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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天下道门》》 · 集古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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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听门缝,我是偶然路过不小心听到的——再说了,你当我爱听啊?我这不是担心少爷炼错了,时常关注多扫听扫听么?我一把年纪我容易么我?”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二十二章 走马兰台

梅清自然不知道围绕自己一时无意中的惊人表现,将忠叔愁得差点发了疯。一大早起来,照常悠哉游哉地晃悠到经历司中当他的闲差——这几天积压的档案都已经被他归整完毕,成天的就剩下和黄、张二人闲扯胡聊,顺便赏玩张启正顺来的各类旧货,日子清闲得一塌糊涂。

今天三人正在屋中一同围着张启年新淘来的一件秦瓦当说些闲话,忽然来了一个侍卫,道是秋大人有请梅清,有要事相商。

见侍卫说得一本正经,梅清不敢怠慢,连忙对二人道声暂去,忙跟了侍卫向秋明这边行来。

进门一看,不由一怔。原来室内并非秋明自己,却有另一个老熟人,正是那位成天板着脸的五丙。

“见过秋大人,五丙大人。”梅清心中纳闷何事,面上不露声色,上前见礼。

五丙只是微微点点头,依然面无表情。秋明却连忙站起来身来,上前拉住梅清的的手,亲热地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梅兄弟可不要见外了。在这些日子,哥哥也没拿你当外人不是。兄弟过来坐,有天大的喜事,这不五丙大人过来了么,六爷吩咐,要调你到内组中去。唉,按说我与梅兄弟一见投缘,梅兄弟的才干又实实是个顶尖的,还真舍不得你走。只是不管怎么着,也不能挡兄弟你的前程不是。”

“内组?”梅清虽然这几日与司内众人混和多熟,又听黄胖子讲不了少锦衣卫中的秘闻,但这内组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细看秋明,这份亲热却不象装出来的,莫非这内组,是个什么机要的所在?

梅清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道:“秋大人,在下也没有准备,乍然便要调动,你看可否还须要收拾一下,交接一番?”

秋明笑道:“这还有什么可交接的?梅兄弟能被六爷赏识到内组中,是咱经历司的脸面。可别到了好地方,就忘了咱们这拨老弟兄。按说兄弟高就,我这当哥哥的应该给兄弟摆桌酒席践个行,只是五丙大人来得紧急,只得延后了。到时候梅兄弟莫要推辞才好。”

梅清见秋明眼中热切之态绝非作伪,心中大致确信内组之事是福非祸。只是心中另一份疑惑不由升起,自己无权无势,也没有什么可为人贪图的,那位六爷何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示好?其中莫非有什么奥妙不成?

梅清心中存了疑念,口中只是唯唯。秋明也不多说话,只道让梅清收拾下常用物品,这便随了五丙起身便是。

“内组?”黄仲满听了梅清之言,不大的眼睛一下子忽然睁成两只猫眼儿一般,“梅子你……”或是觉得有些失态,这胖子长长喘了口气,瞬间又恢复成嘻皮笑脸的样子,嘿嘿看着梅清道:“兄弟你可有些不够意思了,前几天还说和六爷不熟,怎么一眨眼,就混到内组去了?”

梅清有些郁闷地道:“我瞒你做什么?我还总想问你呢,这些日子,咱们锦衣卫各位同知、佥事、镇抚直到千户,我都有所闻,唯独不知六爷是官居何职?光是听你六爷六爷的叫,这六爷倒是什么呢?”

“六爷就是六爷,还能是什么?”黄胖子眼中闪过一份精光道:“唉,真是傻人有傻命,想我黄爷凛凛一表,堂堂一躯,文能安邦,武能治国,怎么就没人来赏识我,偏偏你这劈柴,倒得了六爷赏识,你还不知道是哪边风呢。”

说着,黄胖子又凑过来道:“我说兄弟,到了那边真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哥哥我。你能吃肉,也得给哥哥留口汤不是?”

梅清与胖子胡扯了几句,道是紧着走,又应了这胖子改日定当摆酒相贺,这才抽身出来,到张启正屋里打了个招呼,却未说明具体动向,只淡淡道改日细述,便急急出来,只见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上了马车,见五丙泥塑一般端坐其中,一言不发。梅清试探问道:“不知大人便引了下官,直去内组,还是要先面见六爷?”

五丙只淡淡说道:“内组。”便又紧闭了嘴不再出声。

梅清压低了声音道:“如此却有一事相商,在下近来整理案宗,忽然发现一件机密之事,似有六爷有关,还请五丙大人且引我去,报于六爷。”

“哦?”五丙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梅清道:“何事?”

梅清不动声色地道:“此事只方便面述于六爷,却不方便转禀,请大人见谅。”

五丙打量了梅清几眼,见梅清只是低了眼睛不发一言,便轻轻地“嗯”了一声,对车夫道:“先回卫所。”

再次顺着长长的走廊,七拐八弯地来到六爷门外,梅清心中不免有几分故地重游的感慨。上次来时,自己可说是如在梦中一般,不明所以。这一次,却是自己主动要来的了。

“机密之事?什么机密之事?”六爷还是老样子,一脸阴沉地道:“就你还能有什么有老子有关的机密事禀报?紧着说来听听。”

梅清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下官确有机密之事相报,只是之前尚有一事,想先要请教六爷。”

“却是古怪,你这小子有什么事就明说,哪来这些个弯弯绕的?”六爷一脸不耐烦地道。

“在下本是个无用的闲散之人,无权无势,官职卑微。前时便受六爷大恩,未敢言谢;今日又蒙青眼擢拔,实实感铭于心。因此特请六爷若有事相命时,便请吩咐眼前,梅清纵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梅清恭恭敬敬地说道。

“呵呵?行啊!”六爷咧嘴一笑,伸手拎起书案上一件紫檀镇纸,在案上“当当”地敲了几声,又举到自己眼前打量着道:“还真是块料么?就你小子这身板,捏巴捏巴能破几块木头?还跑来报恩来了?就你我还能指着你做什么不成,卖命也用不着你呀?”

梅清听了六爷嘲讽之言,脸上却绝无一分羞怒,略略躬身道:“六爷说的是。既然如此,梅清却不明白了,六爷既不图梅清何用,几番相救提拔,却是何意,还请明告。”

六爷听了梅清此言,脸上的笑意也不由一僵。梅清话说得明白,既然梅清没用,自己用不着梅清他什么,那又是主动相救又是调入内组的,却是为了什么?

“何意?***你管我何意?”六爷抓了抓头,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强词夺理。按说他位官权重,如梅清这般角色,要搓扁揉圆,哪用什么理由?不想今天偏偏就遇上梅清这么个较死理的,还就真跑来问自己个为什么,自己看着这家伙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知怎么地竟然有些心虚了起来。

“嗯……这事嘛,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呢……”六爷端正了一下坐姿,咳嗽一声,手中镇纸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道:“这样吧,小子,也不欺负你。你先去内组那,有活派给你。只要你稳稳当当坚持到底,善始善终完了活,到时候,老子保证给你个交待,你看怎么样?”

一边的五丙见六爷对梅清说话的口气,一向死板的眼中也不由露出几分惊容来。他跟了六爷这么些年,自然知道六爷的脾气如何。不成想今天为什么对了梅清这般和颜悦色,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

梅清也没有想到六爷居然会同自己打这个商量,事实上他来也是一时冲动,根本也没想能有个什么说法。既然六爷能有这个应承,梅清也顺坡而下,施礼道:“多谢六爷,梅清自然尽力。如此便告退了。”说罢施礼,便要离开。

“回来!”六爷冷哼一声道:“你不还有机密事要禀告么?给老子说清楚再走!”

“哦,正是,下官险些忘了。”梅清抬头细细看了六爷几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下官无意中发现,六爷手中所持紫檀镇纸虽然金星闪动,其实非是古人所言金星檀木,却是以天竺小叶檀施以金箔,仿制而成。唯恐大人不明其里,因此特来密报,还望大人详查。”

“原来如此“,六爷看着梅清一本正经的脸,居然也心平气和地说道:“本官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梅清老老实实地随着五丙退出去后,六爷平静地脸上露出几分古怪地笑容,“啪”地将手中镇纸向案上一扔,嘿嘿笑道:“小混蛋,怎么和他爹一个揍性!这个小王八羔子!”说到这里,他忽然自觉失言,以手掩口,眼睛眨了几眨,片刻才放下手,嘿嘿地怪笑了起来。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二十三章 有人如玉

梅清看着面前堆积成摞的大堆纸册,不由目光呆滞。

想一千想一万,他也没想到自己到这个神秘兮兮的内组里来,居然是来做文抄公的。

更没想到的,自己的直接上司,居然是这个貌如冰雪的女冠。

碧真人,梅清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关于这位女道士的种种传闻来。

当今天子尚道,大封诸有道真人为官,宠幸有加。如历代张天师的封赏,几乎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此外朝中供职的如前些年的邵元节,目前炙手可热的典真人陶仲文,便是其中的代表。

而眼前这位碧真人,则是其中一个异数。一则她是众多受封道士中极其少见的女冠,且正值青春年少;二则其所受当今天子的宠爱大异,据说经常出入内府,更有些隐隐的传闻道此女便是当今圣上最中意的双修道侣。

而碧真人清修所在道观,便是大名鼎鼎的东岳庙。这东岳庙真正的名字唤作东岳仁圣宫,东岳庙乃是民间俗称。此观乃是元时玄教教主张留孙所建,是当时正一道一处规模颇大的道场,在京师中仅次于崇真万寿宫。入明以来,东岳仁圣宫屡次扩建,均是由内府所为,数位皇后、皇上、公主等都曾以私库帑币捐赠,因此这里也便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皇家色彩。碧真能得此处为道场,更可显示其在上位眼中的不凡地位。

以前梅清只不过略有耳闻,这等关于皇家内幕的秘辛,从来都是云山雾罩,难辩真伪,为人所忌又人人喜闻,也只当是个笑谈。后来到了经历司,才发现数件与此女相关的事件,确可见其身份不凡。只是那些档案中,偶有涉及也是语焉不详,大多一语带过,显是颇有忌讳。若不是梅清记忆超群,目光敏锐,怕也就直接漏过去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碧真人,居然也是内组中一员,更成了自己的直接上司。至于其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梅清便再也猜不到了。

此时这位碧真人便坐在梅清对面,素玉般的面上淡淡的笼着一层光华,直如镝仙一般,令人不能略生亵渎之心。

“梅公子,上峰交办之事便是如此。这些手稿,大多字迹杂乱难辩,又语涉机密,因此只得借助公子大才了。”碧真人的声音亦是如仙音清越,隐隐的又有一股令人无法抵抗的命令味道。

梅清皱着眉看了看眼前这些杂乱的手稿,果然如其所言,字迹既是潦草无比,顺序亦是杂乱无章,若将这一大堆东西整理出来,只怕没个三年五载,是不用想了。

怪不得六爷派自己来时,说将此间任务完了便告知自己真相。只怕在他想来,这是份永远也无法完成的任务吧。

“真人有命,梅清自然尽力。”梅清虽然知道这份活计不好应对,只是心中隐隐地却并不如何为难。若说其他能耐没有,辨识字迹却是自己的长处,想来那位六爷,虽然知道自己善鉴古物,但也不清楚自己这份本事吧。

文字之学,说来简单,但若真正敢称精于此道的,只怕放眼大明天下,也无人敢说与梅清比肩。盖文字考据之学,此时不过依《说文》《尔雅》等字典,能识得真草隶篆诸般字体,便已称为高人,但对上古金文甲骨文字源流的考证,世间还无人能明其根本。

虽然梅清自己也说不清这些道理,但他至少对自己在文字上的能力,极有自信。何况在经历司这几个月,处理文案也略有心得,更兼心力过人,因此面对这一大堆手稿,倒并不如何畏惧。

似是感觉到梅清这份自信,对面的碧真人有些诧异。在她想来,任何一个人面对这么一摊子工作,怕都有些为难。对面这个梅清一见自己,虽然初时亦有惊艳之态,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此时又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由得她对自己的任务,也生起了一份期待。

“公子不必客气,真人之称实不敢当。何况此地自有规矩,公子直以碧真二字相称便可。既然公子无甚为难之处,贫道也不打扰,公子请自便。若有他需,传呼道童便可。”碧真说罢,又为梅清指点了一下整理事宜,便起身告辞。

梅清无可无不可,起身送碧真到门外。碧真将行之时,却又转身唤道:“对了,梅公子。”

“哦,何事?”梅清正要回头,闻声连忙再转身询道。

只见碧真沉吟片刻,美目流转,轻轻道:“没事。”说罢微微一笑,随即转身行去。

梅清只见眼前碧真一笑如百花盛开,心头轰然一声,如同什么炸开了一般,一股欲火腾然由下而上直燎上来。眼前佳人款款前行,宽松的道袍掩映之下,更显得娇躯曲线玲珑,梅清双眼霎时变得血红,直勾勾地盯在碧真的一举一动,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欲要扑上去的冲动。

梅清脚下才一动作,忽然体内真元发动,才一流转,便觉得自己异状,连忙深吸一口气,手抓门框,硬生生地定住身形。他只觉得周身如焚一般,一颗心跳得如要飞将出来,不敢多呆,连忙僵硬的转过身,蹒跚地行回屋内强自坐下。

虽然梅清体内道基已定,元气充足,但这份绮念乃是自心而生,神意之感,真元转动,也是化之难去,作用不大。或换了其他修道之人,遇上这样的情景,自然明白是心魔之劫,只怕立时不吓个半死。梅清自来也不明所以,还道自己生了不该的心思,反倒暗暗自责,强自忍耐,硬逼着自己从面前随手抽出一张手稿来,压着浮动的心意,去看其上字迹。

看了几眼,梅清便已经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其上写的大多玄奥无比词句,似是一种修炼的法门。看完这一张,他也不急着眷写,而是又取了一张来又从头看去。书写之人的书法颇有不规范之处,其中几个字,他也难以判断准确,因此须得看过一定数量的稿件,方能有个准确的认识。

一旦进入这样的工作状态,梅清的心神登时便凝聚起来,身体上的燥热也不是十分明显了。只是仍然时不时地浑身燥动,他也只好强自忍耐,就这样坐在位上不动,直直地看了一下午,好容易才挨到天色将晚。

“公子这份敬业之心,可当真难得呀。”闻得声音,梅清抬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碧真竟然到了门口,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刚才一心工作时还不明显,这一次再见碧真如玉的面庞,梅清只觉周身的炽热冲动一下子再次腾然而起,比起上次来还要剧烈几分,若不是他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连忙收摄心神,怕就要当场出丑。饶是如此,梅清案下也伸手紧紧地抓住了案板,强自定住自己微微颤动的身体。

碧真却视而不见,只是轻声细语地向梅清解释今日梅清来时已是午后,待他日来时,却须一整天的时间。因为道观中只备有素斋,若梅清吃不顺口,明日且请自己备下饭食。今日乃是五丙带了马车送来,只是此地距离其家中路途尚远,劝梅清备马而来,今日观中暂有马相借,勿需挂怀。

总之唠唠叨叨了半天,总是说个不住。虽然这位碧真人形象赏心悦目,声音更是柔和动人,但梅清看在眼中,听在耳里,却如受着世间最难熬的刑法一般。好容易待其告一段落,梅清立时抢着言谢,随即便拱手告辞。

只是他一抢着站起来,随即身体一僵,然后便见他身体直挺,收腹协肩,两腿机械迈步,如同一具僵尸般挪了出去。直到拐出了院门,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弯着腰快步向大门走去。

后边看着梅清背景的碧真人,此时还哪有半分冰容冷清的玉人形象?只见她正在偷偷笑着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还挺能忍嘛。唉,看样子倒不是个坏人呢,只是既然打了赌,可不能输了阵,看你能忍到几时!”

梅清骑了马,一路颠簸回到府中,只觉得痛苦不堪——不是他骑不了马,虽然说骑术不精,但这段路也还难不住人。但不要忘了梅大公子在道观中惨遭折磨。古人言道若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异念时,上天惩之,化而为石。梅大公子虽然没有真正化而为石,但身体中某一部分,却是真真正正的石化了……

所以这段马上颠簸,自然是痛苦不堪,就算比起传说中那“骑木驴”的酷刑来,也相差不远了。

好容易到了家中,梅清跳下马来,急着和门口老张打了个招呼,急哄哄地进了府中,见了朵云和五儿,心中火烧得更是热烈。总算挨到上了晚饭,胡乱吃毕,也没心思去散步咏凉了,直接便把五儿支走,拉着朵云进房去也。

朵云初时还有些不明所在,待见少爷急吼吼地将自己抱到床上,更觉得少爷面红耳赤,口中气息都有几分发烫的感觉,不由纳闷平素里都温文尔雅的少爷,今天不知怎么地忽然急色起来。若是往常,朵云自然千肯万肯,只是今日却是不巧,朵云心中不由一沉,脸上便现出几分不自在来。

梅清心中虽急,却不同那一味只顾自己爽快的混人,见了朵云脸色,知道朵云不甚情愿,手下登时便缓了下来,轻轻揽住朵云道:“朵云,怎么了?”

朵云听着梅清温和的语气,反倒更加伤心,虽然强自忍耐,眼中泪水却已经泫然欲滴。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二十四章 焚身以火

梅清一惊,心中欲火一霎时便冷了下来,连忙捧过朵云的脸庞,深深看着她道:“朵云,究竟这是怎么了?”

朵云低下头,支支唔唔两声,却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梅清心中疑惑,忽然看朵云面色略有异状,鼻端更隐隐闻到一些特异的气味。他此时道法得成,五感过人,感觉自是极为灵敏。心中一动,便明白过来,轻轻地扶了朵云躺下,拉过被子来,遮在朵云身上,自己却靠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朵云光洁的脸庞道:“傻丫头,是不是信事来了?”

朵云见梅清这么柔声细语地对自己说话,更感其适才温柔举动,眼中泪水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哽咽道:“朵云没用,这些天少爷都是自己休息,好容易今天想……想要了,偏偏奴婢不争气……”

梅清轻轻笑着道:“傻丫头,这有什么争气不争气的,不都是这样么。这几天你身子不舒服,便不要多动了,一会叫五儿将那热水皮袋拿来给你晤着,好好休息就是了。咱们日子还长得很,难道还差这一天两夜的不成?”

听着梅清轻言细语,朵云渐渐止住了泪,一双眼中犹中泪花,怔怔地看着梅清一脸关怀的表情,便如痴了一般。待听到梅清说到热水皮袋,才不由“嗤”地一笑道:“真不知少爷是怎么想到这么个东西的——不过可是真挺管用的。”

“少爷我生而知之,当然是要管用了。你就不用多想了,好好歇着你的吧。”梅清轻轻哄着朵云道。

忙了会子,将朵云哄得睡下了,梅清自己却是欲火焚身,无计可施。刚才虽然见朵云伤心时一时忘却,但现在自己一人独守,这份火却烧得格外热烈起来,翻来覆去,折腾良久,还是无法入睡。

左右无法,梅清只得一咬牙,坐起身来,按着那日在太清宫中蒙胖道人传授的身法,试着打坐修炼,看看是否有用。那道人讲了半天“慧剑斩情丝”的道理,想来总应当有些用处才是。

才调息数过,双目神光依那道人所授之法内敛,神意直达下丹田内真元气旋之处,不即不离,温守不动,片刻之后,果然觉得心情平复如初,渐渐达到似有似无之境。

一见此法果然有效,梅清心中不由一喜。只是神思一动,便无法保持那般清静的状态,一下子周身又觉得燥热起来。正当此时,又觉得身外紫焰乍然腾起,刮杂杂直向身内烧来。这一番可说紫焰燃于外,欲火攻于内,内外夹功,这番火势比之以往来得更是加倍的猛烈。

梅清无法,只得不为所动,咬了牙苦苦支撑。心道既然守一持正,便可平息欲火,那紫焰往日也都化得熟了,管他内外,我只以一法化之。因此只管守了神念,任那气旋一点点将紫焰抽丝般缕缕消融而尽。这一番行法,比之以往用时多了些,待得紫焰欲火尽皆化尽,神意离体而出醒来之时,才发觉窗外天色已经放明。

梅清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坐在床上打坐了整整一夜,虽然坐得长久,周身却毫无不适,双腿也无麻木之感。那等欲火焚身之感已经消去,只觉周身上下,轻松无比。

梅清不由大喜,早知如此,在仁圣宫中何必苦苦忍受那半天,又在路上受了一道的罪。看来胖道人传的这修炼之法,自己虽未学全,但却有妙用,哪天须得再去太清宫一行,当面谢过那位仙长,最好再随其修炼更深一层的大法,想来更当神妙。

只是若那诏狱中的胖道长有知,梅清对自己生出感激之心,更决心随自己修行的话,肯定是避而远之,敬谢不敏了。才教了这位公子一点东西,收他几两银子,便给打入诏狱,生不如死;要再教他点别的,那还不直接死无全尸了么。

梅清心情甚佳,早上起来又哄了朵云几句,洗漱完毕用过早点,便又骑了昨日的马直向仁圣宫行去。昨天时还动过心思是不是要坐轿当差,但经昨晚一试,对自己那法门大生信心,竟然便未再动他议。

梅清神清气爽,一路奔驰,不多时到了仁圣宫外。这处东岳仁圣宫主祀的乃是东岳大帝,规模甚大,前后两殿,分别称作岱岳殿与育德殿。其后院却是一处当年的行宫,修建得颇为华丽,便是现在碧真修行之所,也是梅清整理文稿的所在。

梅清入了院来,正逢碧真带着一个小道童在院中。他不敢多看,只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入自己室中去了,全没注意到身后碧真一双妙目瞪得圆溜溜的,檀口微张,神色呆滞,实在是大失仙子形象。

原来碧真今天早早在院中闲转,等的就是要看梅清的乐子。在她想来,昨天梅清被自己法术搞得失魂落魄,虽然定力惊人,但临行时古怪的动作早被她一一看在眼中。事先她也知道梅清家藏娇娆美妾,想来昨夜定然免不了连番大战。如梅清这等初筑道基的新人,怕的就是一旦入了色魔,最难拔除,好一些的也要修行大损,差一些的直接就可能坏了道基。

碧真并不想害梅清,但与她打赌之人有言在先,此举并非要害梅清,而是要相救与他。虽然此说听来难以置信,但碧真相信那老家伙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欺骗自己。反正同为道门中人,以法相试,也不算违了道门中的规矩。何况那老家伙提出的赌注,也实实让自己难以拒绝,因此她对于赢下这场胜利,颇为重视。

从昨天的情况看,这梅清分明就是个才入道的菜鸟,对自己的道法更是毫无抵抗能力,眼见自己轻轻松松便能取得这场胜利,饶是碧真修行有成,也不免有些小小得意。谁想到今天巴巴地等着看自己的辛勤成果,却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闷棍。

只见梅清眼中神光饱满,面色光滑润洁,气宇安定,哪有半分亏损的样子,比起昨日所见来,反倒有修为精进之感!

好小子,昨天装模作样的搞怪,原来全是装的!居然敢骗本仙子!

碧真只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了,想她堂堂碧真人,哪受过这个!古井无波的道心都不由生起了层层涟漪。她气哼哼的一跺脚,直接便快步追了过来,推开房门叫道:“梅清,你居然……”

梅清正准备干活,听了碧真之言,连忙抬头,正看到碧真嗔怒的面庞,心中一跳,连忙起身道:“真人何事?”

碧真一呆,此事说来,却是无法责备梅清。本来便是自己受人之托,要以法术迷惑梅清,使其沉于床第中事,但这等话,如何说得出口?

碧真心思转得甚快,转念间面上怒色尽去,眼波流转,微微一笑道:“没事。”说罢,转过身去,身姿袅挪,临去时又回首看着梅清媚然一笑。

我的天啊!——梅清登时差点一口气都要上不来了,全身如同入了老君的炼丹炉,上下七十二窍都要喷火的一般,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某些地方更是一阳初始到几乎要爆发。

梅清暗叫三清在上、菩萨保佑,当时不敢怠慢,连忙眼观鼻鼻观心,调息正意,将一颗驿动的心生生地收了回来。说来也怪,一沉入识海中,那只有晚上才会出现的紫焰也凑热闹般冒了出来,只是不如以前般周身燃遍,却是腾于体表之下。梅清轻车熟路,又拿出化焰之法,细水长流,足足忙了多半个时辰,才从入静中出来。

又忙了一会手稿之事,已然到了午时,有个小道童将素斋送了来。梅清简单用过,正想休息一会,不想门声一响,抬头看时只得叫苦,那阴魂不散的美女冤家又来了。

碧真心中念念不忘梅清如何化去自己的止相大法的。此法说来也本也不是邪门歪道的法门,本是双修门派中,锻炼心性的一种观法。后来有那等不肖的弟子,以之用于滥行采补,又被人称为姹女大法,搞得名声大恶,遂为世人所弃。碧真所修法门,恰与此相合,虽然习得此法,却从未对人用过,多少有些不知轻重。昨天见牛刀小试,还有些自信满满,不想今天受挫,自然就变本加厉,早起便给了梅清一个狠的。

回到自己室内,依然有些不太放心,于是过了晌午,便借机又转到梅清室内来,看个究竟。

不想一眼看来,梅清果然又没事的一般,丝毫不见异状。见此情景,哪还不知道法门又给化解了。碧真心中气恼,面上不露声色,又是如法施为,这次笑得额外诱人,搞得梅大公子差点直接跳起来。

梅清就是再傻,也知道碧真在搞鬼,弄得自己欲火焚身了。只是此时也没功夫想得太多,只得照方抓药,再次修炼起来,这次足有一个多时辰,这才功收火退。

这还不算,当天收拾完毕回家之时,碧大美女又款款来送行,下的料又是狠了几分。可怜梅清骑在马上颠簸难以入静,不敢打坐行功,只得再次享受一了番昨天的马上风情,直到回了家,才得便修炼化解。

“好你个碧真,为什么要拿我开涮!好好好,到底看看谁怕谁,小爷就和你耗上了!”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梅清不清楚背后的交易,只当碧真是拿自己寻开心。无论他心性如何平和,也是少年脾气,如何容得在碧真这样一个美女面前丢了面子,当下便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败给这个妖精——虽然这个妖精看来一丝妖气也无。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二十五章 互不相让

梅清这人虽然平素为人随意平和,但一旦发了狠上了扭劲,那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他连早起到观中骑乘的马也不换了,不管如何难受都骑了它来往。到了观中也不会刻意去躲碧真,反而见了她就主动上前打招呼,然后就坦然等着对方施法做怪,之后自己再静坐化去。

梅清这边耗劲不小,碧真那边也是不甘示弱。开始时双方还稍微客气一下,后来也不多说了,早起梅清进了院,碧真眼睛电完媚容笑罢法术用毕,便施施然自行忙去。梅清则回屋运气清心,二人颇有默契,废话都不多一句。

过不多久,碧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自然就再到梅清屋里转一圈,如法施为。梅清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你千般变化,我自有一定之规。

结果就是碧真往梅清屋内跑来越来越勤快。开始时一天两三趟,后来就四五趟,昨天怕不得有七八回。弄得跟着碧真的小道童明镜眼神都有点不对:怎么自家碧真人往日见了世俗男子眼高于顶,一个个带搭不理的。这位梅公子来了没两天,没事就去看人家,一天都要跑八趟了。莫不成自家真人也动了凡心,看上人家梅公子了不成?这位梅公子相貌又好,脾气也温和,说来倒是个可人儿呢……

所以现在不光碧真见了梅清笑得如同春花灿烂——没办法,虽然碧真人见了梅清恨得牙痒痒,但要施法就得如此般行事——就连明镜这小道童见了梅清也一双秀眼瞄来瞄去,放在梅清眼里,倒象帮她们家真人在一边一同发功的一般,一大一小两位美女同时放电的威力可不是玩的。

要说梅清这些天过的,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只怕把笑面虎马大人请来,也决计搞不出这般折磨人的酷刑来。不光在日间梅清坚持得一丝不动,就连回了家中,现下朵云已然无恙了,梅清一样咬牙没动她分毫。不为别的,就为了在碧真面前挣这口气。

对此朵云还颇有些自怨,还是梅清哄了半天,只道自己在修习养生功法,需待小成之日,方可破戒,又说了许多亲热话,才哄得朵云破涕为笑。

眼看一个多月,梅清硬是在碧真的酷刑下坚持下来,其间进益之大,实是令人难以置信。现在不用说打坐静养,就是一边与碧真虚与委蛇,一边也照样行功不误。这也是被碧真逼的没办法她来得也太频繁了,根本也不容人有板有眼的摆了姿式去正息调息,何况梅清他也不能光练功,手边还一堆活要干啊,不然用什么去赢得六爷那边的赌注呢。

所谓无知者无畏,梅清却不知道,自己这般修行之法,怕是再胆大之人,也没有这么冒失的。修道者修炼之时,首要的便要择清静之所,无人打扰时方可放心修行。不然在紧要关头一旦为人所惊,轻则出岔,重则入魔,弄不好命都要丢掉。

梅清从来没有修习过道法,也无人引领指点,自然不清楚其中利害。反正这欲火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干脆他便不求毕其功于一役,细水长流地坚持下来。稿该研究的还研究,研究出来后又要认真抄写整理,反正是事也不误,功也照炼。到得后来,那守一之境越发熟练,就是走路、骑马、吃饭都样样不误。每日里到了仁圣宫就开始与碧真的直接对抗,每天都在欲火紫焰焚身中渡过,直到晚间才能将其抽茧剥丝般消融尽净,化入体内气旋之中。

如此行事,体内那处气旋便如吃了什么大补之药一般,极快的壮大起来。尤其是核心之处,隐隐已然有凝固之势。梅清不明所以,只管按了前边之法行事,却不知他此时已经是到了周天火侯之境,眼看便要进入乾坤交媾、金液还丹的时候了。

忠叔他这几天因为心中有愧,不敢朝梅清的面,因此就没大注意。若真能定下心了,认真查验一番的话,怕不是当场要吓一个跟头。其他修炼之一,由筑基到乾坤交媾之时,快的也得十几年,如有那天份不高、运气较差的,三五十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梅清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一个多月就到了这道坎前,要真传扬出去,整个修真界怕不都要震动了。

当事人梅清对此却一无所知,只一味在这里硬撑得无比辛苦,却不知碧真那边也不好受。

前文说过,止相大法本来是一种观法,所谓观法,分为内观、外观。此法据说乃是传自南金丹派,本是在双修法门结合佛门观法而来。外观之法,简单说便是以他相示人,激起他人心中本来欲念。

只是却有一着,外观之法,需以内观为里,以此法示人,自身也要承受得住才好。初时梅清自身并曾注意碧真对自己下手,且其道行明显差着碧真一大截,因此碧真上来便占据压倒优势。但没想到梅清韧劲十足,好多次明明看他几乎到了忍受的极限,但偏偏他就是牢牢守着未曾崩溃,反倒慢慢地后劲越来越是绵长,不只是这法术的效果越来越不明显,而自己反倒隐隐感觉到了压力,好几次也不免绮念丛生,要不是自己修为深厚,道心坚固,这一段为了斗法也加紧修炼,进境甚速,怕还真就丢丑了。

不只如此,这家伙的修为这些日子以来一日千里,这份进展不要说亲眼所见,便是传说中道门中的天才人物,也没有这么个快法的。怪不得打赌时说这家伙不能以常理度之,见他初来时还是归鼎之态,这短短一个多月下来,已经可见其火候渐到,怕不已经快到凝丹之时,比起现在自己的修为来,已然是堪堪比肩了。

再要这么下去,这家伙岂不是要比自己先一步结了丹?真要到了那时,别说什么自己与那老家伙打的赌自己要败北,就算是在梅清面前,这辈子也不用再抬头了。

因此碧真这一段来,真是不遗余力,背地里拼命修炼,平日便全力在梅清身上施法,只求能压倒梅清,争取这一线胜机。到得后来,好胜之念渐起,已经将自己学这法门时授业人的嘱咐都抛到九霄云外,浑然忘了当初只是要使梅清欲念丛生、耽于情爱、废其修炼的初衷,也忘了法术反噬的危险,只管一力猛进,只求破堡残敌了。

“我观公子这一段整理文稿进境甚速,但存稿仍多,难达初时预想。碧真左思右想,或是公子闭门独自整理,难免有困惑之时。莫若从今日起,便请公子与碧真同室共厘此稿,或能互相启发,更得精进?”看梅清一直力挺不倒,碧真终于坐不住了。今天一大早,便跑到梅清屋内,浅笑彦彦地提出了一个新的考验方案。

梅清这一段自觉抵抗力大大增加,现在体内那气旋越发沉凝,信心也随之爆棚,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心中还道:“看你还有何等手段!”

碧真所居在当年行宫最里边一处偏殿,虽然不是正殿般华丽堂皇,却也雕梁画栋,陈设精美。碧真发话后,梅清便将自己屋内未整理的文稿一并搬了过来,待他自己安置完后才发现,原来碧真案上,也是摊着和自己手中这堆文稿一样的东西,不过有一点不同的,便是碧真的厘清这些稿件时,手边另有一卷帛书为参考。此外一旁,还堆着另外几卷卷着的帛书,看那材质,定然是古物无疑。

一看这卷帛书,梅清心中便恍然,原来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整理的文稿,想来便是这古帛卷上文字的翻译。这卷古帛看来年份也颇为久远,更难得的是,其上文字俱是古篆,无怪乎需要专人来翻译了。

上古文字,极其复杂,无论蝌蚪、鸟虫、金鼎等字体,还是四地八荒各类文字,均相差极大,就算是精通普通小篆之人,若非专门下过功夫在其上的,也是往往难辨一二。尤其其中假借之字颇多,又往往有一字多体或一体多字的,更是让人无从下手。

按说此时大明朝文字考据之风,尚未大兴,各类文物出土也不如后世,对文字的研究,更是还比较浅薄。但梅清却不知为什么,一眼便认出那古帛书上写的,应该便是当年燕地古篆的一种变体,更是分辩出当前摊的这一段文字应该与自己日常所抄的不同,大概是一种祭祀的祝文。

梅清这还在发呆,一边的碧真却已经浅笑登场。只见此时这位碧真人眼如春水,面如芙蓉,款款行来,直如娇不胜衣的一般,还未开言,已然有一股娇媚芳香扑面而来。

这等情形,梅清这些日子早就看过一万遍了,只可惜再看一万遍,也一样难以抵挡,只觉得周身内外,又是兽血沸腾,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心分二用,将神念稳稳守住,又推动气旋缓缓转动,化去周身紫焰欲火。

碧真却不容他这般轻松,往常因登门探看,不几句便得告辞。今日既然同处一室,哪会错失机会,立时便轻声细语地与梅清攀谈起来。

这位碧真人据传说乃是惜字如金,寻常见了男人都是一脸冰霜,从不理人。若那些曾经苦苦欲拜于碧真人道袍之下而不得的风流子弟们,知道碧真人为了梅清这不解风情的家伙每日里笑靥如花百般诱惑,而梅清反倒痛不欲生时,怕不要立时将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天字一号大笨蛋登时便打落十八层地狱,还要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梅清可不敢掉以轻心,这位姑***威力,自己知道得一清二楚,不管她在一边说什么,自己就全当春风过驴耳,全不在意。

“久闻梅公子精于鉴古,饶有令名。贫道这几卷帛书想来公子也看过了,可有何感?”见梅清一个劲的嗯嗯啊啊,碧真话题一转,轻声问道。

此语一出,却正搔到梅清痒处。他本是好古成痴之人,对上古文字,更是深有兴趣。刚才见了此卷,便有些心动,顺口说道:“依小可之见,这卷帛书或是上古人祭天的祝文之用,但其年代,却难一眼断定。”

“嘻嘻,年代可是远了去了,这些帛书有商代周代的,也有秦汉之时的。公子若想看时便请随意,只是可要小心些,不要给贫道弄坏了,贫道可是要心疼的,到时候要你赔。”说着,碧真顺手便取过几个卷轴递到梅清手中。说到“要心疼”之时,还伸手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口,心中却不由暗骂该死的梅清,还不快点投降,逼得姑奶奶连色诱都用出来了。

梅清见碧真伸手相送,不自主的便起手将卷轴接了过来,只见面前佳人燕语莺声,宽大的道袍被那如玉的纤手轻拍之下,内里波涛涌动,登时觉得心神大动,目眩神迷,手中卷轴一下子没拿住就掉在了案上。梅清大窘,连忙收摄心神,将掉下的卷轴捡起,强自答道:“啊,不知哪卷是商代的呢,还望真人指点。”

碧真听了,咯咯地娇笑起来道:“傻子,笨手笨脚的。你弄坏了哪一卷,哪一卷就是商代的!”

梅清本已强自支持,再听碧真调笑之语,不由一下子心神恍惚,大叫不妙。以前碧真明火执仗前来挑战,自己自然全力应付,待其走后全力炼化,尚得喘息。这一次彼此相对交谈,更一不小心谈及自己喜爱的话题,放松了警惕,却是着了道。

此时虽然知道不好,但已经入了彀,碧真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实是难以扳回。梅清心中虽然不断提醒自己,只是体内真元却蠢蠢而动,浑身燥热更是有增无减,欲念升腾,几难再有压制。

他拼命维护着一点清明,努力地使自己将目光离开碧真那无比诱惑的面容,以逃避这份诱惑。正在苦苦坚持,难以为继之时,忽然眼睛扫到碧真摊在案上的那卷帛书以及一边翻译的文稿,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段帛书上文字,连忙用尽最后的力气,断喝一声道:“错了!”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二十六章 上古云篆

碧真正当眼看着梅清再难坚持,心中大感得意之际,忽然闻得梅清一声断喝“错了”,不由心中一惊,面上表情一怔,不免心神中松得一松。只此一当,梅清终于觅得一线机会,心神稳守玄关,口下不停,继续言道:“真人请看,这一处释文,却是错了!”说罢,空闲的左手指向碧真案上摊开的那卷帛书之上。

碧真心中暗恼,又不由后悔不迭,刚才好容易寻得获胜之机,却又被这坏家伙给破了。但闻着梅清言语中隐隐透出的那份自信,心中不仅疑惑其所说释文错误莫非真有其事?眼睛便不由自主顺着梅清的手指看去。

直到此时,梅清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局是扳回来了,只觉得背后已然全是汗水,不由暗道“侥幸”。心中虽然这般想,口中却不敢稍露端倪,手指向那帛书道:“真人请看,此处原文释本是“金木交并,日炼月烹,根于二乞,分为五行”。

梅清言道:“此处本文乃是‘根于二气’四字。上古篆文,‘气’、‘乞’二字,恰与现今文字相反。待秦立小篆时,渐次混乱。至今世人,多无识者。真人不可不查。”

碧真听了梅清此言,顾不得再分心斗法,认真想了一想才道:“此外我本也有怀疑,只是原卷上篆文‘乞’字甚明,才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梅公子,此卷乃是云篆所书,难道……你竟然识得古云篆不成?”

碧真所言云篆,道家或称“真文”、“灵文”,乃是自古所传古篆籀体,后人又模仿云气变幻之形造作而成。道门中人书写符箓之时,其上文字便均由云篆而来。只是后人所学,只不过书写符箓常用的一些文字。较之真正的上古云篆,相距又甚远。若说真正能识其根本,通释全篇的,则是世所罕见了。

因此碧真虽然听梅清说得头头是道,但心中也不免怀疑。自己手中这几卷道书,惧是由云篆书就。虽然这几年来下了大功夫,但能解得也不过十之二三,其中不免多有臆断错误之词,难以通解。自己也曾请教过门中前辈,言道世间能识得这上古云篆的,除非真正的地仙一流的上古得道真人或有可能,而今世间,怕是早成绝响了。

这几卷帛书,颇有来历,据明眼人断定,确是传自上古道经,其中法术大异当今世间通传之法,神妙异常。只是空对珍宝,却无缘识读,其中滋味,自不待言。这几年来,碧真所负之责,便是每日想方设法,识读这几卷道经。虽然有高人相助,但其结果依然无法令人满意,这一段以来,更是几乎陷入停顿。

梅清听了碧真之语,皱眉说道:“云篆不云篆的,在下却不敢说。但这卷帛书乃是上古燕地古篆,绝无疑义。在下对古篆还有些小小见识,虽然不敢说识得,但还能蒙个六七成吧。”

在梅清想来,六七成已经是谦虚之言,但在碧真耳中,几乎便要给他扣个大言炎炎的帽子了。但看着梅清自信的神态,却偏偏生不出怀疑之心来。碧真迟疑片刻,便顺手取过那卷帛文,指出一行对梅清道:“公子既然说了,碧真本不当怀疑。只是兹事重大,不免要验证一番。还请公子费心指认一下,这一行却是说得什么?”

梅清借说话之机,体内真元流转,已然渐渐平息下来,心中安稳,也不惧再有别的花样,在碧真手中看过那一行文字,便慢慢解道:“这一行十六字,在下有九个确认无疑,另有四字大致不差。其他三个,却还有些疑问。”说罢,便一一为碧真说明。

“存神□宫,木生□宫,心火三周,化归黄□……嗯,这最后一字似不难认,既然前一字为黄,后边这字十有八九便是庭字吧?”听了梅清之言,碧真再对照手中释文,出声询道。

“哦……不错,果当作庭字解”,梅清闻了又想了一想才道:“真人有所不知,这上古篆文,异体甚多,一字有几十种写法也不奇怪,而同字有数种解法也很常见,并不是与现今文字一一对应的。若是不明其意,解来便要难得多了。真人这一卷,莫非是上古时人祭祀时的祝文么?文义难解,在下虽然略明此道,却是难乎为继。”

“祝文?”碧真听了梅清之言大讶道:“公子亦是道门中人,难道看不出这是法诀么?前些天公子整理的修炼之法,想来也都明白了?”

“哦——前些天那些东西,我也觉得似乎是什么功法,今天这些是不是什么法诀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什么道门中人,也不会修炼,这些什么阴阳坎离水火龙虎婴儿玄姹的,我可是一点也不明白。”梅清理所当然的说道。

碧真咬牙切齿地盯着梅清,见这小子双目神光灿烂,半夜出去基本上就可以当灯笼用了;眉间紫气凝郁,显是真元金液渐固,离还丹之境不远;举手投足间暗合道机,已然有几分天然出尘之象;再想想这一个多月,自己累死累活用尽手段,都没能在这场斗法中占得便宜。这家伙居然说自己没入道门,未曾修炼!?说瞎话也没有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吧?

“梅道友——莫非您觉得碧真道行低微,双眼如盲,还是觉得看碧真不屑一顾,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虽然这一段我二人间有些顶对,但道门间斗法本就不拘一格,难道道友还因此无法释怀么?”碧真脸色不善,说话也不由带了几分火气。

梅清见碧真咄咄逼人,不由也有几分不满地道:“在下不过实话实说,有什么敷衍不敷衍的?何况以真人身份,要查在下的经历易如反掌,难不成来之前,你对在下的根底还不清楚么?”

碧真见梅清说话语态不似作伪,心中不由动摇起来。虽然说来她算是内组中人,但事实上不大参与其间,对梅清也只知道筑基不久,究竟其来历详情,无人与她细说,她也没有深入了解。

想了一下,碧真放缓了口气,对梅清说道:“这其间似有误会,公子勿恼。这些日子以来,碧真的那些小手段,想来公子也有所感?”

听了碧真之言,梅清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脸上一红道:“这个自然。梅清又不傻,哪会不知道是真人做的手脚。”

碧真却并未觉得不好意思,继续问道:“此法称为止相大法,公子可曾听过?”

梅清想了又想,还是一无所知,只得摇了摇头。

碧真大讶,说来这止相大法虽然不是什么高深之术,但若不明其意,中了招后化解,却是极难。唯有明其本来的,以内化外,由内观解外观,方能不受其害。但听梅清之言,明明对此一无所知,他又是如何解去的?

但道门规矩,向无打听他人修炼法门之理,尤其二人此时以法对抗,不分胜负,碧真就更是拉不下脸来问梅清是用的什么法术。其实她也是多虑,梅清根本就一点规矩也不明白,就算她问了,肯定也是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她了。

“既然如此,冒昧相问,公子化解贫道法术的法门,是传自师门么?”想了半天,碧真换了个方式,委婉地问道。

虽然此问也有些犯规的嫌疑,但说来还是比较容易接受,只是碧真这般委婉,在梅清听来,可是连心都没过,直接就答道:“什么师门啊,若说呢倒也是有人教我的。”说罢,便将在太清宫中受张启正引荐,由那胖道人传授自己《太初洞玄无上金真玉液龙虎仙丹大法》一事,一五一十,由头至尾给碧真讲了一遍。他见碧真对此事颇为上心,对那大法额外多讲了几句,只是自己也知之不多,只好尽自己所能,尽量描述了一通。

梅清这里还在不厌其烦地为碧真讲解什么“逆吸顺呼”、“引气上行”、“周天脉络”之时,只见对面的碧真的脸色已经由白而红,由红而紫,由紫而青,最后再转为苍白,浑身上下不住颤抖,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素手一拍案面,怒斥一声道:“够了!梅道友,就算碧真先时确有得罪,你也不用如此戏弄我吧!退一万步,碧真再有不是,你我间也还有份香火缘法,你竟然,你竟然……”她纤手指着梅清,樱唇颤抖,气得再说不出话来,两行清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梅清大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自己自然是实话实说,但看碧真气成这个样子,显然不是无理取闹,其间莫非有什么误会不成?

梅清张大了口,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碧真却猛然自己这般失态,大失平日道心平和之态,心中一惊,知道一时气愤,结了心魔,心中不由又是委曲,又是难过,瞪了梅清两眼,一言不发,起身而去。

按说碧真的修为,虽然还未至万般由他不动心的境界,但也是心如止水,难有波动。能把这位碧真人气得道心不稳,泪流满面,要真传出去,梅清也真值得骄傲了。

梅清自己心中毫无自满之意,反倒心中略有不安。虽然碧真与他斗了这么长时间,但对这位美女道士,他也并无恶感。当然也是因为他自己不知道道基根本,若换个其他修道人见有人来坏自己道基的,估计也不会这么想了。

既然已经把人气跑了,梅清也乐得清闲。这一个多月,天天在痛苦的煎熬,终于今天没有人来压迫自己,梅清长长舒了一口气,伸个懒腰,只觉得无比轻松。只是不经意,却发现那体内气旋,依然在不停流转,不由暗自苦笑,这一个月弄的,运气化气,都成了本能了。

直到午后,碧真才又回转来。只是此时碧真脸上再无一丝笑意,眼睛深处,依然隐隐的燃烧着怒火。她进门后,便坐在梅清眼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梅清道:“说吧,梅道友,你要怎样,才肯为我释解那几卷古书?”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二十七章 初闻道谛

今日只得一章,惭愧...

有点累了,各位兄弟们让老集也喘息喘息吧.明日保证双更.

这一段不太好写啊.可能各位看着累,老集写着是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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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苦笑一声,知道这位碧真人只怕是把自己恨上了。估计她定然是以为自己恨她前一段时间暗算自己斗法一事,因此故意报复她,才出言相戏。其实自己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什么她偏偏就不信,口口声声非得要认为自己是修炼了什么道法的一般。

长叹一声,梅清无奈的说道:“真人对我怕是有所误会,我不知道真人所说的道术修炼是什么,但我确实没经过其他法术的学习。若真人有意让我释解这几卷道经的话,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其中许多词句,我本自不解,这样去释义,确是为难。不若真人便略微给我讲一下这道法入门的理论,也好让我有个了解,释注起来庶几不至于差得太多。”

碧真盯着梅清看了半天,见他一脸真诚,确实不似作伪,心中不由几度彷徨。按梅清自己说的话,打死碧真也不会相信。但现在这情况,也令碧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思之再三,碧真便心下有了主张,开言道:“如此便依公子。只是碧真所学,乃是传自当年全真门下清净一宗,本是女丹,自然无法与公子交换。幸好金丹大道,本自相通,碧真便以另一套丹法赠与公子如何?”

梅清见碧真之言,知道她还是不肯相信自己,苦笑道:“我却要真人的丹法做什么,那上边写的这些玄奥之词,我是只知其词不明其义,因此想要劳烦真人为我讲解些个,免得解经时不辩东西。”

碧真美目连闪,至此才有些相信梅清是真不明道义,当时心中惊疑不定。沉吟片刻,张口答道:“如此便依公子。今日心绪不宁,便从明日始,请公子再来此处,我便依自己所知,一一为公子讲述明白便是。”

说到这里,碧真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只是有一言,道法全凭师承,按说绝无我为道友传讲道法的道理。不过公子既然已经入道,你我本是道友,互相切磋,似无不可。不知梅道友意下如何?”

梅清点头道:“梅清自无异议。却有一事相求,真人一口一个‘道友’,梅清着实有些难受。若真人相呼,直呼在下表字‘三清’便可,切莫要再称我道友了。”

“三清么?”碧真微笑道,“我却有些信公子未修道了,试问哪个修道人敢起这么样的名号呢。不若我便直呼公子之名,公子便称我为碧真。公子以真人相称,碧真也觉得不便呢。”

“如此甚好”,梅清心情甚佳道:“那明日咱们便开始,只是……碧真相试的手段,是不是就可以免去了?”

碧真闻言脸上一红道:“此事……却有此麻烦。实不相瞒,初时我只为了斗气,一意孤行,与你斗法未多思量,适才才发现心魔已动,现下已然泥足深陷,抽身不得。修道之人,最怕的便是这劫数不知何时而至。我修炼至金液大成阶段已经有些日子,只望能迈过这道坎,凝得金丹,只是迟迟未得机缘。此次稍知机缘,想来此次与你斗法,便是我的劫数。过得去,自然海阔天空,过不去,只怕今生再无缘得窥大道。”

梅清一听不由有些郁闷道:“如此咱们这场比试还要继续不成?只是——劫数这东西,不是能躲就躲么,哪有你这般上赶着不撒手的?”

碧真听了梅清之言不由笑道:“你还真是一点不明白呢。修道之人,劫数与机缘本是相随相伴,岂是躲就躲得过去的?——你也不用因此生气,其实是我的劫数,又何尝不是你的劫数?是我的机缘,又何尝不是你的机缘?若非你是修道之人,我岂敢妄以大法相试。此一关既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估计也就差不多到火候了。这时候,咱们二人却是更应小心谨慎,只求双双顿开此锁才好,万勿有懈怠之心。”

梅清道:“罢了罢了,你说什么是什么。比就比,反正也这长时间了,我又怕什么。小心哪天我真顶不住了,吃亏的可是你。”

碧真听了梅清之言,却咯咯娇笑起来道:“怎么说得这么吓人似的,不瞒你说,碧真这周身上下,可有几件厉害东西。梅清你要敢撒野,指不定谁吃亏呢。”

次日早间,梅清比往常特地早了些赶来仁圣宫,才入了院中,便见碧真的小道童明镜迎上前来,道是碧真在后园相候,要梅清到后园相见。

这座仁圣宫既然曾为皇家行宫,其后自然也有一处小小园林,规模不大,却颇有特色。一入园中,只见苍翠满眼,俱是松柏林立。沿着林间小径行来,入眼苍碧森森,耳边松风阵阵,令人颇有出世之想。

行不多久,见前方转弯处一处青石台上,小亭翼然欲飞。拾阶而上,便见两株古柏如凌云烟柱,直冲天际。碧真身着一身素色道袍,正在柏下,打一套不知名的拳法。

此时日出东方,映得满眼松针反射出的金色光芒不断晃动,更显得碧真飘然如画中仙子一般。只见她动作似快实慢,手掌划出道道弧线如鸟飞花落也似,缠绵于周身四侧。

随着最后一个收势,碧真双掌回抱,又复覆掌下压,缓缓止住,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也凝止不动。

梅清这些日子,光顾着与碧真斗法,真正正眼观察这位美女道长的时间并不多。此次难得心中清净,在一旁欣赏良久,却是大饱眼福。

只可惜梅大公子正在飘飘然之际,碧真已然收了功,转回头对着梅清甜甜一笑,双目中似有异芒一闪——轰的一声,又来了。

还好梅清早有准备,因此倒不至于失了阵脚。他缓缓走过来,坐在一旁石凳之上,眼睛却一直看着碧真笑道:“古人说仙子凌波去,还只是传说罢了。今观碧真舞姿翩然飞动,不让天人,信不我欺呢。”

既然昨天已经言明二人间这场争斗定然要有个收场,梅清也不愿一直这么被动的防守下去,心中一动,也不避讳心中欣赏之意,便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碧真闻了梅清之言,眼中不由露出几分赞许之意,笑着说道:“怎么一夜不见,可是变得聪明,知道以言破相了?只是说什么舞姿可是丢人了,此乃九禽戏,寻常导引之法罢了,有什么翩然飞动的?”

“导引之法?”梅清一楞,随即笑道:“原来导引便是这样的拳法或动功么?我还一直以为导引便是引导体内气机行走脉络,便称作导引呢。”

碧真也呆了片刻,随意咯咯娇笑了起来,为梅清解释道:“气机行走,是谓行气。导引却是体术。虽然导引之时,也要辅以行气之法,只是此二者,可是不能混为一谈呢。梅大公子这么有才学的人,居然要闹这样的笑话,传出去不怕人把大牙笑掉了,亏你也敢说出口。”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石凳坐下,把一双秀眼看着梅清,咯咯地笑个不住。

梅清看碧真刚才行功良久,面色潮红,格外动人,又见她笑个不住,更觉得心动不已,连忙收摄心神,出言问道:“碧真什么事这般欢喜,笑得如此开心?”

碧真微微摇摇头答道:“也没什么原因,忽然觉得心中很是轻松,就是忍不住要笑罢了。”

梅清看着碧真毫无烟火气息的笑容,心中也觉得轻松无比,便要也随着笑出来。

正在此时,心中那团气旋一紧,登时震荡起来,便如有什么吸引,摇摇欲坠一般。梅清大惊,连忙定定地收住心神,这才明白刚才碧真一笑,虽然不似前些天般令人欲焰升腾,其中险恶之处,却怕是犹有过之。

只是这般法门,却不如那欲焰般易于化去,既已入心,便再难驱除。梅清虽然勉力而为,但总是心旌摇荡,难以平定。

“清少着相了。既然非色,何必要空?与其苦苦支撑,何如顺其自然?”碧真的声音如天籁般在耳边响起,闻在梅清心中,却如金钟大吕,铮然有声。

梅清听了碧真之言,便如钟磬之间在耳边铮然响起,心中恍然一动,便即平息,哈哈笑道:“果然如此。笑时便当笑,何以化为?碧真这法门,却是越来越厉害了。”

碧真微笑道:“清少突飞猛进,碧真若再原地踏步,岂非令人羞煞?适才确是心有所感,对这法门有了些得益之处,让清少见笑了。”

梅清谢道:“多谢碧真指点。只是不知碧真既为道门中人,何为言空言色?既然相斗以法,又何必出言点醒梅清?”

正当此时,那小道童明镜由台下款款行来,手中托着一方素木茶盘,置于石桌之上。其上两杯清茗,茶汤碧透清莹,袅袅升腾着烟雾。一缕清香,随风悠然飘荡,透入鼻间,直令人有腋下生风之感。

碧真轻轻做了个请的手势,纤手轻取一杯清茶,置于瑶鼻下轻闻其香,这才浅酌半口,面上透出一份娴然。梅清也不客气,取过一杯,细品其味,入口略带几分苦意,随即便是一股幽香直透胸臆。

“清少可知道门由来,源于何代?”碧真却不答梅清之言,开言反诘道。

“若在下记得不差,应该是本自先秦诸子中老庄道家之说。其后东汉张陵建教蜀地鹤鸣山,方有道教之传。”

“清少大材。只是道门之中,有仪,有理,有法。其义理,乃是源自道家老庄之说;其科仪,自张陵建教而后,因袭相传;其法,却起自上古神仙方士。”碧真侃侃言道。

“碧真所说,便指春秋时神仙家么?”梅清问道。

神仙家所指,乃是春秋战国之时一派,与道、儒、墨、法等并立,学说不似其他诸家为着经世济人修身强国,其根本目的说来倒也简单,只有四个字:长生不老。

碧真听了梅清所说,不由笑道:“清少说得倒也不算错,长生不老,自然是神仙家追逐的目标。只是神仙家修行所求,岂止四字这般简单,不过那世俗之人,尤其是帝王中人,重视神仙方术,只为长生,因承相传,便变得神仙家只有个求长生了。”

说罢,碧真便为梅清细细解说道门之传承,实是承自上古道、神仙两家。其义理上承老庄,其修行则多采自神仙之学。

“修行之法,千途万径;道门修行,那佛家儒家,亦是一般修行。而我道家之所以谓‘修行’为‘修炼’者,乃是因道门金丹之道,概由一‘炼’字入手。总体言之,道门修炼之法,大体分为二派,是为符箓、丹鼎。”

“符箓炼气,丹鼎炼丹。符箓亦称为符水派,其法乃是修符画箓,借阴阳之机,移天地之力。世间所谓三山符箓龙虎、茅山、阁皂,便是传自符箓派的天师、上清、灵宝三家,其他又有如神霄、东华、天心等诸多派别,至元时合而为正一道。”

“丹鼎亦称为金丹派,又可分为内丹、外丹两派。外丹便是运炉鼎烧炼,以草木、金石为药,九转为丹,服食得道。刚才碧真所行九禽导引之术,说来也算是外丹之类。”

“只是外丹之术,久已失传,而世间所传炼丹之术,妄称黄白,多为欺世盗名之徒,不堪为信。而内丹之法,渐次大行,是为修炼正途。”

所谓内丹,亦称“还丹”、“金丹”,其意乃是以外丹之名借喻人体修炼之法,以身体为炉鼎,以精气为药物,以神意以炉火,在体内便如炼制药物一般凝炼成丹,进修大道。

内丹之道,开始并不似符箓一般立教山门,广收门徒,而多是私传秘授,隐于民间,鲜为世人所知。后来魏伯阳、张果、罗公远等名声渐传,尤以钟离权、吕洞宾为大成,这才慢慢显名于世。

直到北宋王吉(三个吉),首建全真教,始立教门。王吉便是世称王重阳,其门下七大弟子,世称全真七祖,名动天下。因其立教北方,故又称之为金丹北宗。

而南宗则传自紫阳真人张伯端,其后五传至白玉蟾,被称为南宗五祖。至元李道纯,合南北二宗为一,便是现今所传金丹之道。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二十八章 性命双修

碧真讲的这些,梅清有些是了解的,如道教源流发展的一些情况。但涉及内外丹道之别,烧炼之法,便两眼一抹黑了。事实上在梅清一直以来的思想认识中,所谓丹道就是把水银加矿物烧成药丸子,然后就吃下去听天由命。运气好功力强的,可以逼出来增强抵抗力——如记忆中某个叫梅超风的大姐;运气不好或功力不强的,十有八九登时就要驾鹤西游、魂归地府——如史书上某些迷恋此道的帝王将相。

碧真听了梅清的解释不由大笑道:“梅超风?却是哪方高人,莫非你是梅家的哪位前辈么?你说的倒也不全是错,外丹一道,若得其真,最是益人;若稍有误,最是害人。只是此道久未闻有得真谛者。何况我看不少自称善练外丹的家伙,连最基本的养气功夫都没有。须知外丹亦需以内丹相铺,你以为只光烧烧火,就能炼出真正的还丹来不成?那还不满世界都是仙丹了。”

梅清一听有些意外地道:“这外丹不是支上炉子烧就成了么,只要按比例算好药,看好温度,到了时间自然转化么?”

“哪这般容易的?”碧真一脸好笑地道:“就说是外丹,亦是神念所寄,元气凝结,讲究气机交感,不过是借了外力罢了。要真是支了炉子烧就行,那大家还修的什么真,全改行做烧炭工得了!算了,不提这烧炼外丹之事了,反正无论如何,估计现在世人是再无缘得见真相了。还是只说内丹罢。金丹大道,虽然万千,但其入手,不过性、命二字。有修命不修性的,也有修性不修命的;有由性入命的,也有由命入性的。其中种种,难分轩轾。”

“外道修行,多由修命入手,如行气、导引之法;禅门中人,多由修性入手,如明心见性、心源性海。而自吕祖以来丹道,多承性命双修之法以,所谓‘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修命不修性,恰如鉴容无宝镜’是也。”

讲到这里,碧真面上渐渐浮现出几分庄严之相道:“清少,我知道你才学过人,胸中或有万卷。但道家之言,本无定义。你读那《道德经》、《南华经》,每每言‘若’、‘似’之语。究其根本,道得自本心,难以言辞描述,只得借隐喻之词来形容。说到‘坎离水火婴儿龙虎铅汞日月’,均是如此。适才言道丹道由性命双修,何谓‘性’与‘命’?可言性为心,命为身;可言性为神,命为炁;可言性为禅,命为丹。如此种种,全在心中感悟。”

梅清听了似有所悟道:“如此说来,碧真对我一笑我便要兽血沸腾,便是心功;碧真于松下导引行气,便是命功。如我收摄心神,不为所动,便是心功;真元流动,化融邪火,便是命功。是也不是?”

碧真听了笑道:“虽然有些泥胎木雕味道,大体还是不差了。此二者本是相辅相成。前些日,碧真相试,你居然全以命法抗外相,是以命敌性;今日忽然不知为什么,便明了性功,知道以言辞抗外相,更心有所语,可见天资不凡了。”

碧真说梅清泥胎木塑,乃是说他只看到眼前一事,思想僵硬,将性、命说得有些狭隘了,但其大体方向却是不差。梅清自来都是糊里糊涂修炼,哪知什么性与命。今番听了碧真一语,忽然觉得有些拨云见日一般,明白了许多东西,心中清明,连忙出口对碧真称谢。

碧真却摇头道:“若清少真是无意修道,入手极高,却是难得的机缘。今日为碧真点破,有了刻意之心,以后修行,反倒是个障碍呢。到时候不要怪我才好。”

梅清心中一转,便明白了碧真之意。所谓性最贵自然,梅清本是糊里糊涂修的道,自然毫无做作之心,正合了修行本意,因此他进境才这般之快。以后有了存心修炼的念头,免不得要多了种种难处,再不会如以前般容易了。

梅清一笑道:“哪有一辈子糊涂修道的道理,‘闻以有知知者也,未闻以无知知者也’,谢是不错的。”

碧真听了,点头微笑。梅清之言,本出于《庄子》,颇合当下之论。梅清这般糊涂修炼,虽然开始进境极快,但他不可能一直这般好运的糊涂下去,不然何以结丹,何以成婴?总须有明了修炼之心的一天。

碧真继续说道:“若说性命双修,并非二者齐头并进,而是以一为主,以一为辅。概每人天资不同,兴趣各异,绝难平衡无二。清少,无论你法传自何处,不知入门却,却曾择道不曾?”

“择道?”梅清摇头道:“我早说过我那所谓修炼入门之事了,哪来择的什么道。”

碧真忍住了笑,解释道:“所谓择道,或称择机、择缘,乃是大山门收弟子时,出的一份考验之题,查看弟子本性,亲近何途,为其选择适用术法。若是小门小户的,不管你什么特长都只有一份功法,愿意不愿意都只能是它,也就不用择了。”

梅清笑道:“却是未择。不然今日恰闻仙子讲经,仙音绕耳,天花乱坠,说来也算我真正闻道之初,便由仙子为我择一道如何?”

碧真听言也笑了道:“什么仙子天花的,看你书生温文尔雅的,怎么越来说得越是没个形儿了。择道一事,贵乎自然随意,便如幼儿抓周一般。你要我给你择,便试试又何妨。各门中形式各有妙法,也不拘一格。适才听你引《庄子》之语,我便给你出题,《庄子》一书中,若由你择一词,以象你修道之感,当为何词?”

梅清一怔,想了一下才道:“若这般择的话,便是‘不得已’吧。”

碧真“扑哧”笑道:“果然是‘不得已’!好好好,清少既有此语,天份可谓不俗,他日修炼,必然少去多少劫数呢。”

二人所说‘不得已’,在《庄子》一书中多有出现,其本意乃是顺应自然,如“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梅清这道,本来修得就是被动等待,糊里糊涂,用此语言之,恰得其趣。

碧真收了笑容,方才道:“我观清少心性天资,确是一流根底,既然如此,恰应反其道而行,在‘命’字上下功夫。山门收徒,若心优于体的,往往由性入手,为其易入其门,以性入命。但公子一来早已得道筑基,无入道之忧,二则心性天然,只须牢筑基础,自然水到渠成。因此不必效仿通常之法,只用心养命证道,自然安稳。若说金丹之学,北宗重性轻命,南宗比翼同举,不若碧真便为公子试讲南宗修炼之法,还请指正。”

梅清知道讲了半天,这才到得讲述丹法之时。自己稀里糊涂的炼了这么久,据说已然筑基得道,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子事。难得有机会得美女教授讲课,自然要打点精神,听得格外仔细。

碧真所讲南宗,便是传自紫阳真人张伯端的丹法,讲究性命双修,其性功根本却在一个‘忘’字,命功则由筑基而始,共得三关十九诀。

所谓‘忘’,又可分‘忘心’、‘觅心’、‘真心’,十九诀则分为采药、筑基、烹炼、固济、武火、文火、沐浴、丹砂、过关、温养、防厄、工夫、交媾、大还、圣胎、九转、换鼎这十九阶段。

“其实丹法虽然有别,其思想本自一源。此法所说十九诀,清少心中有会即可,万勿执著其间。其实无论南宗北宗,以至符箓诸派,修行这几关都差不太多,不过分类有繁简,称呼有异同罢了。一般说来,筑基之后,是为炼精、炼气、炼神三关。所谓筑基,乃是身内混沌静处,一阳初动时,采那一点真元,为修炼之基。这点真元便如用药的药引一般,修炼中人又有称之为种子的。万物化生,便是参天大树,也由一粒种子长成。这点道基,便是你将来修炼的种子。得了种子,只需温养静培,自然增长,道术可成;若无这一粒种子在体内,便是你日日运气打坐,炼到头发白了,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总是镜花水月,入不了修行大道。”

“那……在下筑基之时,却有些古怪……”梅清便想说出自己筑基之时的怪事,却被碧真摇手阻止。

“清少请勿多言。道门自有规矩,这等修炼之事,既然你我非是同门,又无授道之谊,却是不便言讲,碧真也绝无可能评说。修炼之道,非师不行。这等事情,只有师长方可指点,否则必有祸患。便是碧真所说丹道,也不过道友切磋之意,万不可错了规矩。”碧真面带肃然说道。

其实也不怪梅清,他本来就不曾入门,哪知道其中利害。道门师承之重,远甚于世俗。所谓“师者宝也。为学无师,则道不成。非师不度,非师不仙”。若非是师门中人,修炼之法,绝无指点之说。一则是门户有别,二则若非师长,不明其中关键,这般指点极易害人。因此道门数千年来,通是师传弟受,绝无例外者。

碧真为了使梅清能释注道经,不得不传梅清道法,但也不敢以师门中道学相授,且要挂了切磋之名——即是说,只负责讲解,其中修炼的具体问题,还是梅清自己去摸索。

看梅清有些失望的表情,碧真心中不知为何,也觉得有些惘然,连忙说道:“非是碧真小气,修行规矩本来如此,却也破不得。日后碧真得空时,自然也会为清少说说道门中规矩,说来你也是修行中人,切不可不小心违了规矩,以至铸成大错。至于修行中关键,虽然碧真不便多言,但前人多有著述。若得暇时,你还是多读些道经,自然便能通晓了。”

梅清明白自己刚才有些唐突,点点头,继续听碧真为他讲解丹法。

筑基之后,道得其形,其后便是炼精、炼气、炼神三关。既得其形,便是炼形化精;既和其精,便是炼精化气;既得其气,便当炼气化神;既得其神,方可炼神还虚。若真到了炼神还虚之阶,便已然为纯阳之体,可飞升为仙了。十九诀也只得到炼神一关之前,若再修炼,便更需高明法门了。

此时梅清自然还用不到这些,他现在所炼,还在炼形化精这一关前,气机未曾凝丹,按十九诀而言,当在沐浴、丹砂之时。

前文已然说过,内丹之法,乃是以身心比拟外丹烧炼之法。身如炉鼎支覆,其火为心神,肾为水材。神寓于心,其卦象为离,其方位属南,其五行属火。精藏于肾,其卦象为坎,其方位为北,其五行属水。以一点种子,揉旋精气,以文武之火,烹炼固济,直到丹成,方才算过了炼精这第一关,由炼形化精阶段而入炼精化气阶段。

写得一堆,但碧真讲解却甚是容易,三言两语说罢,梅清眼睛直直盯着碧真道:“就这些?完了?”

“可不就这些?你还当修炼是什么。你不用看那些个修真的写得七扯八扯几十卷,其实就是这么回事,明白了就行。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你要真敢按着书修行,累死你也看不懂。就算你看懂了,打死你也炼不出来。我都把这无上大道给你讲得清清楚楚了,还不把推荐票紧着砸过来?”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二十九章 叹为观止

以身心为鼎炉,精气为药物,心肾为水火,五脏为五行,肝肺为龙虎,精为真种子,以年月日时为火候,咽津灌溉为雨露沐浴,口鼻舌为三要,肾前脐后为玄关,五行混合为丹成……

以上就是碧真为梅清写下的南宗丹道十九诀修炼释解,注意,是释解。释解还是这般晦涩,那原文就更让人不辩南北东西了。什么洞晓阴阳,深达造化;什么追二气于黄道,会三性于元宫;什么攒簇五行,和合四象,龙吟虎啸,夫唱妇随,玉鼎汤煎,金炉火炽,始得玄珠成象,太乙归真……梅清看过几眼,登时觉得脑袋大了好几圈。

无怪乎碧真说看着书没法炼,没有师傅看不懂。要不是前些日子在松林亭下听碧真详细说过修炼之法,梅清只能把这法门当天书看了。虽然梅清自认也是个看得书的,但这一堆玄之又玄的文字,还真是搞不清楚。

还是得有园丁咱才能茁壮成长啊!梅清心中发着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感叹,信步走向藏经阁去。

现下天子重道,因此天下道门大兴,这所仁圣宫因是皇家道场,因此所藏道经也颇丰。只是观中自有规矩,只有本观中修行之士方可入阁查看道经,象梅清这样的外来户,在后边行宫中转转还可以,想到前面殿中都有人挡着。若想入阁观经,可就有难度了。

此事梅清当然向碧真要求过,但碧真回答也很简单:“只要梅大公子束发修行,贫道便可为公子大开阁门。只是修行文碟也不是随便就有的,朝廷自有法度,不然贫道帮你找找门路?”

梅清还没有投身青灯黄卷这样伟大事业的觉悟,也不想为了看几卷道经就做出这样的牺牲,何况碧真也说过,那阁中道经,多是些最浅近的基本理论之类的东西,就是有些功法,也不过是寻常养生之用。要真是修道炼丹的法门在里边,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这一段梅清放开心怀,与碧真间的较量也在逐渐白热化。经碧真讲过性、命之说后,梅清开始也试着学碧真,那什么止观大法既然是谓观法性功,可见其关键在一悟字,气机流转、法诀咒语之类应该尚在其次。何况也没见碧真画符念咒,只是眼睛中光芒一放,面上笑颜一开,自己便要如天火笼身,可见这门功夫,定然是由心性而来的。

你看我,我就看你;你对我笑,我就对你笑。梅清就这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开始时没少被碧真嘲笑。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梅清已经开始觉得有些门道。碧真无论外表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可人之极,对她生出爱慕之意,实在不难。这些时日二人心缔渐开,梅清自觉不自觉,对这位俏道姑也是有些念想。自己只要心中想着碧真的样子,将此心意散发出去,眼睛直视对方,碧真便会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出来。

有戏啊有戏,梅清心中不由沾沾自喜。连碧真人都为咱大法所感,将来以此法泡妞肯定无往而无不利啊……

藏经阁位于整个道观前院的后身,梅清觑得角门无人,转过身来,急急便向阁中行去。来之前,他已经打听好了,据说此间长年有一个青年女冠看守,据说其道号玉真,铁面无私,极难融通。为此梅清还多向碧真放了几度电,希望将她电得迷糊一些,来探听玉真的一些具体情况。

此时他一边急走,一边回想着自己打听来的情况。

“玉……真……”,梅清深思着问碧真道:“不知她有什么爱好没有?”

“除了爱看书,好象就没有了”,碧真道:“休想我帮你出主意,你自己要看书,自己想办法。”

“那相貌呢?是不是一样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是不是闭月羞花我不知道,沉鱼落雁估计还是差不多的。”

看爱书的美女……气质MM还是比较好办的,喜欢幻想,受听夸奖,又好面子,很可能几句好话就能搞定了。如果运气好,我的妈啊,还可能有意外收获呐!

梅清满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踏上了通向藏经阁的阶梯。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小楼,从下转折的楼梯而上,直通上藏书的二三层。梅清踏在有些阴暗的楼板上,感觉着空气中似乎都要传来纸墨的香气,心中不由畅想,在这样的书香中日日相守的,应该是如何一个秀美的女道士呢?

“兀那小子!与某家停下!书阁重地,闲人莫入,再向前时,且吃某家一板斧!”忽然耳边如同一声惊雷也似响起一声大喝,震得整间木楼都摇晃不止,吓得梅清脚下一软,几欲跪倒。抬眼看时,只见一个身高七尺、膀大腰圆的女道士忽然跳了出来。只见这女道生得头如巴斗,眼似铜铃,左手比了一个剑诀,右手却举着一卷书,张着血盆大口,真是说不出的凶恶!有分教:

声若洪钟大吕,眼似檐角铜铃;

路见不平吼一声,莫道英雌无用。

曾上南山擒虎,敢下北海伏龙,

归来黄卷守青灯,天下谁人可动!

梅清本就脚软,待见来人这般形象,登时魂摇魄动,几如见鬼。若不是这一段来道基日固,险些便被吓得跌下楼去,落荒而逃。

施耐庵大大在上,李逵那厮不是应该在寥儿洼里练狗刨么,啥时候跑到这道观中看藏经阁来了?

“来……来者何人?”梅清壮着胆,颤声问道。

“嘿嘿,本道姑法号玉真,向来镇守这藏经阁上,宵小之辈,休想逃得过某家的法眼!兀那小子,某看你鬼鬼祟祟,眼神飘忽,定非善良之辈。趁早回头,还落个全身而退。若答一个‘不’字,某家忍得,手中板斧可不识得什么叫客气!发作起来,登时让你一刀两断!”只见对面盗版李逵面带杀机,将手中书卷高高举起,狞笑着说道。

“玉……真!”梅清把眼睛揉了又揉,确认并非幻觉,又看到对面李逵版玉真手中高举的书卷封皮上露出“水浒”两个字,这才敢相信对面就是那喜爱读书的、沉鱼落雁的玉真道长。

梅清心中暗骂碧真居然敢骗自己,果然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撒谎。此时见对面的玉真已然逼将下来,自己却是无路可退、无计可施。正当走投无路之时,忽然想起一法,连忙在心中反复想象玉真的形象,对着玉真那双大睁的暴环眼深深凝视,又微微一笑——只是笑得却实在比哭还要难看。

嗯,连碧真都能动心,虽然这玉真形象不佳,但为了观书大业,公子我就将就一回吧。看我不迷死你,将那道经乖乖奉上?

“啊!——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对面的玉真见了梅清这一笑,忽然大叫一声,手中高举的书卷“啪”地落在地上,一下子足足跳起有三尺多高,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蹿到了屋角,紧紧的缩成一团,浑身不住颤抖,头埋两腿之间,放声大嚎了起来!

梅清手足无措,不知这位姑奶奶唱的是哪一出,就算自己那法术效果有限,也不应该这般情形吧?正当此时,只闻楼梯上脚步之声橐橐,一众女道士俱是闻声而至。

梅清除了浑浑噩噩那十几年,清醒以来不过几年时间,又被家中管得严严得,生怕他旧病复发。大明朝男女大防甚紧,要说他接触过的女人,除了家中几个婆子,也就是朵云、五儿、碧真几个,就算连明镜那个没长开的小丫头算上,也不过四个罢了。今日忽然被一众大道姑、小道姑、不大不小的中道姑围在中间,眼看过去皆是红唇轻启、玉齿飞合、纤指舞动、香风缭绕,登时就有些发昏。耳中群雌粥粥,自然都是指责他心怀不轨,居然入道观的清静之地,欲行不洁之事。更有几个年轻大胆的道姑,上前拉拉扯扯;也有故作清高的女冠,在一边暗自嘀咕看着满象模象样的一个书生,怎么就看上玉真那个男人婆了呢……

正当纠缠不开之际,忽然闻得楼梯口一声清咳,众人回头,却是碧真闻讯赶来,面沉如水。

“出家清净之人,这般喧哗杂乱,是何体统!这位梅公子本是锦衣千户,因公务特来此地查找经书,或有误会之处。若无事时,大家便散了吧。”碧真冷冷地说道。

闻了碧真之言,众女道士才止住喧哗,扶了犹自不住抖动的玉真下了楼去。有几个年轻貌美的大胆女冠,听梅清乃是朝廷重官,更兼年轻才俊,一个个都美目连闪,不住的媚眼一个个飞将过来。若非是梅清久经碧真法术考验,还真不一定能顶得下来。

“清少,这是怎么回事?”众人散去后,碧真脸色有些不好看地道:“那玉真不过是个未曾修炼的普通人,你怎么对其以道法施之于身?”

梅清见碧真有些动怒,连忙将自己刚才的情况对碧真说明,更有些糊涂地道:“我也是逼得无法,才想给人留个好印象不是。原本对你用时,觉得还有点用,怎么刚才反倒把她吓着了……”

碧真听了梅清的解释,开始时还面有怒色,一会就开始变得古怪起来,随即浑身忍不住抖动,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一下子便放声大笑起来。

扶着柱子喘息半天,碧真捂着肚子不再大笑,却依然在不时偷笑两声,见梅清面有不喻之色,这才偷偷止住笑声,为梅清解释其中原由。

原来这观止之法,本是由佛门各相而来。所谓各相,有喜、怒、哀、乐各各不同外相,修炼之时,须由心生意。碧真修炼的,本是道门改进之法,因此更为灵活活泼,但其根本并无大变。

碧真修炼时,乃是利用一件宝镜为引,由其幻出各种形貌,体会不同心境,对此修炼的。但梅清这半调子自然不知道,他虽然天资过人,误打误撞地也摸索出些子法门,但却不明所以,还道观止法只能令人对其生出好感,因此这番冒然用了出来,结果便闹出笑话了。

“你往日只对我行此法,碧真相貌不恶,你心中所想……也尽是喜爱之情,当然便行得;只是这玉真形象唬人,你以此相反施其身,可不是加倍丑恶骇人,自然要将她吓得失魂落魄了。”梅清笑吟吟地道。

梅清这才知道弄了个大乌龙,原来这止观之法,是将心中形象扩大后施于他人,爱者施之爱,恨者施之恨。自己见玉真大生恐惧之心,以此相再还于玉真,玉真本是个未修炼之人,哪承受得住这般恶相。若不是梅清法术不熟,只怕生生吓死她亦未可知。

“那……我怎么知道这其中勾当的。再者说了,你不是对我说玉真她是……沉鱼落雁的美人儿么,为何是这般形象?”梅清面带不忿地道。

“你初见玉真,是何感觉?”

“还何感觉?差点吓得我掉到楼下去!”

“这就对了。都修炼到快结丹的梅大公子见了她都吓得掉下楼,那小鱼、大雁见了还不是翻背的翻背、落地的落地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

“……”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章 情为何物

这几天直到星期天,估计都没有什么闲空了...

只能保证一更.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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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事件之后,梅清终于得到了上阁读经的权力。当然现在就是让玉真管,玉真也不敢了。每当梅清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玉真都会在第一时间分辩出这脚步声便是那相貌秀气气质骇人的书生来了,然后“哔”一声夹着手中的书卷闪现到拐角处的小室之中,急冷冰箱,关门闭户,落锁拉帘。梅清一直想如果不是这座小阁乃是纯木结构的,那玉真肯定敢在一边掏个地道出来,全面开展“深挖洞广积粮”的先进战术。

幸好这位玉真没有修过外丹,不然研究出些个震天雷钻天炮之类的火器来将自己轰成灰灰亦未可知。

通过持之不懈的大量阅读,更要经常向碧真这位不太负责的讲师请教,梅清同学的道门基础理论水平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次突击学习过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就连碧真这自栩广博群经的专业人士也吃惊不已。前两天在讨论到《灵宝洞玄》中一个细节时,二人发生了争执,梅清直接对碧讲师道:“请讲师到藏经阁二楼洪字架丁号,右数第三函中,上数第六本,第五十一页,自己查看便是。”

碧真当然不信,连称要用事实教育梅清,随即起身前去。结果不多时回来,眼色茫然,一幅深受打击的模样,眼睛看着梅清闪现出难以至信、愤恨无比又稍带佩服的复杂神情。梅清面作自然之态,口中东扯西扯故作平常,心中却颇感飘飘然。虽然他天生记性过人,不过自己一不科考二不记账的,也没觉得这本事有什么大用。今在美女讲师面前挣了面子,才觉得这份能耐可也实实有些好处。

只可惜乐极生悲,清醒之后的碧讲师轻轻拉过梅清,柔情似水刻骨铭心地狠狠看了他几眼,粉面上笑容更是如同八月十八钱塘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登时让梅大公子一部分硬化得如同金刚石般坚挺精猛,其他部分柔软得如同石墨般绵弱无力。

在理论水平突飞猛进的同时,梅清同学的实践能力也得到了进一步地增强。事实上在此之前,梅清是标准的身怀至宝而不知,虽然道法深厚,却浑然不觉。此时对照碧真所传丹法,一一对应自己往日所感所见,再参以这些日子读的些个道经,总算将自己体内的情况大致搞明白了。

一般人筑基之后,便进入炼形化精的阶段。所谓练形,一般的解释是龙虎之形,或日月之形。如《丹经》道“龙从火里出”,指龙生于离中。又道“虎向水中生”,谓虎生于坎中。因此这一阶段,乃是取坎添离,阴阳交汇之时。十九诀中炼形之法乃是用日月之形,离、坎乃指心肾,心火在上而肾水在下,日出心火,月升肾水,日月交烹,推动真元循环往复,不断壮大,直至九转成丹。

十九诀中这一阶段,主要便是“烹炼、固济、武火、文火”这几阶。但梅清初时根本也不明所以,只是一味推动真元化解紫焰。那紫焰中所涵真元竟是无比强大,只这般化解所得,便使得梅清强超直入,短短时间内便道行大进。

得了十九诀后,方知炼药正道,温培日月,虽然速度不似从前般快捷,但胜在平和稳固,渐入佳境。他体内真元已经浓厚得渐欲凝实,又得了这一番温养之法,不数日便生感应,觉得体内气旋转速越来越是缓慢,若不是自己久守其间,怕都要难以察觉。

虽然其转速缓慢,但如以前一般消化起紫焰来,却更见其深广之力。说来也怪,无论梅清功力进展如何迅速,那种奇怪的紫焰依然如以前一般,不见其增,也不见其减,每日必然该来时便来,待梅清融合殆尽时,便又寂然无踪。梅清也曾问过碧真此事,但碧真也从未听闻过此类情况。梅清又因规矩之限,总也不便深问,更不能让碧真探察自己体内,反正也没见有什么害处,反倒因此法力大增,也便随它去了。

这一段与碧真斗法情形却是有变,自从对那玉真用过一次梅清土打土造的观止法后,梅清似乎对这道法门有了新的认识,碧真对他再用此法时,虽然他还是一般的兽血沸腾,但心中却似乎分成了两份一般,在心中欲焰燃烧时,还能以旁观者心态,对自己的情况进行分析提醒,无论如何冲动,总也不至于失去控制。只是有得亦有失,自打那一出后,梅清自己却怎么也用不出这道法门来了,只要他对着碧真想发出前些时那般神念之法来时,便如隔了些什么,无论他如何用心,总是有心无力。

“定然是碧真你见我功力大进,怕比输给了我,因此才做了手脚是不是?”梅清现在和碧真说话越来越随便了:“你这般却是胜之不武,还是快快将法术还我吧。”

“梅清你越来越敢胡说了,什么我做了手脚。你当我说的这劫,便是胜过你就好么?若真是如此,前几次有几回我要不点醒你,你早就不知到哪发花痴去了!”碧真有些嗔怒地道。

梅清这才想起确是如此。前时有几次每当他不小心着了碧真的道时,碧真总要或是出声、或是暗示点醒自己,这才保持个不败不胜之局。以前自己未明此法时,感觉还不太清楚,这次碧真一说破,自己再想,果然如此。

“你不是说这番斗法是你的劫数么,为什么有了胜机却要反而助我?”梅清大惑不解。

碧真脸色微红道:“劫数劫数,哪有这般便容易破的?劫数内由心生,更涉及到因果纠缠,岂是一场胜负便消得清的?若真是梅清你三两下就败走麦城,我这番劫数怕永无渡过的可能了。唯有在周旋中暗查天机,若能觅得一线机缘,方有过关的可能。”

“因果那不是佛门讲的么,咱们修道的,说什么因果?再说了,什么劫这么麻烦,不然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还能帮上点忙。”梅清有些郁闷地说道。

“因果本是天道,怎说是佛门之物”,碧真说道:“道门原本确是不说因果,只是因果之物,不会因你不说便不纠缠于你。全真之道,本是三教合一,因此更重因果。至于这番劫数,也与因果脱不开。只是梅清你却绝帮不了我,因我这番劫数,却是情劫。”

“情劫有什么帮不了的?若说这情,莫不成你还能比我明白么,想当年咱红旗不倒,彩旗飘飘……情劫!和谁的情劫?难道是……我?”梅清正在信口胡吹,忽然看到碧真面带羞容,忽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的道。

碧真脸色微红,微微点点头,低声说道:“那观止之法,本是由心生。若初时我以法困了你,倒也罢了。谁想你却硬是挺过了来,以至于成了一番斗法。种种因果,自此而生,却是逃也逃不了的。”

梅清初时心中待有不信,又有些窃喜,但听了碧真这番因果之说,却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不满地说道:“梅清尚有自知之明,不足以当碧真一顾,只是既说情意,何必掺杂因果?莫非碧真看来,世间情意,便只当欠债还债一般,只为了却因果么?”

碧真闻言,却未生气,柔声道:“清少果然是个重情之人呢。情劫虽关因果,却是因情而生,你又何必纠缠这些呢。”

梅清只是初时心中有些绕不开,不知为什么,他对“情”字与此时世间人不大相同,极不愿其掺杂入其他东西。但闻碧真解释,想想又释然道:“那……这劫数很危险么?你却是出家人,怎么会惹上情劫的?”

碧真摇头道:“若说危险也不至于,此时咱们的修为,劫数也不若修炼得高深时那般凶险。若过不去,境界便只得至此而终,若历不得此劫,怕终于都无缘成丹了。刚才你也说情由心生,关出家不出家什么事?符箓宗的还都能娶妻生子呢。碧真虽然修的丹道,但结侣双修,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情劫只听前辈说过,最是难以揣测。最终渡劫之法,也各不相同。碧真甚至曾闻道有为渡此劫,将自己道侣斩杀的以去心魔的……”

梅清一听大惊道:“难道你要渡劫,便要……”

碧真“扑哧”笑道:“谁要杀你了,碧真只是闻听过此法罢了。千劫万渡,各各不同。只是要渡此劫,终是要你相助。至于究竟机缘何在,尚须你我齐心协力罢了。”

梅清点点头,忽然大悟一般地道:“这事却不能这般吧?我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怎么你说你的情劫在我身上,我就得答应你什么似的么?咱们之间,感情基础还不牢固,互相了解还不深入,这感情大事,怎可这么儿戏——我是说总觉得我好象吃亏了,被你轻轻几句话,就给你套住了。”说罢,笑嘻嘻地看向碧真不语。

碧真微笑道:“清少说得是。碧真便当在此出言,情系于君,劫系于君,邀君共历此劫,不知可否?”

梅清笑容有些僵住道:“我有些糊涂了,碧真你说的,是真还是假的,怎么弄得这般神神叨叨的?”

碧真轻叹道:“碧真今日对清少明言,确是不得已之法。劫数本不当说破,越是说破存意,越是纠缠不清。这几日碧真反复徘徊,终敢相信本心愿合清少共历此劫,这才与君明言。据我想来,若我二人因情为侣,此劫自然消退。若情缘未到,形同陌路,此劫亦然堪完。只是无论如何,需持一个‘真’字。你我二人此时若然心中尚未清晓本心,亦无须介怀,只待得云开见日,水落石出时,自然有个明白。”

梅清此时方才明白碧真之意。想来碧真这一段日行其法,与自己纠缠日深,那观止之法不只惑人,实亦惑己,何况自己那半调子法门也不无作用,结果反倒将碧真陷了进去,心魔一动,终成情劫。碧真明白以一己之力,终无脱困之日,这才对自己明言。

想明白这节,梅清心中略有不满,但转念却也明白自己这份不满,并无道理。碧真也明言,渡劫要在一“真”字。自己若是不喜欢她,便当明明白白回绝了她,这劫数,便沾不得自己身上。若自己确实喜欢她,这劫数本应己身,又如何怪得了别人。这么说来,碧真说的那因果二字,倒也不无道理。

碧真低头轻声说道:“你家中虽无正妻,但我本是修真之人,何况早已斩却赤龙,若为你持家生子,却是为难。但双修之侣,休戚与共,远甚于俗世夫妻。把你拖进这番劫数里,实在难为你。但我这一门,一生道侣却只择得一次,再无更改。无论你我来日如何,碧真此情,却是不会变了。”

梅清闻了笑道:“什么劫不劫,因果不因果,我不在乎。碧真以情系我,我便以情相系,我倒要看看这劫数因果,你我二人还有什么过不去的。”说罢拉过碧真的手,对着他轻轻一笑。

不想他这么久怎么想用也用不出来的观法,这一下子却如天成一般发散出来。碧真闻了梅清之语,纤手更被他一手掌握,又看着他明亮的眼神,只觉得对方爱念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再无力相抗,登时意乱神迷,浑身一软,便顺着梅清的手扑倒在他怀中,周身瘫软如绵,口鼻间更是娇喘切切,倒把梅清吓了一跳。

“你这……坏家伙,乘人之危,还不快把我放开。”碧真伏在梅清怀中嗔道。

“我的仙长呀,是你扑我怀里的好吧?再说我一放开,你还不摔地上吗?”梅清理直气壮地说道。

好半天碧真才把气喘得均匀,连忙推开梅清,狠狠地横了他一眼。

“哎哟!”梅清大叫一声,装做不堪抵敌,脚步散乱地向碧真怀里扑去,口中兀自叫道:“真人这一眼勾魂,观止大法果然厉害,小可抵挡不住,投降投降!”

“要死!”碧真笑着挡住梅清袭来的怪手道:“敢投降,本真人向来是不惧坑杀一切降虏,不怕死你就投降看看!”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一章 作如是观

梅清虽然接触的女性不多,但哄人的手段似乎天生就会的一般,既然已经说好要共度情劫,碧真便已经是跑不了的道侣了——按梅清的理解,道侣就是只上床不结婚的公开情人——自然放开心怀的同时也放开手脚,三言两语就让碧真人又喜又嗔,又三下五除二便让碧真人道心大乱。看来什么观止大法之类,实在也比不过禄山之爪来得效果干脆。

“去你的吧”,碧真飞过个媚眼,忽然觉得形象有些不雅,连忙坐正身形道:“观止之法博大精深,本是修道之人炼心之法,哪是你这种登徒子用的下流手段!”

“嘿嘿,管他什么手段,好用就成啊。”梅清毫无使用不光彩手段后的自觉,洋洋得意地说道:“怎么,见识了本公子的真实面目,后悔了吧。”

看着梅清故作惫懒的模样,碧真扑哧笑道:“真看不出,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坏。不过,碧真知道你不是那等俗世风流浪子。你以为我碧真人的眼光是白长的么。”

“如此说来,我还可以变本加厉,再进一城?”梅清嘿嘿狞笑道:“小娘子,你就从了为夫吧!”

碧真咯咯娇笑道:“哪来的色狼,小心本真人一道法诀将你打得形神尽灭……哎哟,不行了,放了碧真吧。”

梅清不为已甚,略施薄惩便即放手,看着眼前碧真宜喜宜嗔的娇容,心神中忽然有些恍惚。昨天还一脸肃容的碧真人,忽然间就变成了怀中轻言浅笑的佳人,这其间变化之快,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碧真见梅清忽然变得有些索然,还以为刚才自己拒绝惹得梅清不高兴,连忙靠在梅清身上柔声道:“怎么了,生气了么?碧真既然已经许君为道侣,心已系君,身已系君。只是……双修之法,尚须有些准备后方可,何况你我情劫未渡……若你真着急时……”说着声音越低,几乎如蚊子哼哼一般,听不真切。

“双……修!……”

太太太……太诱惑了。梅清见碧真这般娇态,又听碧真讲居然还有双修法门可以练,登时心下大动,将碧真横抱在怀中,轻轻一吻道:“相公我当然急了,只是这双修大法是个什么勾当,还不快快从实召来!”

碧真娇笑道:“今日是召不得了,你这大法比观止法还厉害,让人怎么静下心来教你。”

看着怀中碧讲师的娇态,梅清颇为满足,口中却说道:“双修法教不得,那就先教你的勾魂观止法吧。说说为什么我这法子怎么就突灵突不灵的,让我怎么拿出去见人?”

道为法体,法为道用。道者,虚无之至真也,术者,变化之玄伎也。这几句话,大致说明了道、法、术三者间的关系。

观止法虽然名为法,其实应该算是一种术。但观止术比较特殊一点,本是心性之术,既所谓性功一类。

“观止法本是修炼所得,只有心境经过,方能如身使臂,应用自如。如你这般从来没修炼过的,只是瞎打瞎用,时灵时不灵那是必然如此。”碧真解释道。

“那却如何是好?按你说来,你门中修炼之法不能传我,我又没有师傅,那不是永远炼不成了么?”梅清有些郁闷地道。

“这倒也不难。其实双修之法,入手也须由此术而入。再者说了……我有些事却是瞒了你。我虽然是出身自清净一门,但法术所承,非只于此。我自身真正修为,却是源自金丹南宗双修一门。”碧真轻轻说完,一双美目有些担心地看着梅清。

所谓双修,本是起自上古神仙家中房中之术。自宋以降,理学大兴,而此术被世人视为淫邪之术,双修门派也难免受到歧视。有明一代,“存天理、灭人欲”之说已然深入人心,在梅清这样的读书人眼中,自然难免对双修门派有些看法。

正因为此,碧真说出自己的传承时,不免有些忐忑,只怕梅清因此看轻了自己。

只是梅清大异于世间书生,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因此闻了碧真之言,不仅未有惊怒之举,反倒笑嘻嘻地道:“好呀,娘子你还敢瞒着为夫,且是讨打!这还不快快将其中奥妙,讲给为夫听。”说着,真个抬起手来,在碧真臀上轻轻的打了一小巴掌。

碧真吃打,虽然梅清毫未用力,却是如中电一般“哎呀”一声。但见梅清毫无介意之情,碧真面上担忧之色尽去,满是欢喜之情,口中道:“且饶过碧真罢,先时有所隐瞒,此后哪里还敢?碧真本是承一位前辈所授双修道门,但后来为了有个出身,才又拜在清净门下,修炼清净道丹法。观止之法,并非清净门中所有。按照双修门规,我既然与君结为道侣,其他法术虽然不可传授,但与双修有关的观止法等,却是无妨。”

梅清一听大喜道:“这却是了,还不快将法门讲来,待为夫修炼一番,天天迷死娘子你。”

碧真听梅清一口一个“夫君”、“娘子”地乱叫,不由横他一眼,心中却着实甜蜜。之后在梅清连连催促声中,将这道法门的修炼之法,为他讲了出来。

所谓观止法,出自佛门相法,乃是传自南派中刘永年一脉。此法受华严宗“六相”之法启发,结合道门术法,而成今日观止法。其实其他各派中,也大多有此类法门,不过名称各异,其修炼法门却大同小异,大多出自华严宗“六相”修炼之法。

“所谓六相,并非实指,不过是各相通称。后人多有以凑出六种实相名之者,其实反倒无趣,万不可如此拘泥。你便是称它为八相、九相,亦无不可。佛门修炼此法,概由坐禅而得。有的直面佛像而坐,历遍喜、怒、悲、愁、庄严、恐惧诸般情景,再一一顿去,内心空明,而将种种情感之余,托外相化去,令人见了,生出不同感受。但道门此法,却大多由内及外,故于外相之余,更有内相。”碧真总算又坐直了身躯,开始为梅清讲解这道观止之法。

这道法门的难处,在于其并无修炼口诀,也无气机引动,乃是纯粹由心而生,由心而得。碧真说过丹派颇多近于禅门手段,着重性功,这道法门便是一例。这类法术修炼时,定然须有道师讲解,许多门派更是借着法宝器物等,以为其助。

“这道法门虽然多有外相,其实外相并非其根本,反倒在其内。”碧真为梅清解释道,“佛门以此法去诸相,明其心;道门以此法历诸相,清其意。因此以此法示外人,不过其应用之余,你可不要舍本逐末。只是具体的修炼之法,有些为难之处。”

碧真修炼时,便是借了前辈一面宝镜而得。不然以她这般年轻见识,如何明得世间喜、怒、悲、愁诸般滋味,从而生出相应诸相来。

但此时碧真手中,并无此类物品为持,何况梅清已经炼了个半调子,这入手之法,却是为难。碧真对梅清说完,二人都觉得没什么好办法。

“罢了!”碧真思索良久,才决定道:“既然这道法门本也是借佛门而出,不若梅清你便直溯其源,不借外物,只求明心。好在碧真曾炼过此道,便由碧真为鉴,另走一条路如何?”

碧真之意,既然前时梅清只见过自己以“爱”念相比斗,便可借此机练出“爱”念相来,那其他诸相,想来也可以此法练成。这道法门本重在心中体验,便由碧真以诸相示于梅清,待诸相习练尽毕,自然这道法门也就水到渠成了。

“果然是妙!”梅清一听笑道:“碧真果然聪明呢,是不是也算是自创法门了呢?不若我练的这个,新起个名字可好?就叫——如是观吧。”

“孺子可教”,碧真颌首称道:“千般外法相,应作如是观。说不定你修佛更合适些。”

“我修佛了你怎么办?咱们还得双修呐。”

“没事,佛门也有欢喜禅。”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二章 人生大计

为了双修事业的人生大计和美好明天,梅清同学爆发出了从来未有过的学习热情。

双修事业说起来很香艳,很暧昧,很令人遐想——事实上梅清就是这么遐想的,但其实却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儿,和其他修炼法门一样严肃,而且要更为复杂得多。

一阴一阳谓之道,道门几乎所有的修炼方法,都离不开阴阳变化。天有阴阳,人分男女。在道经中,也大量使用男、女为阴阳二字的指代,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本是阴阳。

但在双修法门中,并不简单地认为男即是纯阳,女即是纯阴。事实上,按道家的认识,无论男女,皆是阴阳合和于一身的。所谓“纯阳为仙,纯阴为鬼,阴阳调和者为人”。

当然男女也不是没有差别,双修门中,男子为离为火,若以八卦相而言,乃是阳中有阴;女子为坎为水,其卦相乃是阴中有阳。

双修法门炼丹之法与清修法门相去不远,不同之处乃是修行双方互为炉鼎,其间坎离交互时,各守一方,其阴阳更为纯粹,自然进境更速。

但其达成条件却更高,除了双修必须情投意合,心心相映外,更要求心性、功底、才识等均能相合相配,方能行此大法。

因此现在梅清便不得不被逼着填鸭一般的开始了自己的受训年代,其境况比起前一段的那点折腾来说,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唯一还可以聊以自慰的是,可以想象的明天还是很美好的。

但这个明天似乎遥远了些,因为按碧真的说法,双修之法,总须历尽情劫,方可施为。不然劫中双方强行此法,其中凶险难以预料。

于是便苦了梅清,每日同碧真研究各类姿态、心法、气机、线路之类的,双方研究得无比暧昧,都是情动不已,偏偏只能是纸上谈兵,其间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最辛苦的还不是这个,那个如是观法才更让人要命。爱念观炼来水道渠成,梅清本来自己摸索就已经有些底子,待碧真一点点将其中关键为梅清点透,更是很快让梅清了解了其中真正的奥妙奇Qisuu.сom书。二人现在大有乐在其中之意,每日见了都无须言语,意念通处,心有灵犀,爱念到处,自然彼此明了。

可惜其他念观就不是这么好受了。任谁见前一刻还含情脉脉的情人,忽然间神念一变,忽然间宝相庄严,拒人于千里之外,估计都觉得难以适应;要是再转眼间变成恨意入骨、如欲杀之而后快一般,怕精神略微脆弱一点的人都立马要疯了。

但是没有办法,梅清没有法宝来为他作为修炼的辅助,只好由碧真本人来当陪练。因此梅清每每对碧真道:你就是我的法宝,活的法宝,简称活宝。

其实这份修炼不只对梅清,对已经法成的碧真也言,也是一种修炼。虽然她曾经在宝镜中历过人生诸态,但真对梅清这样的情侣用出恨、怒、怨诸态来,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道心清明并不代表修道的人没有情感,只是更能冷静的面对这份情感。

另一个收获便是二人因此互相之间感情发展极快,因为其他诸相的折腾,二人都加倍珍惜互相间爱念相的那段修炼之时。本来二人就深在情意,这一来更是情根深种,按碧真的说法,二人间处于爱念相时,几乎已经到了佛家他心通之境。

梅清知道碧真说的并非只是情话,他也确实感觉到在爱念相时双方有会于心的那种感觉。这种情况带来的结果,就是二人爱念相的修炼水平远超其他诸相。这如是观法,内相既成,外相亦然同进,碧真就肯定地对梅清说道,以梅清现在如是观中爱念相的实力,用来偷袭和他修为差不多的修行中人,在对方没有妨备的情况下,少有能抵抗的。

“你要敢把这道法门用给别的女修,我就一辈子用恶相来对你!”碧真恶狠狠地给梅清打预防针,虽然面美如仙,但这份恶念相的气势寻常人见了,定然如见鬼魅。

除了不能对女修用以外,对其他世俗的普通人,更是轻易不得以法术相加。似上次梅清对看藏经阁的玉真那般使用术法,实在是修真界的大忌。

“那学法术还有什么用啊,只能是圈里边人互相掐着玩么?”梅清有些郁闷地说道:“就算被人欺到头人难道也不能正当防卫么?”

“你少强词夺理,那天玉真不过是看书入迷随口那么一说,又不是真是拿了板斧要剁了你。要真是有人先欺到你头上,你以法术反击自然不算是违了规矩,只是也要把握个度。”碧真为梅清解释道。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前几天那个苍蝇围了你嗡嗡叫,你烦得不得了却无计可施。我还想你要一个恶相放出来,只怕他只就断了此心,从今再不登这个门了。”梅清恍然大悟道。

碧真艳名在外,少不得便有那等风流年少的要来纠缠。以前梅清或许还不太在意,但现在既然已经将碧真划成了本家的自留地,再有人在旁边转圈,梅大公子难免就有些醋意蒸腾。

“什么苍蝇,那可也是堂堂国公之后。人家事事以礼相待,对我又和气得很,怎么说就以恶脸相待呢?你少来挑拨了。”碧真笑嘻嘻地对梅清道。

“以礼相待?哼哼,只怕再下去就成了周公之礼了!”梅清怒斥道:“你这婆娘胳膊肘却是向着哪边拐,不帮郎君帮起外人来了!再若嘴硬时,小心你家少爷家法伺候,打下你半截来!”

“好好,我的好郎君,下次他再来时,你便出面为你家婆娘张目,一个恶相把他吓跑成么?莫不成有人调戏你家娘子,你个大老爷们还缩在后边看戏,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去充恶人挡台面?”碧真笑孜孜地道。

“呃……罢了罢了,量你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来,少爷我就大人大量,放你一马。”梅清听了赶紧下坡道。

其实也不怪梅清吃醋,那位小公爷表现得实在也有些过。这位少爷说来出身可不一般,乃是朝中郭大人家的小少爷。只是你不好好管你家里一堆事,有事没事总往仁圣宫中找碧真来学道,根本就是目的不纯嘛。

更过份的是,这位小公爷的形象也忒小白脸了一点,皮肤嫩得就如同花瓣一般,一对眼睛更是水汪汪的如三月里的桃花,就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话说和碧真站在一块,还真有些姐妹相。

“没你这么作践人的!”碧真听了笑道:“那郭公子虽然形象略微少些英气,只是富贵家的少爷,你还想要怎么的?好了——我的好人,你这是生的哪家子气,这些纨裤子弟我见得多了,早知道怎么应付得来。那郭公子人不管如何,郭公现在朝中炙手可热,却是犯不着惹他。下次我找个题儿,让他少来,省得你眼见了烦。”

除了猛啃专业技能知识,狂炼诸般念相法门,小小吃些外来飞醋之外,梅清的另外一个重要工作也逐渐开始步入正轨,那就是释注碧真手中数卷上古帛书。

这些东西,据碧真所言,来历颇为神秘,本是出自大内。若追本溯源,还是元代宫中之物。元时合天下道门为正一、全真两门,尤其正一道,乃是合三山、四派、两道为一门,其间明争暗斗,自然不在少数。大部分道门见事不可为,最后都用了种种办法低头认可,唯只神霄一派,最是惊心动魄。

天下道门,大多流传有自。比如三山符箓,龙虎直承天师,茅山、阁皂分承上清、灵宝。其他如天心源自龙虎,东华、净明出自灵宝等等。唯独神霄一门,却如横空出世一般,全不知其来历。

神霄一门始创之人,乃是宋时修真冲和子。冲和子俗名王文卿,也不知道其师承来历,只知其一身神霄雷法,实有鬼神莫测之能。冲和子立派青城,其座下大弟子萨守坚更是有出蓝之誉,神霄一派,一时如日中天。

之后冲和子和萨守坚师徒二人,相继道成飞升,更是震动了天下修真界。天下修真之士,虽然多有修为精深者,但如他师徒二人这般修炼百年便相继飞升的,却是绝无仅有。神霄派之名,一时无二。其修炼的神宵雷法,也成了天下修真者关注的焦点所在。

只是木秀于林,终有后患。至元一代,朝廷感于道门实力过于庞杂,难于掌控,遂有心整顿道门,合南派为正一。只是朝中虽有萨满为国教,教中大巫亦不乏其人,但若说对抗整个中原道门,却是力有未殆。

任何事情,不怕外人强横,只怕家人生了异心。正当朝廷有心无力之时,却有一个龙虎山正宗传人,投靠了当时元世祖,愿为前驱,整顿天下道门,这人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玄教教主张留孙。

若说张留孙此人,真真是修真界少有的奇材,只因他非是天师正脉嫡传,虽然其修为早在当代天师张宗演之上,却不得不屈居其下。张留孙不甘埋没,只是道门自有传承,哪容他胡来。此人倒也心机灵动,寻个机会,觐见元世祖忽必烈,被留侍阙下,更很快得到了其信任,被封为道教都提点,掌管天下道门。张留孙更借此机自立山门,名为玄教。

张留孙既得了权势,又很快圈了一批臭味相投的道门中同好,借着朝廷名义,发出诏令,将天下道门,分为南北两门。北门乃是久归朝廷的全真道,南派则合龙虎、茅山、阁皂、天心、神霄、东华、净明、太一为一门,宗门立于龙虎山,是为正一道。

诏令既下,天下道门哗然,纷纷指责张留孙数典忘宗,更以修真人的身份为异族鹰犬。其中骂得最为激烈的,便是时为神霄派掌教的莫月鼎。

当时神霄一派虽然已经不如萨守坚执教时执天下道门牛耳,但也是一流大派,人才济济。尤其掌教莫月鼎,一身修为已经到了炼神的门槛,神霄雷法放眼天下,也少有敌手。偏生此人又是个忌恶如仇的脾气,因此其他道门还在观望时,莫月鼎便放出话来,道是神霄一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全派上下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向张留孙低头。

只是当时其他各派,眼红神霄一派独大已久,多有观望之心,龙虎山更在张留孙的利诱下投向了朝廷。结果张留孙与一众邪修大攻神霄派时,天下其他道门,竟然没有几家前往相助的。

这一场斗法空前惨烈,神霄派护山五雷大阵被破,莫月鼎在张留孙与萨满三大巫师联手围攻下被打得神魂俱灭,神霄一派道基自此被毁,只有数名弟子趁乱逃出,远走西域,在天山再立道门,人称天山派,又名西河派。

神霄道门被灭,其所流传的诸多道法便被张留孙所得。其实张留孙之所以对神霄下手,也未尝不是因为存了眼红其雷法的缘故。这次终于得偿所愿,自然喜不自胜。只是没想到天理昭昭,神霄一门法术,虽然也属符箓一派,但与其他法门差别甚大。张留孙强炼神霄雷法,虽然自此修为大进,只是却埋下了祸根,终在飞升天劫中,引发雷火反噬,弄了个身为灰灰。

张留孙死后,玄教便大不如前,而这些神霄门中道法秘籍,均不知所踪。

直到三年前,明皇宫中突然离奇失火。火后发现殿中失盗,被盗走的除了一批瓷器珍玩外,更有一大箱书籍善本。在事后整理时,才发现失去这一箱古籍,乃是自前朝元宫中所得,当时共得两箱,除盗去一箱,还留下了一箱。可惜所余这一箱,已然是被烧掉了一半。

就是剩下这一半,被锦衣卫中人发现后整点时,大吃了一惊。其中均是各类道经,有几函帛书,却是以古怪文字书就,不明其然。待经明眼人见过,方知这几函帛书,便是当年神霄门中留下的修真秘籍。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三章 道心裂缝

“其来历大致便是如此了。只可惜这上古云篆,无人识得。也不知当年神霄派是如何能解得这些秘籍,那玄教宗主张留孙是否也是因为释解得不尽准确最终才落得那般下场呢。且这些道经本是两箱,另一箱也是不知下落,不知其中可有释解这些秘籍的关键。”碧真悠悠地道。

梅清此时却早已经心下茫然。听了碧真之言,再结合前时在经历司中所览卷宗,他哪还有不知道另一箱十有八九就是疤儿刘房中那一箱,居然被自己稀里糊涂就给烧化在了疤儿刘的棺材前。

怪不得锦衣卫急吼吼地跑到自己家中来抓人,要不是六爷不知为什么原因出手相救,只怕自己骨灰都凉了吧?

此时再想当时事,无论是悔是怕,都已然晚了。乍然听到修真界这多秘闻,梅清心中难免有些茫然无措。

“碧真你说的这些得道飞升之事,难道都是真的?莫非如你我修炼到境界,也能飞升么——却又飞升到哪里去?”梅清有些恍惚地问道。

“这个自然”,碧真有些奇怪地道:“修炼当然是为了飞升,当然是能够飞升才修炼,不然你修炼做什么?至于飞升到哪里去,却无人知晓。故老相传,修真之士若得飞升,既是超越地仙,直入天仙之境,飞升之所,便是所称仙界。但既入仙界,便无再回俗世的可能。因此究竟如何,却无人得知了。”

梅清虽然已经接受自己成为一个修炼之人的现实,但在他心目中,修炼也好,丹道也罢,依然基本类似于心中一种名叫“气功”的锻炼之法,说来说去,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就算修炼的如是观法,也只当是一种精神催眠之类的东西。当听碧真讲道修真界的这些往事时,自然一时觉得难以相信。

“……难道神仙鬼怪,都是真的……你不要这么看我,我不是不信,我是觉得……不太容易相信……”梅清有些混乱。

“梅清,你且看着我。”猛然醒悟梅清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太对,碧真连忙双目直视梅清,淡然说道。

梅清机械地抬起头,看着碧真一双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碧真正容道:“虽则道在心中,而神通变化,岂无外在?梅清,你我修道之人,向道之心,怎可动摇?若连此都无信心,以何修炼,以何得道?”

碧真与梅清间心意隐隐相通,她大致能够感受到梅清的心理波动,这一刻她深深体会到梅清对一切道法的怀疑之意,不由心中大惊——修道之人,怎么会可能怀疑道法?莫非梅清是被外魔附身了不成?

也不怪碧真这么想,这世间,除了梅清,只怕再无一个已经筑基成功,几乎快到结丹边缘的修道之人,会对道本身有所怀疑的。因此在碧真脑中急光电闪搜索所知情况中,只有在为外魔所乘,失去道心时,才有可能产生这种情况。

所谓外魔附身,大多是修炼的邪性功法的一些邪修,在失去本体后,通过一些诡异的手段,夺人体舍,拘役他人魂灵的一种法术。这类情况,对于一个修真者而言,当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比起神魂俱灭更为可怕。

急切之间,碧真顾不了太多,急急肃容整身,手掐道诀,面向西南拜道:“上清上帝,六甲六丁,申时节略,立现眼前。疾!”

随着碧真咒语,只见二人周身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扭曲起来,一波一波的波纹也似真元不断地扭动,空中隐隐如惊雷过野噼啪作响,金色的光芒闪动不已,一个巨大的身形由虚空中渐渐出现,逐渐化出实体来。

只见一个身高二丈一尺的巨大神灵,破空而至,昂然立于眼前。但见其身着白花金战袍,青色敦甲,面色金黄,三只巨眼中神芒如电,厉声喝道:““某家甲申之神权衡节略真君,尔以法相召,所为何事?”

碧真面色肃然,竖掌行礼道:“因道友为外魔所乘,特请尊神为相护持!”

“外魔?”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吼,声音如狂雷般在空间内震起声声回响,一道道如金色液体一般的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漾开,层层如波纹般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三只巨眼中的金光如太阳一般瞬间发散开来,映得梅清、碧真二人面上身上俱是如镀了一层金的也似。

“却是古怪,哪有什么外魔在?只是你这位道友,心神间确有一丝裂痕,不甚牢固呢。”搜索片刻,并未发现有外魔所在。一霎时道道波纹,忽然化作触手一般,层层将梅清包裹起来,如同一只巨大的光茧,道道金光笼照其间,探查片刻,甲申神忽然讶声说道。

梅清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正在思绪混乱之时,忽然见碧真容色大变,随即看她起身念了几句古怪的话语,之后眼前出现的一切,大大超出了自己一向以来的思想认知程度。

一个巨大发散着金色光环的巨神,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无论他如何催动真元,静心明性,但眼前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告诉自己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梅清现在虽然不敢说道法如何高明,但心性锻炼,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牢固的程度,这一点他自己也毫不怀疑。若说有人能扰乱他的心神,使其幻觉丛生,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因此这一次眼前出现的一切,只有一个解释——全是真的!

全是真的。梅清第一次真正从内心里接受了道法的存在,他虽然一直以来道法修炼甚速,修为日渐深厚,但其实这一切,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基础之上,就是他缺乏对道法根本的信仰。一旦有一天这个根基上受到一丁点的打击,极有可能使他整个修炼的大厦瞬间崩摧倒塌,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今日梅清闻了碧真讲述修真往事,忽然触动这份心魔,一下子便被推到了失控的边缘。本来在体内渐渐凝固的真元一下子如疯马般四散开来,整个真元世界已然隐隐出现崩溃的迹象。这种情况,确是危险至极,若是无人救持,定然难免一个心神大乱、散功失心的下场。

所幸碧真及时发现不对,更不惜耗费宝物,召出了丁甲之神。虽然她以为是外魔夺舍,与梅清真实情况大异,但此举误打误撞,错有错招,一下子便让梅清稳定了下来。

眼前甲申神的出现,虽然使梅清受冲击甚大,但却一下子稳固了道心。心神既已初定,散乱的真元也便自发流转,体内即将崩溃的小世界一下了又平衡起来,日升月落,水火交融,虽然还有些破损之处,却已经再无大碍。

但甲申神所见却非如此。虽然梅清已经凝神静意,再无入魔散功之虞,但甲申神却凭借其远超世俗中人的强大神念,隐隐地感觉到眼前此人的心神与元性之间,似有一道裂缝一般,不似常人一样契若一体,密不可分。

以六丁六甲之法召来的神明,并非真正的神灵原身,只是其一分身。视作法召唤者的修为高低,召出的神灵能力也有所不同。碧真的召唤之法,并非其自己修炼所得,乃是借助高人所赠一件法器召唤出来的。因此碧真召唤的这位甲申神的实力,与那高人修为相符,自然也是加倍的强大。若非如此,只怕还发现不了梅清体内的特殊情况。

当然在甲申神看起来,梅清心神中的裂缝,大概是受邪魔暗算,虽然未能将其神念剥离,总是致其受伤,才有这道裂缝,并未想到其他地方去。

只见甲申神向前一步迈出,身如崖峙渊停,双手持诀,三只巨眼中金色光芒射住梅清双眉之间,真元凝郁,喝一声道:“三魂七魄,性返本元,定!”随着声音一落,两掌团转,左手食指兀然伸出,直直向梅清的眉心点来。

梅清本来周身被甲申神真元包裹,光彩流溢,只觉得被束缚得浑身发紧。待见其巨大的金色手指直指自己眉心,才要躲避,才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手指直直点在自己双眉之间。一时之间,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神念之力直透入泥丸,当时脑海中如有什么直压进来一般,又胀又麻,眉间红痣更是不住的突突跳动。

正当惊讶之时,忽然觉得头脑中一阵剧痛传来,真欲如刀劈斧剁的一般,令人难以忍受。随着“咯啦”一声,似有什么碎裂,头脑随着一下子安定下来。本来还有些摇晃不安的心神随之安稳,更有一份远超往日的平和之态油然而起,五感俱寂,心神在沉凝之时,又活泼泼地说不出的适意。

“嗯,还不错,若再勤加修炼,自然能完好如初。事既完毕,某神去也!”甲申神呵呵笑了一声,双掌一合,四下真元如狂飙一般卷起,金色光芒瞬间收缩至一线,雷芒闪动,巨大的身影便投入一线金芒之中,瞬间不见。房间中依然如最开始时二人相对,只是两人的表情,却再不能如初始时平静。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四章 六丁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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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你可无事了?”碧真面上惊惶之色未去,疾行到梅清面前,扶了他到一边矮榻上坐下道。

“没事,没事……刚才那是……”梅清已然清醒过来,见碧真玉容全是担心之色,连忙安慰她道。

碧真又上下看了几遍,确认梅清确是已然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嗔怨地道:“吓死我了,总是不让人省心。刚才碧真所唤的,便是六丁六甲之神。”

“六丁六甲?”梅清惊道:“这也行?……娘子你……厉害。”

除了说厉害,梅清也不知道如何表示自己的心情。虽然他对道门法术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但六丁六甲的名字还是听说过。那《西游》中唐僧同志一旦有了什么三灾六难,几个徒弟在外边研究救援行动时,六丁六甲五方功曹就要暂时承担起唐僧身边的警卫任务,保证这位专业人质在救援行动结束前不至于被形形色色的绑匪撕了票。

“哪有这么厉害。六丁六甲之术,本非我丹派所擅长,若说世间精于此术的,非三山符箓莫属。就算是符箓派中人,不是真正有师承的弟子,也是习不了此法的。碧真所持的,乃是一位前辈所赠的法器召唤而得。”说罢,碧真由胸前掏出一个系在红绳上的小小木印,给梅清看。

召唤六丁六甲之神之法,必用一件法器便是六丁六甲印。碧真这件印当然不是真印,却是所谓副印,因此体积较小,可以贴身携带。

碧真将这木印持给梅清看,若是世间他人见了这等法器,少不得要眼放光芒,仔细打量一番。只是梅清虽然眼睛也一个劲的猛瞅,但那眼神射向的地方,却显然不是小小木印。

碧真这印本是贴胸而挂,这一取出来,少不得前襟松开。道袍本自宽松,这一下,自然不免春光泄出一线。梅清这厮的眼睛,此时正沿那一线直瞄进去,心中不由暗暗赞叹:咱这娘子不只模样整齐,里边也着实有料呢……

“让你看印呢,你看什么呢!”碧真察觉梅清眼神有些不对,顺着其眼光一低头,才发现端底,登时红霞满面,立时掩住胸口。

“看印,看印,这不正看呢嘛。”梅清一把抓住碧真想要收回去的木印,眼睛却是丝毫不见转动,只把小木印送到鼻端轻嗅道:“也不知这木印是什么材料的,却是如此好闻呢……”

碧真解释道:“道门法器,除了常见的桃木外,更佳材料便是雷惊枣木。这方小印,便是雷惊枣木的。只是此木虽然用以法器颇佳,却是没有听说有什么香气的……”方说到这里,忽然看到梅清眼中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家伙哪里说什么木印材料,分明是因为此印是自己胸前贴肉收藏,他那里大嗅特嗅,不过因其上所染自己胸前气息罢了。

碧真羞不可抑,只觉得浑身发软,连忙伸手要将梅清推开。谁想手才抬起,那冤家却已经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揽着碧真纤腰的手一紧,低下头便吻在碧真檀唇之上,另一只手却如游鱼也似,滑溜溜地便沿着胸襟前松开的领口滑进了胸前。

前一刻还招神做法、道能通天的仙子,眨眼间变做了怀中温柔婉转的小绵羊,只觉得佳人体如绵软,唇齿间清香如醉,手掌间滑腻似缎,看着碧真面上潮红满颊,情动娇喘的情形,更令梅清爱煞。

两人便在矮榻上胡天胡地,纠缠半晌,总算还记得此时情劫未了,修为未至,守住了最后一线清明。

碧真发丝散乱,脸上红晕满布,身上道袍也是勉强遮掩春光,头埋在梅清怀中,大是不好意思。

“嘿嘿,娘子,你还没给为夫讲讲,这六丁六甲印,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梅清一只怪手伸进碧真胸前,一边做怪,一边在碧真耳边吹着气说道。

碧真呻吟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做怪的手抓了回来,有力无气地说道:“坏蛋!这回想听,我偏不说了……”

“嘿嘿,不说最好,看为夫家法伺候……”梅清怪笑着道。

又过了良久,二人才分开,碧真身上的道袍总算也恢复了原状,只是难免要皱褶丛生,衣带歪斜了。

面上红潮未褪,碧真恨恨地横了梅清一眼,见这厮毫无惭愧的自觉,也只得罢了。稍微呼吸平静片刻,碧真才给梅清讲解起关于六丁六甲来。

所谓六丁六甲,本是道教中神名,为道门护法之神。其中六丁神为阴神,六甲神为阳神。诸神名讳为:

六丁神:丁卯神名文伯字仁高,丁丑神名文公字仁贤,丁亥神名仁通字仁和,丁丑神名文卿字仁修,丁未神名升通字仁恭,丁巳神名庭卿字仁敬。

六甲神:甲子神字青公名元德,甲成神字林齐名虚逸,甲申神字权衡名节略,甲午神字子卿名潺仁,甲辰神字兖昌名通元,甲寅神字子靡名化石。

六丁六甲既为护法之神,便常有道行深厚的修炼之人,以法相召,厉行风雷,制伏鬼神。当然召唤所来,并非神灵原身,不过是其化身罢了。化身法力强弱,一般视行法召唤之人法力深浅而定。

虽然一般提到时都称六丁六甲之神,但召唤之时,也只召得一位,按子午流注,有不同神轮流当值。如刚才碧真所召,便是六甲神中甲申神权衡节略真君。

“六丁六甲召清之法虽然也算常见,但均是符箓派中方行此术,丹鼎派中,少有擅者。碧真之所以能召,全赖此印。”碧真此时总算恢复了正常,说话也顺畅了。

梅清看着手中小小木印,见其色作深紫,木质坚硬致密。他精研古物,竹木牙角之器也见得多了,但这雷霆枣木还真是没见过。但见这小小木印不过指头肚大小,印面上文字古奥难识,勉强可辩甲丁二字。

“可惜这么强的法门,为何咱们丹鼎的就学不了呢。早知道咱们便当去修符箓才是。便只用此印,就可以召出六丁六甲来么?”看着颇不起眼,但想起刚才甲申神那股神威来,梅清还是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是符箓门派中,不是真正的入室弟子,也是难得授这法门的。何况丹鼎符箓,各擅其长,你可不要见异思迁。”碧真为梅清解释道:“再说六丁六甲之法哪有这么容易的。此印乃是副印,是高人以大法力封就,极为难得,也只能用以召唤六次。前时已然用过三次,到碧真手中时,只余三次召唤机会。今天再用一次,以后就只能用两次了。”

梅清恍然,这才合理。若是只以副印,修为不到的人也可以随意召唤六丁六甲这么强大的神灵,那符箓派就强得没了道理,修真界还不早就乱了。

再转念一想,前时听碧真说过身上有几件前辈送的法器,想来这六丁六甲印也是其中之一了。虽然他对道门中事还不算很了解,但也想象得到这样一件东西的难得之处,一次召唤机会又是如何珍贵。想想碧真刚才见自己有些不妥,毫不犹豫地便拿出来用了,这份情意却不由人不感动。

看向碧真深情凝视自己的眼睛,无需再用什么爱念观,梅清也感觉得到碧真心中浓浓爱意。轻叹一声,只觉得心神都被这份情怀淹没融化,梅清轻轻抱过碧真,于唇上深深一吻。

这一次不若前时狂乱,二人却更感心神俱醉,时间也加倍的长久。梅清虽然平日里有些不拘小节,但对待碧真骨子里的那种爱护与尊重,却是与世间寻常男子大异。此时世间男尊女卑之说理所当然,碧真日间所见,虽然多有男子追求于她,但表面浮现出来的讨好的背后,无一不是深深隐藏的一份玩弄与鄙视的心理。

碧真既然是道门中人,心性的修炼自然精通,何况她本修过观止法门。因此梅清对她的态度与寻常世人的差别也体察得清清楚楚。这次见梅清虽无花言巧语,但一吻间深情柔致,其中感激深爱之意,在在有会与心。碧真只觉得心中甜蜜得无以复加,莫说用去一次召唤,便是为此毁去此器,也是不枉了。

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碧真正如世间初尝情爱滋味的少女一般无二,只觉得彷徨渐去,一心只系在梅清身上,一切的欢喜悲伤都有了寄托,倚在他的怀中,便忘了整个世界。

你就是我的道。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五章 不学无术

喝多了,晕.

偷跑回来发一章,不容易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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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和碧真都觉得召唤甲申神,用去一次机会,多少有些浪费,因为梅清并非如碧真想像般被邪魔附身。虽然二人都不介怀此事,但按照梅清说来,总是有些吃亏了。

其实二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件事不只未吃亏,对梅清而言,反是非常重要。

梅清身体不知什么原因,其神念天生便有裂痕,与身体契合度与常人不同。若他未曾修炼,如常人般渡过一生,自然不至有大碍。但要是修炼法门,凝神炼气,便有了问题。在初期炼体修命时可能还不明显,但一旦随着修为日渐深厚,炼气修神时,心神中的裂缝便会导致整个道基不稳,若真待此劫数临头,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梅清这次忽然道心动摇,说来也算是他一番劫数,但不想因祸得福,却因此消去了他修道最大的一道障碍。

更难得的是二人都对此一无所知,无意间消去此劫,少沾因果。其中福缘,实是难以说清了。

经此一事之后,梅清对法术兴趣大增。只可惜遗憾的是,丹鼎派中的道术本就大大少于符箓六派,而碧讲师自己也有难言之隐:她自己也没有学过道术,自然也没办法教梅清了。

说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碧真出身来历不俗,从小便修习丹道,天份极高,以她这等年纪能修到凝丹坎上,可说是少见的天才,举世罕有其匹了——当然,梅清这样的怪胎不算。

但也正为了保证她修炼精纯无二,她的门中前辈便给她定了一条规矩:除非机缘已到,不然绝不授其道术,只要她一意在法力上用功,将基础扎牢。反正她身份在这里摆着,寻常也用不着她出手,因此除了那个炼心的观止法门外,碧真空有一身精深修为,却毫无道术傍身。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前辈要给她数件法器护身的原因,不然要真有个什么差池,碧真空怀一身真元却没有道术可用,肯定是要吃亏的。

结果便是梅清和碧真这两个都快凝丹的大高手,眼对眼无可奈何。按两人修为要真放到一般的门派里,也算得上青年高手了,各类术法肯定随二人捡着修炼。可谁能想到这样两位高手,居然互相为了无术可炼发愁?

“唉,不是我们不想学,实在是无术可学啊!”梅清感叹道。

其实碧真没敢说的是,就是某个不良老家伙以道术相诱,自己才打了那个暗算梅清的赌。结果不想道术还没到手,先把自己整个人都赔进去了。

有点心虚地偷偷看了看梅清,碧真心中却满是甜蜜。梅清与常人不同,虽然已经与碧真亲密无间到了相当程度,却不会拿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来,事事尊重她。就拿自己与人打赌以法暗算梅清之事来说,虽然现在梅清心中肯定已经明白背后必然有因,但见自己不想说,便从来没有强求过什么。

“其实也不必这般苦恼,咱们丹鼎门派,本来就不假借外物。那些符箓之法,虽然在修道初其可令人修为大进,尤其比斗中极占便宜,但到后来,证道之途,便不如丹鼎派来得稳妥了。”碧真道。

按照碧真的解释,符箓与丹鼎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对修炼时是否假借外力。丹鼎门派大多承禀“金丹只向体内求”,无论是元气或神通,一律由自身修炼而得。即使不得不使用法器等物,也只以之为辅助,不肯作为主要的修炼途径与手段。如道门吕祖,来来去去,也不过手中一支宝剑罢了。

符箓门派则不然,入门之初,便开始接触各类符箓,以为助力。即使是修炼法门,也多行采气之法,以日精月华、星辰之力为修炼法力的主要来源。符箓门派并非都不炼内丹,但即使是修炼内丹的符箓门派,他们依然将符箓作为法术的根本。这等修炼方法,好处便是入手简单,而进境极速。

修道本是逆天而行,虽然劫由心生,但是除天劫外,人劫物劫也不在少数。何况修道之人,除魔卫道之事在所难免,就算是道门之间,竞争切磋,也是少不了的。在这方面,符箓门派由于入门便勤修各类符箓之术,因此其法力得来颇速,更有诸多强大的符箓之术为攻击防守的手段,自然就大占便宜。

但有利便有弊,虽然符箓门派在初期修炼便宜,在斗法中更有绝对优势,但其法力得来容易,却总不是自身一点一滴修炼所得,虽经炼化,难免不如金丹派精纯。而另一个更大的问题在于,由于过于信赖符箓等外物,心性的磨炼难免便要差一些。尤其在对待天劫时,更是明显。

所谓天劫,便是指炼神还虚至最后一关时,以身合道飞升之际的最后一道人间劫数。这一劫并不似前边劫数一般起自人或物,乃是天道之劫,避无可避,只因劫由心生,故亦称心劫。

这道心劫只关乎个人修炼,无论何等符箓、法宝、器物,均是无用,也无人可以相助。修炼金丹的门派由于长期以内炼为主,从不依靠外物,这时候反倒显现出优势来。

因此,符箓门派中炼气、炼神期的高手远远高于金丹门派,若以争斗而言,实力更是远过。但到最后飞升这一关时,成功率就远远不如了。就连玄教教主张留孙这样天材绝艳的人物,也是未能例外。

但也不是说尽皆如此。待得神霄门异军突起,实实打破了千百年来人们一直以来的认识。神霄雷法也属符箓一派,若说法术攻击手段,比寻常符箓有过之无不及。而其两代传人百年飞升的奇迹,更是让天下所有修炼者都为之心动。

因此那张留孙苦心设计,也要得到神霄门的修炼法门,自非无因。只可惜最后张留孙只性也是未能彻解神雷法,以至于毁于天劫之下。

“那现在世间,可还有能飞升的修炼之士么?”梅清问道。

“自前朝时张留孙挑起天下道门大劫,便再未闻有飞升者。自张留孙历劫而灭后,又有一个梅花真人,据称是千年来少有的修真奇才,另立教门,融符箓、丹鼎于一炉。可惜这位梅花真人久已不闻其消息,不知究竟是已经飞升还是如何。其他据我所知,全真派中应该还有一两个硕果仅存的真人,怕已经快到飞升的槛儿了。至于符箓各宗就不好说了,自前朝诸派合为正一道之后,除龙虎山外各大门派大多闭了山门,只留俗门弟子应付一下场面。但这些门派都根基深厚,哪个派中没几个高手坐镇?若说其中藏着几个老怪物快到了得道之时,也不奇怪。毕竟符箓门派众多,且修炼相对容易一些。但究竟有几个能真正飞升合道,就不好说了。”

碧真一席话说得梅清悠然神往,原来这修真一事,里边门道还真是不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只可惜不管梅清如何心向往之,奈何一无师门、二无法门,除了碧真教自己的十九诀和双修法门外,就只有这一招如是观法能拿出去唬唬人,要真遇上个横刀立马的修真之士上来找事,他可没有碧真随手就叫个神灵出来帮忙的本事。

虽然现在躲在家中过小日子很幸福,但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从因疤儿刘一事遭了锦衣卫那桩无妄之灾,梅清的忧患意识就变得无比强烈。上次有六爷出来扮救苦救难菩萨,下次谁还说得准有没有这样的运气,还是靠自己最现实啊!

想来想去,梅清终于认识到,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几卷帛书上了。

这几卷帛书,既然是源自当年神霄门中,必然是其门中秘藏之法门。看些帛书源自上古,而神霄门出现不过是南宋时的事,则这些帛书,并非是神霄门中本来的东西。更大的可能,是那冲和子得到了这些古书,由其中习得雷法,之后才创下神霄一门。

既然冲和子能解读这些古书,梅清也有这份自信,由其中整理出修炼的法门来。只是碧真也说过,这只是两箱古书中的半箱而已,另外半箱当时已经被宫中失火烧去。而剩余的那一整箱,却是被自己亲手在疤儿刘棺材前烧化了。其中究竟是不是道经,道经中究竟还有没有这样的上古帛书,就不得而知了。

一想到这事儿,梅清就忍不住要慨叹世事弄人。

事已至此,后悔无益。梅清只得化悲痛为力量,全力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古书翻译事业中来。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六章 五雷正法

三卷帛书,按梅清释注,分别为《五雷正法炼气诀》、《神霄真解》,其中《神霄真解》分上下两卷。

事实上,在梅清着手之前,那些草稿上的文字已经正确的注明了这三卷帛书的书名,毕竟这几个字难度不大。

但关于其中的内容,难度可就不一样了。

一部道法秘籍的释注,说起来可能简单,但真正着手做这项工作时,梅清才发现其中的难处。

在动手之前,他心中对此颇有信心,其根源便在于他不知何处得来的对古文字的超凡认识能力。但开始释注他才发现,仅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即使是到了对文字研究非常发达的后世,古文字的辨识率也远未达到可以通译一切古文的程度。但考虑到“明其意”的要求,只要能释出八九成,基本上就可以了解一篇文字的大体含义了。

但是道法可不能这样,本来其中文字就较之普通书本来得罕见,用词又古奥难懂,而且容错率极低——谁也不能想象如果自己修炼的道法中在关键地方有几个错误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因此,当梅清将三卷古帛书从头至尾通览了几遍后,就意识到这次只怕是遇上硬骨头了。帛书上这种上古云篆比照自己认识中的古篆变化不大,只凭记忆便可释出七八成。若是寻常学术之用,这七八成已然足够。但作为修炼法门,只凭七八成的认知就去照样修炼的话,基本就是找死了。

既然如此,就只得一点一点从字句中去找了。因为知道这些东西关系重大,他也不敢摹了带出去,只得将三卷帛文都用心记了下来。好在他那变态的头脑总算是发挥了作用,没有费太多力气。之后又请碧真将所有可能找来的道经、道法全寻来给自己作参考。

仁圣宫中的藏经,梅清已经全部读完了。两层楼的书,足足有上万卷之多,只书函就有近千函。碧真知道这消息后,在藏经阁中转了老半天,看着那一堆堆的书,再看看梅清的脑袋,默默无语。

碧真在看过梅清释注的那七八成可靠的文字后,再对照一下手中原先的文稿,立时就断定梅清确实没有胡吹,他现在这七八成的翻译版,很明显比原先的文稿可靠得多。

梅清一直很感兴趣以前这些翻出的文稿都是哪位高人的手笔,虽然对照发现差误颇多,但很明显其人对于道法的理解不是梅清这样的半吊子可以比拟的,很多地方都是硬生生的猜对了。这份功夫,虽然梅清胸中道经万卷,也不敢夸口说能比得上人家的一半。

能记住是一回事,真正明白其中的奥妙,应用于心,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梅清也问过碧真究竟这位高人是何方神圣,但碧真避而不答。只是说道一则此人她现在也见不到,二则即便是见了,也不可能与梅清交流释注的相关经验。因此根本就没有指望。

求人不如求己,梅清只好放弃一切幻想,埋头苦干。

要碧真寻找道法道经的事倒是很快就有进展,不知碧真从哪里,寻了几部其他门派中的基础修炼法门来。这些东西都不是很高深的道法,但都同属符箓一派,对于梅清加深理解还是很有帮助的。

梅清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根基不够。他不管是筑基还是修炼,都得来得稀里糊涂的,等自己明白时,已经到了颇高的层次,因此对于最基础的理论,理解得其实不是很扎实。就算他后来得了碧真的指点,也只是对丹道十九诀有了些了解,对了符箓相关的知道,了解得实在是有限。

这些东西只能是靠积累得来的。大门派中弟子,都有师长提携,为他们讲解各类常识性的知识,自然容易了解道门中种种事物。这些东西,都不是靠读道经能知道的,多为故老相传,言教手授的东西。

根基不够,自然对自己修炼之外的东西理解的深度也不够。梅清只得一边认真推敲帛书文字的同时,一边全力啃手头有限的几部法典,同时抓紧一切机会向碧真请教。

只是有一点让梅清有些丧气的是,这两部三卷帛书,从已经可以释读的内容来看,记载的居然也只是修炼的道法,具体可用的道术,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

即便如此,梅清依然对其抱有极大的期望,少不怕,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只要练得精深,一招精也比千招会强。

这一段梅清便如走火入魔的一般,不管是在观中还是在家里,神神叨叨口中念着的,都是些古怪拗口的词句。就算到了饭桌上,一边向嘴中送一边还要念叨:“三色混沌,乍存乍亡,运推数极,三气开光……三色……三气……”

“少爷,倒了!”五儿在一边提醒。

“没倒没倒,就是三色在前,三气在后……”梅清犹自不觉。

“我是说你把筷子拿倒了……”

忠叔看在眼里,疑在心头。在与那六爷商量过办法后,他还有些心虚,不敢朝梅清的面。等面上伤痕都好了,这才注意观察梅清的情况。那一段梅清被碧真搞得欲火焚身,忠叔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来。只是等来等去,不见梅清道基有何不妥,反倒越见精进了。要不是当时六子说过此法需得些时日方可见效,只怕早就又找上六爷门去问罪了。

时日渐长,果然见梅清眼光中神光渐渐弱下来,眉间紫气也不似以前般浓郁了。忠叔还道那法果然见效,只是见梅清行动间毫无亏损之态,还略有些怀疑。

可怜忠叔哪里知道碧真这卧底已经被梅清策反,就差到了枕边了!他更想不到碧真为了那几卷帛书释注之事,反过来指点梅清,以至于梅清道法更进,已经渐反璞归真之相,距凝丹之境已然不远了。忠叔他非是修炼中人,虽然有些眼力,但到了梅清这等境界,却也难以分辨得清楚。

这几天看梅清神神叨叨的嘀咕些道法之类的,不由疑惑少爷莫非有所察觉不成?不行,还是哪天抓个空去找六子那老家伙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唯有朵云,这些天总有些郁郁不乐。

是啊,自打那回事以后,少爷就再没挨过自己的身儿,虽然说亲热还是如以前一般,可怎么忽然间床第间的事儿,就再没听少爷提过了呢?

说是在修炼什么丹法的,可怎么就没见少爷有个炼丹的样儿,莫不成生了自己的气,搪塞自己不成?这一段又是这么神神叨叨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到自己一般,这可是个什么事儿啊。

一边收拾床面,服侍梅清休息,见梅清依然心无旁骛,朵云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幽怨来。

“哈哈!便当如此解!三色?三华?呵呵,便是如此了!”忽然梅清一拍大腿,惊喜地叫了起来。

正在想心思的朵云吓了一大跳,手中的丝帕一下子掉在床上,连忙转头道:“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梅清笑着道:“忽然想明白了些东西。朵云,还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收拾床呢”,朵云见梅清没事,心才安稳下来。略一犹豫,有些吞吐地道:“少爷这些天是怎么了呢,不管干什么都在想心思,朵云没用,也帮不上什么忙……”

“咳,这事本来你也帮不上忙……怎么了朵云,不高兴么?”梅清从推敲的文字中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朵云的神色,发问道。

朵云摇摇头说道:“没有啊。有什么不高兴的。只是……只是看少爷你这段以来吃不好睡不踏实的,有些担心。”

“傻丫头”,梅清伸手把朵云抱过来,刮了一下她直挺的鼻梁道:“少爷我好着呢。就是这一段,有些个活计费些心罢了。怎么了,嫌少爷冷落你了么?”

朵云面色微红,低头小声说道:“朵云怎么会嫌少爷的。朵云是怕……是怕少爷嫌朵云了……”

梅清心中一动,朵云的心思,他哪有不明白的。只是这一段心思全放在释注上,又有了碧真在心里,难免对朵云有些忽略。看着朵云有些幽怨的眼神,不由心中怜意大起,轻轻抱过朵云道:“傻丫头,你是少爷的心肝宝贝儿,一辈子都不会差的。少爷这一段不过是有些事没解决,你瞎担的哪家子心。来,别乱想了,我来拍着你睡觉吧。”

朵云听了梅清的话,“扑哧”笑道:“快少来了我的少爷,还拍着我睡呢,当我是孩子么,你拍拍就睡着了……哎呀少爷,你拍哪呢?”

梅清一边在朵云胸前探索一边说道:“拍哪不是拍……怎么样,是不是有要睡的感觉了?”

“……本来有点睡意,让少爷这么一拍也给拍没了。”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七章 无关醋意

“难道梅大公子这些日子研究来研究去,主要就是研究的这个么?”碧真笑孜孜地道:“居然还跑来找我请教来了?”

梅清面上毫无不好意思的表情:“你是专家,不找你请教找哪个请教?少打岔,倒底有办法没有?”

“真服了你了”,碧真白了梅清一眼道:“这也算问题?你又不是没那啥过,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呗。”

梅清大喜:“你是说没有问题,毫无影响,任性而就可以对不对?”

“问题大了!我是你的道侣,你居然跑来问我与你那房中大丫头如何共享鱼水之欢?亏你说得出口,你就不怕我吃醋么?”碧真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碧真道友”,梅清的表情充满庄严与神圣:“我们不能把自己混同于一般的老百姓,要时刻注意我们是修真的人,是有高尚情操与追求的人,是一个脱离的低级趣味的人。吃醋这种充满的世俗气息的无聊行为,怎么可能与超然的你发生任何一丁点的联系呢?我就算不相信这世界上所有的人,至少也应该相信你吧!”

碧真被梅清的架式和言论逗得咯咯直笑道:“做怪吧你就!哪来的些个怪腔怪调的。说实话,吃醋这事么,怎么也吃不到你房里丫头身上去。不过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你现在的修为,要想在如以前般床第间寻欢,怕是要为难了。套你刚才的话,你就是不心疼你自己的身体,至少也得心疼下你那朵云姑娘吧?我明白了,肯定是这一段儿冷落了人家,找你哭天抹泪了吧?昨天夜里是不是抱着人家‘心肝宝贝儿’的哄了半天啊?”

梅清故作庄严的表情登时如冰雪消融:“你……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夜里说什么?难不成是锦衣卫在我家有密探……还是你修为已经到了天耳通了?碧真道友,不是我说你,就算你吃醋,也不能用法术来听我们的墙角啊……”

“去你的!”碧真面红耳赤:“我是猜的!你这个色家伙,天天哄我就这么哄,我就知道你和你房里丫头肯定也是这一套!谁听你的墙角,又吃你哪家子醋了!”

说罢,气呼呼地扭身就走,临行前还不忘故意狠狠地踩在梅清的脚面上,好象脚还特地加力辗了几辗。

哎哟妈呀……梅清疼得抱着脚跳了起来:“不吃醋还这样,这要吃醋还不直接给我来个一刀两断啊!”

当天夜里……确切的说,次日凌晨,梅清温柔地安慰着疲乏欲死又无比愧咎的朵云,待其睡着之后,才一脸郁闷地以打坐的方式迎来了又一个黎明。

怪不得碧真要说自己想如以前床第寻欢会为难,原来炼了这玩意会生猛到这个程度,朵云那没修炼的身子根本就受不住。

一夜七次郎算什么?小爷现在是标准的一夜一次郎了——一夜一次,一次一夜啊……

虽然朵云对昨夜少爷突然的求欢喜不自胜,虽然她久疏云雨的身体如久旱渴雨,虽然她恨不得融化在梅清的热情里……但在梅清彪悍而持久的战斗力面前,一切的一切,都最终被摧枯拉朽般土崩瓦解。

最后虽然朵云大有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意思,但梅清还是心疼地止住了攻势。朵云为此又不由连怪自己没用,眼中泪水盈盈,梅清只得又哄了半天才将她哄得止住眼泪,随即便看到安静下来的朵云立时便沉沉睡去。

这回不用拍了,梅清有些郁闷地想。

“太坏了,太坏了!”梅清义愤添膺地指责碧真:“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这样对不对?哼,还笑!得,既然找别人不行,反正现成的你在眼前,小心一会我把你拿下泄火!”

“来啊”,碧真毫不畏惧的展示着自己的美艳风情,眼神迷离地道:“反正全是你的,不怕我情劫难过修为大损你就尽管下手好了。做人是你的人,做鬼也是你的鬼……”

“怕你不成!”梅清一个饿虎扑食将风情无限的美道姑扑倒在矮榻上,两只怪手上下游走,恶狠狠地道:“一会看你讨不讨饶!”

“我偏不,偏不,偏不……啊……”

照例衣衫散乱的碧真人照例面带红晕地躺在梅清怀里,继续为梅清同学开展修真知识扫盲运动。

原来与梅清想象中不同,修真对于情爱之事,并不如传说中那般视若洪水猛兽,更没有什么童身才能修炼的观点,所持态度反倒相当开放。

所谓“老不习武,少不炼丹”,除非机缘独到或自有传承者,很多步入修真之路的修行者,都是在成年之后才开始。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炼丹最终乃是心性的修炼。到了这个年龄的人,大多已经经历过、见识过人生中形形色色的繁华与诱惑,心性的修炼才更容易趋向平和。

所谓少年气血方刚,戒之在色。若少年修炼,这色欲一关,最是难过。越是童身未曾经过,那份诱惑反倒更难抵抗,纵是表面可以伪装,言行可以按纳,但心魔却是无法强自驱除的。因此唯有经历过的人,反倒不易为此诱惑,失却本心。

当然并不是说炼丹是赞同纵欲的,修真之士虽然不禁欲,依然要求在房事上需要节制。对于身体已然有亏的初入修真者,还需以补漏之法恢复元气后,方可温养筑基,正式开始修炼。直待炼体有成后,只要不及于乱,欢好之事并无损修为,若行为得法,反倒有所增益。

但如梅清这样修炼有成的高手,本已精坚体固,若再想与未修炼的普通女子欢好,怕是少有能承其雨露者。何况他现在修炼的如是观法已然有成,一转意一动念间,便可令对方欲死欲仙,更是没有哪个普通女子能受得了。

“那,那是不是说,我和朵云就没办法……”梅清面有难色。

“也不尽然”,碧真一脸笑容道:“只要你把如是观法真正练到收放自如,心意通明的时候,自然便无碍。只是现在还是不成。”

晚间回到府上,梅清才知道朵云直直在床上躺了一天,五儿在旁边伺候。见梅清回来,不光朵云脸快要埋到被子里,就连五儿这小丫头脸都是红红的。

只有忠叔老怀大慰,在外边偷偷一个人高兴。

美好的明天还是比较遥远啊。梅清只好在努力加快释注的进度的同时,努力的加快自己的修炼。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梅清有些怅然地想到。

经过一段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那两卷《神霄真解》梅清认为已经可以拿得出手了。毕竟这两卷帛书中,主要是关于对神霄雷法的“法理”的描述,相对于修炼法门而言,稍微容易一些。[奇+书+网]《五雷正法炼气诀》炼气之法已然大致不差,只是其后数种法门难以全然释读。

这也不怪梅清释注这一部分为难,他和碧真都没学过真正的道术,碧真找来的参考文献,也都是关于道法的。既然少有参考,释注起来自然加倍为难,进度也快不到哪里去了。

所谓神霄,本是指天有九霄,神霄为其最上一重。所谓“高上神霄,去地百万;积云成霄,刚气所持。”神霄雷法所传,便是神霄中玉清圣境元始法王——也既元始天尊亲传的。神霄雷法的根本,便是五雷之说。

五雷之说,并非简单指寻常雷霆,而是指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雷。之所以在此不称五行而称五雷,乃是因其以五行之气,引动天地之气,动如雷霆,因而称之为五雷。

“吸引五气之精,混合五雷之将;以我元命之神,召彼虚无之神;以我本身之气,合彼虚无之气,加之步罡诀目、秘咒灵符,斡动化机,符合符契……”碧真好看的眉毛略有些攒起,轻声地读着梅清释注出来的五雷正法。

好长时间,碧真都没有说话,面上表情,也是少有的凝重。

“无怪乎神霄一门能独步天下,这等法术修炼确是极尽其妙,只是其间艰险,也是大异寻常。”思索良久,碧真才幽幽说道。

“只可惜,你我怕都难以修炼这道法门。”碧真最后有些萧然地说道。

原来,这神霄雷法与世间符箓、丹鼎的修炼之法颇异,竟是集二者于一身,同兼炼丹与炼气。其法乃是采日月精气入己身,“五行根于二气,二气分而为五行。人能聚五行之气,运五行之气为五雷,雷神乃在我神,以气合气,以神合神”,而其合气入体,便需以神霄之法,提纯凝露,结而为丹。金丹实为雷法之中枢,道术之本源。

若梅清、碧真未修炼时得此神霄雷法,稳扎稳打,自然大佳。只是此时二人丹道已经成,哪里还得废去自身修为,重炼这神霄雷法。想那玄教教主张留孙那等修为,尚无力回天,何况二人。

“虽然如此,但此法着实佳妙。你且先用功夫将后边的那几种雷法道术用心释出来后,再做计较。其中应用之术,或对你我有些助益,也未可知。”碧真强打精神说道。

梅清点点头,还未说话,忽然闻得门外传来明镜惊呼地声音:“郭小公爷,留步!”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八章 五行遁术

梅清与碧真正在屋内谈论新释出的雷法时,忽然门外小道童明镜呼喊,不由一惊。抬眼看时,却见一人排门直入,身后明镜踉踉跄跄的拉着他追了进来。

但见来人肤如凝脂,面如博粉,眉似细柳,眼似弯月,身着嫩绿色湖绸外裳,外披大红披风,伸出如削葱一般的兰花指,开言恰似莺啼燕语:“碧真妹妹,怎么就总躲着不见哥哥我呢?”

还哥哥……大哥你是宫里来的吧。

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那整日苦苦追求碧真的郭小公爷是也。

本来和梅清言笑彦彦的碧真,见是这位人妖级的公爷来了,立时脸就冷了下来,淡淡地说道:“郭小公爷也是有身份的人,今天怎么话都不说就闯进来了?碧真这仁圣宫可不是国公府呢。”

郭小公爷眼中怨毒之色一闪即没,面带笑容说道:“碧真妹妹,怎地如此生份呢。今日愚兄在南城外新置了处园子,这么特地来请妹妹过去散散心……”

碧真偷偷看了看梅清,见梅清面色不豫,心中不由暗恼这该死的家伙净来添乱,打断他道:“碧真本是出家人,什么妹妹不妹妹的,请小公爷自重。我也早就说过,道观清静之地,不方便小公爷往来,还请见谅。”

郭小公爷满面笑容一下子僵住,见碧真满面冰霜,又想起初进门时见屋中二人亲密神色,不由心中大恨,尖声说道:“既然碧真人是出家人,那这小子怎么会在你房里?”

梅清早看这家伙不顺眼,见他扯上了自己,眉头一扬,正要说话,碧真已经抢着开口道:“梅生先是贫道道友,今日相邀共论道经,难道还要小公爷你批准不成?”

“共论道经?”郭小公爷尖声冷笑,指着案上帛书道:“就这些鬼画符的东西?你骗谁呢?”

碧真如若不闻,冷冷说道:“言已至此,信与不信,全凭你自己。明镜,请小公爷出去吧。”

郭小公爷面目扭曲,声音尖利地道:“不用!好你个碧真,现在成了真人了,就眼里没人了是吧!好,我走,有你来找我的时候!”说罢手一甩,将身边的明镜甩了个踉跄wωw奇Qìsuu書com网,头也不回地走了。

碧真低头不语,良久才抬头对梅清道:“梅清,其实他……”

“罢了”,梅清拉过碧真的手,柔声说道:“不必说了,象这种人妖一类的东西,咱们理他作甚?谁穿了新鞋,还往狗屎上踩不成?”

碧真被梅清说得一下子笑了起来,随即又问道:“人妖是什么东西,碧真却是不曾闻过。”

梅清大汗,皱眉仰面思索半天,这才坚涩地道:“这个问题说来就很复杂。你要知道,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你拉倒吧”,碧真毫不客气地打击梅清道:“这些日子道经全白看了,你以为妖生下来的天生就是妖啊。那要是修真的人生下孩子来,还天生就是真人了不成?”

梅清继续深思地道:“这个问题提得有深度。碧真同学,任何理论上的研讨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强烈建议我们还是由实践中来验证这一观点是不是成立比较有意义。先说下,你觉得我们是生个男孩真人好,还是生个女孩真人好呢?”

“去你的!”碧真大羞:“谁要和你生孩子了,要生你自己生去!”

生孩子的时机还远远未到,不过梅清释注的后边那几种雷法道术,却终于有些眉目了。

其后记载的道术,一共有三种半,之所以有个半种,是因为最后一部分已经失去,无法补全。

这几种道术分别为:五行遁术、雷禁术、灵鹤符、掌心雷,最令梅清遗憾的是,其中威力最大的掌心雷,偏偏就是那不全的一部。

即使是前边已然整理出来的三种,雷禁与灵鹤二种也是无法练得,因为与这二部法术相关的符箓,二人都不知如何下手。

毕竟神宵门还属符箓门派,其法术中符箓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如此一来,就只剩一下五行遁术,可以供二人习练了。

虽然碧真自己未曾修过道术,但毕竟久在师门,见闻颇广。据她言,这遁术各大门派中都有,有七十二家遁法之称,其实相互之间大同小异。神霄门虽然诸法均以雷法为基础,但这遁法上估计与其他门派差别不大,估计梅清习炼亦无不可。

“为什么说我炼无不可?难道你不炼么?”梅清有些惊讶地说道。

“我只要能过了凝丹这一关,自然有门中道术可以修炼。你却不然,本就无门无派的,我的那些道术又大多不见得适用于你,就是我将来拼着犯了门规偷传于你,怕也难修得个结果出来。因此与今之计,你这道术,唯有从这神霄门的秘籍中寻出条路来,方是正理。”碧真有些黯然道。

梅清一听,这才恍然。碧真并非与自己一样无术可修,只不过是时机未到。待到得丹成之时,自然有师门中传授,若先期偷学了他家法门,反而不美。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梅清便先着手学这五行遁法。只是修炼之初,少不得碧真在旁边指点,虽然碧真一样是道术小白,但比起梅清这白上加白的家伙来说,总还是强个一分半分的。

“看来今夜我是不能回去了。娘子,不知今夜哪里安歇?”梅清见碧真命一个火工道人去给梅府送信道是今夜有事难回,便腆了脸坏笑着问道。

碧真啐了一声道:“坏家伙,我管你哪里安歇。炼完了就一脚踢你到藏书阁去,找你的玉真妹妹去练爱念观去!”

一闻此言,梅清眼前不由浮现出玉真极具杀伤力的形象来,忍不住激凌凌打了个冷颤。

当天入夜,梅清便在碧真房中,开始修炼五行遁法来。

所谓五行遁术,乃是借五行之力,瞬间遁去,本是修道之人入门之初都要修习的法术。若修到精深处时,一念间千里可至,入水不溺入火不炽更是不在话下。

“那可好了,我修了这道术,以后想你了便直接一个土遁到你房中,再一个木遁到你床上……你笑什么?”梅清正在狂想习得遁术后的种种方便,却见碧真笑个不停,连忙问道。

“你当遁法是什么?用来没事四处逛的术门么?嘿嘿,看你不明白,还不听本仙子细细讲来。”碧真笑颜如花,今夜能与梅清深夜相对,看得出来心中也颇是欣喜。

原来遁术如其名,本是一桩逃命的本事。共有金、木、水、火、土五类遁法,故称之为五行遁术。其使用之时,也颇多限制之处,是绝无可能随心所欲地遁来遁去的。

碧真取了一个小小木令牌出来,给梅清套在脖子道:“若炼遁法,先立令牌。这个虽然不是雷惊枣木的,也是上好的三阳佛桃木。给你炼个这遁法用,还算不错,可要收好了。”

梅清觉得有些意思,连忙拿在手中看看,果然细致香沉,大异寻常桃木。只见其形如令箭,不过盈寸,就笑道:“原来令牌是这个样子的呵,我还道得老大的摆在案上呢。是不是以后要用这遁术,离了这令牌就不成了。”

碧真点头称是。梅清把玩这令自牌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碧真讶问。

“我忽然想到炼一样道术就得挂一个令牌的话,那些修炼十几种道术的高手,岂不是脖子上都要挂满了?一想到那道门高手要脖子上挂了一堆牌子满街走,就忍不住要笑了。”梅清嘿嘿笑着说道。

“你得了吧,哪有这等事的。”碧真白了梅清一眼,这才给他解释。

原来一般道门弟子,入门筑基后所能修练的道术极为有限,有一些需要画符箓的也不是都要用到法器。而且到了炼精化气的时候,这些法器也大多可化入体内,自然也不需要挂着满街走了。

“太极之先,天地根元;金木水火,土神当先……”梅清足下踏魁步斗,口中念诀。一边的碧真眼睛一霎不霎,手持那卷五行遁术,在一边护法。

五行遁法共分“隐”、“遁”两层,各有五行诀法。修炼之时,需择四时八节、及甲子、庚申日方可祭炼。修炼之时,先隐后遁,隐字中先由土诀入手,三日后方可再炼下一诀,前后共需一个月的时间,方能大成。

其修炼心法与寻常符箓派亦同,乃是由其所谓“元始祖气”入手,将祖气从肾水提至与心火相交,化为五行之气,一口吹去,呵在令牌之上。待十诀行毕,便需时时将此令牌以神念温养,待到危急之时,持牌运诀,自然随意驱遁,无有不应。

梅清修的本是丹道,若说什么元始祖气自然是无从来由。但碧真早就说过,各门各派,遁法并无太多区别。既然修丹,便以丹气上提相呵,应该亦无不同。此时梅清便依所言,内视祖窍,以一轮太阳真火,下射那一团几已凝固的气旋之上,果然一道丹气,便依令腾然而起,不一时走遍五脏,合混阴阳,已然浑沌冲虚。

梅清不敢怠慢,足下不停,阴斗由贪至破,阳斗由魁至罡,驻住身形,祖气停息,手掐令牌,一口吹去,便觉一股黄茫茫浑厚之气,凝于令牌之上,更隐隐与心神相应,恰如书中所言,心中明白第一道土诀已然炼成了。

而在碧真看来,梅清在一口气呵出之后,忽然之间整个人的气息便消失不见,只觉一派土地深厚气息,眼中看去也是浑茫茫不见人影。只是她与梅清间心念已然颇有相通之意,自然感觉得到心上人其实就在眼前。见梅清初习此法便有这般奥妙,不由心中大喜。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三十九章 五鬼搬运

“那个娘子,你说为夫这五行遁法已然初步炼成,下边呢,咱们是不是该炼点别的了?”

“炼点别的……什么别的呢?是不是夫君你要炼下边的雷禁术?哎,你怎么把灯灭了……”

“禁术?为夫就是要炼打破一切禁区之术,休走看爪!……”

对禁区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梅清深以为然,并为此身体力行,夜以继日。

一直探索到半夜时分,碧真讲师娇喘连连,衣衫不整为止。

“先别淘气了,我还有好多修炼要注意的要给你说呐。”

“你说你的,我淘我的,我又没不让你说。来先嘴儿一个。”

“唔唔……坏蛋!堵着嘴让我怎么说,敢欺负我,看我打你!”

“欺负这么半天才想起打我来,早做什么去了……啊啊,小心,全露出来了……,嘿嘿……”

碧真这才发觉现在一旦动起手来春光大泄,虽然屋中没有烛光,但修炼之人眼神何等敏锐,梅清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不只教训不了这小子,反倒让他占足了便宜,碧真只得立时收手,慌忙整理衣裳。

“娘子整装么,嘿嘿,来来来,为夫帮你……”

“不用你帮,哎,你这是帮我穿还是帮我脱呀……”

忙了半天才将装整完毕的碧讲师,伏在梅清怀里,开始又一轮授课。

原来遁法虽然转瞬即可远遁,但也有其不可忽视的缺点,便是使用次数与距离的限制。

一般说来,初学者才掌握遁法之时,三天方能使用一次,其距离大概不过数十步而已。

随着修行精进,道术掌握得熟炼后,才能逐渐有所改善。但在目前炼形期,极限也不过数百步而已。只有过了炼精这道坎,到了炼精化气的时候,不只可将令牌炼化入体,更可将使用频率提高到一日一次,而其距离也开始远达方圆百里之内。

因此遁法虽然方便,却只能用作保命之用,寻常时候,绝不可轻易浪费掉。

听完碧真讲述的,梅清不由有些失望,原本想学了这遁法,便五湖四海任我遨游,原来,这是个只能紧急时刻拿来逃命的东西。

虽然有些失望,但梅清也知道这类保命的法门却是至关重要,能有机缘学到这等防身秘技,已然是运气了。

碧真给梅清讲完了这些,有些懒懒地倚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娘子,夜也深了,咱们夫妻是不是也该……”梅清用手揉着碧真的头发说道。

“谁是你娘子了,成天就知道胡说。”碧真眼睛也不睁开,用哼一般的声音回答。

“不是娘子也是道侣,也不知咱们这双修何时开始呢,为夫我这功可下大了,那双修法门随你问,就没我背不下来的。”梅清诱惑的声音说道。

“唉”,碧真听完幽幽睁开眼睛,有些发愁地道:“我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了,这道情劫说来也怪,明明觉得出来未曾历过,却偏偏没有任何机缘提示。”

按传道给碧真之人所说,劫数与机缘本是一体而生,因此劫生处便是缘现处。修真之人劫数来时,都是心有所会,而机缘所指,大多也会略现一机。但偏偏这道情劫来得如此猛烈,反而机缘至今未现,让碧真也摸不着头脑。

“不行你就找人问问……”梅清见碧真愁容不展,出言问道。

碧真叹道:“你不知道,我也说过,我所承双修之门本是所受私传,偏偏现在能指点我的人不在身边,其他人又不能让他知道……反正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梅清想了想,正要说话,忽然“嗯”了一声,身子一下子坐直了起来。

碧真觉得梅清身体一僵,连忙问道:“怎么了?”

梅清反复四下看了看,皱眉说道:“不知为何,我觉得身边五行流转,似有些异样。”

碧真一下子从梅清怀中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放开神念探查了一下,转头道:“我却是感觉不出来。”

梅清道:“连你都觉不出来,许是我一时弄错了吧。”

“不会”,碧真摇头说道:“你今夜才修习的五行遁法,此时气机初动,最是敏感不过。只怕是有人在附近施用法术,搅动了阴阳五行,才为你所知。”想了想,她急忙从床头取过一面镜子来,轻轻念道:“明分日月,镜鉴阴阳,疾!”

随着碧真话语才落,便见一道光芒淡淡地由镜中亮起,映得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莹之光。

正在此时,梅清忽然感觉到门口似有异动一般,连忙拉住碧真的手,悄悄向门口方向一指。碧真会意,随即将那镜面转向门口。二人眼睛转过去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一股如同青烟也似的东西,渐渐由门缝下边飘飘摇摇地钻了进来。这东西初进来时,便如一张纸也似薄薄的一片。待进了门,便如一个气球也似膨胀扩开来,很快便生出头脚四肢。但见它身高不过一尺有余,周身红色,四肢短小,浑身上下赤身裸体。头顶尖尖的如刀削出的棱子一般,稀稀疏疏的数茎头发,两只大大的眼睛中泛着淡淡地绿色光芒,却如一个小鬼一般。

梅清初见此异状,眼睛大睁,惊异无比。再看碧真,显然也有些被这小鬼吓得呆住了,二人居然都忘了动作,便只呆呆地看着这小鬼。

只见那小鬼四处打量了一下,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二人,也未注意到发光的镜子,回过头似乎说了什么一般,只是见其动作,闻不到一丝声响。

便见门缝下边,又有几个东西钻了进来,一一化出身体,乃是一模一样的五个小鬼,只是颜色分为青黄白黑。五个小鬼进了屋,便直直向书案走了过来。

这五个小鬼个子极小,走路却极快。待到了书案前,并不停步,居然便沿了案脚走了上去。五个小鬼脚在案脚上,身体都是与地面平行的,却如在平地上走路一般,转眼间便走到了案面之上。

此时案上甚是凌乱,那三卷古帛书以及梅清释注的文本,都放在案上。只见最先进来的红色小鬼手一挥,其余四只小鬼上前,两两搭差一卷古帛书,轻飘飘地便扛了起来。那红色小鬼自己上前扛起最后一卷,五只小鬼鱼贯排列,便扛着这几卷帛书又下了书案来。

梅清看得眼睛都直了,想不到这几个小东西居然是来偷书的。再看碧真时,却见她慢慢将腕上一个手镯褪下,对梅清比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然后轻轻念道:“浑沌无极,禁断五行,禁!”说罢将那手镯向五个小鬼头上一掷。

随着那手镯悠悠飞起,便见一派灰蒙蒙的气环由其中直散出来,由手镯中喷薄而出,直向五只小鬼头上压去。直到灰气临头,五只小鬼方有所觉,抬头上视,一个个面色似露惊惶之色,方才吱吱叫了两声,便被那灰色气息一体笼罩其中。

只闻咯喳一声,刚才在小鬼肩上轻如无物的卷轴,此时却如泰山也似,一下子将几只小鬼压在了下边,骨断筋折,叠背贴胸,俱成了肉饼一般。

“咯咯,小小的五鬼搬运之术,也敢拿来在本仙子面前卖弄。”碧真许是在梅清面前露了这一手,大是得意,拉着梅清的手跑了过去,拿起地上的卷轴帛书来,只见下边乃是五个纸人。

碧真嘻嘻笑了一声,将五个纸人拿在手中,想了一想,便将五个纸人叠作一叠,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气嘟嘟地道:“我让你偷!天之灵光,地之精光,四纵五横,破碎八方。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边念着,一边将那簪子由纸人心口扎了下去,将五个纸人串成了一串。

梅清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那只非金非玉的手镯又回到了碧真的手腕上。

“你这样就把五鬼搬运的法术破了么?”梅清见了碧真用簪子穿纸人,知道必有其意。又见那簪子与手镯都是一样乌沉沉的非金非玉的材料制成,估计都是碧真所说的防身法器,便出言问道。

“嘻嘻,哪能这样轻放过他。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小人用的法术,不过现在他肯定正心疼呢!怎么样,我的这几件东西不错吧。”碧真收了簪子笑嘻嘻地道。

原来这簪子、手镯与刚才那镜子,都是碧真护身法器。如这种手镯有个名,唤作禁镯,其作用如其名,乃是专行禁术之用。

“五鬼搬运全借五行之力,我这镯子一出,五行皆禁,那五鬼借无可借,自然一下子就给压倒了。不过现在看到的这五个纸人,非是五鬼本体,因此只用禁术,还伤不了它根本。我用戮灭簪那一下子,不光这几个纸人,就连五鬼本体一起破了。哼哼,敢偷到我的头上,管他是谁,先给他点教训!”

碧真却没想到,这一教训,却教训了个大麻烦出来。

第一卷 七星古砚 第四十章 生死一线

在距此约有数里的一处密室中,一个麻衣老者,面对眼前五个破碎的骷髅头骨,面沉似水,将牙咬得咯咯响。

五鬼搬运法又称五鬼混天法,平时用来寻物探秘,最是方便。虽然不是什么上等法术,但要寻五个生辰、五行均相符又死后便得祭炼的人头骷髅,也确实要费些周章。就算是诸物齐全,祭炼也需得七七四十九天方好。不想今日一个大意,居然被人毁了个干干净净,也不怪老者怒发如狂。

“贱婢!你破我的法倒也罢了,为什么不依不饶,还要毁我的五鬼本体!要不给你的教训,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麻衣老者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道。

只见他伸出瘦如枯柴的手臂,在一张符纸上画下一个复杂诡异的符形,画毕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又从身边一个黑色石匣来。

打开石匣,其中居然是数只手爪,大多乌黑枯干,或似鸟爪,或如兽爪。他伸手捡选了一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鸟爪,口中念念有词,将刚才画就的符纸向空中一扔,那符纸便缓缓地燃烧了起来,瞬间便已经化为烬。

在符纸燃尽的霎那,老者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方形,随着他枯干的手指划动,便在其面前虚空中,现出数尺见方的一块黑蒙蒙的空间来。他另一只手便将那鸟爪,向其中一扔。只见那鸟爪发出一声锐利的划空之声,就此消失不见,那一块黑色空间也随即一闪而没,房间中又恢复了原本的景象。

老者枯坐不语,一边晕暗的***映着他消瘦的面庞,阴沉不定。

此时碧真依然拿着那几个小小纸人,给梅清讲道:“刚才碧真那禁镯中封存的,便是禁术。所谓禁者,便是禁止、禁锢、遏制之意,以此术不只可禁制妖魔邪鬼,更大可禁断阴阳之机,夺天地之化。你那遁术与禁术,正是被克。因此你日后若遇擅用禁术的高手时,可要小心了。”

“啊?”梅清听了一惊道:“如此说来,若遇上能禁断五行的高人,我那五行遁术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从施展了不成?那这遁术还有什么用?”

碧真一笑道:“事虽如此,但禁术本自艰难,若非修炼高深的修真,是用不出来的。就算是初有所成的,使用也颇费些周章,威力有限。何况世间事物均是相生相克,虽然禁法克制遁法,但若你的遁法修炼得精深,它便又克制不住了……”

才说到这里,忽然两人耳中隐隐闻得似有什么呼啸之声,遥遥自天外飞过一般,直向二人所在之处划来。二人转头看时,但见一团黑影遮住了窗外月光,急速扩大,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砸了下来。

二人不由倒退了一步,只闻砰然大响,木片纸屑四下纷飞,两扇木窗棂格都被一下子砸得粉碎,一只巨大的怪爪猛突而入,直直地向碧真抓来。

碧真虽然道法颇为精深,但本少道术可用,更从来都是深入简出,哪有过和人动手的经验。骤变当前,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未动。一边的梅清大惊失色,心神一动,已然护在了碧真身前,双手将碧真一下子推了出去。

只觉得身上一紧,梅清已经被那巨大的怪爪提了起来。只见这只怪爪大有径丈,色做乌黑,关节处青筋暴起,爪头处长长弯曲的尖锯之上映射出冷酷的光芒,其另一端,却是一团黑沉沉的浓雾。只见怪爪一合,便将梅清整个人抓在爪中,瞬地向窗外缩了回去。

梅清只觉得如腾云驾雾般从窗中飞穿而出,不知什么磕在自己头上身上,弄得灰头土脸,转眼间已经到了院外,被那爪子抓在了半空之上。周边冷风烈烈,又有一股阴惨惨的黑气缠绕四周,但觉得浑身骨骼格格作响,几只爪子紧紧地攥住自己,几乎要把自己捏碎一般,疼得叫不出声来。

碧真这才反应过来,见梅清被那怪爪抓走,惊叫一声,踉跄而出。待见梅清已经被那怪爪带到半空,再不敢迟疑,顺手抽手刚才那只戮灭簪,口念诀咒,便将那簪子向怪爪打来。

但见一道乌光闪过,那簪子一下子便穿在爪子末端那一团浓雾之中,闷声传来,如中败革,竟然一穿而透。梅清只觉得紧紧抓住自己的怪爪吃此一击,似是受创不浅,整个爪子都不由抽搐起来,直向地面落了下去。

梅清只闻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眼见得从半空中向地面跌落。正当此时,忽然那怪爪抖动了一下,忽然又抬了起来,猛地将梅清随手一扔,便见那怪爪掉头向碧真扑了过去。

饶时梅清修炼有成,身体凝炼,这一下子也被摔得眼前一黑,周身痛入骨髓,几乎便晕过去。他知道此时生死相关,强自忍耐,咬着牙爬了起来,再看碧真,只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碧真所发出的戮灭簪在伤了怪爪之后,又即飞回,再度向那怪爪刺去。只是这次怪爪似有防范一般,爪尖长距一伸一缩,只听铿然一响,爪头长距已经被崩断成了两截,而那簪子也被这一下子给弹飞了出去。

怪爪这一下子似是吃痛不小,爪身一下子蜷缩了起来,抖动了几下,便束爪成拳,疯狂地向碧真砸来!

碧真面现惊惶之色,连忙面向东北而拜,口中念出咒诀,欲要借法器召出六甲六丁以为护持。只是还未念到一半,那只怪爪已经飞至眼前,猎猎的阴风,将碧真衣服长发都带得狂飘起来,眼见便要击在碧真身上。

梅清见此只吓得心神欲裂,他此时距离碧真尚远,看着她一边咬牙念咒一边向自己挥手要自己快逃,只觉得心痛欲碎,只想拼命要冲到碧真身边。正在此时,体内心火发动,下射癸水,一股浑茫元气直透出来,与胸前令牌中土气相联,心中似有灵机一动,便觉得身体瞬间变得如无形一般,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碧真身前。

梅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心急之下,竟然将尚未炼成了土遁之术用了出来。

五行遁术,梅清只将其中土行的“隐”字诀练成了,其他的都尚未开始习练。但之前他释注道术,种种诀法均烂熟于心,虽然未炼,却已经明白其中来龙去脉。今日他初法得成,又本来就是修炼的土隐诀,因此一旦心神动处,便自己发动了土遁之诀,一下子便出现在了碧真面前。

虽然如此,但这道法诀毕竟未曾真正祭炼过,乍然使出来,梅清只觉得浑身上下骨骼肌肉都如被如山的重物辗压过一般,如针扎火燎一样的痛感如爆炸般在全身内突刺而出,疼得他神念都有几分恍惚,眼前更是迷离一片,耳边中觉得嗡嗡直响。

正在此时,便觉得背后似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拍了自己一下,自己斜斜地飞了起来,体内的痛感忽然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碧真终于念完了召神咒诀。她声音才落,便见眼前金花摇曳,片片生辉,朵朵大如绣球的金花四下飞转,一霎时充满了四落。金花背后,数条彩带旋转飞舞,一尊金神之身渐渐显现出来。但见此时前来的,却是一位玉女阴神,只见她身高足有一丈上下,头上一顶高高的峨冠上饰满全花,淡黄色的长裙上绣着云鹤之形,周身香风缭绕,两足凌空,手捧鲜花,正是六丁神中的丁丑神。

丁丑神才一显现,便觉得面前阴风阵阵,秀目开处,正见那只怪爪又恶狠狠地扑了上来,不由开言怒斥道:“攫魂爪!?文公仁贤道君在此,些许阴邪小怪,也敢放肆!六合丁甲,无光寂灭,疾!”

数条长带伴着一片片金花蓬然腾起,道道缠绕于怪爪之上,眨眼间将那怪爪包裹其间,只绞得一绞,便又四处飞散开来,中间再不见怪爪之形,只有一蓬细灰如风沙般破碎飞扬,霎那间不见了踪影。

怪爪被击成飞灰的同时,数里外那间秘室中的麻衣老人微闭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眼中阴冷的光芒闪烁不定。过了片刻,他才又盘足坐下,运心机推算起来。不久之后,便又满面疑惑地睁开了双眼,脸上的阴沉之色越发的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