离开扬州,对大家没有害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让他离开呢?本人在此保证,只要他离开扬州,我们嵩华嵩阳两帮一定会重修旧好,相安无事。”

夏康冷笑一声,然后说道:“当朝权臣秦桧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岳飞将军,难道武帮主也想这么做?”

“好了,不要吵了。为了你们两帮的事,我们商界都有了分歧。一山不容二虎,你们其中一个帮解散吧。”罗赫的语气很平静,但里面透着一股无奈。“用江湖方法,比武决定,胜者存,败者散。你们两帮各选五人比武,看最终结果。”

“五人太少,不能体现两帮的实力。”图业厚说,“九人可以。”

“五人已经够了。嵩华帮有什么意见?”罗赫说。

“比武要尽快举行。”武翰阑明白罗赫的好意,如果人数是五人,他们一定会胜多负少。

“要么九人比武,要么一个月后举行,你们必须答应我们其中一个条件。”图业厚说。

“那么,就在一个月后举行吧。散会。”罗赫将手一挥,各方退场。按事先约定,卫芳和陈绮霞必须最后离开。周榆目送陈绮霞回到卫戍身边,然后向图业厚点了两下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

罗赫让下人请武翰阑回来,他告诉武翰阑,夏康和巫睐已经被图业厚收买,他们被收买并不容易,图业厚这次不仅带回了人,还带回了钱。

“他们有没有可能是被威逼的?”

“我看不像,他们配合默契,只有心甘情愿才会达到这种效果。”

“商界有了分歧。看来我们和他的恩怨,只能用江湖的办法解决了。罗爷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武翰阑等人回到帮中已是黄昏时分。王欣早就回来了。接近申时,她穿着嵩阳帮弟子的服装通过密道混入嵩阳帮,在水井里和厨房的水缸里都下了药。虽然她已经得手,但图业厚的人不一定回帮喝水吃饭,所以,武翰阑打算两手准备:一是准备隐蔽帮众,等待图业厚派人来袭;二是准备潜入嵩阳帮,看看有什么收获。

入夜,隐蔽的事安排就绪,所有人呆在阴暗的角落里苦苦等待,任凭蚊叮虫咬,也只有忍气吞声。直到子时,图业厚的人还没有来。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证明嵩阳帮的人可能全中毒了。肖芝荷说他们如果酉时中毒,子时过后就会醒。所以武翰阑决定和段江流、王欣一起前往嵩阳帮看个究竟。

三人轻功一流,但他们仍然十分谨慎,因为他们害怕图业厚也设下了埋伏。他们从大门进入嵩阳帮,专挑空旷的地方走,每进入一间房子,事先都要仔细倾听房里的动静。他们发现许多嵩阳帮弟子已经中毒昏睡,却没有看到一个图业厚的人。他们打算寻找卫戍和陈绮霞,于是来到了后院。书房和最大的卧房里都亮着灯,门窗紧闭。三人悄悄接近,发现里面毫无动静。

正当三人像做贼一样在嵩阳帮游走的时候。图业厚带领十二个人进入了嵩华帮,他们也像做贼一样游走,渐渐的闯入了包围圈。李预一声令下,所有帮众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图业厚的人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十三人被困在中央,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图业厚没有想到嵩华帮弟子的武功会这么强,自己的人已有七八个受了伤,眼看不能支撑太久,眼看一切就要结束了。

武翰阑突然感觉亮着灯的房间有一种诡异的色彩,于是阻止了段江流的闯入。如果他们从密道进入嵩阳帮,必然经过其中一间房;如果他们要救卫戍和陈绮霞,两间房都要进。看来,图业厚已经料定他们会来这里救卫戍和陈绮霞。他怎么会看出破绽?就因为王欣没有参加商界会议吗?他实在太聪明了。他一定在房中有所布置。“卫戍和陈绮霞一定在里面。”武翰阑大声说。

段江流下了一跳。王欣说:“这房间里一定有蹊跷。根据我师傅们的江湖经验,房间里有无色无臭的迷药。”

“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救他们?”段江流问。

“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回帮看看吧。”武翰阑说,“图业厚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事实确实如此。冒冒然闯入嵩华帮的确不是图业厚的作风。那么,他到底在耍什么诡计呢?突然收剑入鞘,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筒往天上一扔,空中立刻发出尖锐的响声。这是一个信号。不久,图业厚的援兵到了,共有三十几人,个个武艺高强,他们冲散了嵩华帮的人,致使场面一片混乱。图业厚的人连成一片,形势马上逆转。李预等人立刻指挥帮众撤退。图业厚则领着他的人追着李预打。武翰阑他们三人赶了回来,亲眼看见李预被图业厚杀死。三人怒火中烧,准备冲过去和图业厚拼命,肖芝荷拦住了他们。

“冷静点,冲过去也杀不了图业厚,先救人再说。我有一计可以脱险。你们掩护众人撤回食堂,我将释放迷烟退敌。这是解药,你们先吃了。”她给每人三粒解药。“我们马上通知大家撤回食堂。”

武翰阑等人挡在最前面,一步步的往后撤,最后全部撤回了食堂。图业厚和他的人也冲了进来,所有嵩华帮的人被压缩在食堂的北部。肖芝荷在人群之后突然扔出烟幕弹,整个食堂内立刻烟雾弥漫。图业厚屏住呼吸,率众离开,他们多少吸进了一点迷药,功力有所减退,不敢在此久留,撤了回去。还有二十一人不如他们幸运,没逃出食堂就昏倒在地。嵩华帮的大多数人也昏睡过去,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因为他们普遍受了伤,睡着了就不知道痛了。那些没受伤的,被喂了解药让他们苏醒,因为受伤的人太多,包扎治疗需要人手。武翰阑清点人数,只有李师叔一人被杀,其他人只是皮外伤。

(八十三)受降

同云飞的受降仪式在燕京的西门外举行,排场很大,人也很多,守卫也很森严。到场的官员纷纷向同云飞送礼,他理所当然要接受,还要表现得高高兴兴。

击鼓七七四十九响,仪式正式开始。同云飞上台宣读乞降书,然后对着皇宫的方向三叩九拜、三呼万岁,他的表演就结束了。接着是完颜燎上台,宣布朝廷对同云飞的奖赏:黄金万两,美女一名,爵封千户,封地三千亩。黄金和美女都被抬上来绕场一圈,使台下的一些人睁大了眼睛,有的人还不小心流下了口水。

受降仪式过后就是午宴。同云飞内力高,相应的酒量也高,除了完颜燎提前退场,其他人都被他灌醉了。陈中玉没有资格参加宴席,只有收拾残局的份。下午,同云飞在他的陪伴下去了封地。封地并不大,也不远,两人骑马逛了一圈,陈中玉就回到了他的堂口,同云飞则拥着美人和财宝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同云飞就来到了死牢,他是来劝降的。完颜燎曾吩咐陈中玉让他们一起做这件事,陈中玉求之不得。死牢中除了几个品行低劣的江湖败类和几个新来的囚犯之外,只有那些忠肝义胆的人没有归顺,在他们的劝说下,这些人陆续归顺了。和同云飞一样,他们也是假归顺。盟誓之后,他们将团结在同云飞的周围伺机行事。当然,这些人可以在一天之内全部归顺,如此一来,必然引起别人的怀疑,因此,他们故意延长了劝降时间,还使用了众多的财宝和美女。

每天除了劝降,同云飞当然还要教习武艺。在陈中玉的堂口,他每天教习一个时辰。他所教的,是真正的上乘功夫。第一次教习的时候,他还专门把自己的绝学演示了一翻,陈中玉的属下都很想学,陈中玉更想学。当天晚上,他就去了同云飞的封地。“晚辈立志报效国家,但能力有限,恐不能成大事,希望前辈收我为弟子。”

“你这个弟子我早就想收了。可是,我们不能私交过密,否则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呀。大局为重。您就不要为难了。”

“不。我有剑谱和内功秘籍,你照书练,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师傅。”陈中玉对着同云飞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同云飞把书递给了他。

(八十四)一家人

除了被迫昏睡过去的,嵩华帮所有人一夜没睡,其中最忙的,就是肖芝荷,她只管配药,也忙了几个时辰,伤员实在太多了。武翰阑也很忙,心情也不好,因为师叔死了,周师兄也要死。天刚亮,肖芝荷打算请父母和哥哥过来帮忙,叫武翰阑陪她一起去。他本来想吩咐别人陪她去,细想一下,目前没有人愿意听从他的使唤,只好自己使唤自己了。

在路上,武翰阑精神萎靡不振,肖芝荷企图使他亢奋起来,于是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位宫廷画师收藏的画像,画中的那些英雄总是皱着眉头。他们为什么要皱着眉头呢?”

“因为他们总是忧国忧民。”

“国是皇帝的,民是皇帝的,他们为什么要替皇帝担忧呀?”

“国是海,民是水,皇帝是水上的船。”

“那强出头的浪花就是英雄吧?”

“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英雄虽然忧国忧民,却并没有沉沦,而是像浪花一样激情澎湃,是不是?”

“有道理。”

“所以,我希望你学习浪花,可以忧郁,但不可以沉沦。其实,嵩华帮需要的是英雄,不是皇帝。”

“我懂了。”武翰阑深吸一口气,打起了精神。

肖芝荷到家了,母亲看见她的熊猫眼非常心痛,要她赶快补睡一觉。她说自己不累,吃了提神醒脑的药,现在根本睡不着。武翰阑第一次到肖家,眼圈却是黑的,给人的印象一定是打折的。可是肖芝荷的父母哥哥都对他很热情,就像他是自己人一样。亲切的问候给他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肖夫人非但没有心怀一点点抱怨,还开玩笑说:“我这个女儿是个鬼灵精,一定不好伺候吧?”

“就爱问问题;人还是挺热心的。”武翰阑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再不好伺候也要伺候呀。”

“委屈你了。”肖夫人说。

“受委屈的是肖姑娘。您家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要把我当外人。”

“好啊!既然你不把我们当外人,我们也就不把你当外人。我们全家出动,为你们嵩华帮治伤。”肖夫人向女儿挤眉弄眼,“一家人,千万不要说谢谢。”

武翰阑和肖芝荷的脸都红了,肖芝荷心里高兴,没有说话。武翰阑不知说什么好,干脆什么都不说。肖夫人以为两个年轻人都默认了,喜笑颜开。“噢,对了,丫头。爷爷奶奶昨晚回来了,非要住在山顶不可。你赶快去看看他们。翰阑,你陪她去吧。帮里的伤员就交给我们了。”

“好啊。”武翰阑不好推辞。肖芝荷知道他是不情愿的。出了家门,她对他说:“我爷爷是名医肖润世,医术比我高多了。除非你得了疑难杂症,想见还见不着呢。”

“那么,周师兄的毒,他能解吗?”

“本来是不能解。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爷爷奶奶这次云南之行,除了采集名贵药材,还和当地的名医交流医术。所以我说他的医术比我高。”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医术本来是一样高的?”

“也不奇怪呀。我又不笨,每日和他们朝夕相处,看也看会了。更何况,他们空闲时间太多,只有教我医术,才能打发时间。”

“这么说,周师兄的毒能否解,仍然是希望渺茫?”

“云南的名医你不熟悉吧?苗疆圣手李云鹤就是用毒解毒的高手。还有大理毒龙龙海平,也是江湖正道的名医。总之,云南气候温和,毒虫毒草太多,一般的大夫在我们这里都是解毒高手。”

“这么说,周师兄有救啦!对了,初次见面,我得给你爷爷送份礼物。”

“我爷爷不会收的,不过,我奶奶会收。你想得真周到。”

“山顶现在已经有凉意了,我就买两件皮衣送给他们吧。”于是,他们进了皮衣店,买了两件贵的。武翰阑想给肖芝荷也买一件东西,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决定为她买一件发簪。他的眼力不错,买了一件绿色的玉簪,戴在她的头上,使她平添了几分温柔,几分光彩。

上山的路上,肖芝荷问及怎样处理俘虏。武翰阑说段江流正在审问,“我会劝他们去官府告发图业厚。”

“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只有放人。”

“不行。他们始终受制于图业厚。不如吸了他们的内力,说不定反而救了他们。”

“好办法。”

“上次我吸了八个人的内力,这次该你了。”

“我内力和武功都强。你武功弱,内力应该强一些,还是你吸吧。”

“也好。我每天压制内力和王姑娘比武,开始很辛苦,后来居然做到了收发自如。如今内力在我体内完全受我控制,吸得再多也能隐藏得很好。不过,内力太多了会不会涨破肚皮呀?”

“嗄?”武翰阑条件反射般向肖芝荷的腹部看过去,那里平坦得很。武翰阑微微脸红,言语支吾,“开……开玩笑。”

到了山顶,肖芝荷用略带撒娇的语气大叫爷爷奶奶。肖奶奶从屋里跑了出来,面色红润,精神很好,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乖孙女!”她张开双臂,企图把肖芝荷抱起来,没有成功。“让我看看,还是这么苗条,怎么重了这么多?你变结实啦!”她拍拍孙女的屁股和大腿,显得很满意。肖芝荷却被这个举动羞红了脸。“奶奶,人家都看见了。”

肖奶奶这才发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的前面,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肖奶奶,您好。初次见面,送给您两件皮衣,望您笑纳。”

“哎呀!真好看。很贵吧?年轻人,有心了。你算是送对人了,我孙女就听我的。”

“晚辈是嵩华帮的武翰阑。肖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吗?你送这皮衣是为了感恩?那太轻了吧。”

“奶奶!皮衣是见面礼。再说,我也不是施恩图报的人。”

“图不图报在你,感不感恩在他。年轻人,救命之恩慢慢还吧!”

“医者父母心,哪个父母贪图儿女的回报?”说话的是一个健壮魁梧的老年男人,他就是肖芝荷的爷爷。

“老头子,你不懂。我是为乖孙女着想。”

“乖孙女的眼光,你还信不过?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翰阑,嵩华帮的帮主。请肖爷爷赐教。”

“我欠你们武家一个人情。你爹中毒请我医治,我却无能为力。正因为如此,我才到大理向人求教解毒之法。你们武家用刀,我带回了一柄上好的云南刀,吹毛断发,今天就送给你了。”

宝刀出鞘,寒光一闪。肖润世摇了一下身边的小树,几片树叶落在刀刃上,悄无声息的断成两截。

“太贵重了,翰阑受不起。”

“不要婆婆妈妈了。”肖润世把刀硬塞给了武翰阑。“乖孙女,我和你奶奶送给你的礼物,是一件国宝级别的大象皮甲,又轻有坚固,刀枪不入。我们给你量身定做的。”

“谢谢爷爷奶奶。”肖芝荷把皮甲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虽然皮甲很丑,但她却很喜欢。“这皮甲和云南刀相比,哪个更厉害?”

“你猜?”肖奶奶像个小孩。

“皮甲。”

“聪明。我们得了这把刀,就有人给我们推荐皮甲。当然要用这把刀试一试呀。”肖奶奶说。

“对了。”肖润世说,“这柄云南刀出自名家之手,那位铸刀师说:宝刀都是有灵魂的,所以,刀的主人要给它启个名字。翰阑,你就给这把刀取个名字吧。”

“我帮你取吧!”肖芝荷抢着说。

“好啊!”武翰阑见肖芝荷如此热情,怎好少他的兴?

“秋刀。怎么样?”

“秋刀斩落叶。这个名字好。”武翰阑连声称赞。

“雅俗共赏,简单明了。聪明,是你奶奶教得好啊!”肖润世说。

肖奶奶拍了拍肖润世的肩膀,只是笑,不说话。

“爷爷,您敢肯定,您解毒的本领学到家了吗?”

“你找个中毒的人来,让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翰阑哥的师兄中了卧龙散之毒,您能解吗?”

“快把他叫来,让我过过瘾。运气真好,一回来就可以大展身手。”

武翰阑喜出望外,没说谢谢就跑下了山。回到帮中,他首先碰到的是王欣,她正在晾晒衣服,紧绷着脸,心事重重。

“周师兄在哪里?”

“不知道。你拿的是什么刀?”

“云南刀。肖姑娘的爷爷送的。刚才肖姑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秋刀。”

“秋刀?什么意思呀?”

“我也不知道。忘记问她了。只觉得这个名字好。”武翰阑正想走,段江流跑了过来。“段师弟,周师兄在哪里?”

“没看见。那些俘虏都招了。他们被关在金国的死牢,是陈中玉用金钱美女收买来的。”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武翰阑脸色一沉,眼神黯淡了下来。

“钱是东青会的。”王欣说。

“王姑娘,你当初不该放过他。现在他和图业厚勾结,仍然要置我们嵩华帮于死地。”段江流说。

“可是,图业厚杀了他的母亲和弟弟,他们怎么会合作?”武翰阑的神情变得像王欣一样恍惚。

“这件事陈中玉并不知道。他还以为图业厚是关犀呢。”段江流说。

“难道图业厚的幕后主使是陈中玉?”武翰阑开始胡思乱想。

“不可能的。”王欣眼中精光一闪,看了武翰阑一眼,“陈中玉一定是被人利用。我要亲自北上调查。段江流,有没有他的地址。”

“有。不过我忘了。我叫那个俘虏写给你。”段江流话没说完就跑开了。

沉默片刻,武翰阑的心绪渐渐的镇定了下来,他感觉王欣的打算不错。“我想派个人和你一起去,你说谁合适?”

“帮里出了这么多事,图业厚也不好对付。我本来不该走的。可是……”

“我明白。两个人上路,互相有个照应。我答应你爹保证你的安全。”

“你答应过吗?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王欣说,“算了,我喜欢一个人。”

“谁?你喜欢谁?”段江流突然跑到王欣跟前。

“我说我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

“原来是这样。”段江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恭恭敬敬的把字条递给了王欣。“一路顺风。”

王欣回房,准备吃过午饭后离开。

“这些俘虏的话可信吗?你是怎么问到的?”武翰阑问段江流。

“我把他们分开审问,先招的有奖,后招的受罚。我还规定:只要有一人先说出一条新的信息,其他人都要被抽十鞭。结果,我把他们每人抽了三十鞭,他们就全说了。高明吧?”

“高明,高明。俘虏的话一定是事实。”武翰阑若有所失。“师弟真是聪明。你说周师兄会在哪里?”

“不在自己的房里,就在师傅的灵前。他快死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肖姑娘的爷爷回来了,他不用死了。”武翰阑兴奋起来,“你去师叔家里照看一下。”

“那些俘虏怎么处理?”

“等肖姑娘回来后,我叫她用化功散化了他们的内力。”武翰阑边说边走,直奔祠堂,周榆真的在那里。

肖润世轻而易举解了周榆身上的毒,在孙女肖芝荷面前大大炫耀了一番。肖芝荷连声恭维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姜还是老的辣。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真是老当益壮啦!不愧为老马识途,英雄出老年。”

“你怎么每句话都提一个老字?”

“难道您不服老?”

肖润世知道孙女一向鬼灵精怪,一定又在给他下什么套,千万别上当。“在乖孙女面前,我当然服老。”

肖芝荷本想请爷爷也下山帮一下嵩华帮,可转念一想,爷爷真的老了,刚刚从大理回来,应该好好休息。

(八十五)暗室

陈中玉拿到同云飞的剑谱和内功心法,挑灯夜读,被里面记载的上乘武功深深吸引。剑谱里记载的是九九八十一式青龙剑法,其中最后一招叫做“归去来兮”,和内功心法同名|Qī-shu-ωang|。心法中说明:只有运用归去来兮心法练就的内力,才能辅助归去来兮剑法发挥威力。陈中玉打算剑法心法一起学,争取早日练成归去来兮。

第四天,在东青会直隶堂口,同云飞第一次试探徒弟的武艺,对陈中玉顽强的战斗力和机智灵活的应变能力十分佩服。找了一个僻静的场合,他对陈中玉说:“我见过很多人比武,你是比得最聪明的,瞬间就能看出别人招式的弱点,这是一种天赋。你将来的成就必定高过师傅。”

“您太过奖了。以前我学武,不是被父母逼的,就是迫于形势。自从看了您的青龙剑法,我是真心实意开始学武了。”

“你出生在习武之家,为什么不想学武?”

“我当时太幼稚,不想做一介武夫,想学万人敌,做将军,真是好高骛远。”

“为一个不实际的想法做出的努力往往会白费。”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现在我明白了:做人应该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功到自然成。”

“嗯,天道酬勤。你好像练习过很多种剑法,但招招虚浮,可见内力不足。”

“我的许多招式,是和那些归降的人比武时偷学来的,只学到形,没学到神。”

“难怪。你要多花时间修炼内力。”

“是。我再也不会懈怠了。”

“说到内力,死牢之内有一个内力极深的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比您的内力还高吗?”

“他与我隔墙而居,时常对着石墙击掌。通过他穿透墙壁的掌力,我感应到,他是一名内力极深的人。”

“是哪面墙?”

“北面。”

“据我所知,您的囚室北面没有囚室了。”

“说不定还有个暗室。”

“很有可能。我一定要把它找出来。说不定里面关的是我要找的人呢。”

(八十六)葬礼

李预的葬礼,在他死后第五天举行。墓地选在北门外约三里远的一条小溪边。嵩华帮的弟子和李家的亲人都到了。李预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和她们的妈妈一起抱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肖芝荷在一旁劝慰,没什么效果,她自己也跟着掉眼泪。武翰阑的心情很沉重,看着师弟师妹们的悲愤表情,他只好上前宽慰,说一些入土为安、节哀顺便、化悲痛为力量之类的话。他发誓与图业厚不共戴天,要求所有嵩华帮的人耐心等待时机,不要意气用事。

段江流和卫芳向武翰阑表示要救卫戍,武翰阑说:“此事要从长计议。必须保证一次得手,否则下次就难了。”

“我一定要想一条好计策。”段江流显得很自信。他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思想也很单纯,不过头脑还是挺管用的。武翰阑相信他只要静下心来,也能深入的思考问题,于是对他点点头表示赞许。他现在能做到谋定而后动,已经比原来成熟多了。

罗赫与罗婉玲也来参加葬礼,武翰阑亲自迎接。罗赫说:“节哀顺便。李预为人行侠仗义,爱憎分明,是个好人,不该早死。”

“的确不公平。”武翰阑说。

“他年轻时信错了人,交错了朋友,种下了祸根。”罗赫说,“当今世道,小人得志。那个图业厚不知想了什么法子,笼络了扬州将近一半的商界老板。他们送钱送物,公开支持嵩阳帮。”

“夏康和巫睐成了图业厚的走狗。这种局面一定是他们和图业厚一起造成的。”武翰阑说。

“我会动员另外一半的老板支持你们嵩华帮,所送的钱物一定要超过他们。”罗赫说。

“上次送的东西还剩很多,这次就不必送了。口头支持,我们就很感激了。”武翰阑说。

“多少还是要送一点,我们拿得出来。扬州安定了二十年,也有你们嵩华帮的功劳。”罗赫说。

“不如就送自己经营的东西,表示一下心意。”罗婉玲说。

“这样很好。老板们也不会因为不肯出钱而不支持我们。”

“就这么办。做老板的大多把钱看得重。”罗赫说,“我们罗家就送盐吧。今年的新盐,还没开始卖呢。”

“爷爷,新盐有什么好卖弄的,和旧盐不是一个味道吗?”罗婉玲说。

罗赫笑了笑,没有辩解。

武翰阑说:“商界如今分化为两派,都是我们嵩华帮和图业厚之间的恩怨造成的。王欣姑娘已经北上,下个月比武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不过,请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尽快铲除图业厚,让商界恢复正常。”

“对你和嵩华帮,我当然放心。”罗赫说,“不过,对付图业厚这样的小人,不能太君子。只要能铲除他,可以不择手段。”

“罗爷爷说得是。我不能为了自己君子的名声,姑息纵容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武翰阑说,“您和罗妹妹也要提防图业厚,他对您可是怀恨在心呢。”

“不必担心我。我们罗家是一棵大树,在朝在野都有很多朋友,他图业厚是撼不动的。”

“罗妹妹,沉灵剑法和香功你都学会了,最近就不要再独自到后山去了。等消灭了图业厚,我再教你其它武功。”

“好吧。这段时间我们各自珍重。”

(八十七)阳光

王欣女扮男装,日伏夜行,回到了太行山。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那个姓段的和那个姓武的呢?”王彦感到莫名的失望。

“扬州出事了。他们走不开。”王欣接着把扬州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特别是关于假关犀图业厚和陈中玉的,她叙述起来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王彦一听就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父母最知女儿心,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

“关犀是假的,我早就猜出来了。”王彦说,“陈中玉勾结假关犀报复嵩华帮这件事,和你一样,我也不信。他加入东青会卧底,立了很多功,成了堂主,我都知道。不过最近联系很少。在牢中劝降,一定是他争取的,说明他已经得到完颜燎的信任,开始追查真关犀的下落。”

“他不知道自己成了假关犀的帮凶。他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呀!所以,我一定要北上燕京把真相告诉他。”

“你还要北上?太危险了。”

“您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要陈中玉去?”

“这……好,我拦不住你。我会增派人手保护你。”

“人多目标大,更容易被发现。”

王彦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你和李将军比武,赢了,我没话说;输了,证明你无力涉险,就不要去了。”

“好!”王欣答应得很干脆。她一向自负,王彦知道她会爽快的答应。新来的李将军功夫很厉害,八字军中无敌手,以王彦对女儿的了解,她赢不了他。

休息了一夜,王欣祛除了旅途的劳累,站在练武场上英姿飒爽。冷月剑在阳光下发出紫色的光芒,映射在她冷艳的脸上,使人感觉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杀气。李将军并没有不寒而栗,为了名誉和元帅的托付,他会使出浑身解数。王欣迈前一步,飞身而起,把剑舞成一团紫气,向李将军撞过来。李将军不慌不忙,将剑伸入紫气之中,王欣立刻退了回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看出无影剑的破绽,不愧是高手;王欣不敢掉以轻心,使用一些功守兼备的招式和他斗了大约四十个回合。她终于发现李将军的眼睛十分厉害,简直有洞察先机的本领,往往在她招式使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后招,然后从容躲开。今日阳光很强,王欣心生一计,她背对太阳跃起,为李将军挡住了阳光,然后她猛一低头,阳光突然照在李将军的脸上,他睁不开眼睛,立刻往后退,可是已经迟了,王欣已将剑头抵住了他的胸口。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李将军故意让王欣的。王彦很不高兴,但是没有办法。

“爹,你好像很生气?”

“没有啊。你武功大有进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彦口是心非,语气有点儿生硬。

“我的武功有进步,却打不过李将军。是太阳帮我胜了他。”

“末将有负元帅之托,十分惭愧。不过,您的女儿智勇双绝,败在她的手下,末将心服口服。”

“李将军,不是你的错。你让欣儿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已经很不错了。”王彦看看天,“今天的太阳为什么要这么亮?让一个父亲失望!”

“太阳要帮年轻人嘛。爹,天都帮我,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天我也信不过。”王彦说,“江湖险恶,有备无患。吃穿住行都要加倍小心。”

“这么说,爹答应我北上了?”

“我不答应,你就不去了吗?”

“哪个鸟儿翅膀硬了不想飞呀?爹!”

“你就飞吧!不过要等到明天。”

“为什么?”

“天太蓝啦,风太轻啦,阳光太强啦!这个鬼天气,不适合高飞。”

第二天一早,王欣向父亲告别。王彦拿出金疮药、解毒药、防身暗器,要她带在身上。她自己本来带了这些东西,却没有拒绝父亲。因为她知道,拒绝别人的好意,往往会伤了别人的心。她不想令父亲伤心,所以高高兴兴的接受了。王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最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三颗拇指大小的白色药丸。“这是绝世奇药雪山龙珠,听说可以增强内力。你吃一颗吧,其它的路上吃。”

“谢谢爹。”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

“如果陈中玉真的变坏了,你要亲手杀了他。”

“为什么?”

“他聪明过人,必定是个很难对付的敌人。再说他是你救的,你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好!我答应您。”王欣回答得很快,她相信陈中玉不会变坏。

(八十八)商议

周榆和武翰阑一起,到府衙请张大人帮忙追债。张大人接过五万两黄金的欠条,看都没看一眼,就把它撕了。面对两双愤怒的眼睛,他竟毫不畏惧。“你们胆敢随便拿一张纸条,来戏弄本官!来人啦,重打二十大板,以警效尤!”

“慢!”武翰阑说,“戏弄大人的,不是我们,是写这张欠条的人。”

“还敢狡辩。这张欠条不是你们自己写的吗?”

“是嵩阳帮关犀写的,大人可以对字迹。”周榆说。

“好。没你们的事了。欠条是否由关犀所写,本官自会查证。你们若是胆敢欺骗本官,本官决不善罢甘休。”

“草民想提醒一下大人,您的官帽戴歪了,让人看不顺眼。”武翰阑说完,暗中使劲,在府衙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了一排脚印。他一向内敛,不爱张扬。今天可能是真的动了气。贪官误国呀!像他这种爱国人士,对贪官往往是深恶痛绝。

出了府衙,武翰阑说:“不知道图业厚用多少黄金,收买了这个贪官。他下这么大的本钱,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我们嵩华帮。”

“他的阴谋昭然若揭,可惜在扬州,能阻止他的,只有我们嵩华帮的力量了。”周榆说,“可怜陈绮霞,被夹在中间,必定受尽折磨。”

“我们正要想办法救她和卫戍出来。”

俩人回到帮中,看见钟耽和王清带领弟子们在练武场习武,段江流和卫芳则站在内厅门前,忧心忡忡。武翰阑问段江流:“想到办法了吗?”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段江流说,“帮主,你怎么看待双方实力?”

“当日夜袭,图业厚带来了四十五人左右,其中二十一人被俘,还剩二十三人左右。他已经没有力量主动攻击我们嵩华帮。我们要是主动攻击嵩阳帮,嵩阳帮的弟子一定会帮他,我们也没有胜算。目前就是这个僵局。”

“陈中玉还会不会继续送人给图业厚?”段江流问。

“没有这么快。”武翰阑说,“我们要救卫帮主,不知道他自己肯不肯。”

“我哥是一个很看中权势的人。”卫芳说,“我想他宁愿做一个傀儡帮主,也不愿做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图业厚一定会利用这个弱点,给我哥灌输‘做傀儡也有前途’观点。我哥一定会听他的。”

“他自己不愿意出逃,我们也没有办法。他身上的毒,我们不一定能解。救他出来,可能命也不长了。”武翰阑说。

“可是,他在图业厚手里,会死得更惨。”段江流说,“再说,救他出来,对我们嵩华帮也有利。只要他摆脱了控制,嵩阳帮的弟子至少有一部分不会帮图业厚了。”

“不错,在情在理我们都应该把卫戍救出来。”武翰阑说。

“卫芳,你哥和你是秦桧的义子义女,他会不会帮你们?”段江流问。

“不会。我爹说过,秦桧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他要我们在危难之时不必指望秦桧。”

“有一个人可以让卫戍离开嵩阳帮。”周榆说。

“谁?”段江流问。

“陈绮霞。她自己也想离开嵩阳帮。”

“何以见得?”段江流问。

“当日我们在陈家祠堂,陈绮霞说她是被迫的。”武翰阑说,“还有,她已经知道图业厚杀了她的母亲和哥哥,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图业厚迟早要斩草除根。让她劝说卫戍,可能有效。”

“他们如果愿意主动出逃,我们只须在外面接应,不必涉险进入嵩阳帮。”周榆说。

“这个办法可行。”段江流说,“不过,既然要接应,事先就应该和他们取得联系。我们应该怎么做?”

“轻易是进不了嵩阳帮的,陈绮霞轻易不会出来。”武翰阑说。

“无计可施呀!”段江流叹了一口气,“待我回去再读一遍《孙子兵法》。”

“有效吗?”周榆问,神情有些急切。

“知道吗?”段江流一本正经,“用计就像作诗一样,需要灵感。我读兵法,灵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你也可以试试。”

“像潮水一样?你不怕被灵感淹死呀?”武翰阑开了一个玩笑,想缓和一下紧张气氛。

段江流瞪了他一眼,“我宁愿被淹死。”

(八十九)山谷

同云飞在陈中玉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囚室,发现北墙是一个天然的石壁,坚硬无比。北墙后面并没有房间。俩人在各处寻找暗道机关,忙了半天,毫无结果。陈中玉突然想到死牢是倚山而建,囚室的北墙很可能是山体。为了证实他的想法,俩人走出死牢察看地情,事实果然如此。“您感觉到的是地震吧?”陈中玉突然问。

“啊?你小子也有不正经的时候。地震我没见识过吗?”同云飞笑着说,“这山真高啊!山后面有什么?”

“我们上去看看吧。”陈中玉说。

为了不让别人起什么疑心,他们寻找了一处比较隐蔽地方上山。山体十分陡峭,俩人施展轻功,勉强可以攀爬。大约用了半个时辰,陈中玉才爬上山顶,他看见同云飞一直坐着不动,好像是在等他,于是喊道:“您先下去呀。不要等我了。”

同云飞咧嘴一笑,“你小子不安好心,想让师傅英年早逝呀?”

“什么意思呀?不过是下山,怎么会死人?”

“你来看看,你就是长了一对天鹅翅膀,也下不了山。”

“原来是个峭壁。天鹅翅膀顶什么用?这个山谷四面都是峭壁,里面要是有人,一定很难出来。不过,像您说的那种高手,日积月累的尝试,应该是可以出来的。”

“里面要是有活人,必定是高手;可是断手断脚了,怎么出来?”

“师傅言之有理。再厉害的高手摔下去,也难保四肢健全。”

“我们要准备一根很长的绳索才能下到深谷。”同云飞说。

接着,俩人在山顶来回走动,寻找下山下谷的最佳地点,结果发现山的东边坡度大些,从那边上下山容易得多。可是要下深谷,最佳的地点却在西面。他们看准了位置,打算下次再来。

(九十)挑衅

如何在不进入嵩阳帮的情况下通知陈绮霞偕同卫戍出逃,武翰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只好去找肖芝荷商量。肖芝荷仍然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山顶,共享天伦之乐。武翰阑不约而至,她很高兴,不管他为什么目的而来,她都会高兴。他满面愁容的说出了自己的烦恼,她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两人商量了一下细节,打算依计行事。孙女被武翰阑接下山,肖爷爷和肖奶奶表面上有点儿舍不得,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他们已经把他当作孙女婿了。

肖芝荷回帮做好准备。第二天一早,武翰阑带领全帮弟子聚集在嵩阳帮门前。他对守门的嵩阳帮弟子说:“你们帮里的关犀是假的,他是图业厚,他杀了我们的李师叔。只要你们把假关犀交出来,我们就离开,否则,我们就冲进去杀了他。快叫你们帮主出来说话。”

“你们嵩华帮是打不过我们的。”

“我打不打得过你呀?”段江流问。

“打得过。”

“还废什么话,赶快进去通报。”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所有嵩阳帮的弟子和图业厚的部分手下来到大门前,和嵩华帮形成一种对峙的局面。武翰阑和图业厚互相观察对方都来了哪些人,武翰阑发现还有五个图业厚的人未到;图业厚则发现王欣没来。他不知道王欣已经离开扬州了,仍然有些顾忌,心情有些紧张。卫戍和陈绮霞站在图业厚的身边,神情淡漠,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无关。嵩阳帮的弟子站在最前面,武翰阑对他们说:“弟兄们,你们甘愿做傀儡吗?甘愿替这个假关犀挡刀挡剑吗?只要你们散开,保持中立,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们。杀了这个假关犀,你们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杀了陈绮霞。”图业厚只想让武翰阑闭嘴,一时心慌,口不择言。

“你敢!”卫戍立刻抱住陈绮霞。

“弟兄们,他要杀你们师傅的女儿,你们应该怎么做?”武翰阑说,“他如此丧心病狂,迟早会杀到你们的头上。”

“不要说了。”卫戍说,“我们并不是傀儡。关师傅一定会中兴嵩阳帮。请大家相信他。”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了李预?”图业厚问。

“我们亲眼看见的。”段江流说。

“除了你们嵩华帮的人,还有其他证人吗?”图业厚继续问。嵩华帮无人回答。图业厚接着说:“你们上次杀了前帮主陈中碧,不也是说我们没有证据吗?”

“既然如此,大家扯平。”卫戍说。

“图业厚,有胆量你就不要躲在嵩阳帮,出来咱们单打独斗。”段江流说。

“你们的目的,就是要兼并嵩阳帮。我要是死了,嵩阳帮就是你们的刀下肉。”图业厚说,“下个月我们就要决战了,等不及了吗?难道你们怕输?你们这样闹,岂不是要死很多无辜的人?”

“多么冠冕堂皇的话从你口里吐出来都不堪入耳。”段江流说,“你要是为嵩阳帮着想,就带着你的人滚出来,和我们决一死战。嵩阳帮,我们决不兼并。”

“你喊来喊去不废力气吗?有谁信你?”图业厚说,“你这么大嗓门,干脆上街卖烧饼去。”

嵩阳帮的弟子听了都笑了。段江流气红了脸,拔出剑,准备率先冲进去,武翰阑挡在了他的身前。“不要伤害无辜。嵩阳帮的弟兄们,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图业厚,就让你再得意几天。我们走。”

“看你得意到几时!”段江流不甘心就这么退回去,向图业厚瞪了一眼,补充了这一句。

嵩华帮弟子井井有条的往回撤,武翰阑和几名武功高的弟子断后。就在他们和嵩阳帮对峙的时候,肖芝荷穿着王欣的衣服,画着王欣的眉毛,蒙着面从后山进入嵩阳帮的后院,四顾无人,进了陈绮霞的房间,把一盒胭脂放在了梳妆台上,然后迅速离开,经过水井和厨房,顺便下了迷药。她知道图业厚疑心重,一定会怀疑有人乘机闯入有所企图,所以下迷药只是障眼法。胭脂盒中有一张纸条,陈绮霞一定会发现。纸条上写着:“明晚亥时三刻,请劝说卫戍一同离开。我们在汪府外接应,你们到了就向府外扔石子。”

进出嵩阳帮,肖芝荷没有碰到一个人。原来图业厚考虑到己方的实力本来就不足以制胜,再分散兵力,必定被逐个击破,所以他把人集中起来,只在汪府的密道入口安排了五个人。肖芝荷本来想用王欣的剑术杀几个人,图业厚没给她机会。直到今天,她还没有开杀戒,她不知道自己到了逼不得已要杀人的时候,会不会手软。她想密道之中必定有人把守。对于像她这样没有江湖经验的女人来说,杀入黑漆漆的密道,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她只好作罢。从后山秘密潜回帮中,她偷偷进了自己的房间。帮内空无一人,这是她和武翰阑预先设计好的。因为假扮王欣的事,不能被人发现,尤其是本帮的人。只有本帮的人知道王欣已经离开,又出现一个王欣,不免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俩人大费周章,为的就是不让人知道肖芝荷已经学会了归元无极功,已经是一个内力高深的人了。结果她圆满完成任务,没有流露蛛丝马迹。如果她早知道不会碰到任何敌人,就不必搞得这么神秘,可是世事难料,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九十一)关犀

王欣黑衣蒙面,深夜来到陈中玉的直隶堂口,抛出一块卵石打在一间房的瓦上。投石问路和抛砖引玉这两个计策的第一步都是如此。卵石“噹噹噹”响个不停,巡逻的人却毫无反应,照常沿着规定的路线走自己的路。万试万灵的方法在这里都不管用,王欣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把石头扔在一个巡逻者身上。那个倒霉蛋被砸痛了,“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其他巡逻的立刻向他围拢过去。王欣乘机穿过防线,远远的看见一个巡逻的跑进一间仍然亮着灯的房子。只听见“啪”的一声,那人捂着脸出来了。王欣立刻靠近这间房,扔进一个飞镖,附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欣到,开门。她断定房内住的就是陈中玉。果然,陈中玉开了门,她飞身入内。

“你怎么来啦?”陈中玉又惊又喜。

“有人误会你。”王欣则喜忧参半。

“我出去一下,你等我。”陈中玉要去让属下们恢复正常秩序。

“好。”王欣毫无保留的相信了他。

不一会儿,陈中玉回来了。俩人走进一个暗阁谈话,王欣把别人的误会对他说了,他则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俩人谈论扬州和燕京发生的事,直到五更。陈中玉最后说:“你现在必须离开,辰时我们再见。”他出去调开了巡逻的人,王欣顺利离开。

将近辰时,王欣买了几条很粗很长的麻绳,把它们放在布袋里,系在马背上。出了西门,走了一段路,她发现一个红瓦亭子,陈中玉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魁梧男子坐在里面等她。陈中玉给双方引见,俩人都是“幸会,幸会。”接着,他们一起上山,在选好的位置把麻绳系好,连在一起。三人顺着绳子依次落到山谷。山谷里并不是杂草丛生的荒乱景象,显然经过了人的打理。他们开始寻找人的踪迹,在山谷的南面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陈中玉放声喊道:“里面有人吗?”没有任何声响。突然,一人从洞中飞了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和他们三人打了起来。此人武艺高强,招式迅猛,三人一时不能适应。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就像野人一样。现在他狂性大发,好像要把压抑很久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他不管防御,只管进攻,陈中玉他们又无心伤他,结果他占了上风。陈中玉突然问:“您是关将军吗?”

王欣跟着说:“关叔叔,我是王欣呀!”

此人突然停了下来,仔细看着王欣,“真的是欣儿,真的是你!都长这么大了。”

“关叔叔,你受苦了。我爹一直很挂念你。”

“他还好吧?”

“还好。我给您介绍,这位是同云飞同大侠。”

“您就是四象剑客之首,鼎鼎大名的青龙剑客同大侠。”关犀有些激动,“早就想见您一面,真的让我见着了。请受关某一拜。”

“关将军不必客气。同某受不起。”

“这位是陈中玉。”王欣继续介绍。

“幸会,幸会。你们……”关犀用手指着陈中玉和王欣,不知道他们是夫妻还是情侣。

陈中玉乘他吞吞吐吐,打断了他的话。“晚生受王彦元帅之托,来找关将军。如今不辱使命,真是高兴。”

关犀拱手说道:“陈少侠能找到这里,必定万分艰难。”

“晚生被迫在东青会卧底,同大侠也被迫假意投降东青会。我们将从敌人的内部瓦解敌人。”

“关叔叔,您不知道,扬州出现了一个假关犀,害了陈大哥全家。”王欣说。

“那人叫图业厚,是东青会的一名堂主。他和我长得很像。我知道他们要派他顶替我,所以当时我不肯教他武功,不肯告诉他我的私事。那个完颜燎亲自来劝降,我骂他是条狗,他恼羞成怒,用内力震断了我的左手手筋和右脚脚筋。后来,看守的人以为我成了废人,麻痹大意,我乘机逃了出来,慌不择路,逃到了山顶,没了退路,只好跳崖,结果在落地前被藤蔓缠住,大难不死。”

“此山没有出口,所以您就被困在这里了。”陈中玉插嘴道。

“一年后,我的废手废脚有了力气。我开始想办法出去,最后发现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把这个山洞打穿。于是我每天打那个石壁,累了就修炼内力。五年来,山洞深了四丈。若不是你们来了,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

“我在死牢囚室内感觉到的石壁震动,原来是关将军所为。”同云飞对他刚毅的性格着实有些佩服。

“为了使石头更容易变成粉末,我自创了一套掌法,取名碎石掌。欣儿,我想教给你。可惜你是女子,好像不大适合修炼如此刚猛的武功。”

“您就教给同大侠和陈大哥吧。”王欣说。

“同大侠,陈少侠,我身无长物,只有用这套武功报答你们的恩情。如果你们不接受,我就不离开。”

“关将军,这又是何必呢?”同云飞很无奈。

“师傅,关将军不想背负人情债,我们就遂了他的心愿吧。”陈中玉说得情真意切。

“好吧。”

“以后有机会,还希望两位把这套武功发扬光大。”关犀说。

(九十二)夜话

天刚刚黑,陈绮霞和卫戍在房里谈话。陈绮霞愤恨的说:“昨天假关犀居然说要杀了我。我看是迟早的事。”

“那只是气话。他只想吓退嵩华帮的人。”

陈绮霞带着责备的语气说:“当初我苦苦劝你,你就是不听,现在变成了傀儡,把我也连累了。”

“你别怕,只要我在,他不会伤你。”

“你自身难保。他真要对我怎样,你拦得住吗?”

“大不了,一死了之。”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没想过逃吗?”

“往哪里逃?”

“嵩华帮呀!你妹妹在那儿。”

“我中了毒,逃就是死。”

“嵩华帮有个解毒高手,一定可以解你的毒。再说,你不为我着想吗?”

卫戍沉默良久,“假关犀看得这么紧,我们怎么走?”

“有办法的。”

“要是真的有办法,你走吧,我不走。”

“为什么?”

“我一走就等于放弃了权力。我决不放弃权力。”

“你已经没有实权了。”

“只是暂时的。假关犀迟早会离开嵩阳帮,到时我仍然是帮主。我成了他的傀儡,他仍然在培养我。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拥有更大的权力。”

“是假关犀对你这么说的吧。他不是最会骗人的吗?你还信他?”陈绮霞有些生气了。

“除了权力,我还要名声。我是嵩阳帮的帮主,我娶了扬州第一美女,这是多好的名声。”其实卫戍还有一点没说,关于两帮兼并的事,当初大家都劝他,替他着想,他却一意孤行,如今他再也没有颜面寄人篱下了。

“我还以为你是真心爱我,会真心对我好,原来在你心目中最重要的是权力和名声。哼,权力和名声,不过是虚衔和虚名罢了。我连它们都不如。”

卫戍默不作声。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他的教诲,以及后来父亲一再的失望。他的内心一阵激动,有一句话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为什么要放弃我?”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不断的回荡,“为什么要放弃我?”他弯下身子,用双手掩住了脸面,“为什么不教会我怎样去爱?我也学得会的。我不过有些顽皮,有些乖张罢了。爹,我耗尽了您的耐性。其实我是学得会的。”

(九十三)心愿

关犀被安顿在一个农户家里。农户全家都是汉人,迫于生计,没有南迁。一家人对关犀十分仰慕,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他。同云飞还要教陈中玉属下武功,刚到未时就离开了。不久,王欣和陈中玉分别回城采购食物和服饰,申时三刻,俩人在红瓦亭子相碰。王欣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两颗雪山龙珠,吃了可以增长内力。我送给你。”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

“你内力这么差,更需要它们。”

“一人一颗。”

“我已经吃了一颗。这两颗……是我爹给你的。”

“好吧。替我谢谢你爹。”陈中玉接过盒子,放进自己的口袋。“关将军怎么办?”

“图业厚的羽翼已经丰满。关叔叔去了扬州,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我们还是听听他自己的意见。”

“我看关将军有归隐之心。我们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俩人到了农家,问起关犀的打算。关犀一声叹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只有将希望寄托给你们下一代了。等你们学会了碎石掌,我就离开,到八字军中看一看,然后回乡归隐。”

“您还有什么心愿希望我们完成的吗?”陈中玉问。

“我有两个心愿:一是赶走金贼,还我河山;二是杀完颜燎,报仇血恨。”

“家仇国恨,我们一定会帮你报的。”陈中玉说。

“两件事都不容易。完颜燎学了归元无极功,这是一种可以吸人内力的武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当年劝降的时候,他为了威胁我,才告诉我的。这些年来他不知吸了多少人的内力,武功已经深不可测。当今世上可能无人是他的对手。”

“硬拼不行,可以智取。有一批江湖人士刺杀完颜燎差点儿得手,用的就是美人计。我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再伺机下手,可一击成功。”陈中玉说。

“好色是他的弱点,但他一点儿也不轻信。你去过侯府吗?”关犀问。

“没有。”陈中玉回答。

“显然他还不信任你。”

“关叔叔,你知道侯府有什么吗?”王欣问。

“据我所知,完颜燎从不轻易让人进入他的侯府,像图业厚这样的亲信才可以进去。所以我认为侯府中一定有秘密。”关犀说。

“我轻功好,可以走一趟。”王欣说。

“千万不要。至少要等完颜燎离府后再去。”关犀说。

“保险起见,还是要先打探一下侯府的虚实。决不能让你身陷险地。”陈中玉说。

王欣看着陈中玉,脸上布满了温情的笑意。

(九十四)逃走

亥时二刻,卫戍已经沉沉睡去。陈绮霞点了他几处穴道,使他不能醒来,然后背着他进了暗道。她看起来虽然柔弱,毕竟是有内力的人,把一个成年男子还是背得动的。她没有手去拿火把,就用一条带子一头系住自己的脚踝,一头系住点着了的火把。她顺利到达了暗道的尽头,打开暗门,房间里是亮的,图业厚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大吃一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图业厚害怕嵩华帮的人深夜暗杀,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思来想去,觉得汪府的这个有暗道入口的房间最为保险。汪府地方小,容易防卫,要是有人闯入,他可以马上躲入暗道。没想到陈绮霞今晚居然背着卫戍到了这里,他吃惊不小。“你来干什么?”

“我……卫戍打呼噜的声音太大,吵得我睡不着。”

“你要把他放在这里睡?”

“是。”

“你干嘛不自己来这里睡,何必背他来这里?”

“睡在这里我害怕。”

“你不是想从这里逃出去吧?还用鬼话来骗我。”

“这院子里不是有人在巡逻吗?我们怎么逃得出去?”

“如果外面有人接应就另当别论了。”图业厚突然醒悟:昨天嵩华帮的人大闹一场,掩护王欣进入本帮的目的不是下迷药,而是通知陈绮霞离开。“你不怕我把你的丑事全说出去吗?”

“我真的怕,所以不敢逃走。你就放心吧。”

“还骗我!你想逃到嵩华帮,就必须带上卫戍,因为他是段江流的大舅子。可惜卫戍是不会跟你逃的,所以你点了他的穴道。”图业厚冷笑一阵,马上转换为奸笑。“嵩华帮的俊哥儿太多,难怪你想背叛我。我手下好色之徒也多,以前我舍不得,现在……我先把你玩腻了再说。”他向陈绮霞扑了过来。陈绮霞赶忙解了卫戍的睡穴。卫戍醒了过来,陈绮霞喊道:“他要强奸我。”

卫戍怒火中烧,向图业厚冲过去,陈绮霞也来帮他。两个打一个,图业厚害怕自己不敌。他想打击卫戍的士气,大声说道:“陈绮霞人尽可夫,她的第一个男人就是我。”

卫戍本来就恨图业厚,听他这么一说,恨得咬牙切齿。“我杀了你。”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们同归于尽!”

房里的声响如此之大,外面早就听到了动静。潜伏在外的嵩华帮高手冲进了院子和图业厚的八个手下打了起来。这八个人极力阻止他们进入房间,他们也不让这八个人进入房间。双方在院子里进行你死我活的搏斗。

卫戍舍生忘死的打法图业厚很不适应,他已露败迹,要扭转局面,就必须在心理上打击卫戍。“你真失败,帮主之位是虚的,妻子也是虚的,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我能帮你把这一切都变成实的。跟着我,权力、名望、美人,你都会有。”

卫戍无动于衷,图业厚继续说:“外面想冲进来的是武翰阑。陈绮霞喜欢的是武翰阑,你在帮她投入情人的怀抱。”

话音刚落,卫戍停了下来。“真的吗?”他问陈绮霞。

“千真万确。”图业厚一边说,一边向床边跑去。

“我逃走也要带你一起,怎么会是真的?”陈绮霞欲哭无泪。

“不要说了。跟我回暗道吧!”图业厚拿着流星筒,指着卫戍和陈绮霞。刚才他没有料想到陈绮霞会弄醒卫戍,所以一直把流星筒放在床上,后来就没有机会拿了。

外面打得不可开交,房子里却沉寂了下来。图业厚得意的笑着,陈绮霞冷得发抖,卫戍皱着眉头,一动也不动。

“我真蠢!我不配!愚蠢是致命弱点,不可饶恕。”卫戍突然十分激动,“绮霞,你快出去!不用管我!”他猛力把陈绮霞往外推,然后冲向图业厚。他从来就不怕死,之所以受制于人,是因为他不肯舍弃他所拥有的身外之物。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些身外之物本来就不该是他的,一味强求,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图业厚的头脑依然十分冷静,他准确的判断了目前的形势,作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他发射流星筒,毒针正中卫戍的喉部。卫戍挣扎了两下,倒地死了。他立刻启动机关,通过暗道逃回嵩阳帮。此时陈绮霞已经到了院子里。武翰阑他们杀了最后三个人冲进房去,看见的是卫戍的尸体。陈绮霞打开暗门,发现图业厚拿走了所有火把。暗道凶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武翰阑要段江流不要追了。

卫芳和陈绮霞都哭了。段江流抱起卫戍的尸体,和大家一起离开了。

(九十五)报恩

和关犀接触,最方便的是王欣。这几天无事,她常常和关犀一起上山比武,讨论制胜之道。今天关犀兴致很高,说起了自己的伤心事。末了,他长叹一声,“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我不听你爹的话,轻视了完颜燎才会酿成大错。后悔也于事无补。只是觉得愧对你爹的知遇之恩。”

“我爹还说他对您有愧呢!一个大的错误,往往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都过去六年了,责任就不必再追究了。不过我始终欠你爹一个人情。”

“人情在各人的心中,看不见,摸不着。您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你还年轻,长大些就会明白的。这些天你面色红润,是不是吃了什么补药?”

“我吃了一颗雪山龙珠。还有两颗给了陈大哥,他的内力比我弱。”

“你对他这么好,不知他对你怎样。他对你表露过心迹吗?他是不是一个多情的人?”

“陈大哥注重事业,一定是一个感情专一的人。”王欣自信满满,“我们见面时日不多,他还没有对我表露过心迹。”

“这样的事还是确定下来的好。必要时,你可以主动问他。如果他不愿意,你可以及早收手,免得泥足深陷。”

“他一定愿意。等解决了眼前的事,我就跟他说。”

“你们要对付东青会,非常凶险。我的内力是刚性的,和你的柔性内力相容,必然起到刚柔并济的效果,使你的武功更上一层楼。所以我想把内力输给你。”

“千万不要。世道这么乱,您也要内力防身呀!”王欣的任督二脉已经打通,接受别人的内力十分容易。

“只给你一半的内力,另一半我留着。不要拒绝了。我欠你爹的人情就还在你身上。”

“不妥呀,关叔叔。谁欠谁的还不知道呢!”

“做事但求无愧于心,没有妥不妥的,谁欠谁的也不重要。”关犀态度很坚决,“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愧对你父亲,没有颜面去见他。难道你不愿给我一个解脱的机会,成全我吗?”

“您太……好吧,既然能让您心安,我只有答应了。”

(九十六)祭奠

嵩华帮在外厅设灵,祭奠卫戍。亡者生前为人不善,本来以为没有多少人会来悼念,结果却是门庭若市,戴孝前来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是真心实意为卫戍而来,实际目的是想欣赏陈绮霞梨花带雨、牡丹挂露的美态。陈绮霞和卫芳跪在灵前泪流满面,向来宾还礼,满足了他们的心愿。

将近午时,罗赫和罗婉玲也来了。他们在灵前上过香行过礼之后,被武翰阑请到后厅。罗赫说:“卫戍生前对权势太过执着,终于招来杀身之祸。不该呀。”

“他最后是为了救夫人的命,才被图业厚杀害的。”武翰阑说。

“也是一个烈士。”罗赫感叹不已。“图业厚这人太厉害,应该及早将他铲除。”

“是我失策,错过了好时机。”武翰阑说。

“不必自责。若不是你,嵩华帮早就完了。”罗赫说。

“图业厚最恨的就是翰阑哥。不是你的百般阻挠,他的阴谋早就得逞,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罗婉玲说。

“玲儿说得对。对人对己都不应求全责备。”罗赫想给他们留一些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于是说道:“外面有几个朋友,我去会会他们。”

武翰阑和罗婉玲也出了内厅,在后院边走边聊。罗婉玲说:“收盐制盐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仓库也快装满了。再过半个多月,官府和各地的盐商就会过来买盐。到时候扬州城里就热闹了。”

“扬州城越热闹,盗匪就越多,我们就越忙。”

“我听爷爷说,扬州盐业兴旺,你们嵩华嵩阳两帮功劳不小。盐商们手里带着大把的银子,最怕的就是盗匪。有了你们,扬州就安全了。”

“可是来了个图业厚,扬州今年不会太平。”

“我们不说他了。这些天虽然忙,我还是坚持习武。”

“没时间陪你,你怪不怪我?”

“不怪。其实,我真的很想和你朝夕相处。可是我们都被俗事所累,身不由己。如果有一天能够和你归隐江湖,不问世事,那该多好。”

“会有这么一天的。”

罗婉玲看了武翰阑一眼,微微一笑。她的眼神忧郁而失落,笑容凄凉而惨淡,完全失去了以往天真与傲慢的神采,就像她得了极其痛苦而又难以治愈的疾病一样。武翰阑感到一丝悲凉,很想一把抱住她,要她说出心里的话。

钟耽和周榆来到后院,叫武翰阑的名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武翰阑说:“罗妹妹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钟耽说:“最近我们练习香功,闻到的香味越来越淡,有些弟子已经闻不到香味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罗妹妹,你有这种情况吗?”武翰阑问。

“啊?我……我练的时间短,感觉不太明显,好像有一点吧。是不是与气候有关?”

“但愿如此。”武翰阑说。

“香功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周榆说。

“此事可大可小,还是查清楚的好。”钟耽说。

他们谈论的毕竟是嵩华帮内部的事,罗婉玲不便参与其中,于是说道:“仓库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她说完就离开了,武翰阑也没有心情留她。

“我们去问问肖姑娘吧。”武翰阑说。

肖芝荷在房里练武,武翰阑他们打断了她。听了他们的述说,肖芝荷吃了一惊,“不可能与气候有关,香功也没有问题。一定是中了什么毒。”

“所有食品、水源都检查过,没有毒。饭菜也没有毒。”钟耽说。

“有些毒用一般的方法查不出来。”肖芝荷说,“这种毒一定不简单。我取一些样品给我的爷爷检查,他会有办法。”

“你们功力方面有没有影响?”武翰阑问钟耽和周榆。

“暂时没什么影响。弟子们都试过了,功力还在。”钟耽说。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增加。”周榆说。

“要大家继续练香功,别把消息传出去。”武翰阑说。

“这毒到底是谁下的呢?”钟耽问。

“难道有内奸?”周榆说,“绝对不是陈绮霞,她没有机会下毒。”

“这种查不出的毒一般是慢性的,需要在人的体内积累一段时间才会发作。陈绮霞才来两天,不可能是她。”肖芝荷说。

“最近谁有异常举动?”武翰阑问。

“不能相互猜疑。有内奸是一种可能。很多食品和调味料都是那些老板们给的,其中可能有毒。”肖芝荷说,“为了避免中毒越来越深,所有的食品、调味料、水源都要换新的。”

“肖姑娘说得对,问题很可能出在送来的食物上。”武翰阑说,“我们没练香功的也应该中了毒,怎么没有反应?”

“我也不知道。”肖芝荷说,“这种毒可能很难察觉。”

“看来香功还会查毒。肖姑娘真厉害。”钟耽说。

“巧合而已。”肖芝荷笑了笑。

王清突然跑了进来,喘着气说:“图业厚带着嵩阳帮的人来闹事了。”

他们赶紧来到前厅,看见图业厚带着两百多人戴孝站在门外。武翰阑说:“死者为大,今天千万不要动刀动枪。”

“不会。我们都没有带兵器。”图业厚说,“大家只不过想拜一拜帮主。”

“那好吧。一个一个来。”武翰阑说。

嵩阳帮的人真的规规矩矩轮流上香。图业厚最后一个走了进来,段江流从一张桌子底下拔出剑来,一跃而起,大喊:“杀人凶手,拿命来!”

图业厚好像早有准备,用流星筒对准段江流发射了一枚毒针,然后跑向陈绮霞并制住了她,拿出一把匕首对准她的胸口要挟大家。

事出突然,武翰阑等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陈绮霞花容惨淡,居然笑出声来。“杀了我吧。反正我不想活了。你们不要管我,尽管杀了他。”

门外嵩阳帮的人都亮出短兵器,准备向里进攻。嵩华帮的弟子和他们有一段距离,没在乎他们,只是关注着图业厚。他拉着陈绮霞往外走,奸笑一声说道:“她本来就是嵩阳帮的,我只不过带她回去而已。”

段江流躲过了毒针,用剑指着图业厚,如果不必顾及陈绮霞,只需一招,他就可以结果了图业厚的性命。图业厚浑身冒着冷汗,干笑两声,“你们杀了我也没用,我并不是真正的首领,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我,正是我们首领所希望的。”

陈绮霞知道自己的命运又要被掌握在图业厚的手里,她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将是怎样的残酷。她突然想到:只有死,才能解脱。于是,她主动向匕首撞去。

图业厚这次原本不想来嵩华帮,可是他那些好色的手下非要他把陈绮霞抢回去不可,他只好硬着头皮来了。刚才,一切都还进展顺利,可是他没想到陈绮霞真的不要命了,一时不知所措,迅速将匕首往上一提,把陈绮霞的脸划破了。段江流的剑就要刺到他的跟前,他不得不把陈绮霞推向段江流,然后就地一滚,把匕首掷向正冲过来的武翰阑,滚回了门外。他被自己的手下扶了起来,惊魂未定,清了清喉咙说:“死者为大。今天就算了,下个月也等不及了。三天之后,我们决一死战。”说完,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陈绮霞倒在周榆怀里,昏了过去,脸上仍然血流不止,显然伤得很深。

(九十七)秘密

陈中玉得到消息:今晚完颜燎将在燕京城内参加一个大臣的酒宴,亥时才会散席。从申时开始,他就在侯府外秘密观察,酉时刚过,完颜燎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来个随从,往城内去了。陈中玉立刻去找王欣,要她夜探侯府。王欣换了夜行衣,和他一起来到侯府的院墙外。他给王欣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守卫太森严,就退回来,千万不要硬闯。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明白。谢谢你的关心。”王欣心情十分愉快,对陈中玉回眸一笑。可惜她蒙了面,天又黑,陈中玉什么也没有看见。她越墙而入,发现侯府的戒备的确很森严,一般的武林高手很难通过这重重防卫。不过王欣的内力和身法都是超一流的,再加上她经验丰富,居然轻松的过了一关又一关。侯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纵深特别长。不知不觉,她进入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峡谷。出口很窄,周围的山很陡峭,整个峡谷就像一个天然的坛子。峡谷里面比外面还要大得多,却没有一个守卫。她四处走动,一是为了熟悉地形;二是为了发现什么秘密。突然,她听见西侧有一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十分凄凉的喊叫:“不要啊!玲儿!”

她走近那间房子,只见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柄长剑横在脖子前。这女人想自杀,带着哭腔说道:“娘!我也不想。没有希望,只有痛苦,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我们都痛苦,可是我们要忍耐呀!你死了,你爹和我,还有弟弟都活不成了,你忍心吗?”

“他不会杀你们的,他还要用你们去要挟姐姐呢!”

“萍儿远在千里之外,她还以为我们一直过得很好,以为终有一天我们会全家团聚。即使我们死了,她也不会知道。可是我们死了,她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可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除了你们,我的一切都失去了。”

“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找回来的。”

“找不回来了。我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你本来拥有很多,所以才会失去很多。如果像很多人一样从不曾拥有过,你还会这么痛苦吗?玲儿,就当你从不曾拥有过,一切从零开始,每得到一点,就快乐一点,不是很好吗?”

这女子好像被说动了,将长剑渐渐的放下,“我还会得到什么吗?我连女人最宝贵的东西都失去了。”

“别看得太重。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介意的。不管男人女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只要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还会有人爱我吗?”这女人放下手中的剑,转过身来。

王欣吓了一跳,差点儿叫出声来。她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这女人居然是罗婉玲。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不敢相信。罗婉玲怎么突然到燕京来了?她也是东青会的人吗?她和她娘的谈话又是什么意思?

母亲拉住女儿的手,然后抱住她。“只要你肯敞开胸怀,勇敢的接纳别人,一定会有人爱上你的。”

“我明白了,娘。我不再是高傲的小姐,我要做一名村妇,大胆的面对生活的艰辛,勇敢的活下去。”

“这就对了,孩子。你姐姐也很苦,却没有人听她述说衷肠,她要是想不开,就真的活不成了。”

“娘,您不要担心。姐姐比我坚强,她一定会挺过来的。”

“呵呵……为什么当时要怀个双胞胎?为什么你们两姐妹要生在富贵家?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安排?”

“娘!女儿让您伤心了。女儿再也不做傻事了。只要您高兴,女儿以后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过。”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人也能快乐的度过苦难。以后有什么酸楚,就说给娘听。把苦水倒出来就轻松了。”

母女俩进了里屋。王欣感觉时辰也差不多了,径直走出了峡谷,沿原路返回。陈中玉还在外面等她,见了面就问:“有什么发现吗?”

“有个小秘密,明天再告诉你。”王欣想回去整理一下思绪,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考虑清楚了再告诉他。如果现在就听到这个天大的秘密,今夜他就别想睡觉了。

(九十八)疲乏

为了备战图业厚的三日之约,嵩华帮当晚就举行了卫戍的葬礼。第二天清晨,武翰阑、肖芝荷、段江流和卫芳来到练武场习武,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钟耽、王清和周榆相继出来。武翰阑问:“弟子们怎么没有出来?”

“他们都感到疲乏,想多睡一会儿再出来。”钟耽说。

“我也感到有些困。”周榆说。

“我也是。”卫芳说。

“难道毒药起了作用?”武翰阑说,“昨天我们所有食物都换了新的,做食物的人也是最可靠的,应该没有继续摄入毒药。”

“你们前些天是不是感觉很有精神,夜晚一直睡不着?”肖芝荷问。

“是呀,是呀。”大家抢着回答。

“我们中了一种类似福寿膏的毒。”肖芝荷说,“用毒的人把这种毒统称为神仙迷药。”

“神仙迷药?给神仙吃的迷药,一定很厉害。”段江流说。

“我听说吃了福寿膏的人感觉像神仙,但是必须每天吃,不然就会很难受。”武翰阑说。

“是这样。如果中毒不深,就会感觉很疲乏,像你们一样。”肖芝荷说。“不过,福寿膏可以很容易被检查出来。我们吃的是另一种神仙迷药。它的毒性到底怎样,必须把它找出来之后才会知道。”

“这种毒是不是很容易配制?”段江流问。

“为什么这么问?”肖芝荷反问。

“我们一百六七十人都中了毒,那要配制多少毒药呀!”段江流解释说。

“据我所知,神仙迷药很难配制,一般的制毒高手都配不了。即使会配的,也很难大量配制。”肖芝荷说,“不然,这种可以控制人心智的毒药如果泛滥成灾,国将不国。”

“真的这么严重?我们岂不是帮将不帮了吗?”段江流这句话,点醒了众人。

“肖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武翰阑问。

“神仙迷药没有特效的解药。听说吃了福寿膏的人如果中毒不深,可以凭靠自己的意志恢复正常。”肖芝荷说,“干脆把他们都叫醒,我开一些提神醒脑的药给他们喝。”

其他人没了主意,肖芝荷怎么说怎么好。他们一起往回走。武翰阑问肖芝荷,“这种情况会不会恶化?”

“有可能。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所以不能下定论。”肖芝荷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众人的情绪,激励他们的斗志。”

“图业厚的三日之约怎么办?”段江流问。

“他想用毒药来胜我们,没门!既然不能力敌,我们就用智谋。”武翰阑说,“我们全策全力,一定会度过这个难关的。”

“既然如此,我要想一个好计策。”段江流不知不觉又说出了这句话。

众弟子一个个没精打采,走到练武场。武翰阑大声说:“各位,我们日防夜防,还是中毒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三日之约就在眼前,我们必须振作起来。肖姑娘说:我们中毒并不深,完全可以凭靠自身的意志恢复正常。所以大家更要振作,能跑就不要走,能站就不要坐,坐着也要修炼香功。待会儿,大家会喝到提神醒脑的药,缓解疲乏。我们全帮上下齐心协力,度过难关。”

众人听了,纷纷动了起来,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生龙活虎,却也显得斗志昂扬。

(九十九)流露

第二天一早,陈中玉去找王欣,虽然是个小秘密,他也要听听。王欣见到他神采奕奕,非常高兴。“其实是个天大的秘密。昨天没告诉你,是怕你睡不着。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你也是为我好。”陈中玉面色泛红,“到底是什么秘密?”

“还记得你在扬州的最后一天吗?你劫持了罗婉玲,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里,接着和武翰阑比武输了,然后胁持我逃走。”

“当然记得,历历在目。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在那天,在你的房里,假关犀图业厚把罗婉玲换成了她的姐姐罗婉萍。”王欣仿佛亲眼目睹了这件事一样,她是怎么推敲出来的呢?她的推断正确吗?知情的人如果看到了王欣昨晚看到的一幕,很可能也会得到这个推断。她继续说:“目前在扬州的是罗婉萍。她是东青会的傀儡,现在还没有暴露身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罗婉玲呢?罗婉玲在哪儿?在东青会吗?在侯府?”陈中玉急切的问。

“在侯府。侯府很大,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峡谷。我在峡谷的西侧发现了她。”

“你是怎么发现的?和她见面了吗?”陈中玉两眼圆瞪,脸色越来越红。

“贸然和她见面,我怕泄露了行踪。她失去了贞操,情绪低落,想要自杀。经过她娘的苦劝,她决定勇敢的活下去。”

“是我害了她,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陈中玉低下了头,似乎有些痛苦,连声音也变得沙哑。

“她和她的家人在一起,你要救他们,必须和完颜燎作对,除非完颜燎离开或者死了,否则,不可能把他们救出来。”

“完颜燎死定了。”陈中玉愤恨的说。

“让他离开更容易,等他离开最容易。你只须积聚力量,静静的等就够了。”

“忍受漫长的等待,谈何容易?”

“千万不可心急。”王欣感觉眼睛有点儿酸,“我能不能留下来帮你?”

“你要走?对了,你要马上回扬州告诉武翰阑,让他救救罗婉萍。”

“好。我今天就走。你一定要保重。”王欣眼中闪烁着泪光,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流泪的冲动。

“你也要保重。”陈中玉也很激动,涨红了脸,想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情绪。

王欣离开后,径直去了关犀的藏身处,打算和他告别,他则决定和她一起上路到八字军中去。他问王欣:“陈中玉没有留你吗?”

“我有急事,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耽误呀。”

“你总是替他说话。也难怪,因为你喜欢他。”

(一百)迷药

嵩华帮弟子抖擞精神度过了整个白天,吃过晚饭后,他们早早的睡了。所有人都满怀信心,以为明天症状会减轻。翌日清晨醒来,他们普遍感觉软弱无力,简直不能从床上爬起来,有的人时冷时热,有的人鼻涕眼泪一大把,一个个都十分难受。卫芳也感到很不舒服,段江流赶紧把肖芝荷叫到他的房里,武翰阑和周榆也跟了过来。肖芝荷为卫芳把过脉之后说:“没有其它病症。”

卫芳面色惨白,虚汗直冒。“我真的很难受。肖姑娘,你有什么方法缓解疼痛吗?”

“这种情况,除非用迷药。”

“可不可以继续吃神仙迷药,过了明天再说?”卫芳有气无力的问。

“不行。中毒越深越危险。”

“图业厚既然约在三日之后,一定有他的道理。”武翰阑说,“可能我们再吃三天的药,会产生更坏的结果。”

“幸亏练了香功,才会提早发现。”周榆说,“嵩华帮到了最危难的时候。”

“看来我们只能把所有人转移,然后主动出击,务必杀了图业厚。”武翰阑说。

“就剩下我们这几个,能不能完成任务?”段江流问。

“所以……”武翰阑还没说完,段江流抢着说:“所以,必须想一个好计策。”

“杀了图业厚,危难未必可以解。”周榆说。

“只有杀了他,幕后首领才会浮出水面。”武翰阑说,“他太狡猾,太卑鄙,实在不好对付。”

“杀他一千次也不嫌多。”段江流说,“干脆一把火烧了嵩阳帮,逃出来一个我杀一个。”

“他们会防备的。”周榆说。

“防备又怎么样?火烧不起来,也要用烟熏得他们睡不着觉。”段江流说。

“这个办法可行,不过效果不好。”武翰阑说,“麻烦你再想想。”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唱个空城计怎么样?”周榆说,“等大家都恢复正常,我们再杀回来。”

“守城容易攻城难。我们不能全走。”武翰阑说,“还有两天时间,在这两天内我们一定要尽量削弱图业厚的力量。”

“卫芳他们转移到哪里?”段江流问。

“街上一定有图业厚的眼线。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武翰阑说,“只能躲在后山。”

肖芝荷一直没有说话,在一旁默默的思考。听见武翰阑这么说,想起了一个地方。“就把他们转移到我爷爷奶奶那里。那里再安全不过了。”

“的确是个好地方。”段江流大喜,“无与伦比的庇难所。我早就说过,它一定会救很多人的。”

没有人追究他是否真的说过这样的话。除了卫芳面带喜色,其他人都一脸严肃,仿佛他刚才什么也没说。

“我确实说过……”

“我们赶快去准备,明天夜里转移。”武翰阑无情的打断了他的话,走出了卫芳的卧房,“肖姑娘,我和你上山去看看,和你的爷爷奶奶说一声。”

“我爷爷肯定会答应。不过我奶奶嘛,你得送礼。”

“应该的。”

武翰阑带着家传古剑和肖芝荷一起骑马上山。走在半山坡,马要歇一会儿,人也站在一旁休息。肖芝荷说:“对付图业厚,我有一个邪办法,不知你肯不肯做。”

“什么办法?说说看。”

“今晚没什么风。我在嵩阳帮的后山放狼烟,毒烟会随着雾气下沉,使整个嵩阳帮笼罩在毒烟之下。你再去嵩阳帮敲锣大叫‘嵩华帮的人来啦’,把他们从房里引出来,让他们中毒昏倒。”

“毒烟对附近居民有影响吗?”

“会让他们昏睡三个时辰,没其它影响。”

“只要意图和结果是好的,方法无所谓正邪。”

“那么,就这么办了。”

“汪府呢?”

“顾及不到了。但愿图业厚在嵩阳帮或者从汪府跑到嵩阳帮。”

“这样的方法,你怎么想出来的?”

“刚才段江流说‘用烟熏得他们睡不着’,触发了我的灵感。正好我爷爷从大理带回一种毒草,它的毒烟可以迷倒一头大象。”

“贵人,你真的是我的贵人。只要有你,我就可以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我不贵。值不了几个钱。”

“无价之宝。”

“满街乱跑。”

(一百零一)高兴

周榆坐在床前,看见陈绮霞睁开眼睛,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满面笑容的说:“陈妹妹,你醒啦!”

“我没有死吗?”她感觉脸上隐隐作痛,“我的脸怎么了?”

“肖姑娘让你睡了两天两夜,你的脸上已经结了痂。只要你保持面部平静,痂就不会破。”

“我被毁容了?”陈绮霞突然变得情绪激动,好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用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满脸都绑着纱布。“为什么不让我死?”

“你别激动!痂会破的。”看着陈绮霞痛苦的表情,周榆不知所措。

“老天爷惩罚我,我不死,他不休。”陈绮霞想找个利刃结果了自己,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不!老天爷在帮你。他收回了给你带来痛苦的美貌,让你做一个平凡的女人。从此,他会使你幸福。”

听周榆这么一说,陈绮霞看到了一丝希望。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什么都失去了,还会幸福吗?”

“不。在我看来,你什么都没有失去,你依然是最美丽、最善良、最温柔的陈绮霞。我相信老天爷之所以这么安排,是想让你得到真正的爱情。只要两情相悦,我们都会感到幸福。”

“财富、地位和美貌,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都没有使我感到幸福。爱情虚无飘渺,值得我相信吗?正是为了追求爱情,我才一步步走进了痛苦的深渊。”她像渴望糖果的小孩一样渴望爱情,为了让自己所爱的人爱上自己,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一无所获,如今终于心灰意冷。

“当时你拥有财富、地位和美貌,它们都是阻碍你获得真正爱情的东西。如今,尽管你一无所有,变成丑八怪,我还是爱你,永远爱你。我对你的爱情是真正的爱情。只要你肯接纳我,我就会让你幸福。”

陈绮霞有些感动,她静静的看着周榆,心想:“为什么我不能接纳他呢?谁还会像他一样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最开始选择的不是他?又是什么左右了我的选择,是相貌、才能、地位、金钱,还是性格和人品?它们和爱情到底有多大关系?为什么太容易得到,反而不珍惜,却去追逐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我不相信:缘分是注定的?为什么要让那些自己以为是得到美好爱情的资本统统失去以后,才找到了爱情的真谛?为什么让自己烦恼,问自己这么多为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眼角还残留着泪水。“我好累啊!干吗要活得这么累?凡事莫强求,顺其自然,不是更好吗?和以前的不幸相比,此时此刻,我是多么的幸运啦!”她突然明白,只要努力让自己笑,就真的可以笑出来。

“你怎么又笑了?”周榆既欢喜,又紧张,生怕她笑得太厉害,弄破了脸上的痂。

“我高兴。”

(一百零二)山顶

古剑通体灰色,显得很古朴;刃口泛白,显得很锋利;剑身长两尺半,重量适中,显得很顺手。肖奶奶拿着古剑左看右看,笑眯眯的说:“是把好剑,不过……”

“奶奶!”肖芝荷带着责怪的语气喊道。

“好吧。武帮主,看在乖孙女的面子上,我就答应你。不过……”

“奶奶!”肖芝荷责怪的语气中搀杂了三分撒娇三分乞求。

“你看你,还没出嫁就专门护着人家,出了嫁恐怕连奶奶都不认识了。”肖奶奶显然已经认定武翰阑是她的孙女婿,所以说起话来毫不避讳。

肖芝荷看了武翰阑一眼,脸上泛起淡淡的红云。她拉住肖奶奶的衣袖说:“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即使翰阑哥再好,我也会护着您的。”肖芝荷说了一句恭维的话。肖奶奶显然很受用,满脸笑开了花。“武帮主,你可要记住乖孙女对你的好,以后别欺负她。”

“一定,一定。”武翰阑虽然不是一个喜欢随便承诺的人,但此情此景,他不得不一口答应,至于恩情,只有等到以后再找机会还了。他问及查毒的情况,肖润世说他正在查,“无色无味无嗅的神仙迷药很不一般,必须用不一般的方法查毒。这里有十几只兔子,分别进食你们帮中各种食物和调味料。只需五六天的时间,就可以确定毒在哪里。”

“爷爷,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方法倒是有,不过会死人。你们愿不愿意?”

“算了。”武翰阑说,“时间长一点没有关系。肖爷爷,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

山顶足够宽敞,盖草棚,搭帐篷,住一两百人没有关系。不过,肖芝荷精心照顾的药草就要遭殃了。俩人细细规划,住人的地方、吃饭的地方、习武的地方……一一确定了下来。

入夜,俩人换上夜行衣,蒙了面,依计而行。事情的进展和想象的一样顺利,嵩阳帮的人全被迷倒。经过辨认,东边住的是嵩阳帮的弟子,西边住的是图业厚的人,没有发现他本人的踪影。俩人到了汪府,一个人也没看见,可能随图业厚逃了,也可能本来就是空的。他们返回嵩阳帮,把图业厚的二十四个手下集中起来,轮流使用归元无极功。他们不能让人发现,所以其中一人吸取内力的时候,另外一人在屋外看守,严防有人靠近。末了,肖芝荷为这些人服了五石散,制造内力因药而消散的假象。

(一百零三)相聚

陈中玉吃了王欣给他的雪山龙珠,运功调息片刻,感觉气血顺畅,精力充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今夜是睡不着了,他想找点儿事做,结果想起了陈中碧,打算到山上看看他。深夜,陈中玉从燕山西麓上山,爬到一座较高的山峰,便开始吹笛。笛声悦耳,附近的山野都听得到。曲调是小时侯常吹的,只要陈中碧听到笛音,就知道吹笛的人是他。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陈中碧果然来了。“哥,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今夜有空,所以来看看你。你过得怎样?”

“过得还好。我住的地方有一种奇怪的蛇,每天饿了渴了,我就抓两条,吞蛇胆,喝蛇血。一旦有大的野味闯入我藏身的山谷,我就把它们猎来烤着吃。自从藏身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走出山谷。”

“难为你了。武功进展如何?”

“进步很快。我把学过的各种武功归纳总结,终于自创了一套剑法。”

“太好了。内力呢?”

“创了和剑法配套的心法,内力增长得很快。”

“我最近学了两套武艺,内力也进步不少。我们比武看看你自创的武功究竟如何。”

“好啊。闭门造车未免夜郎自大。就比比看吧。”

两人在月光下比武,打了大约三十个回合,陈中玉感觉弟弟出剑快而有力,显然内力十分雄厚。即使他刚刚吃了雪山龙珠,内力仍然差弟弟一截。“你的内力的确增长很快,你的内功心法一定很好。”

“每次吞了蛇胆,喝了蛇血,就感到热血沸腾,然后打坐修炼内功,自己感觉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种蛇有利于练功。是什么样的蛇?”

“腹部有紫色条纹的青蛇,一般有四尺多长;以前从没见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看你现在的武功比一流高手还强,将来你一定会成为一代宗师。”

“我有这个机缘,和哥哥你也有关系。”

“你给剑法取了什么名字?”

“青蛇剑法。这套剑法练成,得益于这种奇怪的青蛇,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其中的许多招式的名称里也包括青蛇,比如我还没练成的最后一招,叫做青蛇吐剑。”

“什么意思?要把剑扔出去吗?”

“不是。要将真气沿着剑身冲向剑尖,使它脱离剑身,达到用剑气伤人的目的。”

“这样做一定需要很高的内力。”

“是呀。迟早我会练成的。哥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目前没有时间。对了,你知道吸人内力的武功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对经络之学不熟,所以无法了解。”

陈中玉对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失望,术业有专攻,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然后,他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给了弟弟,嘱咐他潜心学武,等待时机。直到月亮就要落山,俩人才告别。

(一百零四)真相

翌日酉时,明月当空,山林虽然茂密,也没能完全挡住月光。嵩华帮的人开始转移到肖润世隐居的山顶。病人太多,马匹太少,武翰阑他们来回走了八趟,才把所有的人员物质送上山,结果搞得人仰马翻。天一亮,帮里仅剩的几个正常人还得返回山下,准备迎战图业厚。他们都不希望图业厚占领嵩华帮,一是因为嵩华帮是他们在扬州的立足之地;二是因为嵩华帮被占,就等于嵩华帮被打败,被消灭,图业厚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他们决定誓死保卫这个养育他们教导他们的地方。

偌大的嵩华帮只剩下六个人,他们将要抵挡的,可能是在数量上十倍于他们的高手;每个人心中不免有些寒意。段江流顶着烈日,流着汗,口中却说:“好冷啊!”

“想想卫芳你就不觉得冷了。”肖芝荷说。

“卫芳是我内人,你干嘛直呼其名?”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我们不应该消极等待,应该有所准备,有所计划。”武翰阑说,“俗话说,不打无准备之战,各位有什么建议?”

“帮主,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段江流狡诈的一笑,“说出来,大家参考参考。”

“双方力量太悬殊,不过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武翰阑说。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段江流说。

“射人先射马,要集中力量杀了图业厚。”武翰阑说。

“这我们也知道。”段江流说,“我看图业厚自己多半不会来。”

“段师弟,你有什么想法?”武翰阑终于明白,段江流一定有话要说。

“咱们要和他们斗智。第一计,火攻;第二计,迷药;第三计,求援;第四计,机关。计计可用,你们可以任选其一。”段江流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段师弟果然文武双全。”武翰阑说,“此四计可否具体解释一下?”

“火攻就是诱敌来到这里,四周放火,烧死他们。”

“玉石俱焚。代价似乎太大了。”钟耽说,“他们轻功高强,很容易从火里逃出来。”

“迷药防不胜防。他们来一个倒一个。”

“不行。”肖芝荷说,“迷药也是可以防的。我们迷药用得太多,他们必然会防备。”

“无援可求。此计不算。”段江流有些失落,“没有制机关的高手,也没有制机关的时间,这第四计也是白说。”

“依我看,只能用这第四计。”肖芝荷说。

“你会制机关?”段江流面露疑色,内心却十分惊喜,因为终于有人肯定了他的想法。

“我不会,不过我知道山上有两个猎户是制机关的高手。我爷爷常和他们交换药材,双方关系很好。我爷爷出面,他们会帮这个忙。”

“有了人,时间不够呀!说不定图业厚的人马上就会冲进来。”

“如果你是他,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吗?”肖芝荷问。

“有何不可?”段江流反问。

“一个人做坏事总该有所顾忌吧!”肖芝荷回答。

“图业厚疑心重。”武翰阑说,“我们去请人制机关,段师弟打开大门,在帮内帮外巡视。我们故布疑阵,很可能骗过图业厚。”

“好。事不宜迟,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了。”段江流拍拍胸脯显得很有英雄气概。

“打不过就跑。”武翰阑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拜托!帮主,别把我当傻瓜。有伤我的自尊啦!”段江流愤愤不平。

“你多心了。你这么聪明,不会有人把你当傻瓜的。”肖芝荷说,“我想起一句话,傻瓜从不把自己当傻瓜。”

“什么意思?原来我还是傻瓜?”段江流太想得到别人的肯定,所以对逆耳之言总是十分敏感。

“段江流,你真的很聪明,不然,你想不出‘机关’这样一个好计策。”肖芝荷一本正经的说,“迷惑图业厚,是一件需要发挥聪明才智才能完成的事,我们把它交给你,就是相信你的能力。难道你愿意和我们一样去跑腿?”

“不愿意。”段江流红着脸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真是请将不如激将。

除了段江流,其他人不得不再次上山。肖润世亲自出马,帮助他们请来了那两个猎户。他们二人是亲兄弟,姓鲁,都是成了家的中年男子。他们十分同情嵩华帮的处境,也相信嵩华帮和图业厚是一正一邪,所以他们很愿意帮助嵩华帮度过难关。他们把家里所有的机关零件都拿了出来,运到了嵩华帮。然后,他们在帮里各处装置机关。由于时间紧迫,不能很好的掩蔽机关,所以他们决定把所有的机关全部装在房里,敌人破门或破窗而入就会启动机关。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已是酉时。武翰阑请鲁家兄弟先回去,兄弟俩则表示,只要图业厚的人今天不来,明天他们还会来布置机关。武翰阑很感激他们,但图业厚的今夜不来似乎不大可能。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他们轮流守夜,结果白辛苦了一场,因为图业厚的人真的没来。其中的原因,只有武翰阑和肖芝荷心中明白。但是他们只废了区区二十四人的内力,对图业厚消灭嵩华帮计划的影响仅仅是延期而已。他一定在暗中调兵遣将,攻打嵩华帮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在等待中布置机关,一等就是五天。由于时间充裕,鲁家兄弟把嵩华帮各处布满了机关,陷阱、毒网、暗箭、钉板、铁夹,交错布置,就是一条龙触动了这里的机关,要想逃出去,也得脱层皮。

金秋十月,月圆之夜。普通老百姓带着丰收的喜悦进入了梦乡。一大群黑衣蒙面人像幽魂一样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嵩华帮门外。他们大约有七十余人,头上戴着厚厚的黑色口罩,已经作好了防毒的准备。他们就是姗姗来迟的图业厚的人。图业厚选择今晚动手,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被迫的。他给了嵩华帮足够的准备时间,不知道还有没有十分的胜算。

一名黑衣人举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向嵩华帮的大门,石头未到,门就已经开了。所有的黑衣人吓了一跳,急忙躲闪,以为会有什么暗器飞刀之类的东西招呼过来,结果他们想错了,门内空空如野,一个人影也没有。大多数人踯躅不前,相信嵩华帮的人就埋伏在门的周围,最先冲进去的,必定是他们的挡箭牌。他们所从事的,并不是崇高的事业,没有必要冒生命的危险。不过还有少数人并不这样想,他们甚至认为有这种想法的人是懦夫,为了和懦夫划清界限,他们勇敢的冲在前面。幸运的是,大门后面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很安全。不过,他们感觉整个嵩华帮实在是太静了,静得有些可怕,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这些江湖经验丰富的老手,已经感应到这里的重重杀气。有些人开始盘算如何自保,他们打算跟在别人的后面,决不当出头鸟;有些人则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静观形势发展,要么乘机溜走,要么收拾残局;还有一些人天生好战,一直奉行“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理念,相信自己就是一个团队的中坚力量。由于情况不明,无法做出判断,因此无法根据判断做出正确的选择。现在唯一能够左右他们选择的,便是他们的习惯。习惯往往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选择向前冲的勇敢的匹夫们,最先尝到机关的滋味,到死他们才明白:盲目与莽撞是致命的习惯。选择躲在黑暗角落里的人,也落入了机关的陷阱,在垂死挣扎的时候,他们脑海里浮现一句话:投机取巧,左右逢缘,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剩下来的就是那些脚踏实地的人,他们听见惨叫声四起,早已胆战心寒,最后决定从原路返回,留下这条命,下次可以卷土重来。

武翰阑等人在暗处看到敌人还剩四十来人,聚在一起准备撤退。他们突然现身,打破了敌人的默契,每人引诱一小撮敌人进入机关陷阱,让机关又杀死了十来人。剩下的敌人都是高手,对机关也有了极强的戒备心。如果要消灭他们,只有真刀真枪的干。钟耽、王清和周榆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勉强能够自保,武翰阑、肖芝荷和段江流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的敌人太多太强大,他们起先可以十招之内杀一个人,到了后来气力不济,只能勉强应付。他们打算撤回到布置了机关的地方,任凭敌人逃走算了。于是他们往回撤,可狡猾的敌人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想把他们困死在中央。武翰阑他们六人三强三弱,强的为了保护弱的,不肯离开。双方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嵩华帮的这六个人险象环生,过不了多久,他们当中一定会死人。

形势万分危急。王欣如神兵天降,她从屋顶俯身冲入敌阵,连杀三人,干净利落。有她的加入,形势立刻好转,他们开始慢慢往回撤。虽然王欣在十招之内杀了三人,其他敌人却没有退缩。难道杀了嵩华帮的人会有丰厚的奖励,以致于他们愿拿性命来拼?这些人如果铁了心要和武翰阑他们对战到底,鹿死谁手未为可知。不巧的是,武翰阑的师傅,刑部总捕头江浩然突然出现,他一刀放倒四个黑衣人,使得剩下的黑衣人不得不放弃,抱头鼠窜。武翰阑等人和他一起乘胜追击,又杀了十来个黑衣人,最后只让七八个敌人逃了。

杀戮结束了。嵩华帮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肖芝荷看见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立刻两眼发直,浑身颤抖,陷入一种极度的恐惧之中。她好像完全失去了知觉,身子一歪,就要瘫倒在地。幸好武翰阑正看着她,见她就要倒下去,飞快的用手抱住了她。“你受伤了吗?”

肖芝荷渐渐恢复意识,感觉全身无力,过了半晌才说:“只是有些后怕。我杀了人!”

“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真难为你了。”武翰阑依然抱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我深呼吸几下就会没事的。不必担心我。”

武翰阑见她真的稳稳的站了起来,放下心来。他跑到江浩然跟前说:“师傅,幸亏您及时赶到。”然后转身对王欣说:“王姑娘,你也来得及时。”接着,他向大家介绍江浩然,“这位是我的师傅,刑部衙门的江总捕头。”

众人拱手说道:“久仰,久仰。”

江浩然则回礼道:“各位不必客气。各位都是翰阑的朋友吧?”

“师傅,我为您介绍一下。”武翰阑把在场的六个人一一作了介绍。末了,他问江浩然,“您怎么突然来了?您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说来也巧。我昨天戌时进城,见天色已晚,不便打搅你们,于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此次来扬州,是奉命秘密追查入境金人的事,于是我深夜在城里四处走动,寻找可疑人员。结果走到这附近,就听见打斗声。我并不知道被困的是你们。那些人蒙着面闯入民宅行凶,显然不是善类,所以杀了几个,没想到我们师徒竟然在这种场面重逢。他们就是你在信中提到的关犀的人吗?”

“那个关犀其实叫图业厚。他是金国东青会派来的,最终目的可能是想在扬州站稳脚跟后,和金军里应外合。”武翰阑说,“我们到内厅去说吧。”

众人在内厅入座,休息片刻。

“王欣,你的武功又进步了。”段江流说,“你来得也巧。”

“快要关城门的时候我才进来。进城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真险!你再多休息一会儿,我们可能撑不住了。”段江流说。

“我只想快点儿回来找你算账。没想到救了你。”王欣说。

“我差你的钱吗?你找我有什么账算?”段江流问。

“你说陈中玉是坏人。可是他把关犀将军从峡谷中救了出来。他还救了陈中碧。”王欣说。

“是真关犀吗?他人呢?”武翰阑问。

“在八字军中,他打算归隐。”王欣说。

“陈中碧不是死了吗?”段江流问。

“图业厚说的,你信吗?”王欣说,“陈中玉还打算等待时机,从内部瓦解东青会。我匆匆赶回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罗婉玲是假的!”

此言一出,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以见得?”段江流问。

“自从罗婉玲被陈中玉绑架之后,她就被图业厚掉了包,在这里的是她的姐姐罗婉萍。”

“早该想到……”肖芝荷情不自禁,小声的自言自语。当初献身救武翰阑的是她,而武翰阑喜欢的是罗婉玲。为他着想,她便慌称献身救他的是罗婉玲。其实这个谎言很容易被罗婉玲看穿,可是从他和罗婉玲定情直到现在,这个谎言居然牢不可破,好像变成了事实。凭罗婉玲高傲的个性,她一定不会把这谎言当成事实,除非她是假的。所以她早该想到罗婉玲是假的。不过,如果武翰阑真的从未提及那晚被救的事,不管他面对的是罗婉玲还是罗婉萍,他都会把这个谎言当成事实。武翰阑真的没有说吗?如果他说了,面对的是罗婉萍,罗婉萍一定会把它当成事实。现在想来,武翰阑和罗婉萍都把她的谎言当成了事实。她情不自禁的向武翰阑望过去,他也是一脸茫然,她感觉心里凉丝丝的。

武翰阑也与肖芝荷有同感。罗婉玲性情大变,和以前判若两人,他却想当然的以为她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才转变性情,所以没有深究。没想到自己被蒙蔽了这么久。图业厚有她这条内线,一定得到不少嵩华帮的消息,难怪他能洞察先机,处处想得周到,原来如此。既然这里的罗婉玲不是真的,那么真的在哪里?“王姑娘,你见到罗婉玲了吗?”

“见到了。她在东青侯府,和她的父母一起被软禁在那里。她姐姐可能是受到了东青侯完颜燎的威胁,被安插在这里,去实现一个阴谋。她们俩姐妹都有十八岁,这个阴谋至少运筹了十几年,一定不简单。”

“我一直和罗婉萍接触,感觉她肯定是被逼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和我们合作。”武翰阑说。

“我们嵩华帮中毒的事,会不会与她有关?”钟耽问大家。

“难道是盐有毒?”肖芝荷说,“官盐主要出自罗家。如果罗家所有的盐都有毒,我们大宋的官员和士兵都要受到控制,到时候大宋就亡了!”

“太过耸人听闻了吧!”段江流说,“哪来这么多毒盐?你也说过,神仙毒药很难配制的。”

“他们处心积虑十几年,什么事情做不成?”王欣说。

“但愿盐没有毒。”江浩然说。

其他人默默点头。王清烧好了热水,让大家洗去皮肤上的血迹。陈绮霞突然从远处跑来,她没有触发机关,真是奇迹。周榆看见她来了,连忙跑到她跟前,“谢谢老天保佑,你没事就好。你脸上没留下疤痕咧。”

“别骗我了。我照过镜子。”

“反正我看不到。”

“白天呢?”

“更加看不到。”

俩人一起进了屋。武翰阑问:“陈妹妹,天还没亮,你来这里有急事吗?”

“肖大夫要我告诉你们,有毒的是盐。”

“什么?是真的吗?”段江流呼声很大,仿佛不愿相信。

“两件事正好契合,两件都是真的。”武翰阑说,“我们必须控制储盐仓库,销毁那些毒盐。”

“我和你们一起去。”江浩然说。

天就要亮了,城门应该已经开了。图业厚和他的人也可能躲在了储盐仓库。只要嵩华帮的人这次控制了仓库,东青会处心积虑十多年的阴谋就会一朝幻灭。江浩然和武翰阑他们抖擞精神,骑马径直往储盐仓库奔去。火红的太阳开始射出光芒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仓库的门口,刚要进去,扬州都尉挡住了去路。他带来的士兵马上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江浩然拿出自己的腰牌让都尉过目,然后说道:“我有公事,请让我们进去。”

“是何公事?”都尉问。

“本人奉命来扬州追查入境金人的事。”

“你怀疑盐仓内有金人?我看不可能。这样吧,我帮你查查,你就不要进去了。”都尉转身命令手下把储盐仓库的劳工都叫到前院来。那些劳工都穿着汉人的衣服,面相也不像金人。其实,他们是东青会派过来帮助罗婉萍制造毒盐的。

江浩然从表面上无法看出这些人有什么可疑,再说,真正可疑的人也不会出来。“可是……我只有进去才……”

“可是什么?你不相信我?本官接到举报:有一批江湖匪类要来此破坏盐仓。你知道,食盐关乎国计民生,不能儿戏。所以,本官决定不让一个外人进入盐仓。”

“可是盐仓的盐有毒,下毒的人就在里面。”段江流忍不住喊道。

“他们是什么人?”都尉指着段江流问江浩然。

“嵩华帮的弟子。”

“你们带刀带枪,一定是想来闹事吧?”

“没有。他们说的是实话。”江浩然说。

“有人在盐里下毒?好。拿一些盐来。我倒要看看这盐到底有没有毒。”

一会儿工夫,一个兵勇端来了半碗盐。都尉将银针插入盐中搅拌片刻,银针依然是白亮白亮的。他又把水加入碗中搅拌,银针仍然没有变黑。他以为段江流骗了他,很生气,使劲把碗摔在地上,“你们想找借口进入盐仓,没门!即使盐有毒,也不该你们管。你们赶快走,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大人请消消火。”江浩然声音很洪亮,紧接着他降低声调说:“盐里面有慢性毒药,用一般的方法查不出来。大人既然在此守卫,可否保证不让一粒盐外流?”

“这些盐外不外流,我说了算。本官不必向你保证任何事。”

“假使果真是毒盐,外流误国,就是大人的责任了。”江浩然说。

“本官自有主张。看在邢部总捕头的面子上,你们走吧。”

“我和罗小姐是朋友,可否让她出来见我一面。”武翰阑说。

“罗小姐不在这里。回去吧。”

江浩然和嵩华帮的人无可奈何,只好回去了。

图业厚约都尉在堂上喝茶,他拿出二万两的碎银子和一本《孙子兵法》,“这些碎银子请大人分给将士们。《孙子兵法》是送给大人您的,请大人笑纳。”

都尉接过《孙子兵法》翻开一看,里面夹着几张银票,共计二万两。他十分满意,裂嘴一笑,“作为武官,应该熟读《孙子兵法》,你的礼物正合我意。”

“大人满意,草民就高兴。这些江湖匪类如果再来闹事,还希望大人施以援手。”

“一定,一定。不过,那个邢部总捕头是个麻烦,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他是朝廷命官,有些门路,如果他手中握有什么公文,我也没有办法。你明白吗?”

“小人明白。”

“那么,请你好自为之。”

都尉的话已经够直接了,图业厚再也不敢提其他要求。外面进来一个罗府的下人,把他叫了出去。原来是罗婉玲的姐姐罗婉萍找他。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我们两人谁负责?”罗婉萍问。

“你是特使,比我这个堂主高一级,当然由你负责。”图业厚说。

“你什么时候听从过我的指挥?你损失了这么多人,却没有完成控制扬州帮会的任务,还暴露了毒盐的事。我劝你不要使用毒盐,你却一意孤行,还说有十成的把握。当时你不是说要用人头担保的吗?”

“这么大的事,我的人头怎么担保得了?”图业厚禁不住露出笑脸,“我们俩人必须齐心,否则,大家都不得好死。”

“侯爷凭什么要罚我?”

“因为你喜欢武翰阑,所以误了事。否则,以你的机会,武翰阑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你竟敢诬蔑我?”

“有没有诬蔑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侯爷一定会相信我这句话。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必须齐心。”图业厚停顿了一下,“我们应该统一说辞,就说嵩华帮的力量太强大,又有邢部总捕头帮忙,事情才会落到这个地步,请求侯爷亲自前来解决。”

“要请你请。”

“我请就我请。还怕侯爷不来吗?”

罗家下人在外敲门,说老爷来了。罗婉萍要图业厚离开,图业厚跃窗而出,她关好窗户,打开房门,把罗赫迎了进来。“爷爷,今天怎么有空……”

“到底是怎么回事?”罗赫失去了慈祥的表情,脸绷紧得像一块石雕,衰老了许多。

罗婉萍扑通一声跪倒,声泪俱下,“我也不想啊,爷爷。我是罗婉萍,婉玲是我的双胞胎妹妹。爹娘都没死,我还有了一个弟弟。”

“难怪我找不到尸首,原来你们真的没死。”罗赫激动得老泪纵横,把罗婉萍扶起来。他回想起十八年前,兵荒马乱,他儿子罗萧带着家人在江南避难,只有他罗赫一人还在扬州照顾生意。后来扬州形式日趋稳定,他便写信要家人返乡。罗萧领着全家乘船回来,在扬州上岸的时候,遭遇土匪打劫,连船都被烧了。罗赫由于生意耽误了一会儿,赶到的时候,四处一片狼藉,罗赫的妻子和罗家的五个下人死在了岸上。襁褓中的罗婉玲被她的奶妈藏在肚子前面,才幸免于难,奶妈背部中了一刀,也死了。罗箫夫妇的遗体他一直没有找到,根据当时的情形,很可能是被河水冲走了。没想到他们原来没死。亲人还活着,罗赫深感欣慰。他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他们还好吗?他们住在哪里?”

“住在燕京的东青侯府。东青侯完颜燎对我们全家很好,救了我们的命,还照顾我们十多年。后来,侯爷说他可以使我们全家团聚,但前提是要我替换婉玲妹妹,然后完成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

“很简单,控制储盐仓库,把新制的盐卖给宋人。事成之后,我们三代人就可以团聚了。”

“他想要我们罗家的产业,我给他就是了。可是图业厚怎么也来到了储盐仓库?他和你是一起的?我明白了,你们都是东青会的。他把嵩阳帮搞得这么惨,不仅仅是为了报仇吧?”

罗婉萍微微点头,“他负责控制扬州的帮会,为毒盐销售铺平道路。”

“毒盐?盐中有毒?”

“喏……是有毒。但并不会把人杀死,只能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

罗赫突然沉默,像木桩一样站着一动不动。良久……良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方向,四处乱撞,在寻找这沉默的出口。罗赫的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然后他向前展开双臂,朝两边划了一道弧线。“天下最大的盐商,富可敌国,扬州商界的领袖,多大的荣耀!却引来了这样的灾祸。真是滑稽,我大半辈子辛苦努力,换回来的却是如此下场。天啦!我争来了什么?我争来的是骨肉的离散,后人的苦难。”罗赫仰头望天,“老天爷,我错了。我不该争啦!放弃!萍儿,你想过放弃吗?我们把这一切都放弃了吧!”

“以前我没有想到会死这么多人,会让我们家族的产业付诸东流,会让您如此痛苦。我甚至不希望武翰阑死,因为他是妹妹的男人。可现在我已经骑虎难下,如果不按计划办,侯爷是不会放过我们全家的。”

“可是,你想用千千万万大宋子民的性命,来换取一家五口的平安吗?”

“爷爷,自古忠孝难两全。更何况,宋国皇帝昏庸无能,金国早晚会杀入江南,到时候,生灵涂炭,死的人更多,更残忍。”

“可是我们罗家将会背负千古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成王败寇。如果计划成功,我们罗家对大金社稷有功,我们得来的不是骂名而是美名。”

“这都是那个完颜燎教你的吧!”罗赫突然感觉罗婉萍早就为自身的行为找到了充分的理由,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说服孙女改变她的想法。如果他此时还能出去,向官府告发自己,把这一切都结束,他的孙女和其他家人的生命都会牺牲。他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上,比死还要难受。整件事的起因,就是他年轻时不顾一切的扩大家族产业,几乎把整个盐业市场都垄断了。不然,用心歹毒的人也想不出这个毒盐计划。他才是家族的罪人。他的孙女是被迫的,是无辜的,仅仅只有十八岁,要牺牲的不该是她。何必让一个年轻人去迁就自己。何必搭上所有家人的性命!“该死的是我。”罗赫再一次仰头向上,“天啦!就让我的性命救赎所有的亲人吧!就让我的死把这一切都了解了吧!”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顷刻毙命。

罗婉萍的胸口一阵巨痛,她摔倒在地,抱着罗赫的遗体大哭,“爷爷,为什么你不明白孙儿的苦衷?为什么您不忍一忍?我们就要全家团聚了呀……”

罗赫的身体渐渐僵硬。罗婉萍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她从罗赫身上拔出匕首,想要自刎,但手停在空中微微颤抖,紧接着身体也抖动起来,仿佛手和身体正在进行激烈的争斗。她贝齿咬着下唇,满脸涨得通红,好像使尽了全身的力量。就这样匕首在她的脖子前晃来晃去,直到眼泪夺眶而出。她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伏在地上不断的抽搐。

(一百零五)师妹

江浩然和武翰阑师徒俩好久不见,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结果被毒盐的事情一打扰,俩人都心事重重,无话可谈了。肖芝荷跑到武翰阑身边,小声提醒他说:“我还没有认师傅呢,师兄。”

武翰阑马上明白过来,请师傅进了他的房间,然后,他跪在地上,“徒儿没有征得师傅同意,擅自将八段锦武功传给外人,望师傅责罚。”

“起来吧。你先告诉我,传给谁了。”江浩然虽然对武翰阑甚是喜欢,但在授艺方面他十分严谨,所以显露出几分不高兴。这种最高绝学一旦教错了人,必定会遗祸武林。

“肖姑娘,进来吧。”武翰阑惴惴不安。

肖芝荷就在门外,听见叫唤,推门进来,一言不发。武翰阑介绍道:“肖姑娘是一名大夫,医术很高。她几次救我的命,还多次帮助我们嵩华帮脱离困境。徒弟无以为报,只好借花献佛。不知道师傅可否收她为徒弟?”

“你姓肖,肖润世是你什么人?”江浩然对肖芝荷说。

“是我的爷爷。您和他是旧识吗?”

“有过数面之缘。”肖润世的医德很高,江浩然十分了解,他的儿子肖胜鹊人品也不错,他们的子孙,应该坏不到哪里去。“你叫什么?”

“肖芝荷,芝兰的芝,荷花的荷。”

“芝兰荷花,清香扑鼻,好名字。你想做我的徒弟吗?”

“当然想啦。”看见江浩然脸上有了笑容,肖芝荷激烈跳动的心缓和了一些。

“好。我正想收一名女徒弟,没想到这个心愿马上就实现了。”

肖芝荷立刻跪下来叫师傅。江浩然笑着说:“礼成。起来吧。以后你就叫翰阑师兄。”

“谨遵师傅吩咐。”肖芝荷欣喜得好像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不过,她表面上只是冲武翰阑笑了一笑,叫了声“师兄”。

“好。”武翰阑连忙回答,紧接着,他回叫了一声“师妹”。由于“好”和“师妹”之间相隔时间很短,让人听起来感觉他是在叫“好师妹”。肖芝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武翰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也跟着红了。江浩然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禁不住微微一笑。为了让他们摆脱这尴尬的局面,江浩然说道:“我想试试你们的武功,顺便指点指点。”

“谢谢师傅”肖芝荷说。她拔剑在房里和江浩然比划了三五招,江浩然十分惊讶,“你的内力竟这么高,有什么奇遇吗?”

“师傅,我们学过归元无极功,这是一种可以吸人内力的武功。图业厚的许多手下被我们吸了内力,却捡回了一条命。”武翰阑说,“我们听说八段锦内力是归元无极功的客星。东青会的首领完颜燎学的正是归元无极功。”

“八段锦的确是归元无极功的客星。”江浩然面色有些沉重,“归元无极功重出江湖,必然导致天下动荡。八段锦的传人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不要让归元无极功为祸苍生。从今天起,我们要以消灭完颜燎为己任。”

“是。”两个徒弟齐声回答。

“归元无极功虽然有一些偏门,但武功本身没有正邪之分,好人用它能帮人,坏人用它能害人。我希望你们用它做一些对百姓和社稷有利的事情。”

“谨遵师傅教诲。”肖芝荷一本正经。

“请师傅放心,我们一定照您说的做。”武翰阑严肃认真。

“关于你们修炼归元无极功的事,一旦传出去,对你们的名誉不好,还会招来麻烦。所以,应当继续保密。”

“是。”

“翰阑,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功力,我助你打通任督二脉,可以使八段锦刀法的威力更大。芝荷,你在门外护法。”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肖芝荷被叫了进去。江浩然对她说:“翰阑已经知道了打通任督二脉的方法,过几天让他帮你打通。扬州有了你们,我可以放心回京了。你们一定要阻止毒盐外流。”

“盐在人在,盐走人亡。”武翰阑说。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江浩然拍了一下武翰阑的肩膀。

“师傅回京上呈毒盐的事,要有证据。请带上一些毒盐样本,逼不得已可以用人做试验,五天之内停药便可见效。试验者没有性命之忧。”肖芝荷说。

“好!快去帮我拿一些。”

肖芝荷应声离开。江浩然对武翰阑说:“你觉得你师妹怎样?”

“是一个好人。师傅您放心,师妹要是干了什么坏事,您追究我的责任。”

“对你而言,她仅仅是一个好人吗?”

“她对我用情极深。可是……”

“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她的,还‘可是’什么?”

“我……还有……”

“好了。不要说出来。不要以为她是你的师妹,她的付出就是理所当然的。不要漠视了她的感受。”

“是。”

“人生就是不断的取舍。所谓‘舍得’,就是有‘舍’,才有‘得’。

“谢谢师傅提点。”

(一百零六)时机

侯门深似海,东青侯府更是深不可测。仅凭陈中玉和同云飞的力量入府救人,和完颜燎斗,犹如蚍蜉撼树。陈中玉仔细分析了形势和对策,觉得王欣说得对,唯一的方法和机会,就是等完颜燎离开。他何时会离开呢?王欣去扬州揭穿东青会的阴谋,可能会导致两种结果:一是阴谋被挫败;二是企图挫败阴谋的人被杀。东青会在扬州方面的势力并不能足以消灭企图挫败阴谋的人,他们必然向完颜燎请求援助,完颜燎必然会采取行动。他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这取决于他对扬州谋划的重视程度,如果他十分重视,必定去扬州亲自解决。陈中玉因此得出结论,完颜燎有可能在近期离开,并且很可能会带上他,因为他正好是扬州人。

他到东青会总部求见完颜燎,说西夏国的进贡使者已经到了直隶境内,其中可能有西夏堂的高手。“据说贡品之中有一柄极品西夏剑,在面呈皇上时,托剑奉上的是一名女子。女人之中也有武林高手,属下怕他们对皇上不利。到底该怎么办,请侯爷示下。”

完颜燎沉默良久,暗自在心中权衡利弊,最终要求陈中玉查明此事。“除非逼不得已,不要和西夏堂结仇。你只需要提醒他们一下就够了。”

“属下明白。”

陈中玉带领自己的亲信离开了燕京,一面和西夏的进贡使者打交道,阻碍他们继续前进;一面等待完颜燎前往扬州的消息。

三日过后,完颜燎收到了扬州发来的求助信,看过之后脸色大变,踱着步子来回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觉得挽回扬州谋划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掉所有知情的人。“是该本侯亲自出马的时候了。”他立刻通知九大堂主议事。半个时辰后,八大堂主都来了,只有陈中玉未到,因为他并不在燕京。完颜燎很想带上他,于是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他。接着,完颜燎吩咐各堂主回本堂精选十名高手,随他一起去扬州。又过了半个时辰,各堂堂主和他们精选的高手已经整装待发,陈中玉还没有来。完颜燎自己也精选了二十名手下,加上后勤,共有一百三十多人。他们又等了两个时辰,陈中玉还没有到。属下们心中的埋怨渐渐写到了脸上,完颜燎只好放弃等待。临走前,他吩咐手下务必找到陈中玉,让他去扬州和他们会合。

陈中玉其实被找到了,不过他把完颜燎派来的人杀了,他欣喜若狂,知道机会已经来了。

(一百零七)部署

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刻,是最关键的时刻,势力双方都会做出激烈的反应,一方将努力使真相大白于天下,另一方则想尽办法重新把真相掩藏起来。武翰阑想把毒盐的事告知天下,但他人微言轻,没有人信他的话。要想揭露真相,只有寄希望于师傅江浩然了。至于图业厚将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武翰阑心里十分清楚。图业厚绝对不会龟缩在储盐仓库里等死,也不会有其他方法,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仍然是他的老一套——搬救兵。此次搬来的救兵一定非同小可,嵩华帮应该及早做好准备。

武翰阑叫钟耽和王清到扬州北郊秘密观察,如有大批习武之人进入扬州,立即回来通知他。周榆、王欣和段江流被安排轮流监视储盐仓库,防止毒盐外流。肖芝荷负责协助她爷爷尽快让众弟子恢复正常。武翰阑本人坐镇嵩华帮,以备应急之需。

其他人都走了,肖芝荷有了和武翰阑单独谈话的机会。

武翰阑说:“我向王姑娘了解了情况,陈中玉打算把罗婉玲救出来。如果完颜燎来扬州,他就有机会。”

“这么看来,完颜燎来不来扬州,都会失败。”

“但愿他来扬州。”

“你有把握胜得了他吗?”

“你忘了?我们是他的客星。”

“他不给你机会,你也客不了他。”

“我一定要想尽办法让他吸我的内力。”

“那你就慢慢想吧。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察觉罗婉玲是假的呢?”

“连罗爷爷也没有发现。东青会酝酿了十多年。不是王欣,我们还被蒙在骨里呢!”

“可惜呀!天下第一盐商。可怜啦!罗婉玲。”

“她救过我,我却不能救她。”

“如果陈中玉救了她,她报恩嫁给陈中玉,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