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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天下道门》》 · 集古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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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雷?”柳行摇摇头道:“这掌心雷的称呼。各门各派其实多有的。便如同五行遁、六合掌一般。也难说某门某派。”

梅清点点头道:“此间还多有些牵扯。只是此时不及细述。柳前辈、白前辈。在下斗胆请问一句。刚才那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欲对梅清不利?此外梅清此次南来。只为下落。若二位前辈得知时。还望明告。”

“你母亲么?她……唉。她……”柳行有些支唔地道。

“你娘已经死了”。白爷在一边道。说完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当年生下你后。她身体大损。早已经故去。”

梅清心中乱成一团。在他的心中。对自己的母亲有很多想象。对从未朝面地母亲的身份。又有几分期待与好奇。他一路行来。最终一点点靠近了当年的事实真相。却没有想到。得到的却是这般一个结果。

“那……那……”梅清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罢了。我看你此来。也多有不明之处。你近况如何。我了解得也不甚清楚。此时天色将明。莫若我们便且回房。慢慢从头说起如何?”最后柳行说道。

梅清点点头。心中却是更乱了。

“你却怎地姓了梅?”柳行细细地打量着梅清。眼中浮上些许迷茫之色道:“你长得真象你的母亲。只是没想到。最后你居然随了她地姓。”

梅清苦笑一声。将忠叔曾经对自己讲过的经历。一一为他们说了一遍。

至于自己修行之事。梅清也将自己误打误撞。后来又遇上碧真之事说了出来。至于以及自己修真中地秘密。自然隐去不说。

碧真见自己身份已经为众人所知。也不再假扮。恢复了自家女儿容貌。一双秀目还有意无意地向柳眉儿瞟了一

“原来是你。没想到你却了京城。居然会遇上这小子”。柳行呵呵笑着。又叹息着看了低头不语的柳眉儿一眼。随即道:“同居一山中。却少有过往。老夫惭愧。不知令堂可还安好么?”

碧真笑道:“娘亲很好的。只不过却不知道柳先生居然是同道中人。”

柳行自然听得出碧真言语的意思。却只当不知道:“惭愧惭愧。说来老夫这修行天份本就不高。修真之后又因心有杂念。无法一心修行。修为是差得很了。”

梅清再也忍不住。出言问道:“柳前辈。你与我母亲。可都是梅花门中人么?当年却是怎么一回事?”

柳行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涩声说道:“其实当年之事。我也不是十分明了。师傅……唉。虽然我在其门下多年。但师尊出身来自。所行所为。也不是很清楚。这一要。都要从我十三岁那年开始。”

“我家乃是本地山民。世世为农。后来渐渐积聚些资财。后世子孙开始也读书习文。只是一则家丁不旺。概是单传;二则山野中人。少有也没出过什么人物。”

“到我这一世时。父母见背得早。我又性子疏淡。自小便随便惯了。倒是成天四处游玩。偶然看看些闲书。对这仙道倒是向往得紧。直到有一天。忽然一个老道找上门来。说与我有师徒之缘。我那时年纪又小。明白什么。被老道也就是我后来的师尊的几手下来。当时便死心踏地。拜了师。开始跟着修道。”

“入门之后才知道。其实我天资颇为一般。师傅收我为徒。却是另有所谋。不过师尊为人却颇为磊落。不愿平白占我家便宜。这才以修行相报。我知道了师傅所说的事。并未有什么不满。反倒觉得。能有缘入修行门中。已经是天大地造化。哪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当时门中。除我之外。已经有几位师兄。后来。又有了老四。再后来。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年后初八。师傅忽然将小师妹领了来。对大家道:这便是你们师妹。从此我门下。便有五位徒弟

说到这里。柳行不断地摇头低叹。眼睛中似有光芒闪动。显是提起当年。依然不免嗟呀叹息。

“五位么?”梅清见他沉吟不已。便出言问道:“怎地我听陆大人道。当年梅花门下。有所谓六朵梅之称?”

“六朵梅?”柳行面带苦道:“这称呼我也知道。说的自然是我们。不过却非是我等自称。却是无聊之人硬安上去的。不过说得也没错。当年师尊领了我们。道是需经实战。方可加快修行的速度。不断挑战各大门派。出战之人。正是我们六个人。大师兄的名号。想来你也听说过。名唤邵元节;二师兄名陶仲文;当时我的名字。唤作柳叔行。你娘亲名叫梅五朵。”

梅清一听。心中惊讶无比。邵元节名声之响。在当年时。犹在如今的典真人陶仲文之上。乃是御封真人。只是此人向来比较低调。更在前些年时突然辞世。这才有了陶仲文大受天子宠信。受封真人之事。

现在算来。皇帝身边的真人。居然全是梅花门中的兄弟。怪不得梅花门忽然无声无自。却原来如此。

柳行见梅清颇为惊讶。似是还嫌不够。继续说道:“其实老四你也应该是知道地。当年他的名字叫用段季用。后来他不愿排名在我之下。改名为段朝用。身在京师。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梅清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明白当时杨家祠堂内陆炳为何那般忌惮二人。虽然陆炳不一定知道二人的真实身份。但对这两人地修为。定然是有足够的了解了。

柳行似是不愿多谈自己的接着说道:“除了我们五兄妹外。还有一个师傅身边的人。只是他……”

柳行说道这里。困惑地摇摇头道:“师傅为人神秘。他身边这个人也是一般。只闻得师傅唤他阿奴。也不知他身份相貌。每日里一身黑袍。黑布覆面。气息也是若有若无。但修为颇高。我偶然见过他两次出手。与师尊无论手法修为。都极为相似。”

“阿奴?”梅清听了这个名字。心中一动。接着又问道:“后来呢。我娘亲又是如何……”

柳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时五朵初来时。我们几个兄弟都很喜欢她。只是她性子清淡。对谁都是一般。也看不出特别地亲热来。也觉不出冷落。就好象在她眼中。天下人俱是一般的样子。其他几个师兄弟。大多心思在修行上。对小师妹。不过是自然的有些好感罢了。我却凡心难了。只是五朵。对此却是一直视若未见。”

“我屡次尝试。直至把话挑明。最后都没有结果”柳行不断地摇头道:“但五朵却也没有因此便疏远我。只是……只是到了后来。师尊他……”

柳行满面疑惑地迟疑了片刻。最后终于没有说出来。只是有些悔恨地道:“我当时只道事无可成。又见自己修行大受影响。便与师尊道。想独自长见识。二则也为清净一下心神。”

梅清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柳前辈。你是说。当时你的师傅与师弟师妹。都是住在你这府上不成?”

“也不全然如此”。柳行迟疑了一下。又道:“其实两位师兄。当时都云游不定。只有老四和五朵。都是常住在我这里地。此外师傅……他行迹出没不定。也很难说他究竟是在还是不在。”

梅清点点头。明白了柳行地意思。修真之人。来去无踪。如果象柳行所说。他师傅行迹不定。也确实无法让人清楚他是常住此处。还是法术通玄。来去飘忽。

“于是我就离开此地。外出游玩。这一去就是一年多。其间也遇到过许多人。发生了许多事。甚至……也因此惹上些情债。但心中。却总是抹不去五朵地影子。忽然有一天。我觉得心神不定。似是五朵出了什么事一般。”柳行苦笑着道:“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了。反正心中就觉得不对。连忙回来时。才知道。果然在我走后。有了许多变故。”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一章 判若两人

柳行面上悔恨交加,声音也有了几分颤抖:“我一见五朵,便大吃一惊。不过年余未见,只见她颜容十分憔悴,更是大腹便便,竟然是身怀六甲,即将生产了!”

“我当时一下子便呆住了,也不知说什么好。五朵见了我,却面有笑容,只是那笑容看来,十分苦涩……”柳行声音暗哑地道:“她见了我,便说道:三哥,你怎么回来了?说完不等我回答,就又笑着道:这就好了,我正想只有你肯帮我,你就回来。

“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急着就问道:师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五朵摇了摇头,说道:师兄,你就别问了。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肯答应我么?

“这么多年,五朵从来没有求过我任何一件事。当时我听了五朵的话,看着她满面憔悴又几分希冀的脸,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千件百件,我也不会犹豫。我问她是什么事,她又不肯说,只说到时候自然找我。只是当时我却哪知道,哪知道后来竟然会那样……”

说到这里,柳行声音忽然咽住,眼中水光浮动,半晌再无言语。\\\

过了许久,他才恢复过来,自己长叹一声道:“这么多年了,每每想起从前,总还是这般,倒教你们一帮孩子见说罢,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也问过师傅和师兄弟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五朵的孩子又是谁的?只是当时师傅他……唉,也是我想错了,偏偏师傅当时又非常奇怪……”

“奇怪?”梅清皱眉,他感觉到前边柳行提到梅花真人时,语气便有些不对。现在又用“奇怪”这个词,便忍不住问道:“柳前辈所说梅花真人非常奇怪,意为何指?”

柳行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按说为人弟子的,不应该数说师傅的不是。可此事在我心中许多年,总是无法释疑。其实在刚开始时,师傅对我们几个,都是很好的。但到后来,不知为什么。却表现得不一样起来。他的脾气,渐渐地喜怒无常,最可怪异的。是他自己说的话,做的事,经常会变。”

“变?”梅清讶然道:“怎么个变法?”

“怎么说呢?比如说有一次,师傅教我去寻数味材料。\\/\用来炼制一味丹药。其中有几味,颇难寻找。我费了些功夫,总算凑齐了。赶回来交给师傅时,他却非常不高兴地道:怎么用这些垃圾也能炼出丹来?这地黄精根本就不该用在此处。那石脂也对,根本就是胡来。胡来!还我当时也不敢反驳,只得当是师傅不高兴。就把药都随便放起来了。不想过了几天,师傅忽然又叫了我去。责问我命我寻地药物,为何还未找来。我当时颇为惊讶,说起前几天之事,师傅却矢口否认,又将我责骂了一顿。我也不知所以,回来将那药物材料找到了送回去,结果师傅见了那些东西,尤其是地黄精,却连道材料颇佳,对我很是褒奖了一番。”

梅清与碧真等听了,都觉得菲夷所思。梅花真人一代宗师,行事怎么地如此反复无常,言语怪癖?柳行似乎也是非常疑惑,摇着头道:“师兄弟们也都有所察觉,但谁也不敢去问去问,尤其是小师妹……”

说到这里,柳行有些迟疑地道:“这些事情,乃是梅花门中事,按说是不该告诉你的。\\\但你是五朵的孩子,当年之事,也该知道一些。若你能查出其中的缘故来,对师妹和师傅,也都是一个交待。说实话,我总觉得师傅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只是却没有一点证据,唉……”

“尤其是如何?”梅清紧紧追问,心中却疑心顿起。

“尤其对五朵,师傅怪异更甚”,柳行有些闪烁其词道:“本来师傅对我们几个,都是一般,称呼也都只唤名字,唤小师妹自然是叫五朵。忽然有些变了……”

“变了,是变成了什么?”梅清问道。

“有一次,我偶然去见师傅时,见他正与师妹说什么,我清清楚楚地听道,他唤师妹为……梅姬……”柳行有些苦恼地说道。

梅姬?梅清一个激凌,忽然知道刚才自己的疑惑由何而起了。

当年在锦衣卫宝库中,梅清被那七星砚所侵时,眼前曾经出现过的场景又再次清晰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间小小的草堂前,面前一片野梅开得如海般绚烂。\//\

“梅姬!你可想好了么?”听得自己口中淡淡地道。

一袭白衣的少女,淡然**于梅海之外,清雅无俦的脸上淡淡地浮现出一份嘲弄地笑容道:“师尊既然有命,梅姬岂有二言?”

啊……他努力地转过头,身后草堂木柱之上,还是那样熟悉的笔迹,那样熟悉的对联。

“偶呼明月同千古,曾与梅花住一山……”梅清喃喃地说道。

“什么?”柳行大吃一惊,腾地站起:“你如何知道这一对联地?这对联乃是当年师傅清修之所内木柱上的,除了我们几个,向来从无人得知的。”

“我早就知道,只是从来没有想到。”梅清轻声说道。

看着柳行面上怀疑地表一声道:“柳前辈,适才说我修行之途时,我曾说过偶遇一块七星砚,并由此解开禁制,修为精进。那时我头脑中曾经出现过几幅画面,其中一之便是如此。\\只是没想到,那画面中女子,原来就是……我娘。”

说着,梅清一抖手,将那块七星砚取了出来,放在了案

众人的眼光,一下子都注视在了这块砚台之上。碧真自然是见过这块砚,也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特殊地地方。柳行也是面有惑色,摇摇头道:“这砚台……却是从未见过。但其上的气息,倒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唔……”

他皱眉察探片刻才道:“只是其中却没有任何奇怪地地方,就是一块普通石头?”

梅清点点头道:“我也请数位前辈看过,都说这只是一块普通砚台罢了。”

柳行叹息一声:“真不知怎么回事,你这身上,偏偏有这多的奇事。”

梅清沉默不语。当时接触此砚时见地人事,与碧真说过,知道前边的场景,乃是玄教教主张留孙。后来自己当真见过张留孙后,自然知道确是当年张留孙地声影无误。但后边的情景,一直不知是何方人物。现在听了柳行之言,勾起梅清地记忆,才知道竟然就是梅花真人范文泰与梅五朵。梅清心中却是疑惑更甚。那块砚台中留有张留孙的记忆,已经让人非常惊讶了,这梅花真人范文泰,又是如何掺进来地?

“后来呢?”梅清平静下来后问道。

柳行摇着头道:“后来,师尊的脾气越来越怪。他对小师妹那个称呼也是时时变化,给我们的命令也是经常改动。这都是我外出云游之前的事了。其实当时我也想过,或许小师妹拒绝我,也与师傅有关……当我回来后,第一感觉还以为小师妹肚中的孩子也许是师傅的,后来听师兄们的一些议论,才知道并非如此。”

“只是当时师尊已经越来越狂乱,下的命令也是更为怪异。今天还说要杀了小师妹,明天就又说她实为不易,要我们善为照顾。但有一点却始终未变过,便是要我们师兄弟,看紧了小师妹,以免出什么意外。”

“开始我还以为,师傅之意是五朵待产在即,怕她身体有什么不对,因此让我们多加照看。但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几位师兄弟分明是在监视于她。师妹的表情言行也说明她分明知道如此,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却没有人愿意和我说。”

“日子就这么过去,我每天忙着照看师妹,就算是其他师兄弟值守时,也强挤着去看几眼。终于到了待产的时天师傅明显非常不对劲,本来当天应该老四值守,但师傅一大早就出来了门外,一言不发地看着天,脸色阴沉得很。我跟随师傅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那个样子过。不只我如此,其他几个人也都是一般,都躲得远远的。老四因为要值守的缘故,因此和师傅说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师傅听了就不高兴起来,一伸手,便将老四制了金丹扔到了一边,还狠狠地在老四神念上撞了一记。”

梅清听了不由心中一抖,修行之人神念比之常人强大得多,但若神念受伤,其痛苦也同样远过之。显然梅花真人当时脾气极大,才会如此行事。

“我们都不敢说话,师傅看着天,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就进师妹的房里去了。其时师妹已经开始叫唤,就要生产了。还是我大着胆子,命府中早就侍候的稳婆赶了来。其中一个婆子只说了一声:男人都出去,说着看了师傅一眼。师傅只是哼了一声,便见那婆子一声没出,便软倒在地上死了。”柳行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二章 花落风清

梅清等人听了梅花真人居然对一个普通年老的妇人出这等煞手,都有些惊讶。

“其实师傅这个人,这些年在府上,也有下人接触他,都是很和善的。那天也不知为什么,那一份暴厉之气,连其他几个接生的婆子丫环都感觉得到。当时几个人都吓坏了,但师傅在一边冷冷地站着,那阿奴就把在门口,谁也不敢再有一点多的动作,也不敢多问一句,都忙着做己的活计去了。我们几个师兄弟,也不敢进去,又不敢离开,只得在门外守着。只不过……”

柳行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当时便觉得大师兄和二师兄却有些怪,觉得他们精神似乎不在房内一般,好象在偷偷地商量什么事情。我也不及多想,只是怕房中五朵出事。当时听着五朵叫得越来越急,我便如热锅蚂蚁一般来回乱转,其他几个人,都在房外树下,一动不动。”

“当时想来其实不过小半天的时间,但我在外边等着,简直比十年都要长。最后总算听得房中传来了孩子的啼哭之声,我待要入门探看时,却被阿奴阻住。”

“师兄弟们面面相觑,不知房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开始时,房中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后来渐渐似乎有了些声音,好象是师傅和师妹在对根本听不清…………”

说到这里,柳行面色有些疑惑地道:“这事说来十分奇怪,以师傅的修为,若不想让我们听到那声音,然有的是办法来设下防护。但偏偏既没有禁制,声音又低得使我们听不清楚,当时我们几个人都感觉十分怪异。”

“又过了一会,师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再闻不得她的声音,却只听见师傅,忽然大声地喊了起来!”

柳行的眼睛瞪得大大地道:“师傅这人,从来都不会放大声量的,就算是怒极之时。也没见他喝喊过。但那一天,却闻他的声音极为尖利,显是愤怒到了极点。只闻他叫道:休想,你休想!

“当时我们兄弟几个都大为惊讶,不知出了什么事。他们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动作。我大着胆子。正要进屋时,却见师傅忽然从屋内出来,面色大变,形容扭曲。\\\\\似是有什么极为痛苦地事情一般。”

“师傅出来见了我们几个,面色稍稍好了些,只是哼了一声。看了阿奴一眼,转眼就不见了。”

“我们也不知道师傅是回了己房中。还是已经离开,都又呆了一会。我这才冲进房中。只见师妹抱了孩子,正在发呆。其他的婆子苍白。勉强一笑道:是个男孩呢。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试探着问道:师妹,刚才师傅……

“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三师兄,你就不要问了,好么?

“这时几个兄弟都进了来,,也伸不得手。好在那些婆子丫环只是晕了过去,待我救了起来,一个个好象浑望了刚才发生过什么,只是都忙着烧水收拾,这才觉得有了些产后的样

说到这里,柳行忽然停下了话题,看着梅清道:“真想不到,二十年后,当年那个婴儿,居然长成这个样子。其实你相貌虽然相似你娘亲,神态语言,总是有些不一样。\\\\你娘的神情态度,常人是学不来地。”

一边说着,又是叹息数声。

梅清心中暗道,这位柳老先生当年对己母亲,估计是一往情深得紧了,因此见到己形象酷似母亲,便总要叹息几声,想是勾起了当年的回忆

“后来呢?”梅清出言问道:“那梅花真人是离开了还是如何?”

“没有,师傅只是回他的住处。但每过几天,便又要到师妹房中去看你们母子,每一般争闹一番。到得后来,竟是天天都去,而且时间也越来越长。这般大概一个多月吧,我们都觉得府上气氛越来越是压抑,大家都觉得似乎就要出事了一般。”

“那些日子,我们兄弟还是依然每天当值,看守着师妹。其实五朵既然已经生产,按说已经没有值守的必要了。但师傅一直没有说结束此事,我们也不敢停下来。那天,轮到我值守。因我与师妹向来亲近,因此也不象他们在门外,一直在房中逗弄你玩。那时候你已经睁了眼睛,长得也胖了,看着活脱脱与五朵一个模样。\\/\将晚时,快老四来接班时,五朵问我道:三师兄,当时我求你一件事,不知现在可还算数么?

“我当时心想,莫非师妹是想逃走不成?看师傅日日紧逼的样子,许是对师妹欲要不利。其实就算是师妹不说,我看这几天形式不好,也有心想帮她逃走,就算是为此得罪师傅,死无葬身之地,也不及多想了。师妹一问,我便应道:然。师妹,究竟何事,你说便是了。我定然会帮你的。

“五朵淡淡地一笑道:那就多谢师兄了。说罢,她指着一边茶几上道:师兄,你帮我把那支梅花拿来好么?

“五朵说地梅花,是她房干枝梅,她一向放在房中,最为宝贝,平常不许他人动。我听了,便给她取来,她拿在手中,反反复复地看了许久,这才传念给我。原来她所求我之事,却是……却是要我,将这梅花,移到她指定的一处地方去,栽在土里。”

柳行声音暗淡,低了头半天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抬起头道:“当时我也没有多想,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那天我抱了那梅花走时,回头看到五朵,抱着孩子,对我淡淡而笑,眼睛中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不舍……总之,那场景,这么些年了,总还如昨日一般清清楚楚的。”

说着,柳行眼睛缓缓地转向了窗外,遥望着窗外天空,又是一声长叹。

“后来呢?”碧真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柳行犹豫了一下道:“后来就没有什么了,第二天发现孩子不见了。再去找五朵……师妹已经去了……”

“什么?”梅清惊问:“就这般……我娘亲是怎么……”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柳行叹息着道:“总之是去了。我们几个都不知如何是好,师兄弟们又都怕师傅责罚。大师兄与二师兄便道,莫若大家便逃了罢……”

“当时大师兄与二师兄有些神神秘秘的,说这话时也不老四这人看似阴险,其实反倒没有他们那些心思,当时便道:跑能跑到哪里去?莫若……说着便把眼睛来看我。”

“我却根本没有那心思,只觉得五朵已经死了,却什么都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便道: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定要去找师傅问个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那几个师兄弟都说我是疯了。我当时也真如疯了一般,丝毫不管他们拦阻,便冲到了师傅门前。当时老四几乎要对我动手了,就这时候,忽然闻得师傅房中传来声音道:进来。

“当时我们就都呆住了,老四也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我们战战兢兢地进了房,却见师傅坐在那里,阿奴站在一边。当时我们都是一惊,因为师傅当时的样子,十分地衰老疲惫。这些年来,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

“师傅说:你问我为什么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既然过去了,何需再问为什么。罢了,此事已了,今后无论是谁,都不要再问。明日我动身,回山闭关一段时间。你们几个,奇Qisuu.сom书若愿随我同回的便一齐回去。若不想回去,或留或去,也由得你们。”

“师傅这般说了之后,我便道愿守在此地,不再离开;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说想外出云想到地是,老四这时候却站出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不愿师傅独一人,愿侍奉在师傅膝下,随师傅共同回山。”

梅清和碧真听了,都是“咦”了一声。既然那段朝用曾经受过责罚,又那般怕梅花真人,何以此时却选择跟随他,实在大违常情。

柳行道:“当时我也不愿多想,师傅点点头,带了阿奴和老四便走了。两位师兄也随即离开。我万念俱灰,在家中呆了几天,又偏偏有以前的一个故人上门来。我不想见她……也因此出门躲了些日子。便是那时,恰巧遇上了眉儿,便收养她作了女儿。”

说罢,转头对眉儿道:“丫头,其实你不是我亲生地女儿,我一直也没有告诉过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的生身父母,只是也没有一丝消息。”

眉儿听了柳行之言,低头垂泪道:“养恩大于生恩,在眉儿心中,爹爹便是我亲生地爹爹。”

碧真见了柳眉儿的样子,心中老大不忍,连忙劝道:“眉儿妹子无须如此,其实阿清虽然有父亲,还不是从小没人管,孤零零地一个?和他比起来,你却是幸运多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三章 不期而至

柳行叹息一回,继续讲道:“开始时我也不知道梅清父亲的身份,直到后来师傅与师兄弟们都走了,我这才有心,发展些人手,调查当时之事。其实我离开这段,安陆城中知道小师妹之事的人甚多,可笑我回来后,闭门家中,忙于诸事,反倒一直没想到此节。”

“那想来您也知道当年之事了。不知那梅花谷,究竟在何处?那位茅阳真人,莫非便是您几位师兄弟妆扮而成的?当年梅花真人安排我父母相见,倒底是……为的什么?”梅清忍不住问道。

“当年发生这些事时,我恰好出游在外,因此很多事情,我也不很清楚”,柳行摇头道:“师傅究竟为什么要五朵嫁给你父亲,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至于你说的那个茅阳真人,我也不清楚倒底是哪个。”

梅清听了,便又问道:“那不知您几位师兄弟,有哪个是比较精通外丹之学的么?”

柳行听了想了想道:“梅花门中,对外丹最精通的,应该是二师兄。老四他一心苦修,倒没在这方面下过功夫。至于大师兄……”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精通外丹。\\他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露过这方面的修为,但偶然谈及时,表现得却是了解颇深的。”其实邵元节和陶仲文先后被……被当今天子器重,自然对外丹都有所了解才对。只不过……若他们中一人是茅阳真人,应该与陆大人有见面的机会才对。能让陆大人见过而不被识破,不知道是确实不是他二人扮成茅阳,还是真的伪妆高明如斯。”

“你说的陆大人就是当年兴献王府上的陆炳吧”,柳行点头道:“当今天子身边红人,锦衣卫指挥使。我调查时听闻过此人,却从未见过面,不知其修为如何。”

恰在此时,忽然闻得远远传来一声低沉地声音:“不想当年万水千山无觅处。竟然是近在眼前而不自知。柳先生可好,陆炳特来问候。”

随着声音,只闻一道啸声遥遥划来,众人一惊一起,只见此时天色已明,由北一道黑点急飞而至,逼得近处,竟然是一股旋风。

那旋风由地上直拔而起。如长龙划空,带着狂暴的气旋,发出啾啾的声响,眨眼间便光临到柳府之上。\//\随着一声砰然巨响,突然间烟消云散,两个人影,乍然出现在院子之中。

前边一个身着长袍,面目清癯。正是陆炳。身后站着的,正是当年曾经制住梅清的那古铜色皮肤的大汉。

“啊……爹……”碧真见陆炳现身,张口欲叫,忽然想炳非是以六爷面目出现。忽地一跺脚,连忙收口。

但那柳行等人早就听得清清楚楚。陆炳乃是碧真生身之爷之事,知者不多,柳行虽然于碧真外婆家同居一山,但素无来往。自然无从得知。他面上惊色一闪而过,对着陆炳施礼道:“不想名震天下地陆炳大人。居然是碧山姚府的乘龙快婿,倒是柳某孤陋寡闻了。”

“彼此彼此。老夫为着当年之事,几乎寻遍天下。再也没想到,当年之人。居然就是在我们眼皮底下。”陆炳冷冷地看了柳行和白爷一眼,当看到白爷时,忽然面有惊色。

“这位先生好生面善,当年我们或有一面之缘,不知先生可还记得在下?”陆炳缓缓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紧紧地盯着白爷道。

白爷一言不发,眼睛只管斜视一侧,对陆炳不理不睬。

梅清见了,连忙拉了碧真之手迎上前来,对陆炳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陆炳转过头来,打量了一眼梅清二人,见碧真低了头,闻得梅清叫自己岳父,并无反对之意,只是头低得更深了些,知道女儿终是渐渐接受了自己这个父亲,不由心中大喜。

“好,好”,陆炳看着碧真满面含笑,又转头深深看了眼梅清,点头道:“很好,梅清,你很好。”

说罢哈哈一笑道:“罢了,今日却是个喜庆日子,倒了不便喊打喊杀的。阿碧,咱们一同回去吧,我还没去见过你娘,好容易咱们一家团聚,便当庆贺庆贺。”

碧真听了点点头,又说道:“可惜外婆不在,不然就更好了。”

陆炳不由打了个冷颤,喃喃道:“还是不在的好。\\\\”

“爹,你们怎么来了?”碧真坐在父母中间,喜笑着道。

有了梅清几句话牵引,现在碧真已经从心理上没有了任何阻碍,一口一个“爹”叫得陆炳喜笑颜开。

“收到梅清的传音,我就觉得有些担心”,陆炳喝了杯酒,慢慢地道:“不知道你们怎么忽然想起来要查万岁爷修炼外丹的情景,又扯起当年邵元节来?这其中之中,牵扯甚大,我看了便有些担心。到得昨天,忽然手下传来些消息,道是陶仲文和段朝用,似乎都有异动。只是手下之人修为有限,所知不多。我觉得事出有因,下了些力气,这才追查到,居然是碧山柳家这条线上来了。嘿嘿,不想当年我们挖地三尺都没有找到的人,居然就是在眼皮底下。”

“岳父大人,有些事可能你也不太清楚。其实柳老先”梅清将在柳府上,柳行所言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居然如此”,陆炳面有惊色:“我们也猜五朵是梅花门中人,其实我对典真人,也有怀疑。\\/\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邵元节与段朝用,居然也都是梅花门中人?梅清,你觉得柳行之言,有几分可信?”

梅清想了想道:“其中之事,大致不差吧?只不过有些事情,柳行定然有所保留。尤其是……我娘的死因,以及梅花真人的下落。”

说到这里,梅清忽然想起来问道:“岳父大人,你今日见了那白爷,似乎颇有恨意,莫非早就相识么?”

陆炳点了点头,正想说话,梅清笑道:“如此可否让小婿猜上一猜?若我猜得不错,这位白爷,可是当年你们初入梅谷时,所见的白蛇老人?被茅阳真人打跑的那位?”

“总是瞒不过你”,陆炳一惊,然后哈哈大笑:“一猜即中。真不知你怎么想到的。不过他定然不是梅花门中人,手法不对。”

梅清点点头道:“这位白爷估计不是当年上当受骗给利用了,就是确实不知内情,不会是阴谋中人。不过还有一事……”

梅清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陆炳道:“当年我娘身边,是不是有一件盆景?是一件干枝梅,从不离身的?”点点头道:“刚才你讲那姓柳的说到这干枝梅时,我就想起来了。虽然我当时与你娘接触甚少,但也知道这件盆景。而且……我怀疑你娘是梅花门中人,也是由这件盆景而来。当时你娘不许人碰那盆景,在上边下了一个禁术。我也是偶然碰上,只觉得手法极为玄妙。当时也没有多想。后来眼界渐开,这才想到那手法极似传说中梅花门中地手法,这才怀疑你娘是梅花门中人的。你怎么对这小事这般在意?”

梅清叹了口气道:“柳行讲道我娘求他之事时,先后两次,悔恨之意,溢于言表。我怀疑……我娘让他去移栽梅花这件事,定然与我娘能送我出来,以及她去世,有极大的干系。只是柳行对此不知为什么讳言莫深,遮遮掩掩。若是知道他将梅花栽在了何处,查探一番,也许就能明白

“那梅花真人呢?柳行说过他师傅已经仙去,但他讲述的内容中,并没有提及?”陆炳思索着道。

“估计其中涉及其门内秘辛,所以他是不会说地”,梅清摇头道:“只不过定然与邵元节、陶仲文和那个段朝用离不开干系。”

“你说的这三个人,我都见过”,陆炳叹道:“尤其陶仲文,自他被封为典真人后,更是经常碰面。邵元节入朝,十五年前,典真人陶仲文由邵元节引见给万岁,而随后不久,邵元节便去世了。至于段朝用……”

陆炳忽然皱了皱眉,梅清见了追问道:“段朝用是何时,又由谁引荐入朝的?”

“大概在四年前,段朝用由郭勋引荐给万岁”,陆炳摇摇头道:“但万岁那时对郭公爷已经不甚重视,因此对段朝用也不是很在意。”

“郭勋?”梅清有些惊讶地道:“怎么会是他呢?郭公爷也对修行炼丹有兴趣么?”

“上之所好,下必效焉”,陆炳苦笑道:“当今朝中,烧丹修炼的不在少数,只不过全是些江湖草头王罢呢?”梅清又问道:“岳父大人可知道其被夺天师之名以及死去的原因么?”

陆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十五年前,张天师求雨无效,被圣上一怒去其天师之名。张羽冲回返龙虎山,但在路上……传说是遇上了梅花真人,二人相争,两败俱伤。后来我着人察探过传说中二人争斗地现场……”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四章 各搬救兵

陆炳言语肯定地道:“那地方。确实曾经有过一场修真者的龙争虎斗。且战况颇为激烈。但遗憾的是。现场应该是被人清理。无法鉴察细节。也无从知晓参加的人数与情况。”

“当时我对此事也很好奇。专门又着人查了当年张天师求雨的祭坛。又命人打探消息。想知道张天师求雨失败。究竟是谁动的手脚。结

“结果怎么样?”梅清问道。

“结果此事背后。居然有数个大门派的影子。只是却没有任何过硬的证据。那些能够追察到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陆炳摇摇头道。

“您是说。上清茅山、灵宝阁皂这些宗派。也都参与其中?”梅清惊讶地问道。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基本可以肯定就是如此”。陆炳点头道:“除此之外。只怕北派全真。也脱不得干系。”

梅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叹道:“好大的手笔!”

“哦?”陆炳有些意外地道:“梅清。你想到什么了么?”

“若我猜得不错。此事背后。极有可能便是那梅花门所为。只观当年他一一挑战道门各派。又事先约定赌约。事后各派均三缄其口。可见其谋者大。再想想梅花门行事。虽然与诸派均有约斗。却独独天师门。必然是另有图谋。不然。龙虎山执天下道门牛耳。不论如何。也没有避开他们的道理。最后……张天师名夺身死后。获利最大的是哪个?很明显便是邵圆节、陶仲文二人。因此当年事若说和梅花门没有干系。无论如何说不过去。”梅清伸出手指。一一数着道。

“果然如此”。陆炳点头:“以前不知道邵、陶二人地身份。因此总是想不明白其中究竟。如此一说。除了那个神秘至极的梅花门。确实也没有其他门派有这样的实力

陆炳又摇摇头道:“既然梅花门苦心积虑谋划了此事。为什么后来却没了声息。更不见了下文。若真有心取龙虎山而代之。当年便应该趁热打铁。有进一步地动作才对。”

“我想大概是梅花真人出了什么意外。也可能是其门中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才使得计划不得不停止了下来吧。若想知道这些。总是得先查清当年张天师与梅花真人是否真有一战。”梅清猜测着道。

“如何查?”陆炳笑看着梅清道:“说说你有什么鬼主意?”

“哪里哪里。岳父大人说笑了”。梅清一脸正经:“咱们查不了。不过么。我那师傅肯定是办法地……”…啊我知道了。是说那个老道吧?原来他是天师门的人。呵呵。想来身分也不低吧?”陆炳恍然大悟道。

在梅清从永平回来不久。陆炳便曾经追问过张十三和苦大师的身份。只是张十三这个名字不为人所知。因此陆炳虽然猜到梅清一身修为暴涨和此二人脱不开干系。但也不知道张十三究竟是什么人。今日听了梅清之言。才知道张十三竟然是出身于天师门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呢。想来查我的事情他不会用心。一旦威胁到了天师门。我这师傅定然有办法查得清清楚楚地。”梅清一本正经地说道。

眼看着传音符在眼前燃烧成灰。碧真在一边吃吃而笑道:“老道师傅见了。不定怎么着急呢。只不过你给老道师傅传音也就罢了。还给和尚师傅传什么?”

“傻老婆”。梅清用恨铁不成钢地语气道:“不知道咱们要打架了么?帮手总是越多越好。”

求雨这个在世人看来属于“呼风唤雨、法力通天”的超级技能。其实在修真者眼中。算不得太过神秘。事实上各大道门中。虽然达不到符到奉行的程度。但弄场雨来掉些个水点给人看。总还是办得到的。

但是数百年来一统天下道诏求雨时栽了跟头。只怕这事谁也想不到。

单凭这么一件事。便惹得天子震怒。天师名夺。背后只怕还有些别的推力才对。

“对了。岳父大人言道陶仲文和段朝用都有所异动。不知何意?在岳父到来之前。那段朝用已经到了。若不是柳行和那白爷合力相抗。只怕还有一番争斗呢。”梅清想起刚才陆炳之言问道。

“此二人修为之高。远在我之上”。陆炳摇摇头道:“虽然这些年我一力精修。也借外力不少。但比起这两个人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因此对这两个人。一向也没有直接的监察。不过那陶仲文在朝中身为典真人。段朝用得当年郭勋之力。也有个紫府宣忠高士的封号。因此这二人身边才有些人手。从外围略知些消息。何况他二人修行也颇需时间。平常俗务。也需要用些寻常人。这一次乃是典真人身边一个下人提供的。道是段朝用忽然前往典真人府上。我又留意安排。又发现典真人府上。从五城兵马司抓了一个人来。严刑拷打。我着人弄来了刑供。这才知道了柳行这条线。“

梅清有些讶然道:“陶仲文、段朝用及岳父大人。都是修行中人。怎么地还用着许多世俗手段?那典真人抓人问讯。难道还要旁人动手么?”陆炳听了笑道:“难道你武艺超群。上了战场就不用战士厮杀了?虽然我们都是修行中人。但所为既大。所作既广。怎么可能事必恭亲?每日里消息不知有几十百条。要每件事都自己去察。那也不用修行了。只怕连休息地时间都没有。因此就算是修行中人。也大都是只管修行。遇有真正的大事才亲自出手。就拿此次来说。他二人定然是由下边人察访得详细准确。这才亲自动身来处理此事的。此外那典真人陶仲文。却有一样怪癖。便是一点脏东西。也不愿意碰。平时衣着器物。定要一尘不染。因此牢房那地方。他是不会愿意去的。”

“原来如此”。梅清点头道:“也幸亏如此。”

“只是我却没有想到。究竟为什么他们二人也如此关注当年之事。一闻消息。居然由京城赶了来。那段朝用已经到了。他二人间关系既相互扶助。又互相争斗|Qī-shu-ωang|。想来典真人陶仲文也不会晚到。梅清。其中是什么原因。想来你心中有些底数吧?”

听了陆炳之言。梅清沉默了一会。这才慢慢地道:“其中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都是为我而来。”

“为你而来?”陆炳想了一会。这才道:“你身上。秘密甚多。莫非当年那茅阳真多般安排。最终目的。竟然是为了……你?”

梅清点点头道:“据我想来。怕也只有这个解释。那茅阳真人。显然也是梅花门中人。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个?邵圆节、陶仲文、段朝用岳父都见过。难道是那个阿奴?这个阿奴。又是什么人

陆炳腾地站了起来:“此事无论是哪一个。梅花门对你不利之心。却是无疑。当时在京城中。我便知道他二人派人搜寻你这个人。不过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为了那位子之事。现在看来。却是想得差了。若真是陶仲文和段朝用联

起来转了两圈。陆炳忽然道:“咱们却不便在这里傻等。当前形势对我等不利。阿碧。你留在这里陪着你娘亲。我和梅清去柳行庄上走一趟。”

碧真听了有些不乐地道:“既然开始不妙。我便当陪着阿清才对。若真打架。不也有个帮手么?”

陆炳无言。只把眼睛看着梅清。梅清咳了一声。对碧真道:“真儿。我和岳父此去。也不是就要动手。不过是商量共同御敌之事。你看岳父来了。岳母大人只是出来见了一面便又躲开。显然对岳父……好象还有些心结。此事不由你来开解。天下也再无人能担此事了。咱们各行其事。岂不是好?当然你要是怕不放心。尽管跟来也无妨。”

“呸”。碧真笑道:“当你很宝贝么?这回你求着要娶人家姑娘。怕人家都不理你了。娘亲那边就交给我好了。保证一会就让娘高高兴兴出来。到时候让你知道我地厉害。”

“梅清。你日后要是敢骗阿碧。我可饶不了你!”陆炳与梅清出来庄院后。陆炳忽然紧盯着梅清道。

“岳父大人何出此言?”梅清一脸讶色:“我一直待真儿一心一意。”

“哼。你这家伙一张嘴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我那傻闺女刚才不是被你几句假话哄得乖乖就留下了么。你可不许看她老实就欺负她……”陆炳黑着脸道。

“啊……”。梅清暗笑。知道陆炳是看闺女只肯听自己地。不听他的。因此在找自己地麻烦:“岳父大人。小婿这不是为了她好么。何况

梅清一脸坏笑地道:“我知道您是眼红。当年您要是会骗骗我那岳母大人。也不至于现在还被拒之门外。是

“似乎有理……啊你个浑小子。敢调侃老子!”陆炳忽然醒悟。火冒三丈。抬头看时。梅清早去得远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五章 说一不二

梅清看着远远的柳府大门,心中不免有几分怅然。二十年前,自己便是出生在这个偏僻的山庄之内。二十年后,自己终于回到这里,却早已物是人非。

对于自己的一切,梅清心中未始不有几分迷茫与无奈。据说世上求道之上,修行到一定火候,总不免要迷惑是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不是单纯为着**生灭,而为迷惑于“我”与“道”,“真我”与“彼我”。

我因道生,还是道因我生?我若灭,道是否灭?

梅清入道,本是迷蒙而不自知。因此无意之间,便跨越了最初始的迷惑。而其进展之快,更是令人闻所未闻。但当他逐渐修到高深时,许多疑惑,不可避免地要来侵扰他的心神。

我是谁?道是什么?

是张留孙的分身么?是梅五朵的那个儿子么?是世袭的那个武德将军么?还是自己无意中总是流露出种种奇怪言语思想的不知何方过客?

哪一个是我?这些“我”,究竟是我的本人,我的本心,还是我的“身份”而

道是我的心么?是世人的心么?是宇宙的心么?是无上的法么?

若我不修道,道还是我心中的道么?若我不是我,那我的身份就是我么?

当梅清一点点在追察自己的身世。一点点努力将自己地图画拼得完整时,心中的迷茫却并没有因此而清晰起来。

便如同一个无干地人。一直在看着另一个自己,努力的去挖掘、发现,不停的忙碌着。然后他冷冷地笑着说道:“你找到了又如何呢?你找到的,就一定是自己么?”

找到地若不是自己。那真正地自己。究竟是哪一个梅清有些异样。停下来问道。

“没什么”。梅清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离当年地真相越来越近了。但离真正地事实。好象越来越远真家出来以后。便独自离开。梅清并没有问为什么。但他神念到处。已经察觉到四下里都有真气波动。隐隐地跟随着自己二人。想来此次陆炳来到安陆。必然会有人手前来。

只是急切着。梅清也怕准备不是很充分。见那大汉离开。心中明白定然是在由他转到暗处继续安排了。因此梅清也只作不知。

陆炳与梅清二人都是修为有成。但登门拜见。总是要有些礼法。因上二人也未弄神通。而是离着柳府一段。便开始步行登门。转过山路。才到了柳府门口时。忽然见一个青色僧袍地尼姑。正在那大门口叉腰而立。娇声喝叫:

“姓柳地。你给老娘滚出来!”

陆炳和梅清俱是一惊。但见这位尼姑。相貌甚是清秀。只是此时柳眉横立。双手叉腰。一幅无比刁蛮之态。哪有半点出家人地样子。

“呵……这位师太,不知来此,却是寻找何人?”陆炳看着有些惊讶,又见她堵住了柳府门口,便出声问道。

那尼姑见了二人,面上也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两颊淡淡地出现了一层红晕道:“却是让二位见笑了。我此来乃是寻找柳叔行这负心人的。”

罢,又转头对着府口尖叫道:“柳叔行,你要不出来,老娘就堵在门口不走了。你关一天,我堵一天;你关一年,我堵一年。我就不信等不到你这败家的小子出来!”

梅清见了笑道:“这位师太,既然来寻人,为何只堵着门口叫骂?”

那尼姑恨恨地道:“这缩头乌龟门口不知弄得什么捞什子,老娘进也进不去,冲也冲不开,只索骂得几句解解恨!”

罢,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对梅清道:“我却不是对你说这些话,我只是恼他罢了。其实我也不是尼姑,两个切莫叫我师太什么的看着这位一身尼衣,只好问道:“那不知这位……应该如何称呼?”

“二位看似也是修道之人,便以道友相称罢”,尼姑客客气气地道:“我向来在武当潜修,倒也少出人世,有个名字叫做孙不二。”

很好,很强大。

梅清头脑中不由浮现起当年印象中一胖一瘦的两个人来,那胖者又高又大,光头无发,身着袈裟却又道自己不是和尚;那瘦子一口一个“罪过罪过”,却又不停地和胖子抬杠。正是当年奉命保护梅清的不三不四兄弟。

记得当年这兄弟要自己猜他们大姐的名字,正是唤作孙不二。

孙不二这个名字,乃是全真七祖中清静散人地名号,这修行界中,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叫这个名?因此梅清毫不怀疑,眼前这位作尼姑打扮的女子,定然是那两个宝贝的姐姐无疑。

梅清偷偷地打量着这位早闻其名地姐姐,见她从外貌来看,不过三十许人,比起孙不三孙不四那两个家伙,倒是年轻了许多。

“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孙不二”,梅清拱手施礼:“只不知阁下可有两兄弟,名字叫做孙不三、孙不四地么?”

“你认得那两个混蛋!”尼姑忽然脸色通红,银牙咬碎道:“他们在哪?这两个家伙,吃我的,喝我地,说是帮我去找老公,偷偷跑了就不见了人影!这么些年连个信也没有,要让我知道了,定然要关在阁楼里饿上三天再说!”

梅清目瞪口呆,再想起当年不三不四二人的言语,心中暗想怪不得那两个家伙闻名变色,这位姐姐果然厉害得紧。

孙不二犹在怒道:“根本就是废物!枉自找了这些年,也不知道这个缩头乌龟是藏在这里!要不是昨天夜间我见了那传音……哎哟不对!”

梅清与陆炳都是一惊,忽然见孙不二已经腰身一挺,四下环视了一圈,大声叫道:“不三不四,你们两个混蛋给老娘滚出来!老娘知道你们在这里!”

梅清讶然,连忙将神念放开扫探过去。适才他虽然感觉到四下有人,但因为想是陆炳之人,为了礼貌,并没有认真去查探。此时闻了孙不二之言,连忙四下寻找,果然便在不远树下,发现两道熟悉地真元,正是孙不三孙不四两人。

但看孙不二眼光四下打量,显然并没有发现二人的具体方位。看她修为也不过一般,如何却能知道二人到了此处?

陆炳眉头一皱,显然也是对这位自称为孙不二的女人有些好奇。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尖锐的声音,抖抖索索地说道:“坏了,老三,被大姐发现

另一个低沉地声音也有几分颤抖地响了起来:“罪过罪过……二哥你……错了吧?我觉得大姐她定然是蒙我们的。”

“住嘴!”孙不三斥道:“刚才我明明见到大姐向咱们两个这里瞟过一眼的,你定然是没有看见吧?你且猜猜看,大姐是先看的你,还是先看的我?”

这孙不三刚才声音还抖抖索索的,一旦批评起孙不四来,登时便顺溜了很多。

“两个混蛋!”孙不二杏眼圆睁:“再不快快滚将出来,回去我定然要把你们两个关到太上岩顶的小楼上,饿个七八天,再将两个孤拐打折了从山顶扔下去!”

“大姐饶命!”“罪过……大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随即只见不远处一团灰雾迷离周旋,暗光闪烁,渐渐地显出两个人形来,你推我搡,都不肯上前,正是孙不三、孙不四。

“好你们两个混蛋”,孙不二咬牙切齿:“把我一个人扔在太上岩,一走就连个信也不给了!这回怎么知道送信回来,告诉我姓柳的在安陆碧山了?我还以为你们死外边吱吱唔唔半天,将躲在自己背后的孙不四拉出来道:“老三,你快……快给大姐说……说清楚!”

“罪过……”,孙不四挣扎了半天,最后被孙不三硬推了出来,见躲无可躲,这才低头小声道:“大姐,不是我们……不察啊,那姓柳的甚是奸滑……,竟然怎么也找不到他……”

“是啊是啊”,孙不三尖声附和:“找不到他,哪也找不到,他定然是如缩头乌龟一般……”

“不许说他是乌龟!”孙不二怒叫:“他是乌龟,老娘成什么了!”

“罪过罪过,二哥你犯了口不净之过,说人是非,大是不该……那柳施主自然不是乌龟,只不过他确是很不好找。后来我和二哥商量,便投身到锦衣卫,心想人都说他们查人找事,厉害得紧,定然有办法找出那姓柳的所在……”

“锦衣卫?”孙不二怀疑地看了看孙不三、孙不四,又看了陆炳和梅清一眼,这才又道:“官府中能有什么好人了,你们两个不成材的家伙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居然去当了锦衣卫,老娘的脸都给你们丢

梅清两眼望天,陆炳面黑似铁,不三不四连连点头。

孙不三尖声道:“大姐说得一点不错,那锦衣卫稀松得紧,根本查不到有柳叔行这么个家伙……啊,陆大人,这个不是咱们锦衣卫无能,是那柳小子太狡猾,太狡猾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六章 破门而入

陆炳听着孙不三、孙不四这两个家伙说得颠三倒四,面上毫无表情,只是冷哼了一声。

一边的孙不二似是听出身边站的这个家伙,似乎就是孙不三说的锦衣卫中人,便有些防范地退了几步,看了陆炳几眼,这才对孙不三道:“不三,你口中说的这位陆大人,便是锦衣卫里的官儿么?”

孙不三连连点头,把一个光光的头顶摇得光芒四晃:“正是正是,这位就是锦衣卫的陆炳陆大人,我和三弟一直都在陆大人手下。”说完,又看了一眼陆炳道:“陆大人一向很照顾我们的。这次能知道柳小子的消息,也是……也是……”

“老夫陆炳,忝为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面沉似水:“照顾说不上,不过也没亏待过他们两个。不过这次,二位将我锦衣卫中的秘信用来做人情,透露出来,却不知算是什么?”

孙不三、孙不四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来。

刚才听了孙不二及不三不四的对话,陆炳与梅清都心中明白,这两个家伙原来是与孙不二在一起,后来想必是孙不二爱上了柳行,柳行却回了安陆不见了人影。这两个家伙为了讨乃姊欢心,这才投入锦衣卫来打探消息。只是当年柳行唤作柳叔行,又名声不显,锦衣卫中也没有注意到他,孙不三孙不四自然也就无施。

直到这一次碰巧得知柳行所在,也查出了当年他的一些事情,陆炳匆忙赶奔安陆,也安排手下人赶来。这一次才被孙不三、孙不四知道了消息,连忙传信给孙不二。

锦衣卫本身颇为注重保密之事,不想今日当着梅清的面。抖露出这么一宗内部人吃里扒外。给外人送信的事来,陆炳面上,自然有些挂不住,看向孙不三、孙不四的眼神,难免有些不善。

孙不二见了,上前一步,挡住了陆炳的视线道:“原来是陆大人。我这两个不成材地兄弟,多年来在大人手下,不二这里谢过大人照拂之意。只是他二人原本也不是为着功名投奔朝廷,虽然说他们为人有些愚钝。但为人也还本份,大人想必也还知道。他二人若有违犯锦衣卫地规矩之处,也只是为了不二。大人要是有什么话,不妨便只对我说好了。”

陆炳冷眼看着孙不二,孙不二也双目直视陆炳,毫无退缩之意。陆炳冷哼一声道:“此事与修真之界无关。既然令弟入身锦衣卫,便当守朝廷的规矩。若是他二人要走要散,只需一句话,老夫定无二言。只是这般身在卫所,却办着不合适的事。不知孙道友是准备如何交待?”

孙不二沉默片刻道:“不大人所说朝廷规矩,该当如果交待?”

陆炳双眼一翻。冷冷地道:“卫所之中。向来不留泄密露底之人。”

孙不二一滞。知道陆炳之意。乃是说道此事若没个象样地交待。定然是无法善了地道自己惹了祸。见孙不二为自己二人挺身而出。都是又愧又急。孙不三便大声道:“陆……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兄弟错了。却与我大姐无干。你要杀要剐。便杀了我就是。”

“住嘴!”孙不二柳眉倒立。娇喝一声。孙不三当时便噤若寒蝉。只把一双大圆眼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却是一声也不敢再出了。

“岳父大人。孙道友。此事不妨从长计议”。梅清在一边见不是头。连忙劝阻道:“此处又非是京城卫所。说来咱们都是到柳老先生府上做客地。公务之事。不妨暂且搁置。等回返京师。再按章议办如何?”

梅清此言。明摆着就是和稀泥了。那不三不四兄弟既然已经被孙不二见到。寻找柳叔行地任务又已经完成。自然不会再回锦衣卫中去。梅清所谓“回返京师”云云。只不过是个托词。打死孙不三孙不四。他们也是绝无可能再回去

陆炳久混官场。孙不二聪不过陆炳不过是为着争个面子。要个说法。其实心中知道此时若非要处理了不三不四二人。与这孙不二争斗起来。不只成了一场内讧。就是柳行出来。其态度也不好说偏向哪方。大敌当前。确是不宜为此大动干戈。何况梅清是陆炳爱婿。既然梅清出来说话。姑父地面子。总也还要卖上几分。因此陆炳只是“哼”了一声。一拂袍袖。便不再出声。

孙不二知道梅清乃是为着不三不四解围,心中对他也不由大增好感。虽然当着陆炳,不会明言道谢,但看向梅清的眼神,明显柔和了很多。

梅清见二人不再言语,便转头对着不三不四笑道:“不三、不四,两位先生,好久不见了。”

孙不三、孙不四都有些讷讷的,想来是被梅清见到了自己在孙不二面前地畏缩形象,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二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最后还是孙不四小声道:“啊……小施主,好久不见。”

梅清笑孜孜地道:“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二位。刚才见到令姊,若不是听闻令姊芳名,还真想不到呢。”

孙不三眼睛一翻道:“怎么,你看咱姐姐长得比咱们哥俩还年青,不服气么?你要是本事比我大,我也管你叫姐姐。”

梅清笑着摇摇头,转身对友,既然到了此间,总没有站在门口叙话的道理。不若咱们这便一同进庄,同访主人如何?”

孙不二一楞,随即恨恨地道:“还说呢,这家伙是打定了主意,藏在里边不出来道:“哪里佳客登门,主人闭而不见的道理?”

罢,便朗声向着院内呼唤道:“柳老先生可在么?在客来访,还请开门一见。”

过了片刻,才闻得院中传来柳行的声音道:“贵客登门,本当扫阶相迎。奈何心中愧意,无颜朝面。所谓相见争如不见,还是留待日后

“柳叔行!”刚才还静若处子的孙不二立时怒发如雷:“你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出来,老娘就不走了!我等了你十几年,难道你还不肯相信我么?我为了你,连头发都铰了,当了姑子,你还不肯信我么?我为你改了名字,叫作不二,就是为你忠贞不二之意,你还是不肯信我么?你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死也要死在你这门口!”

“阿柔”,柳行的声音满是愧疚地道:“我早说过,对你并无怀疑之意。只是缘之一字,本系天性,非关人心。你我无缘,你又何必强求?”

“我不信!”孙不二咬牙答道:“若你真如此无情,便不敢见,还说什么缘不缘的?分明是你心中怀疑,不肯信我!”

梅清听了暗暗咋舌,这位孙不二大姐果然要得,追男人追得这般轰轰烈烈,放眼大明朝,怕也难挑出第二个来。当年听孙不三孙不四言道,他们这位姐姐名字叫作不二,乃是“说一不二”之意。没想到现在看来,却是为着向柳行表白,乃是“非君不嫁,誓无二心”之意。

想到这里,梅清转头向着孙不三孙不四望去,却见两人表情,甚是奇怪。孙不三咬牙切齿,看着府门内气息咻咻,显然对柳行的绝情颇为愤怒。孙不四却只把眼睛看着孙不二,目光中全是一派柔和亲近。

陆炳见不是了局,怕为着此事,误了正情,连忙出声道:“柳道友,在下陆炳,携梅清过访,却是有正事相商。还请道友开门延客,以免误了大事。”

“陆大人所商之事,在下心中了然”,柳行沉声道:“只是恶人所逼,不过柳行一人,却是不敢牵扯众位朋友。若有得罪处,还容柳行日后负荆。”

梅清摇头,这位柳老行生,也着实固执不通一些。在他相来,难道把孙不二挡着不见就解决问题了不成?那段朝用打上门来,又岂止是针对他一人?看来当年自己老娘没孙不二听了,wωw奇Qìsuu書com网眼波流动,口气渐转柔和道:“这些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的硬脾气。叔行你放心,不管有什么恶人来逼你,我都和你站在一块便几个人越搅越乱,只怕这般纠缠下去,到得明年也没个了局。当下梅清也不再多说,只是双手由袖中伸出,却是两张小小纸符,双掌捻处,两张纸符飞了起来,梅清口中作咒道:“天一地二,疾!”两张小符无风自燃,一阵轻风过处,便见得眼前本来朦朦胧胧的山庄,忽然一阵子抖动,一下子变得清楚了起来。

孙不二一惊,虽然他刚才见这少年与陆炳站在一起,气宇不凡,但却未曾想到梅清修为竟然如此了解,随便伸手,便将柳庄门前这道自己久思无法地法阵破开了。

孙不二却不知道,府内的柳行心中讶意只有更甚。不过他知道梅清能修真之时,便曾想到过梅清定然有大异于常人处,因此虽然惊讶,倒也不至于乱了分寸,只是叹息一声道:“唉,梅清,你又为何定要如此。”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七章 胜人者力

梅清叹了口气道:“柳老先生,这世上的事,不是躲就能躲得过去的。其实你两位师兄究竟意欲何为,你心中便真的清楚么?”

柳行沉默片刻,这才说道:“怠慢佳客,心中不安。请厅上相见。”

柳行坐在主座上,陆炳、梅清以及孙不二姐弟分别坐在两侧。

“当年之事,也不知是何情形,陆某不便置言。只是今日之事,干系不少,陆某还请几位暂时放下当年之事,先共同应对眼前之局如何?”众人坐定后,不待他人开口,陆炳便发言道。

孙不二看了看沉吟未定的柳行,有些疑惑地道:“刚才在外边便听你们说今天有恶人要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柔,此事与你并无干系,又非同寻常。莫若你且先回太上岩,待此间事了,我亲赴太上岩为你解释如何?”柳行用商量的口吻道。

孙不二摇了摇头道:“你知道我不肯走的。不然你又怎么会关了门不让我进来?我只是不明白,你修为那般厉害,又有什么样的高人,能让你为难了?”

柳行只得苦笑道:“我这点修为,在真正的方家眼中,却算得什么?阿柔,我也不瞒你,今日前来的,是我两位师兄。有些事,我也想做个了局了。你乃是外人,却是无在里边。”

孙不二不乐道:“我是外人,那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就能参与?”

梅清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柳老先生所言之事,乃是起自二十年前,当年陆大人便曾参与其中;至于我么,算来却是柳老先生师门后人。何况事之起缘。与我大有牵连。就算我想置身事外,还有人不会同意呢。”

孙不二听了,半晌没有说话。若如柳行、梅清所言,人家要解决门派旧怨,按着修真界中规矩,自己再强插一脚的话,不只是帮不了忙,其实是给人添乱了。因此她想了片刻,忽然起身道:“走就走。柳叔行,这次你可再别让我失望。”

罢。对着孙不三、孙不四兄弟道:“走!”

完。竟然再无二话。转身就走了。

孙不三、孙不四兄弟见了。开始还楞着神没有反应过来。见孙不二地身影已经出了厅门之外。这才紧着叫道:“大姐。等等我们!”说着。看也不看屋中其他人。追着孙不二去了。

众人都没有想到孙不二竟然说走就走。一下子都有些发楞。柳行长长地松了口气。对陆炳、梅清道:“当年浮浪。惹下地因果。倒叫二位见笑了。”

梅清摇摇头。目光看着空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

“适才梅清你说我两位师兄意欲何为之事。莫非你心中。有什么主张么?”柳行把眼睛看向梅清淡淡地道。

梅清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柳前辈,梅清心中有个疑惑。不知前辈可为我开解么?”

柳行眉头一扬道:“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我想知道。尊师梅花道人故去之时,是在何时何地。又是因何仙去的。”

柳行摇头道:“这是本门中事,似乎不便对外人言讲。”

梅清叹道:“柳前辈,若是梅清猜得不错地话,只怕梅花真人故去之事,多有蹊跷。而且—怕与前辈两位师兄一位师弟,大有关系吧?”

柳行一震,但仍是摇头不语。

陆炳在一边道:“柳道友,我们此番登门,乃是为着同仇敌忾。段朝用此人,虽然修为高明,但心胸狭窄;典真人陶仲文,看似惠风明月,其实心机过人。他二人这番来安陆,所为不善,柳道友切莫等闲视之。”

柳行侧了头道:“陆大人好心,柳某心领了。只是此事既然是梅花门内之事,似不便阁下出手。若待得门内事了,再细究当年之事,陆大人再出手不妨。”柳老先生或有不知,其实当年之事,虽然是梅花门内纷争,但其实与在下,关系极深。只怕到现在,柳前辈也不知道,我母亲会那般匆匆下嫁

柳行一惊,讶然道:“难道你竟然知道么?”

梅清一笑道:“柳前辈,你却为何不想想,这般大异寻常之事,你不在家中,但你地师兄弟们,如何能不在意?事后你向他们打探,他们却未何要讳莫若深?其中若非有极大的秘密,又何至于此?”

柳行惊讶更甚,喃喃道:“果然如此?这么说来,五朵竟然是被他们逼着嫁人的了?那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着,柳行忽然转向梅清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天老四杀气腾腾的逼上门来索要你,我便觉得事情不对。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学了梅花门内的法门,可能是当年五朵偷偷留给你的。又或……五朵与师尊先后离世,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现在看来,竟然不尽然是这一回事

梅清叹息一声,反问道:“柳老先生,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教,我修真后,岳父大人、忠叔便说我体质是不可能修真的。此次见了您与白爷,也是同作此说。开始我以为应该是我母亲遗命,现在想来,她也不会对你和白爷说到这些吧?那我体质究竟有何不同,陆炳听了,也是一震,便看向柳行。柳行苦笑道:“人生体质,千变万化。你生来体质不适合修真,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梅清摇头道:“问题并非如此简单。我的体质,若是按着寻常路径筑基入道,定然是无望成功,反有性命之忧。但若按着柳先生你所修的梅花门地功法入道的话,不只毫无阻碍,相反却能突飞猛进。换言之,我的身体,几乎就是为了这种功法设计的一般。”

柳行和陆炳都大吃一惊,眼睛看向梅清。柳行最先反应过来,吃吃道:”你是说,你是说……”

梅清点点头,转头向陆炳道:“岳父,其实相信你心中,对此也不甚明白是吧?虽然你知道当年我娘亲命我不得修真,你也看出我身体不是修真的骨骼,但却从没想到过这一点吧。”

陆炳点头道:“不错,当时我所说你乃是纯阳之体,本就是用来阻止你进一步修行的。后来见你修行突飞猛进,心中也曾怀疑过,但却没想到……这般说来,当年你娘下嫁兴献王之事,为的,就是你这副体格了?”

梅清点头道:“大致不差。而陶仲文与段朝用打的,估计也就是这等主意。”

“竟然如此”,柳行咬牙道:“这般说来,这些年我们果然是真的,先师之逝,定然与这几个畜生分不开干系!”

“既然前辈这般想,那当年尊师故去之事,定然是有些秘密了?”梅清问道。

柳行沉重地道:“这件事情,我也只是怀疑,但心中一直没有答案。先师逝去,乃是在于天师门中前代天师张羽冲争斗之后,力竭而死的。只是为什么先师会与张天师对上,其中却大可疑之处。”

“我知道当年梅花门挑战各大门派,却从来没有对上过天师门”,梅清接口道:“梅花真人与张天师一战,也只是传闻而已。前辈如此说来,此事乃是确有其事了。”

“其实师傅对天师门地态度,一直有些奇怪”,柳行说道:“最开始时,师傅带我们挑战各门派,也是有胜有负。若是兄弟们表现不佳时,大都要靠阿奴来震住场面。但到得后来,咱们也觉得本门功法,修行进境确是极快,又利用争斗,因此开始胜多负少,师兄弟们也都有些自信。那一天,四弟便提议,不若直接找上龙虎山,去见识一下天师门究竟有何厉害。”

“天师门乃是江南道门统领,若说挑战了一圈,却总是避开他们,着实有些令人心中憾然。就算是以我的脾气,当时也觉得该当一战。结果四师弟兴冲冲地向师傅说了,一言未发,不置一词,便搁置了下来。”

“再过得些时日,放眼天下道门,便是上清、灵宝,也都一一挑战过后,四师弟便又旧事重提道:咱们梅花门,虽然不敢说打遍天下,至少这些年已经少逢敌手了。只要再过了天师门,那道门领袖更有何人?师兄弟们也都大为心动,二师兄还建议师傅不妨广播天下,堂堂正正地去击败龙虎山,也省得咱们这般无声无息。”

“其实当时我们这些挑战,从来都是背着人做地,事后也未曾宣扬。事以虽然我们有这等战绩,但几乎天下无人知晓。师兄弟们都觉得有些不解,心中难免有些波动。因此四师弟这般一说,大家自然都会赞成了。”

“但师傅只是冷哼了一声,说了一句话道:时机未到,便不再言语了。”

“时机未到?”梅清喃喃道:“他说的时机,是什么呢?难道……”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八章 夜雨春江

众人都看了梅清一眼,心中都隐隐想到,当年梅花真人所说的时机,或许便是与梅清有些关系了。

柳行自然也想到这一点,因此表情多少有些复杂,轻声道:“师傅既然如此说,我们也就都不敢再多问了。再后来,因五朵之事,大家都有些心灰意冷,师傅状态也不是很对。因此大师兄和二师兄便离门远游,我坐守本地,四师弟和阿奴跟着师傅回了山中。”

“我在家中,当时对发生的事,一点也不清楚。后来便想到招揽些人手,虽然不求众多,但也有几个能办事的人,渐渐为我弄清楚了先前五朵的一些事情。后来过了几年,因在家中有些郁闷,又忽然收到大师兄的一件传信,道是山中有事,要我回山一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便收拾了一下,单身上路。”

“按说咱们修行的人赶路,应该也颇为迅速才对。何况师傅修行的山中距此不远,按我想也用不了多久。谁想事情总是这般巧,偏偏我才行不远,便遇了上一些事情,总之颇为费事,原本以为立马可就的事情,偏偏忙了好

梅清听了眉头一耸,柳行一笑道:“这事定然是与师门无干的,乃是眉儿的事情。我也因此得了这么个宝贝女儿。现在想来,怕还是眉救了我一命呢。”

梅清等人这才释然。原来梅清担心柳行说得不明不白,不知是否背后又是有什么他人的手脚。现在听来,乃是因处理柳眉之事,纯是私务,这才没有细说了。

“待我将眉儿送回家中,又安排了人仔细照料。这才急匆匆地赶回山中去。原来想自己耽误了几天时间。若山中真有急事,定然早就有信过来了。因此也没有特别着急。没想到待我回了山门中,竟然见空无一人。师傅、阿奴以及四师弟,都不见了踪影。”

“我这才大惊,又想到相召的并非是师傅,而是大师兄。大师兄与二师兄并没有跟着师傅回山,为什么这一次却是大师兄发信相召?”

陆炳听了点头道:“当时邵元节已经入朝,颇得圣上的赏识。只是他行踪一向不是很固定,经常会潜修一段时间,长的时候月余了不会露面。因此当时对他的情况,一直也不是十分清楚。”

柳行冷笑道:“当时我们只道他与二师兄,当真是外出云游去了,哪知道转头便投向了朝廷?现在想来,这两个人,当年便没有什么好心,连带老四,也不定打地什么主意。”

“当时在山中细细找了很久,却一点表明去向痕迹也没原地。似乎也没有动过。我想传信给他们,却是如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第三天。我想不该如此等下去了。便准备离开山中。派人探听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正在此时。忽然山门处波动传来。却是有人回来去。却是一惊。原来出现地。竟然是师傅身边寸步不离地那个阿奴。”

“阿奴见了我。似乎也是一惊。我当时四下打量。除了阿奴。竟然再无旁人。心中惊讶。但前边我也说过。阿奴这个人。神秘异常。又修为极高。因此我们都有些怕他。当时我想问他师傅等人都在哪里。但是一时竟然没有张口。”

“出乎我意料地是。阿奴见我后。却忽然上前一步。冷森森地问道:你怎么来

柳行眼中地震惊似乎依然还在。声音也有些发冷地道:“认识阿奴么这些年。他向来是黑布遮颜。闭口无语。我们甚至以为。阿奴会不会是个哑巴。但那天……那天忽然听他开口说话。当真把我吓住故吧。他地声音非常干涩。就象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勉强吐出来地一样。听着就象有什么坚硬地东西磨在锈铁上一般。听他地语气……更是冰冷异常。那种寒冷。使得我浑身都忍不住要抖了起来。”

到这里。柳行地双手。不自觉地紧紧地攥了起来。似乎阿奴那寒冷地压力。使得他多年后提起来。还依然心悸。

过了片刻。轻喟一声。柳行摇着头道:“当时我怎么说地。我自己都忘了。好象是说大师兄要我赶来。我因有些俗务耽误了等等。当时只记得解释自己。浑然忘了相询师傅及师兄弟们。都如何样

“阿奴听我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后来大概是看我说的确是实言,又或他自己着急有他事,总之后来只闻他哼了一声,便消失在了原地。又过了一小会,才又见他突然出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若真如你所言,还是快些回去吧。以后就当你从来没有来过,也没发生过任何事情。说完,转身便出山门去了。”

“他转身走进,我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更隐约有狂暴的真元波动,竟象是大战一场之后的情形。我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问他出了什么事。当时我楞在那里,也不知多久,后来想,师门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是快些去找师傅等人,询问一下。”

“我正要出去,忽然觉得山门中又是一阵波动,这一次十分熟悉,抬眼一看,正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只是他二人都狼狈异常,尤其是大师兄,当时觉得他十分不正常,只感觉体内真元如同火山一般,波动得十分厉害。”

柳行沉思着道:“咱们门的功法,向来是浑沌淡然,若是不明之人看来,倒象修为平平地样子,从来不会如大师兄这般气机外放。当时大师兄的修为已经极高了,大概已经到了炼气的门槛上吧。因此那种气势,简直就象是火山口一般,只怕一般修为不行的人,在他身边站也站不住。”

“但我刚从阿奴地压力下出来,因此对大师兄反倒不是很在意,只是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不象是故意放出气势来,倒象是有些压抑不住地一般。我便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师傅呢,还有四师弟哪去了?

“大师兄和二师兄见了我,表情都颇为奇怪。二师兄看了大师兄一眼,大师兄对他摆摆手,转头问我道:叔行,你怎么才来?我不是几天前就传信给你了么?刚才……你看到什么人没有?

“我当时也没多想,便解释了一下晚来的原因,又道:刚才我在门口,见了阿奴回来了,只是他……十分奇怪。

“我一说到阿奴,他们二人面上明显有些紧张,又仔仔行为。当听到阿奴忽然消失,片刻后又出现后离开时,二师兄一拍腿道:定然是那东西,被他带走了!

“我听了有些惊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大师兄却抢着说道:叔行,你还不知道吧,这阿奴忽然背叛了师傅,与天师门的张天师一起算计我们,师傅被他们联手偷袭,已然仙去了!

“当时我大惊失色,不敢相信。二师兄不耐烦地道:你还不信我们么?要不是我和大师兄联手拒敌,只怕我二人也早交待在那地方了!老四他也受了伤,不知到哪里去了。阿奴那家伙一向神神秘秘地,一看就不是好人!

“大师兄也劝我道:叔行,我知道你一向与师傅亲善。只是师傅既然已经仙去,以后门中,就得靠我们几个了。愚兄现在朝廷中,有些小小的担当。现在天下太平,国朝气机正盛,以此为助力,何愁门派不发扬光大?你也不要在山中闷着,出来助我一臂之力,咱们兄弟共同做出一番来如何?”

“当时大师兄地声音十分恳切,而且他对我,一直也不错。若是平时说这番话,说不定我也就应了。只是当时我心中混乱一团,疑窦丛生,又哪里心思出山入朝?因此想也不想,我便拒绝了。我说要到师傅仙去之地看了,才好笑,言词不善,倒是大师兄阻止了他,放我离开。我按着他们说的方向急赶过去,乃是在长江边上一处断崖,唤作郁木台。我到那里时,才发现那地方已经整个被削了下去,几乎成了一个大坑。四周法术轰击地痕迹却已经都被不知什么人抹了去,只是空中隐隐的真元混乱地情景还能感觉得到。那处大崖以前我见过,若非是有极为厉害的修真之人攻击,根本不可能将那地方变得那个样子。我看看了半天,心中发凉,心想只怕师兄说得是真的。那样的攻击之下,只怕师傅这么厉害的人,也是顶不住的。”

“我找了又找,从白天直到夜间,却是一无所获。我自小双亲见背,师傅教我学文习法,又带我入了道门,虽然后来他性情大变,但最开始时,对我却是极好的。因此在我心中,师傅、师兄弟与师妹,便是我世上最亲的亲人。没想到转眼之间,师妹过世,师兄弟们一个个变得奇奇怪怪的,现在师傅又离我去了!”

“那天天色也象今天一般,阴沉沉的。夜间又下起雨来。远处春江涨水,声音悠远凄凉,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坑旁,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向什么地方去,好象世上就只留了我孤单单的一个人。大,我站在雨中,心中冰凉一片。”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九章 强敌窥侧

柳行说话的声音十分地冷静,就象在说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般。但众人从他微微颤抖的双手以及深深悲哀的眼神中,不难明白当年的变故对他的打击是如何之大。

“从郁木崖回来,我便大病了一场”,柳行继续说道:“那一次,缠绵病榻,竟然有数月之久。”

众人俱都默然,修真之人,似柳行这般修为,早已经百病不侵,三虫辟易,怎么会得病?想来乃是柳行心神受损过剧,甚至已然心无生念,这才会被阴寒所侵,大病一场。

“多亏了眉儿,天天守在我床前。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才让我心中渐渐有了生机。从那开始,我便杜门不出,守在这院中过日。后来,家人老的老了,走的走了,除了几个老家人和他们的后人,这府上也渐渐清静的许多。若非是那天我偶然思动,遇上个旧时邻居,在茶棚中闲话,又遇上了梅清你,也不会扯出这么多的当年秘辛来。”

梅清沉默片刻,才缓缓地说道:“那白爷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听您之言,一直没有提及白爷,难道他是后来才与您认识的么?”

柳行一怔,正要说话,忽然闻得一声道:“柳爷不过是为着替我遮掩罢了。其实,当年之事,老白所做,错便是说的。”

众人抬头,便见白爷慢慢地从厅外踱了进来,将一双眼睛看向柳行道:“老柳,你又何必故意将我舍了去。虽然老白当年在事中有些不妥处,其实我问心,也没有什么愧意。遮遮掩掩。倒是我老白心虚了不成?何况在座的。都是修行之人。你就是隐瞒老白的身份,又能有多久?”

柳行听了一呆,随即说道:“白爷说得不错,倒是柳某刻意了。”说罢转头对梅清道:“其实也不是柳某故意遮掩,其实老白在这事中,也掺杂甚少。我和老白,说来认识已久,尚在认识师傅之前。不过那时候,还不相熟罢了。后来,师傅来了以后。才发现了老白,对他,也有点点化之恩。”

罢,柳行却有些迟疑,白爷接口道:“你不好意思,老白便替你说罢。老白本非人身,后来受了梅花真人点化之恩,因此后来,曾在五朵之事中,演过一场戏。但当时。却是五朵亲口承认愿意嫁你那老爹,老白这才同意的。”

梅清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白爷见了笑道:“我就说瞒不过人,看来小子是早就猜到了吧?唉,你就和当年你娘一样,不管什么事,好象都在心里装着似的。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早就知道出来。”

完叹息道:“当年我和你娘。却是情同手足,不象这家伙全是非份之想。不过这两天听你们说着当年地事。好些东西我也是才明白地。不过那个茅阳真人,肯定不是老大、老二和老四中的一个。若他们三个人。我定然是认得的。”

梅清和陆炳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按着前边众人地分析。既然此事是梅花门设下地一个圈套。演戏之人。定然是他们中地几个。但此时白爷此说颇为肯定。那茅阳真人究竟是哪个。却叫人怀疑

“那白爷感觉他是哪个?”梅清有些惊讶地道:“当年梅花真人安排此事时。难道没有说过么?”

“我哪想过这么多?”白爷手一摊:“我只是听梅花真人那么一说。又见五朵也同意。便等着人来了把我打跑。这什么茅阳真人地名字。还是后来老柳打听出来地。不过当时说是假打。可我觉得那家伙下手可真黑。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把我打碎了。”

“您是说。那人对您似有杀心?”梅清听了忙问道。

“也不全是。似乎有些迁怒于我或是对我不满地感觉”。白爷想着道:“不过那茅阳真人修为定然是极高地。只怕比起梅花真人来。也相去不远。”惊。白爷地这个信息。实实出乎其意料之外。

对白爷地身份。梅清猜得大致不差。这白爷。乃是山中修炼地一条蛇精。不过久居此地。倒也没有过害人之事。后来梅花真人来此。偶然见了他。便传了他些法门。助他顺利化形。白爷心生感激。又与五朵、柳行相善。便也一直在柳府呆了下来。

虽然后来在那场戏中,白爷曾经有过扮恶人骗陆炳等人之行,但他心中并无恶意,因此才说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现在看他当着陆炳之面,一脸坦然,确是所言非虚。

但他说那茅阳真人修为极高之事,却令梅清等人不能不重视。毕竟他是白蛇化身,虽然修行不算极高,但通灵之物,天生便敏感过人,对于强大的气息,更是感觉灵敏。他说茅阳真人修为极高,想来那茅阳真人,定然确有过人之处。至少在当年比起邵元节、陶仲文等人来,必然高出一筹。

只是在自己等人了解的情况中,梅花门中,什么时候又出现这么一个高手了?梅清心中一动,转头问道:“会不会那人是那个阿奴?”

白爷迟疑了一下,然后又摇摇头道:“这却不好说,那一段梅花真人和阿奴都在闭关中,不好说他们是不是一直没有出去过。只是老白觉得不个阿奴非常不招人喜欢,浑身死气沉沉,阴冷阴冷的,就象个千年死尸一般。那个茅阳真人虽然也阴气甚重,但气机甚是活泼,说话言语又与阿奴哑巴一般的样子相去甚

梅清听了未置可否,但心中隐隐有些担心。无论如何,对方居然有这样一个在众人计算之外的高手,总不是一件好事。

陆炳却问柳行道:“刚才道友言道,邵元节和陶仲文在追回山门时,闻听阿奴回来过,曾经说过那东西被他拿走的话。他们说地那东西究竟是什么,道友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柳行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事实上,师傅身边向无长物,就算是我们兄弟,也没见他用过什么法器。只不过—

到这里,他有些迟疑地道:“我有一次听老四好象说过,师傅身边其实是有一件法宝的,但老四好象也只是来探我地口风,见我说不清楚,他也就闭口不提。当年我心思也不在这里,因此也没有多想过。”

梅清听了苦笑道:“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柳行一惊,连忙问道:“你却如何知道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若我猜得不错,便是一只鼎”,梅清叹了口气道:“若梅花真人真是因此被他徒弟贪图此物而害,却着实有些—那鼎虽然说来是一件法器,但对于他们,却是一件一点用也没有的法器。”

柳行惊疑不定:“鼎?这么一说我却也想起来了,似乎在阿奴身边确实见过一件小鼎,我当年也未曾留意过。但你如何能知道,又能肯定就是那件鼎呢?”

“我也不能肯定”,梅清道:“若我前边猜得都对,梅花道人身边应该除了这件鼎外,就没有其他法器了。之所以我知道这件鼎,是因为这鼎曾经一直在我身上。只不过现在—

梅清摇头苦笑道:“我也没办法再见到它了。”

梅清说的“在我身上”、“没法再见”都是另有所指,众人倒也都没有在意,只不过听梅清这般说时,却更多了一份担心。

“既然如此,怪不得陶、段二人对你念念不舍”,柳行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一番,只怕是更不能罢休了。”

其实柳行此言却有些错怪陶段二人了,事实上一直以来,他二人一直不知道梅清的真实身份,自然更不会猜想这鼎是在梅清处了。

但梅清在永平地方地经历,难免被有心人访知。尤其陶段二人在知道梅清的身份以后,再细加调查,也不能说就一定查不出此事来。因此众人都想到,这一次与陶段二人之间,除非肯交出梅清去,番,只怕便没有任何善了地可能了。

梅清是陆炳的女婿、五朵地儿子,因此无论陆炳还是柳行、白爷,都不会坐看梅清被陶、段二人抓走。接下来,除了刀兵相见,已然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柳行点了点头,眼神中一片安详,笑着道:“既然如此,倒也能有个了局,省得日后再费心。只是老四为什么只露了一面便未见出现,我那二师兄,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段朝用心胸狭窄,却又胆小阴险。前时被你们二人联手迫走,定然怀恨至深,绝不会就此了事。不过后来我等都到了府上,他定然是窥视在侧,未敢轻动罢了。至于陶仲文—

陆炳脸上现出担心之色道:“此人久在朝廷,党羽甚众。无论修真道中以及俗世之中,都笼络了不少人。何况此人心机之深,远过段朝用。他若不出手便罢,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比起段朝用来,对他我们却更需小心些个。”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章 群贤毕至

柳行与梅清听了陆炳之言,面色都有些沉重。修行到了他们这种程度,一旦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已经没有太多的谋略诡计可以用,凭的便是实力修为高低。多一个高手,便多一分胜算。

陆炳与梅清,都是不约而同地将碧真母女留在家中,本意便是不愿她们掺和进这档事中来。现在己方能算上的人手,也不过陆炳、梅清、柳行和白爷四个,似乎比对方二人多了一倍,但以真实修为而言,却是难言优势。

陆炳虽然修为颇高,但他是在进京后,强行以药物秘法提升上来的,基础本就差了一些。何况他养尊处优习惯了,战斗的经验颇少。梅清更是短短一年就到了练气期,不用说见识经验都差得远。柳行虽然经历较二人为强,但他自五朵之事后,修炼便有些放松,更兼资质略差,也难与其师兄弟比户。至于白爷,虽然修行时日颇长,但论修为,也不过与柳行在伯仲之间。

反观对方二人,自来便在梅花门下得其真传,又曾转战各大门派,见识经验极广。再加上这些年来一直苦修不辍,真若论起战斗力来,却是远胜己方诸人。

再想想前边说过象茅阳真人那种不为所知的高手,众人心头都有些沉甸甸的。梅清想来……也有安排?”

陆炳点点头道:“安排自然是有的,只是京中人手,还有大半都留在圣上身边,总不敢一次都抽了来。而且……咱们能有安排,那典真人至今未曾露面,难免也会有安排。”

罢,陆炳一笑道:“既然现在形势已然如此,与其遮遮掩掩,莫若便放在明处。来的几位朋友已然在府外。柳道友,可否请将进来,大家见个面?”

柳行点头笑道:“正当如此,也省得人说我柳家怠慢了客人。不知佳客何处,柳某应该出门相迎,也是为主人的本份。”

陆炳一笑道:“道友客气了。”说罢,便将手中一张小符轻轻扔了起来,只见那小符,轻飘飘地向着门外飞去遥遥传来道:“拜上柳庄主。贫道龙门派张静定、丹东派陆西星冒昧前来,还望庄主见谅。”

柳行听了忙笑道:“高士登门,正是蓬荜生辉,幸何如之。”

话间,众人忙出屋外,但见几位或高或矮,或道或俗的客人,已经到了院门之外。

梅清抬头看时。只见当前一人。身着一身破旧地道袍。腰身略有些发驮。面色黝黑。满面皱纹。一部稀稀疏疏地花白胡须。两只眼睛也昏黄。正见得对方也看向了自己。双方视线相交时。忽见那道人两眼之中精光暴视。奇异地光芒在其眼中一闪即逝。

那老道打量了一眼梅清。这才转身对柳行稽首:“贫道张静定。见过柳庄主、陆大人。”

梅清见这位张静定貌不惊人。但周身上下。隐隐一股浩然之气束而不放。显然修为已经到了顶尖地地步。心中暗惊。心想这样地人物。居然也能被岳父请来。看来自己这老丈人手中。还真是有些好牌。

柳行闻得张静定这名字时。却心中暗惊。梅清毕竟年青。对“张静定”三个字并不是非常清楚。但若说起其道号“无我子”。便当知道来人是哪个了。

张静定乃是余杭人士。后来奉全真派大拙真人周玄朴为师。乃是正宗地全真长春真人一脉。其成名之时。还在成化年间。只因全真一派。向来不受明廷重视。这隐而不出。渐渐不为人所知。

柳行自然知道这位无我子地大名。也知道现在全真派。已经分成各宗七子为首地七派。而龙门派乃是以长春真人丘处机为宗。正是七派中规模最大地一派。

只是因朝廷推重正一,冷落全真,因此这些门派均不是很如意。就算是龙门派,也些声色罢了。这位已经快修到还虚的无我子,居然这个年纪还出来为陆炳驱使,也不免令人为之感叹。

双方相见后,更互相介绍。柳行庄上除了白爷之外,也再无他人。张静定这除了他自己外,还有他一个徒弟,名唤赵真嵩,乃是山东人氏,生得人高马大,修为也自不俗。与他们同行的,却是一名白衣秀士,自称乃是扬州兴化人,名唤陆西星,自号潜虚子。

这陆西星声名不显,看着又甚是年轻,一身修为却让人看不清楚。柳行等人不敢怠慢,忙恭恭敬敬地将几位迎了进来。

除了这几位外,梅清还看到有几个俗装打扮的,只是跟在众人身后,却是一言不发。其中一人却是熟人,正是锦衣卫内组中的路泽有路大人。

来梅清,还算是这位路大人的手下。不过梅清自来得化身为六爷地陆炳的青眼,因此路泽有,也没有敢把梅清当过手下使唤。今日见了,梅清还是有些惊讶,心想这位路大人一介书生,怎么也跑来淌这混水来了。

心中虽然惊讶,梅清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上前见礼,路泽有见了连忙扶住道:“梅大人,现在又不是在卫所,何况你是六爷娇客,泽有可是不敢当你这礼呀!”

梅清谦虚几句,又见路泽个,修为各异,不过大都在凝丹期后的修为,连忙也一一见过。这些人原来俱是内组中的供奉,自然也知道梅清的身份,不敢踞傲,一个个连忙还礼。

张静定与柳行叙了几句,这才把眼睛瞅向梅清,沉思着道:“这位小友却是面生的紧,不知是何门高弟?”

梅清连忙起身施礼道:“见过张前辈,小可梅清,却是一介散修。日后还当多多向前辈请教。”

张静定伸手阻止道:“小友客气了。道无先后,达者为先。以小友的修为,贫道却不敢厚颜以前辈自居。”

众人一听大惊,都将眼睛看象梅清,惊疑不定。张静定在修真界中辈份甚高,又早立令名,因此寻常人也不放在他眼中。今日见他对梅清这般客气,确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刚才与路泽有同来的一群人,平素乃是内组供奉,虽然看在六爷面上,对梅清颇为客气,但俱认为他是毫无修为之人,想来不过是个白面书生。没想到听了张静定的言语,都明白过来只怕是自己等人走了眼,这梅清地修为,远在自己诸人之上,心中都暗暗惊讶,更连连庆幸刚才好在对梅清都颇为客气,不然这人可就丢大

张静定心中却是另一份感受。他一见梅清之面便大吃梅清身内紫气隐隐,华盖上一道明光隐于双目之间,修为比之自己,只怕也就只相差一线

自古修真,从没有论资排辈的,不管你修了多少年,最后这一关迈不过去,究竟是如同画饼。张静定自己虽然早就到了这门槛前,但却一直欲渡无门,眼见得岁及三纪,这才放下飞升的心思,破关出来,一则是内求不得,想看看可有外来机缘;二则是若真大事不成,也为门派及后人打算,谋个资本。

现在见梅清这般年纪,居然修为比之自己已然不多让,前途自不待问。这样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考虑,有机会结识了,自然要大力交好才是。因此张静定丝毫不敢因梅清年少摆架子,一口一个“小友”,直是以友论交。

这时一边的路泽有笑道:“张仙长客气了。您老人家或是还不知道,梅清乃是我们六爷的乘龙快婿,怎么算起来,也是您的晚辈。”

张静定听了,不由“哦”了一声,将视线在陆炳身上转了一转,又点点头,不再说话甚少。路泽有及内组中人,都并不清楚。但张静定修为过人,身份又高,就算不说,以他的眼力,只要见过,也不难认出来。因此陆炳也未曾娇饰。了摇头笑道:“想不到六爷果然是福大之人,身居高位不说,又有此佳婿,难免令人羡煞啊。”

陆炳听了笑道:“老六他要知道张仙长这话,定然会高兴得很了。”

着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哈哈一笑。

一边的柳行听了心中有些惊讶,他知道梅清是陆炳之婿,现在又闻着说是什么六爷的女婿,心中有些迷糊,心想难道梅清是娶了两位夫人不成?正这时,见了张静定和陆炳二人表现,说得话中有话,心中一转,便大致猜明白里其中奥妙。又想到梅清这孩子果然不错,又是五朵地儿子,本想自己当年无缘五朵,今日若能撮合他们小儿女,也是偿了己愿。却不想又被人捷足先登,不由心中一声轻叹。

他这里自怨自艾,却不想一边的张静定心中也是有些黯然。张静定把目光转向自己身边侍立地赵真嵩身上,对这个徒弟,心情难免有些复杂。按说赵真嵩心性是极好的,又肯用功吃苦,只可惜资质便差了一些。这些年来,虽然一力苦修,自己也倾心相授,但其修为近来越发难有寸进,比自己当年尚大有不如。现在一见梅清哪些,难免勾动心事,想起全真一脉,七零八落。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一章 北地来客

真嵩听刚才师傅那般推崇梅清,现在看向自己又是这T7他为人虽然有些直率,但心思却并不笨,立时明白了师傅心中想法,不由大感不忿。在他看来,梅清年纪比自己还小着许多,一丝一毫的修为也看不出来,只怕并非真有什么高明艺业。只不定是如何装神弄鬼,在这里骗人来。

再闻得这小子原来是锦衣卫中六爷的姑爷,更是在心中隐隐瞧不起这小子。男子汉大丈夫,靠张小白脸,借着岳父之力被人高看,这算什么本事?心中想着,眼中一丝轻视之意,不免流露了出来。

但此时师傅及陆炳等人都在座,因此赵真嵩自然也不敢放肆,只是在心中暗暗打算,若得机会时,定要拆穿这小白脸的底子,让他丢人现眼,也省得他在众人面前自吹自擂。

这事要是梅清知道了,却不知该当如何抱屈。刚才明明是张静定夸自己,自己何曾自吹来?只是赵真嵩就是看他不顺眼,有的没的,自然都给他安上了。

陆炳见场内气氛有些沉闷,连忙哈哈一笑道:“此次之事,本来也不敢麻烦张、陆二位道友,怎奈对方不只修为不弱,更兼颇有助力,因此才来相请二位压阵。只是对方一直未曾露面,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张静定哈哈一.笑道:“陆大人说什么话来。那典真人陶仲文,好大的名头,也不知是否真材实料。不瞒陆大人,贫道就是因为听了此次有机会和那典真人对上,这才亲自出山的。贫道倒是想见识见识,贵为国师的典真人,究竟有什么能为。”

梅清看着张静定平静的.面容下不甘的神情,心中暗叹。都说修行之人,应该淡薄无欲,但到了门派气运这等大事的,却是谁也放不下的。

国朝以来,.抬重正一,贬低全真,早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实。虽然龙虎山天师不再被宠,但其后的邵元节、陶仲文依然是自认为符录一脉,全真派的处境毫无好转之势,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因此一旦有机会正面与陶仲文交锋,张静定几乎毫不犹豫地便亲自出山。

梅清甚至能够猜到,只怕张静.定心中对这场争斗,大有势在必得之心。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在世人面前,为全真派争个颜面出来。

想到这里,梅清忍不住看了.面带微笑的陆炳一眼。陆炳此时,正在与那张静定叙话,面色平静。只是不知道,他是没有察觉到张静定的用意,还是有意利用此点激他前来的。

此时。.陆炳又转向陆西星道:“陆道友年纪虽然不大。但一身修为。却是极为出众。在座各位或许尚不熟悉。日后共事。更要多多亲近。”

陆西星自谦了一番。听他自道本是诸生。后九次参加乡试而不中。这才弃儒为道。入山隐居。后在梦中偶得吕祖指点丹诀。这才修为大进。

吕祖指点之事。众人虽然口中唯唯。看来却都不是太相信。陆西星见了一笑。也不再多言。

正在此时。忽然闻得远远传来一个声音道:“柳师弟别来无恙?愚兄陶仲文。与二三好友。登门拜见。还望开门一见。”

声音甚是冲淡。却凝而不散。在堂前悠长回荡。再三而没。

张静定闻了此声。眉头略略一皱。看了自己身边紧盯着梅清地赵真嵩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坚定。

柳行轻哼了一声,朗声道:“二师兄,你不好好地在朝廷当你的国师大人,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做甚?既然来了,难道我不开门,你就不进来了不成?”

罢,柳行与陆炳、张静定、陆西星等人一同起身,眨眼便直接出现在了府门之外。

只见府门外,直直地站着五个人。

一见这几个人,梅清不由一惊。

陶仲文自然是立在最前边,只见他身材中等,许是养尊处优久了,身上也带着几分富家翁的模样来。面如银盘,满脸带笑,一部半长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芶。就连梅清等早闻其名的人,细心察探之下,也只是隐隐地能感觉出一丝真元波动的迹象来。而他身后,则是两名老道。

前边一个老道身高足有八尺开外,面若重枣,头发胡须俱是扎蓬蓬的,身上的道袍竟然是金光闪耀,手中把着一只玉柄拂尘,两只眼睛精光暴闪,上前一声,声若洪铜地道:“贫道灵宝阁皂黄谷虚,见过柳庄主。”竟然眼睛看也不看陆炳等人。

闻了这老道名字,陆炳等人都是一惊。黄

是阁皂前辈,宣德年间便已入道,说来资历,还远在T7前。据说他早已经闭关归隐,不问外务,今日不知陶仲文如何有这般的面子,居然将他请了来。

柳行自然知道黄谷虚的大名,心中虽然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声色,与黄谷虚见过礼。

黄谷虚退后步,便两眼望天,一幅谁也不理的样子。

他身后一个矮小老道又上前一步,咧开嘴,露出一口乌黑的牙齿道:“老道是上清茅山卓晚春,向来捉鬼抓妖的混口饭吃。唉唉,各位大爷若有生意时,便需照顾小老儿些个。”

众人一惊,柳行讶然道:“难道前辈便是‘小仙’上阳子?原来前辈竟然是出身上清茅山,晚辈有礼了。”

卓晚春双手乱.摇道:“什么小仙不小仙的,象我这样的花子一般,只会给上清茅山丢脸罢了。若非今日还需做些见证,倒也没脸说这门派出身了。”

众人听他说到“没脸说.门派出身”时,语气中一肌恨意,都不由心中一凛。这“小仙”卓晚春,乃是在福建一带颇为有名的散修,据说一直在田隐居。只因其身材矮小,故人以“小仙”称之。只是从来无人知道,他居然是出身于茅山。

一见眼前两.个的声势,陆炳等人心中都大为不安。自来三山,乃是天师龙虎、上清茅山、灵宝阁皂,三足鼎立,难分伯仲。后来天师龙虎,得朝廷之力,又有张留孙横空出世,这才一统天下道门,将茅山、阁皂压在身下,算来已经有二百多年的时间了。现在这两家中久未面世的两个前辈真人,忽然同时现身此地,如何能不让人心惊。

卓晚春说完,便低了头,抱着怀中破破烂烂的一件布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人再看其他两人时,心中都.是一惊。

只见这两人,打扮甚是怪异.。

前边一人,身上乃是一件破皮袍子,从上而下,如同一个长筒般罩了身体,腰间乃是一道长长的藤子绊住,脚下一双翻毛的皮靴。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木棍的一头,却还生着绿莹莹的几枝翠叶,清绿非常,便如才采摘下来的一般。

他身后.站着一个大汉,脸色黑红,满面胡须,载着一个大皮帽子,身上穿的却是上等丝绸的袍子,上边油光光的,看着脏乎乎的发着腻光。一条玉带,上边挂着皮鼓、铜铃以及两个看不清模样的面具。

那大汉看众人都看向他们二人,脸色红得更甚,几乎要发紫了一般,上前大大一步,大声道:“俺叫不答,这个……是俺师傅宁古大师。”

众人听他说话,只觉得他口音甚是奇怪,便好象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念出来的一般。

梅清和陆炳细心一看,却都是脸色大变。

梅清看向那宁古大师时,正见那宁古也向他看来。双目一对,宁古忽然展颜对着梅清现出一个笑容,目光中的意味颇为深长。

只此一眼,便使得梅清心中大震。此时宁古在他眼中,直如一棵参天大树一般,高仰无上,令人不由生出一股跪拜之心。

梅清体内真元急速转动,日月双华同时盘旋,这才止住了心中悸动。

梅清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那宁古时,又见他已经与寻常人无异,再无半分特殊的地方。

原来这宁古,才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位!梅清心中惊疑不定,在他感觉,只怕唯有当时自己见过的张留孙与徐福,或许能与这位大师比肩。但是如此一位高人,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梅清心中暗暗担忧,只从对面几人来看,自己一方刚才还觉得颇有把握的形势,已经完全地倒向了对方。

陆炳却比梅清更为震惊,他眼睛紧紧地盯向宁古,沉声问道:“这位大师,可是来自北地蒙古么?”

一听此言,众人目光中都现出一份惊色,看向对方的眼神,难免又多了几分不善。

怪不得这宁古大师与不答,形象口音,都这般怪异。原来他二人,竟然是来自蒙古的大巫!

不答了听陆炳之问,有些迟疑地看向自己师傅。见宁古双目下闭,毫无反应,又看了看一边的陶仲文,这才结结巴巴地道:“典真人说,不能告诉你们我们的来历。”

听了不答这不打自招地话,众人眼睛便一齐转向陶仲文。就连对面的黄谷虚与卓晚春,面色上也多了几分不自在。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二章 萨满大巫

与蒙古,无问可知乃是天生的仇敌。虽然自蒙古退)T两者之间的仇视与争战,从来没有真正停息过。

现在蒙古,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打遍天下的超级大国了,自从被明赶回草原后,内部又不断的分裂,如瓦刺、朵颜等部一一自立,相互之间也是战火不断。但在汉人眼中,一般还是习惯性地以“蒙古”来统一称呼。

据先人说,“蒙古”二字乃是银之意,在蒙古人眼中,银乃是上天赐于最可宝贵、最有灵性的金属之一。看着那不答身边挂着带有巨大牛角的银制面具,陆炳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既然有胆子来中原,为什么又没脸见人?”陆炳逼视着那名大巫道:“宁古大师莫非就是这等行事么?”

“你胡说”,不答脸色通红:“我师傅是草原上最有名的勃额,若不是你们的典真人要可汗出面请我师傅,用铺满黄金白银的车子拉我们也不肯来呢。”

“很好”,陆.炳点点头:“果然如此。”

在草原上,普遍信奉的.,便是萨满教。萨满教乃是信仰万物有灵,谓之世间共有三界,上为天,诸神所居;中为地,人类所居;下为地狱,鬼魔所居。

萨满中大巫.,教中称为萨满,萨满教之名由此而来。蒙古各部,所崇仰的神灵各不相同,每部也都有自己的萨满大巫。一般萨满大巫以女性为多,蒙古人称之为“奥德根”,而男性大巫颇为少见,称之为“勃额”。

但男性大巫的地位,却远较女性大巫为高,也许是因为其少见的原因。

因此陆炳虽然不象梅清般对那位宁古大巫的修为有所感觉,但他一看到其形象样貌,但猜到必然是来自北地的一流萨满大巫。

萨满的传承与佛道完全不同,.颇有神秘的地方。据说一个部族的兴旺与否,最根本一点便是看其部落中萨满大巫的数量与能力。而萨满大巫的出现,既不是修行的结果,关键也不是师承,完全就是自然出现的。

一个人成为萨满。完全没有.任何原因。可能他或她。一夜醒来。便成了一个大巫。他或她头脑中地知识、身体内地修为。以及法门及经验。就象从天而降一般。忽然就完完全全地成了其思想地一部分。在以后。他或她便以大巫地身份。在部族中驱恶治病。祈福袪灾。而一个萨满。虽然会接受比其更高一级地萨满地指引。但其修为地高低与能力。其实在他或她成为大巫地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也许是.适应北地民族血液中地苍莽与彪悍。萨满大巫地战斗能力之强。更是令人心惊。萨满大巫地生命并不象修佛与修道之人那般绵长。而是与常人无异。对他们来说。个人生命地长短并无意义。他们地灵魂与思想。本来便是依靠上天地旨意。会在自己**死亡后自然地选择应用地下一代传承下去。因此。他们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使自己个人生命延长地修炼中地。

萨满大巫通常并不参加战斗。而是更多地依靠其智慧指引族人。即使是参加战斗。也更多地是在激励与辅助战士。但当一个萨满大巫选择自己亲身投入战斗后。却经常是惨烈无比。一场战斗结束地时候。往往就是这位大巫生命结束地时候。

前朝玄教教主张留孙在一统天下道门地过程中。曾有多位元朝萨满大巫助战。那些大巫地战斗能力。以及在战斗地中疯狂表现。确实令天下道门中人。都不由自主地暗暗心惊。

中土修道之人。自来爱惜自身。但凡争斗。都是先求自保。再求伤人。双方都是如此。因此比拼中大都会留一线。免逼得对方急了。以命相搏。两败俱伤。但萨满大巫完全不是如此。一旦出手。便毫无保留。这样地风格。很是令各道门中人不适应。也因此受损颇巨。

但自由明朝将元人赶回塞外百年以来。中土道门。也已经有百年地时间未曾接触过萨满了。若不是陆炳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对前朝及本朝道门中事极为熟悉。也不会知道这些。

因此,一听那名叫不答的汉子亲口说出是典真人请其师傅前来,陆炳便将眼神转向了站在一边的陶仲文道:“典真人,不知此事,你可何解释没有?”

典真人陶仲文满面含笑地道:“哦?陆大人所指何事?”

“我大明与蒙古人,乃是世代仇敌,水火不容”,陆炳沉声道:“而今陶大人不经朝廷许可,私自请

巫偷入国朝,不知意欲何为?这私通外番、勾结邪魔之事,总须有个说法吧?”

听着陆炳口气咄咄逼人,陶仲文却依然满面是笑:“陆大人也未免有些固执了。此番贫道前来安陆,却是为了一件师门私事,纯以修真人的身份。宁古大师,乃是贫道请人做一见证的。虽然你我在朝为官,但谁不能有一二修真道友?海外修真之士甚多,难道依着咱们大明朝的规矩,就不能认识交往了不成?”

“若是寻常交往,自无不可”,陆炳摇头道:“但刚才不答也说了,宁古本是其部中法师,乃是因可汗之命,受你之邀而来,说什么修行道友?何况就算是你师门中事,处理私情需要见证,我中土道门之事,还要什么外番法师来做见证?难道你师门,竟然出身海外不成?”

陶仲文笑容不便,正要分说时,忽然闻得身后一声叹息。

这叹息之声苍老浑然,令人听在耳中,心内却都不由一静。众人转头,只见那位宁古大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众人中间。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掀去了头上的皮制兜帽,露出本来面目。这位宁古大师看来已经非常苍老了,头发已经非常稀疏,却编成了数中长长的辫子,散落在脑后。两道眉毛也已经稀疏,却有几茎长眉,在两侧垂了下来。两只眼睛周边皱纹重重叠叠,脸上也许是久经风霜,也长满的皱裂,泛出一片灰黄之色。

“我确实不是典真人的.朋友”,宁古大师一开口,声音依然苍老之极,但却毫无不答那种怪异的口音,便如同一个汉民老人在说话一般:“我此来,也不是为了什么见证师门私事,其实,也不只是因为可汗之托。”

他浑浊的眼.睛远远地看了过来,在梅清的脸上直直定住:“这位朋友,我乃是为你而来。”

“我?”梅清大讶:“大师找我何事?”

“我也不知道”,宁古大师叹.息着,浑然不管众人听了他这句话后表情各异:“是天神的指引。我知道你能解答我心中的困惑。所以,我就来了。”

一直笑容不变的陶仲文听了.宁古之言,脸色终于有些变化。他收起笑容,转头对着宁古说道:“宁古大师,本国师可是与立明可汗有约在先……”

宁古大.师呵呵一笑道:“可汗知道,我也知道。只不过萨满的命运,也就是部落的命运。”

陆炳听了宁古之言,心中一喜。刚才他在见到对方这几个人时,便心中担忧。对方四名高手,个个都是一流的人选,若真是话不投机,动起手来,自己一方难免便要落在下风。

现在这位宁古大巫不知为了什么,居然会口口声声需要梅清解释困惑,那无论如何,想来不会与梅清为难了。若是能得他不参与其中,甚至反戈相向,那自己这一方,便有利得多了。

陶仲文显然是没有想到这等变化,因此才急着提到与可汗的交易,想逼宁古就范。但看来宁古在部落中的地位极为超然,竟然毫不买账。

陆炳如此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立时便插言道:“宁古大师不知找梅清,有什么困惑之事?只是此事不方便叙话,不知可否押后?”

宁古大师叹息着摇摇头道:“我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着见梅清一面。我的寿命,也已经是就要到了尽头,却是再也等不起了。”

梅清与陆炳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什么,这位宁古大巫说话,给人一种无法怀疑的感觉。

梅清想了想,便诚恳地道:“梅清一介后生晚辈,修为浅薄,也不知何事能稍有助力。若前辈有什么要问的,尽管说来便是。”

陶仲文见势不可为,哼了一声,与黄谷虚、卓晚春,都是向后退了几步,任由宁古师徒二人在前。

不答听了宁古说出“寿命到了尽头”的话,大惊失色,叫了出来道:“师傅……”

宁古伸手止住了不答的话,浑浊的眼中,闪出一点热烈的光芒来,看着梅清道:“我今年,已经八十四岁了。在你们中土修行人的眼中,可能也不算什么。但在草原的奥德根和勃额中,还没有一个象我这样长寿的。但是这些年来,我越来越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已经隐约听到了天神的召唤,我离开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四章 师傅光临

不一样”,梅清一惊,问道:“大师所谓不一样,是T思?”

宁古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清。但我知道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似乎……并不是这个世界来的。你的生命,就象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梅清悚然而惊,瞪视着宁古,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其他诸人,听着宁古这听来极为荒唐的话,也有些讶然地看着梅清。

宁古声音温和地道:“梅公子,我的经历都和你说了,至于有什么想到的,也不争在此一刻。我便等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便来告诉我吧。只是我时间怕也不太多了,公子还请莫让老朽空等一世才好。”

说罢,宁古轻轻地走到一边,将手头那根木枝,轻轻地插在面前,闭了双眼,盘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那个不答恨恨地瞪了梅清一眼,又看了看众人,也随着走到一边,蹲在了师傅身后。

“哈哈……”忽然一阵笑声从旁边传来。

随着众人目光,陶仲文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一样”,陶仲文点着头,看着梅清道:“是啊,不一样。梅清此子,说来可真是让人不敢小视啊。”

陶仲文带着几分慨叹、几分仇恨又有几分无奈的眼神,看向梅清,又转向陆炳、张静定等人道:“本是为着师门中事,不想却惊动了陆大人以及诸位道友。相请不如相遇。虽然是门中之事,奈何我这位师弟,不知怎么地,竟然为奸人所惑。今日能得诸位给师门中事做个公证,倒也是件美事。”

柳行听了恨声道:“二师兄,却不是你所说的师门中事,却是何指?所谓师弟我为奸人所惑,又是何意?今天你大动干戈,请了上清、灵宝两位前辈,还有那蒙古萨满大巫来,竟然是要因为咱们师门中事,邀了外人来对我问罪了么?”

陶仲文听了连连摇头道:“这却是哪里话来?师门是非。自然按着师门中规矩来办。只要师弟愿意听为兄之言。不再固执己见。又何来问罪之说?”

柳行哼了一声道:“师兄口口声声是为着师门中事。但梅清此子。与咱们师门虽然有些渊源。却扯不上什么干系吧?师兄你可别说你此来。不是为了梅清之事!”

陶仲文哈哈大笑道:“师弟你还是这般糊涂!难道你真地以为。梅清与咱们师门。毫无关系么?”

正在此时。忽然闻得一个破锣般嗓子叫道:“好你个典老道!却是胡说八道什么?我地徒弟。怎么与你那师门扯上关系了?”

随着这声音。只见东方天上。忽然呈现出一片霞光来。

那霞光随着渐渐逼近。越发显得瑞气千条。光影灿烂。

待到得近前,众人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团祥云般的法器。直到逼近众人时,梅清才隐隐感觉得到,其中似乎乃是一组法阵,组成了这件法器,内里灵气不断翻腾,又四下扩开,想来是一件赶路及防护的出行之具。

祥云眨眼前直到柳府门前,这才忽然消失不见,只见几个人影,出现在了当地。

当前一个,身穿着破破烂烂的旧道袍,抱着一个大酒葫芦,正戟指着陶仲文骂道:“你这老牛鼻子,自己没徒弟就来抢别人的徒弟么?我那弟子梅清乃是我名正言顺的弟子,拜了师行了礼敬了酒,任谁也不能说个不字!怎么你一来,便将我徒弟弄得和你们门中有了什么关系了?”

众人中,除了梅清,也就是陆炳知道有张十三这么一号人物,因此一见他这般模样及说话的口气,就把他猜了出来。其他诸人,却是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这么个怪人出来。

刚才听张十三一口一个“牛鼻子”,众人均是修道之人,多一半是道士打扮,听人这般胡言,自然都心中不喜。但再定睛一看,却见他也是穿得破破烂烂的道袍在身,也只得无语。这张十三貌不惊人,但众人等都能隐隐感觉得到其修行颇高。其中几个顶尖的如陶仲文、卓晚春等更是觉得这怪人的修为给人的感觉颇为熟悉,想来竟然是出自哪个名门大派。再看其身后一众人等,不少熟悉之人,都是各门派中的顶尖人物,甚至是门中主事,便更不敢对这怪人等闲视之了。

“这位道友……”柳行说来算是此间主人,因此有人前来,无论敌友,总得他先上前招呼才对。因此他便上前一步,对着张十三施礼问道:“在下柳行,沗为此间主人。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来自

派,又有何贵干?”

“我么?”张十三指着自己发红的鼻尖道:“我叫张十三,来这里嘛——”他看了一眼梅清道:“有人要和我抢徒弟,我当然是来找场子了!”

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陶仲文叫道:“他也不在道上打听打听,我张十三是什么人!敢和我来抢徒弟,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居然就撸胳膊挽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式。

众人见了都笑了起来,陶仲文面上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不由满面怒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装疯卖傻来此捣乱!本真人乃是有师门中正事,欲与天下道门众友共商,却不容你这般胡搅蛮缠!”

“正事?”张十三眨巴眨巴眼睛:“天下道门众友?难道我们,就不是这天下,不算是道门中人么?”

一边说着,张十三转头对梅清道:“徒弟快过来,师傅今天将天下道门中的诸位大叔大伯都给你请了过来。

以前我收了徒弟,他们也都没机会见识见识,今天就算是认识了。嗯嗯,你若想要点什么见面礼什么的,可是要赶紧了。”

众人听了只得苦笑。梅清连忙过来,听张十三将身后诸人一一介绍给自己。这一介绍,梅清才知道,自己这师傅所说确非虚言,原来这些人,当真是大有来头。

前文说过,在元时张留孙一统天下道门,天师门遂成天下道门领袖。但各门各派,虽然服从天师指派,但门派并未取消。今天来的这些位,便皆是这些门派中的主事人物。

张十三一一介绍,这些人中竟然包括了天心、清微、东华、太一、净明等各门派中人。这些门派虽然比不得三山这般大派,但也均是名震一方,流传数百年的正宗。待得最后两人,竟然一个是楼观道的武定真人李道定,另一人则是金丹南宗的掌教赵心灯。

梅清连忙一一上前见礼。虽然张十三刚才那句“见面礼”的话说来便是笑话一般,但这些人居然真是郑重其事的一个个都拿了礼品出来。好在梅清为人脸皮修炼有度,一一坦然而受,居然看不出一点不好意思来。

“好了,大家也见过我徒弟了,现在咱们听听,这位典真人是怎地编排我的徒弟的?”见徒弟收礼完毕,张十三这才咳嗽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了陶仲文。

陶仲文面上堆起微笑,心中却是暗骂。虽然他也探听到梅清似乎有所师承,但却不清楚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今日见了这怪老道,除了惊心对方修为深厚,更是对他身后这些人所代表的势力,大为心惊。

陶仲文乃是出身梅花门,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在朝中行事,并没有公开这一身份。毕竟当年梅花门挑战各大门派之事,多有知之者。此外梅花门出现,也不过自梅花道人开始,算不得一流的门派。对事事讲究出身的道门来说,也不值得如何宣扬。

因此虽然陶仲文贵为国师,但天下道门中人,对他并不是非常尊重。就算是十几年前朝廷夺了天师之号,又封陶仲文诸多名号,但一般道门中人,依然并没有把这位典真人放在眼中。

今天这老道居然领了一众道门中人,来跟自己打擂台,摆明了是不把自己这国师放在眼里,如何能让陶仲文不怒。但这老道名声不显,却居然一下子便号召了这许多门派中主事同来。梅清背后居然有这样的势力,又如何能让他不心惊。

“徒弟么?”陶仲文虽然心惊,却面上形容不变,转头对各门派道:“诸位道门同仁请了。贫道陶仲文,御封为典真人,乃是本朝国师。今日前来,却是为着师门中事。张十三道友口口声声说道,梅清乃是其弟子……”

“阿弥托佛,施主且慢……”忽然一声佛号遥遥传来。众人都是一惊,眼光随即看向西方。

又过了片刻,才见一团红云,自西方冉冉而起。那云朵似缓实急,不多时已经到了柳府之前,烟消云散,却现出数名头上光光的大和尚来。

当前一人,正是苦大师。只见他对着张十三怒声道:“老牛鼻子,想趁我不在,独占徒弟么?门都没有!”

说罢,单掌一立,对着众人团团施礼道:“却叫各位施主见笑了。老纳华严苦头陀,此来,却是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弟子梅清。”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五章 高手如云

了苦大师自报家门,又闻他说道是“不成器的弟子梅)7+场中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清儿,你拜那张十三为师也还罢,怎么地还又拜了这……苦头陀为师?”陆炳的神念忽然传来:“这位大师当年,当年……”

梅清心中疑惑,似乎自己这位和尚师傅,很是有些惹人避讳,便偷偷问陆炳道:“和尚师傅对我很好啊。当年他怎么了?”

“没有什么,就是杀人杀得有些多罢了。”以神念回答了梅清,陆炳忽然见苦大师向这边看了一眼,看老和尚瞅着梅清一脸慈爱的样子,陆炳不由激凌凌打了个冷颤。

啊……梅清忽然想起听碧真曾经说过苦大师杀人后以闭口自省之事,这才明悟到这位师傅一闭就闭了那么多年,且不知他这件干干净净的黄色僧袍之后,是多少鲜血染成。

看来自己这两位师傅,还真是没有一个是白给的呢。

梅清这边心中暗暗算计,对面的陶仲文却是郁闷到了极点。

陶仲文此次前来,大有势在必得之势。虽然得到消息的时间,比起段朝用来还要早着些许,但陶仲文想得却比段朝用要深入得多。因此他不只请了自己一直隐藏的两派势力出手,更为着保险,不惜动用了一直不愿显露的关系,将宁古大师请来押阵。

只是由于他事先对梅清并未特别关注,因此关于梅清的资料也不是搞得很清楚。何况梅清交游的***本也有限,知道他情况的人本也不多。因此除了知道梅清一些原先的身世外,便只能大概推断出梅清乃是自到锦衣卫后,因机缘入道,但修为进展极速。

但对于梅清曾经拜张十三、苦大师为师之事,就连陆炳等都不是很清楚,陶仲文自然也主不甚了了。

现在见张十三这神秘老道还在一边站着,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苦头陀这个天下闻名的杀神居然也跑了来,口口声声说梅清也是他的徒弟。

再看看他身后地这一帮人。虽然陶仲文不能尽识。但也大致看得出来乃是天台、三论、临济、法眼诸宗地主持或长老等人。再想想苦头陀在佛门中地地位。他找来地老家伙们。还有哪个是省油地灯。现在这形势。要想再来硬地。只怕是不太可能了。

张十三在一边还在大呼小叫:“傻徒弟。你有了事怎么地也不和师傅明说。要不是师傅为人聪明。知道你遇到了麻烦。带了一堆子帮手来。也不知道你给你欺负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连这老光头也惊动了。知道地是师傅帮徒弟申冤。不知道地还当咱们师徒欺负别人呐……”

众人听了苦笑不已。心中暗道就你们师徒这个架式。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天下哪还有人敢欺负你们。

陶仲文心念急转。算计片刻。心中已经知道当今之计。唯有以理来挤兑住对方众人。逼得梅清出来。方有些取胜之机。

只是看着张十三那样子。着实也不象什么讲理地人;再看苦大师一脸慈眉善目。再想想传说中这位大师一言不合灭人门户地故事。这理也实在不是很好讲。

只是无论如何。戏总还要唱下去。陶仲文咳嗽两声。对犹自不停为梅清是哪一位正牌徒弟争辩不休地张十三和苦大师二人道:“二位道友同临此地。洵是幸事。只是师门之中。有些俗事还需厘清。还请二位少歇如何?”

“师门?”张十三眨巴着眼睛看向陶仲文:“你不是那什么国师典真人么,也没有听说你出身什么师门啊?现在官当大了,觉得自己一个人蹦达不过瘾,又想弄个门派出来显么?”

“道友说笑了”,陶仲文面不改色地道:“天下道门乃是一家,所谓万法归宗,又何须明辩太清?不过道无师不行,仲文虽然鲁钝,但万幸还能无改师志,虽不敢云光大师门,总也不敢使师门蒙羞……”

“得得得……”张十三不耐烦的挥手打断陶仲文的话道:“说了半天,老牛鼻子你倒底是哪个门派的,说来听听,就不说那些个没用的了。”

陶仲文几次被张十三抢白,圆圆的脸上却是一丝恼意也没有,依然笑容满面对着众人道:“贫道虽然不似诸位,出身名门大派,但亦以师门为荣。在下师从梅花道人,出身正是梅花门。”

陶仲文这一言即出,登时引得众人议论纷纷。在场中人,倒有一半不知道陶仲文的真正身分的。现在听他自己承认居然是出身在梅花门,众人看他的眼神,便难免有些复杂了。

梅花门这个名字,也有十几年没有出现

。但在场诸人都是道门中老人,大多知道梅花门的一)t其这些门派大多曾经接受过梅花门的挑战,又曾败在其手下,因此今日忽然知道陶仲文是出身梅花,不由眼神中几分恼恨,又有几分畏惧。

甚至还有几位,当年就曾经历过与梅花门的挑战。只是当时梅花门下,易是不以真实面容出现。现在一说起来,便有几位看出陶仲文的身形气质,果然似曾相识,一个个心中或怒或恨,不一而足。

“说道此,贫道当年与师傅师弟们,也曾与各大门派,多有亲近……也还有些交情在里边。在场诸位,或有知道的,也或有不知道的。但天下道门总是一脉,也无须为了些虚名争来争去。既然诸位道友有缘前来,想也是天意要诸位为我门中一桩多年来的公案定个章程了。”陶仲文环视众人,微笑着说道。

梅清心中虽然知道这家伙不过是在演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典真人能在朝廷中混了这么些年,果然嘴上的功夫练了个十成十。光看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事情一概兜过。想来下边,就要对自己发难了。只是就算梅清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来,他究竟会把个什么样的罪名,安到自己的头上来。难道会牵扯出当年母亲之事不成?隐隐约约,又让梅清心中,有了几分期待。

“二师兄,你口口声声师门公案,说了这么半天,还未曾说出究竟是些什么事情来?现在天下道门诸友皆在当场,有什么话你不妨快些说个清楚。”在一边的柳行看得不耐烦,大声打断道。

只是在场之人,认识柳行的却是几乎没有。听他喊陶仲文“二师兄”心中都是一惊,知道这位老者,竟然也是梅花门中人。只是听他口气,似乎对陶仲文颇为不善,也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诸位或许不认识我这位师弟,便是本府主人,姓柳名叔行。想我们同在师门,情同手足。只是后来师门不幸,这才各自分散。”陶仲文眼睛凝视着柳行说道:“今日贫道欲讲明之事,想来柳师弟其实也蒙在鼓中。稍后等为兄说明,自然知道是真是假了。”

说罢,陶仲文将袍袖一展,将一朵玉梅花,轻轻地放在空中道:“梅花门传承,不怕各位笑话,贫道跟随恩师这么些年来,竟然不知其上溯何宗。贫道了不敢妄自菲薄,以梅花门中绝学的渊源,断非寻常小宗小派的模样。但恩师对此不愿言明,我等兄弟,也从来没有敢多问过。只想是师傅到得进侯,自然会对我等言明。只是恩师他为人低调,行事又不愿声张。这一节,想来诸位同道,也都有所耳闻。”

陶仲文这话说罢,在场中倒在大半也在心中暗暗点头。梅花道人虽然神秘莫测,但一则修为高明过人,二则极为低调,是谁也没办法否认的。单说他以师徒数人之力,几乎挑战天下诸道门而无败绩,却又处处保密不为人所知,便可见一斑了。

“只是恩师虽然清淡无欲,只为寻求大道,但谁想人心难料,以恩师这样无掺世事的人,竟然会为人衔恨,最终遇害于宵小之辈……这些年来,每每思及此事,仲文心中,总是如同万把钢刀穿心一般。只是上穷碧落下黄泉,苦苦寻索,竟然未能查究那仇人的线索。

”说到这里,陶仲文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口气更是恨意深深。

梅花道人果然死了?这个消息虽然外境多有流传,但毕竟向来没有人知道真实的消息。现在听陶仲文亲口直承此事,众人这才知道此事果然是真。

此时,一直站在张十三身侧的楼观道的武定真人李道定忽然开言道:“典真人,老道听传言道,令师乃是约斗那上代天师张羽冲,双方两败俱伤,以致同时身陨,不知是也不知?”

说着,眼睛微眯,眼角余光,却是扫向了在一边只顾抱着酒葫芦喝酒的张十三。

张十三如同未觉,只管喝得自得其乐,口角之上,却是带着几丝冷笑。

“若说来,李道友说得也不算错”,陶仲文直言不讳地道:“当年恩师,确是与那张天师有过一场争斗,也正是在那场争斗后仙逝的。但恩师修为,高过那张天师甚多,两败俱伤云云,并非实情。师傅在与张天师争斗中,略受了些伤。之后却是因为身边一位亲近之人突然偷袭,这才遇害。”陶仲文此语恰如投石激水,登时使得众人心中震荡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六章 其心可诛

众位或许疑惑,究竟先师那位亲近之人是谁,竟然这T7肺,偷袭于他”,陶仲文说到激动时,声音也有几分急促:“其实我们对他也不是很了解。”

说着陶仲文的眼睛望向柳行,叹了一口气道:“世人均指梅花真人门下‘六朵梅’,以为我们乃是其座下六弟子。其实这话是不对的。我们师兄妹,共是五人。大师兄乃是前代国师邵元节,贫道行二,三弟便是此间庄主柳叔行,四弟段季用,五妹梅五朵……只我们五人。另外一行,却是跟随师傅身边的一位随从,唤作——阿奴。”

“害死师傅的,正是他这位不是弟子,却跟随他时日最久,得其授业、爱护最久的阿奴!”

陶仲文说完,众人眼中疑惑之色更甚。据陶仲文的说法,这阿奴并非梅花真人范文泰的入室弟子,却跟随他日久,又学了他的道门。但听他前边又说他们这些当弟子的,对此人也是不是很了解。那这阿奴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又与他前边很明显针对的梅清有什么关系?

柳行眼睛直望向陶仲文道:“二师兄,这些都是师门之秘,似无必要对诸位同道明言吧?”

陶仲文摇头道:“三师弟,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何况现在师傅仙去,大师兄、小师妹也都已经亡故了。若我们还是囿于门户,事事半遮颜面,如何取信天下道友?今日,愚兄便是决意将梅花门现于天下道门之前,以全师傅之名,也为我门派光大立一正名。”

此时,那武定真人李道定已经再次出言问道:“典真人,你口口声声说道是那阿奴害了你师傅,又说你们对这个阿奴不甚了解。那不知当年之事,究竟如何,令师却是如何遇害的,与那上代天师张羽冲又有什么关系?”

陶仲文向着李道定拱了拱手,叹了口气答道:“武定真人有所不知,先师对待我们这些弟子,颇为严厉,因此有很多事,是不容我们多问的。后来师傅有一段时间回山闭关,我与大师兄便出山云游。恰遇天子重道,偶然与我们兄弟相遇,对大遇兄多有赞赏。这样大师兄便入朝为圣上讲解丹道,才有了被封为国师之事。而我便一直在师兄身边,也是天子恩重,也因此困于俗务,一晃数年。”

听到这里,众人眼中或有不屑,或有警惕,不一而足。

修道之人自古以来,正于世人相反,大多借助世间之力,尤其国运之助,最为可重。非常近的一个例子便是前朝时张留孙借大元气势,横压江南众道门,生生将茅山、阁皂诸宗压在了天师之下。

但借国运之力,其兴也速,一旦所依的国运受损时,其败也速。因此自来借助国力者,便是与国家兴亡绑在了一起。而天下哪有不亡的朝代?一个门派,流行短的数百年,长的不有千年以上,远远比朝代兴替要久得多。因此一般真正的名门大派,大多是不会冒此大险的。

但张留孙此人行事。往往大出世人意料之外。他借大元之力。将天师一派兴旺发达。却又单独创立玄教。自为教主。立为国教。当时之时。天师远驻龙虎山。而玄教教主安身京师。是为兄弟之教。而到元朝将亡时。玄教便以身相系。一世而亡。

这样一来。统领天下地气运。为天师教所得。但当元代灭亡时。却将玄教来顶了。这一手李代桃僵。实实大出各家道门意料之外。事后想起来。也只能慨叹张留孙算计极精。心思巧妙。

现在听陶仲文说出邵元节与他自己。同是出身梅花门。更分为两代国师。今日又明明要将梅花门。立门于道门之中。这样地事。如何能让众人不心中大为警惕。

陶仲文继续说道:“说起上代天师张羽冲。贫道当时虽然身在朝廷。但与其接触并不多。倒是大师兄。却经常提起这位真人。说其修为极是高明地。但是有一次。那时我正在修炼到关门口时。因此挺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出门。直到自觉有些收获时。才启关而出。这时。忽然见大师兄出现来。面带焦急之色。他说道。天师张羽冲因求雨不得。被万岁下旨夺了天师称号。又有遥言说道。此次求雨不成。乃是梅花真人范文泰与他为难。背后做地手脚。那张羽冲因此大怒。却是打听到了师傅地所在。已经起身前去找师傅地麻烦了……”

他说到这里。只见道门众人

表情都变得平静异常。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很是熟悉地+|

梅清眼睛四下看着众人,却不难看出这份平静太过刻意。又想起自己等人前边的分析,只怕张羽冲求雨不成之事,参与商议之人颇多。虽然最后真正动手脚的不知是哪些人,但今天来的这些人必然对当事之事,至少也有个耳闻。眼下众人表现得太过平静,对陶仲文的说法一点异议也没有,却是颇为不正常,正是显出了众人的心虚了。

想到这里,梅清不由看向张十三。他知道张十三其实是出身自天师一派,说不定与那张羽冲还有些关系。不知道他听了此言,会不会出声反驳。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张十三只是拎着酒葫芦喝得有滋有味,浑似没有听到陶仲文在说什么一般。

“当时我们都很着急,又不知道师门中究竟近况如何。我和师兄急着给三师弟传了信,自己便起程赶了回来。”说到这里陶仲文不断摇头,有些悔恨地道:“也是当时想得有些简单,以为张天师前过,或许不过是要与师傅问个明白,没想到,没想到,唉——”

柳行听了陶仲文之言,却有些皱眉,只是看了他几眼,终于没有说什么。

停顿了一会,陶仲文继续说道:“待我们回了师门,却见师傅并没有在山中,就算侍在其身边的四师弟也是不在,也没有任何留言。我们想用神念、传音联系师傅,都是不得其果。我们这才有些着急,三师弟也迟迟不到,最后我和师兄便只得分头去找。”

“当时师兄向南,我向北。因为心中着急,因此都是全力催动,行动也顾不得心迹了。我一直向北到深山之中,正在全力前行时,忽然收到了师兄传音,却是在南方江边一处断崖处传来真元波动,似是师傅。我听他已经赶了过去,也连忙一路加速飞行。但是在路上,再也没收到师兄的回音,我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紧赶慢赶,到了江边时,这才大吃一惊。”

“那地方名叫郁木台,本来是一处树木繁茂的山岗。但当我到时,却见整个山岗,已经完全被人削平了。那地方,却还有两个人,正在空中打斗!”

“这两个人,正是大师兄和阿奴!”

陶仲文说到“阿奴”两个字时,虽然面色平各,但言语中怒恨之意,却是清楚无比。显是这么多年来,当年恨意,丝毫没有削减之意。

“当时我大惊,连忙问道:‘大师兄,阿奴,这是怎么回事?师傅呢?’”

“大师兄哭叫道:‘二弟快来!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把师傅害死了!’”

“我当时头脑中‘轰’的一下子,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师兄又喊了我两遍,这才醒过神来。再看那阿奴出手狠毒,出手全是要置大师兄于死地。更有两样不知何处寻来的法器,邪气无比,师兄也只是在苦苦防守,这才连忙上前相助。没想到那阿奴十分凶恶,虽然我二人联手,但师兄前边已经被其偷袭受伤,因此一时,也占不得便宜。

“但那阿奴出手却是越来越是邪恶,最后大师兄也拼了,发动了秘法,舍着自己修为大损、元神震动,将那阿奴打伤,又毁了他的法器。那阿奴看势不妙,只得逃走了。我与师兄在后追赶,我这才问师兄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师兄一路向南找了过来,行到离此不远的地方时,便觉得真元波动大异寻常,又觉得真元颇为熟悉,这才一边传信于我,一边急急赶了过来。待到到了不远的地方,这才发现师傅原来正与一个人在争斗,对战之人,正是那才被夺了天师称谓不久的张羽冲。”

“师兄遥遥观战,见师傅已然大占上风,一边阿奴正在观战。还没等师兄上前,只见师傅已经用一道门中禁术,破开张羽冲的护体神符,将其制于了当地。”

说到此处,众人眼中都流露出或是怀疑,或是倾仰的神色。那张羽冲一代天师,虽然不能说修为便是天下第一人,但能为一代天师这么多年,自非寻常之辈。梅花真人若说击败张羽冲,倒并不让人吃惊。但能破开其防护,禁住本人,这份修为,便明显高出张羽冲不止一筹了。

“没想到,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七章 门中叛逆

仲文轻声说道:“师兄当时见师傅制住了张羽冲,还T|忧,正想上前向师傅打个招呼时,忽然见那阿奴,从后边发出了一件不知什么东西,随即便抽身急退。”

“师兄只觉得那东西一发出现,便抽空了四下的真元,而师傅与那张羽冲所在之处,四下里同时泛出五彩之光,显然是有什么布置。师兄心中焦急,大叫了一声:‘师傅小心!”

“师傅一楞,而当时被制住的张羽冲却一下子怒发如狂道:‘无耻小人!原来你们却是来算计我的!’只见他乘机一下子便挣开了禁制,随后一道法符直接便印在了师傅身上!”

众人听到这里,都“啊”了一声。如此说来,是张羽冲误会阿奴偷袭之举,乃是针对他而来,因此必然是拼着修为不要,以命搏命,要重创梅花真人。天师符向以堂堂正正,威力超群著称,被张羽冲直接将符印在身上,这一下的重创,哪怕是散仙受了,也是要去半条命了。

“师傅当时怒喝了一声,立时护体神雷五行皆大发震动。但就在这时……身下五彩法阵同时转动,师傅的护体神雷……一下子就爆了开来!”

陶仲文说到这里,急促地喘了一口气道:“师兄一说到这里,我就全然明白了。定然是阿奴这厮,提前在地下布置了阴五行神雷法阵。在师傅与张羽冲僵持之时忽然发动,师傅与张羽冲不明所以,自然双方不再留手。师傅护体神雷也定然发动,此时阴阳互逆,阿奴在一边操纵,立时便会将师傅护体神雷与地下法阵,一同爆碎……”

梅清听了,心中推算了一下,如陶仲文所说,确然可行。神霄雷法,乃是一出分五行,五行互相制约又互相平衡,纯以个人真元控制。但若是以有心算无心,事先在地下布了逆阴五行雷阵,二者同出同源,又性质相近的情况下,一边有人稍加引导,五行阳阴克转生发,登时便会将旁边的真元,全部引爆。这样的威力,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怕也要退避三舍。

但一则布阵之人,必须非常熟悉神霄雷法,又得确知范文泰的修为以及出现的地点。这几点,缺一不可。除非身边非常亲近的人,是没有办法用这个法阵来暗算他的。

陶仲文恨声道:“师兄见了大惊,连忙发信于我。但周边真元乱成一团,却是无从传递。这时阿奴也发现了师兄,登时放出法器便向师兄迫来。师兄措手不及下,被那厮逼住,只得苦苦坚持。等我赶到时,见到的,便是当时的一幕。”

众人听了,都有些震惊。邵元节当年的修为,虽然知者不多,但一代国师,自然不差。何况知道他兄弟乃是“六朵梅”中人,领教过的门派也不在少数。现在听说合他兄弟二人之力,双斗那阿奴,还是邵元节拼了受损修为才勉强破了对方法器。那这阿奴的修为,也当真惊人了。

陶仲文继续说道:“我们一路追下去,见那厮竟然是回师门山中去了。只是追赶中,师兄伤势发作,这才不得不减慢了速度。等我们回到师门时,才知道那阿奴已经回过师门,又不知逃向哪里去了。三师弟当然才将将赶来,也是他亲眼所见。”

众人知道陶仲文所说“三弟”就是站在一边地此间主人柳行。一时目光俱朝向了他。

但只见他面无表情。似是在思索什么。眼睛远远看向后园。就象根本没有注意到众人看向他地眼神一般。

“那以后。便再无那恶人地消息”。陶仲文叹道:“师兄后来终是无力回天。兵解重投。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我受天子之重。沗为国师。却未尝一日敢忘师仇。只是那阿奴。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虽然我百般寻找。竟然再无一丝一毫地消息。”

众人沉默良久。武定真人李道定这才悠悠地道:“典真人。那今日说到当着天下道友之面解决地师门公案。又是指什么?难道你今日终于找到了那阿奴不成?”

“不错”。陶仲文点头道:“我日夜苦搜穷索。三清有德。师傅护佑。终让我找到了那恶人地藏身所在!”

“是谁主?”武定真人李道定皱眉道:“还请典真人明示。”

陶仲文倏地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梅清,一只手定定地指向他道:“就是他——梅清!”

众人听了,都一同看向了梅清。梅清心中也是大感惊讶,转念想来,若有所思。只是也未辩驳,只是静静地看着陶仲文。

“典真人此言何意?”武定真人李道定耐不住,出声问道:“刚才我们已经知道,梅

乃是张道友及苦大师的弟子,虽然修为颇高,但看其怕不过二十许人,在令师归天之时,怕不才五六岁?这……”

众人听了,也都是连连点头,均觉得陶仲文之言,着实有些危言耸听。

陶仲文“哈哈”一笑,摇头道:“诸位道友,其实各位所思之事,贫道当年也是这般想的。不然又如何会让这厮,伏在眼皮底下这么多年却一无所觉?大概诸位对这位梅清,还不是很了解。莫若便让贫道,为大家介绍一二,不知可否?”

陆炳与柳行,都看向梅清。张十三未曾出声,苦大师却口宣一声佛号:“阿弥托佛。”

梅清见苦大师似有欲言之意,便朗笑一声道:“不想典真人对在下这无名小卒,也下过功夫了解底细,当真让在下受宠若惊了。典真人有心,便请直言。说不定因此给小可扬个微名,在下可是感恩不尽呢。”

陶仲文嘿嘿冷笑道:“果然是胸有城府,到了此时,还这般嚣张!好,各位道友,此子名唤梅清,字三清,乃是京城人氏。其祖上乃是世袭五品武德将军。只是这梅清命星不好,才降世时,便父母双亡。”

说完,又看向梅清冷笑着说道:”虽然梅清自小便承祖荫,世袭为武德将军,只是却无福消受。因为那梅清,其实是一个白痴!”

陶仲文说完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又都想到必然还有后文,因此并无人发问,都是看着陶仲文继续讲下去。

“当然,大家定然已经想到了,当时的梅清,并不现在我们眼前的这个梅清”,陶仲文声音越来越高:“就是眼前此子,忽然在四年前,一夜之间便不再痴呆——岂止不再痴呆,他就根本换了一个人一般。先是变得通晓百经,善鉴古物,在京城古玩行中,颇有些名气。再之后摇身一变,不知怎么地,便在去年时,混进了锦衣卫,还成了堂堂的锦衣卫千户!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声音打了个沉,看向了陆炳,悠悠地说道:“那个时候,梅清表现得还与普通人无异,既未入道,也未筑基。指挥使陆大人,想来你也不会否认吧?”

陆炳面色阴沉,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否认。

陶仲文点了点头,继续道:“就是这么一个既未曾修过真,也没有拜过师、入过门的梅清,这个自小是白痴的梅清,忽然在他二十岁这年,一夜间就悟道筑基了。

而且其后,进境更是惊人。武定真人,想来以你的眼力,大概能看出这梅清的修为,已经到了何等的境界了吧?”

武定真人李道定面上露出惊疑之色,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梅道友虽然年纪尚幼,但已经清气凝于三元,婴儿成就紫府,气机活泼内敛……更有紫焰现于宝顶,想来已经过练气化神之时,得成真人之道了。”

李道定之言才毕,众人不由大哗。

梅清修为,在此间众人中,单以境界而言,实在已经算是顶尖的几位了。因此众人能看出他的境界的,实在是不多。只不过他年纪实在太小,众人虽然修为或不如他,但都是久历修真的,因此都能看出他并非用了道法改变形容,却是真真正正是年纪不大。

因此当众人都看不出其修为时,大多认为或是师门前辈送了他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器或是修炼了类似的法门,才使人看不清楚。却无论如何想,梅清居然是修为超过了此间大多数人,这才使人看不清其深浅的。

“一年时间,一年时间……”不知哪一个人喃喃地道,众人心中都是一般想法:一年时间,筑基到炼气?这速度别说听说,只怕想也不敢有人想吧。

“即使如此,似乎也没有办法证明,那梅清就是那个阿奴吧?”李道定轻声道:“虽然梅清修炼速度太过惊人,也只能说明他身上有常人不敢想象的奇特经历,与那阿奴却不一定有关系。”

路泽有也插口道:“不错,那蒙古的萨满不是在树上睡了一觉就有现在的修为了么?怎么见得别人就不行呢?”

此时陆炳不便开口,因此路泽有一见形势对梅清不妙,也立时便夹杂几句,以求为其开脱。

陶仲文点点头道:“若只是如此,贫道也只能感叹梅清他得天独厚,又或被什么神物附了体。只是……嘿嘿,若偏偏这位梅清道友,用得一身尽是梅花门中道法,便有些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吧?”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八章 当年天师

仲文此言一出,不免在众人中又激起了一层波澜。T|门,在场之人中,倒有大半曾有缘见过。与世间大多数门派法术不同,梅花门的道法以雷法为基,不入五行之属,极有特色。因此众人听了陶仲文之言,不由把眼睛,都来看向了梅清。

陶仲文说道这里,也看着梅清摇头道:“阿奴,不得不承认,你这一着借尸还魂,确是精彩之极。本来你若是一直隐而不露,我也绝对猜不到就是你。可惜呀可惜,你却终于耐不得寂寞,虽然忍了这么些年,最后还是要跳了出来。你却不想想,咱们门下法术如何特别,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只怕你是想不到,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我却一直没有放弃在搜寻你吧?”

梅清轻轻一笑,还未说话,忽然听得耳后已然有一个沙哑地声音笑道:“一派胡言!没想到,堂堂典真人做起戏来,当真是声情并茂。以阁下的天赋,不去粉子胡同唱戏念文,可当真是惋惜得紧了。”

众人一惊,转头看时,只见说话之人,正是抱着酒葫芦目不斜视的张十三。

陶仲文冷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阁下。阁下自称是梅清的师傅,那想来梅清的道法,乃是阁下所授了?既然如此,便请阁下为我等演上一二梅花门中法术如何?”

张十三如若未闻,将酒葫芦举了起来,深饮一口,摇头晃脑地品了半天滋味,这才悠悠道:“这井底之蛙,代不乏人。好象这天底下,就他梅花门的法门高明一般,张口闭口都要拿出来现一现。不过呢,老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事,我说你一派胡言,是说你前边说那个范梅花之死,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张十三此言如惊雷一般,震得众人心头一麻。刚才陶仲文所说范文泰被阿奴偷袭身亡一事,颇合情理,也于众人所猜测的事实相距不远,因此在场诸人,倒有大半信其为真。

现在张十三忽然道陶仲文是胡说,不由众人将信将疑,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动。

“哦?”陶仲文目光颇堪回味:“不知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以我猜来,莫非乃是来自龙虎山么?错非龙虎山借着当年天师教的幌子,原也无法威逼这些道门朋友同来为阁下摇旗呐喊吧。可是阁下听说贵门天师不是我师傅的敌手,因此气急败坏,跳出来强词夺理么?”

“张天师确实不是那梅花真人范文泰的敌手,对此老道是心服口服”,张十三言语有些苦涩地道:“只不过范文泰一代高人,却不是象你说的那般是死在什么阿奴手中。嘿嘿,陶仲文,你与你那大师兄联手算计令师,害死梅花真人之事,难道就真的以为天下无人知晓,可以任你信口雌黄么?”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陶仲文面上虽然不露怒意,但声音却是寒冷如冰:“这么血口喷人,自己却不敢报个真实姓名出来,难道欺天下无人么?”

“你问我是什么人”。张十三眯眼看着对方:“其实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人。这十几年来。一直无迹可寻。没想到。居然今天看到阁下自己跳出来告诉了我!哈哈。陶仲文。若知道我是哪个。只怕你肠子也要悔青了!”

说罢。张十三略有些弯曲地腰身忽然一挺。身形抖动了几下。突然变得高大挺拔了起来。只见他面目一阵模糊。众人再定睛看时。却见那本来面目猥琐地张十三。变成了一个长身鹤立、清秀白晰地中年道士。

“是你!……你不是……死了么?”陶仲文一看大惊失色。脱口说道。

梅清见自己那老不死地师傅忽然一下子变成这般模样。心中却有些猜想。一边地众人都是目瞪口呆。想来都是认出了张十三地真实身份。

武定真人李道定最是平和。似乎早就猜出了张十三是谁一般。口中却不自觉地喃喃道:“果然是你——前代天师张羽冲。你果然没死。”

梅清听了大吃一惊。虽然他猜到自己这位便宜师傅大概是位前辈高人。却再也没有想到来头居然如此之大。

怪不得张十三一直称自己虽然与天师教极有渊源,但却不以天师门人自居。以前梅清或是猜测他可能与天师门中有了什么冲突,或是本性不愿受其门派约束。现在想来,定然是他被夺天师称号在先,败于梅花真人范文泰于后,因此自觉无颜以天师门人自居,这才放浪形骸以自污,亦是以此自惩吧。

这时候一边的苦大师微微笑道:“果然

老东西。临了临了,还是舍不得放手么?”

张羽冲摇头一叹道:“都说放下便是——正是因为世人放不下。若放得下,便不是世人了。”

说罢,张羽冲袍袖一展,一张五色小符滴溜溜地飞了出来。但见这道符,竟然不是以寻常符纸书就,却是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一张小牌,其上五彩光华闪动,书写着一个极为奇奥的符文。

“天师符!……”有人惊呼一声。

张羽冲摇摇头,叹道:“天师符,唉,此符自十五年来,再未见过天日。今日颜一现,也不过为着免了人又说贫道是假冒罢了。”

说罢,看了陶仲文一眼,嘿嘿冷笑道:“典真人,十五年未见,你可让老道我找得好苦啊。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果然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今天,居然是你来撞在我的眼皮下边来了。”

说罢,又将眼睛一转,远远对着黄谷虚与卓晚春喊道:“茅山上阳、阁皂谷虚二位道友安好?一别十数载,今日相见,再想当年共赏桃花品酒论道之事,令人不胜慨叹。”

黄谷虚有些发窘,只是遥遥一揖。

卓晚春却上前执了张羽冲手道:“再见故人无恙,上阳心中无限欢喜。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可惜人事虽在,物事全非。现在上阳与张兄,已然是异路之人,造化弄人,一至于此!”

张羽冲哈哈笑道:“果然还是上阳你够痛快。”说罢又冷笑一声道:“只是陶仲文这厮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和他相交岂非与虎谋皮?刚才我也说道,他那师傅梅花真人,都是被他算计,落得个尸骨无存。你难道还想和他站在一起不成?当年之事,说来怕天下修行之人听了,都不免齿冷。”

卓晚春叹了一口气,伸手阻住张羽冲道:“张兄,此事不说也罢,左右也不过将那阿奴之行,换成邵、陶二人罢了。只是就算是他欺师灭祖,又与我何干,与我茅山一门何干?你这般聪明的人,怎么看不开其中之事?”

“卓兄何意?”张羽冲森森道:“难道咱们修道之人,便如此黑白不分,道义不论?卓兄如此行事,不怕早堕魔道,入了邪途么?”

卓晚春听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可笑!可笑!张兄,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居然还不知道自己败在哪里!”卓晚春摇头道:“我且问你,你龙虎山当年一统天下道门,为道门领袖,难道是因为你门中顺了什么天意,得了什么正道?还不是张留孙以一己之力,强灭神霄门,震摄了各门各派,以强力压得大家不得不低头?那神霄门有什么罪过,又有什么邪行了?以力压人,灭人门派,若说堕了魔道,也是你天师门先行一步吧!就说你自己,求雨不成,名号被夺,你又有什么恶行邪气了?却只因你天师门不得人心,结果报应到了你自己身上,成了天师罪人,天下笑柄!现在你还来给我讲什么魔道、什么邪途!?”

张羽冲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卓兄今日前来,却是有为而来,不只要一削我天师门面,更是要借了典真人之力,将上清茅山,推为道门领袖了?”

卓晚春大声道:“正是如此。我上清茅山,与灵宝阁皂,愿共推梅花门为本朝国教。茅山、阁皂更与梅花结为兄弟之门,共掌天下道统,如当年龙虎山天师门与玄教故事。若有愿奉我等为宗的,道门可保无虞。若自不量力,当年的神霄门便是例子!”

张羽冲听了哈哈笑道:“卓兄豪气可嘉,只是欲以力服人,先不说是否正道,总须有相应的实力。现在我方高手如云,只以阁下三人,还做如此大言,不觉得可笑么?”

卓晚春丝毫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道:“典真人算无遗策,既然敢来,岂无后手?倒是张兄,还是早识时务,典真人他宽宏大量,必然不致为难张兄!”

梅清见了卓晚春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疑云顿起。现在双方形势,可说强弱分明。但对方居然这般笃定,莫非更有什么阴谋不成?

梅清头脑快速转动,忽然想到一点,不由一下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岳父大人……”梅清转头看向陆炳,又以神念相唤,却见陆炳也转头向自己看了过来,眼中惊意分明,正是与自己想到了一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十九章 声东击西

真!姚府!陆炳与梅清都是想到了一块,这才心中一T

当时陆炳与梅清,都是想将碧真母女留在府上,乃是认为府上更为安全,不愿意她们母女掺杂到这次争斗之中来。却不成想,这次争斗远远超出了当初想象,当下姚府,反倒成了防守相对薄弱,少有高手坐镇的软肋。

“岳父你带着人手速回庄中,我请苦师助你!”梅清匆匆说道,连忙向着苦大师传信相求。

苦大师略一点头,带着几位老僧,与陆炳同时起身,便向着碧真母亲的庄上飞去。

陆炳临去时嘱咐道:“我留张静定在此助你,且需小心,见势不妙,速来会合!”

梅清点点头。那张静定摆明了是冲着典真人陶仲文而来,因此他自然不会去帮着守家了。只见陆炳带了那陆西星以及内组诸供奉一同离开,只是将路泽有留在这里,却是相陪张静定之意。毕竟张静定乃是陆炳着意请来的贵客,因此总须有人留下相陪。

其实现在对阵的档次,只凭着陆炳手下人的修为,已经难以发挥什么大作用了。因此梅清便请了苦大师相助。苦大师身后这一群和尚,若说在场让他们帮着上阵杀敌,除了苦大师之外,怕一个个都是慈悲为怀,不见得有什么大用。反倒是让他们去相助守庄,必然能如铜墙铁壁一般,维护众人安全。因此梅清心念一转,便将张羽冲这一方人留了下来,而将苦大师等请去姚府。

安排已毕,看着众人离开,梅清心中并未觉得轻松,反倒更觉得有些沉闷起来。只是当前形势,也不容他细想,只得与柳行再暗暗交待了几句,自己也偷偷准备,细心察探,以防不测。

见陆炳等人匆匆离开,陶仲文等并未加阻挡,反倒一脸嘲笑之意,远远地看着,更增高深莫测之态。

张羽冲也自神念中知道了梅清所虑之意,转头对着卓晚春道:“就算有些见不得人的小小阴谋,又有何益?难道现在,卓兄便觉得实力强过我等不成?”

卓晚春摇头道:“自来修真界中,什么时候是按人多少来算实力的了?至于贵方之人——”

他看着张羽冲身后之人摇头说道:“却有几个是真心相助于你地?这些年来。天师一门独大。各派不过是敢怒不敢言。难道你还以为他们会和你同心协力。拼着得罪国师。搭上身家性命地帮你?现下大明国运正隆。梅花门应运当胜。各门各派。自然会顺势而为。”

张羽冲脸上一滞。梅清心中也是明白了卓晚春地打算。果然听得卓晚春大声对众人道:“今日之事。典真人早有万全之策。一统天下道门。讨除逆凶。光大梅花。便在今日。卓某斗胆。请各位暂作壁上观。两不相帮。待到水落石出之时。只求各位作个公证。如何?”

果然闻了卓晚春此言。张羽冲身后各门之人。脸上都有了动摇之态。

梅清心中暗暗心惊。看来这卓晚春不只是修为惊人。对各道门心态掌握得更是极为准确。现在以陶仲文国师之位以及当年天师力服各门往事相提。果然说动众人心中不安。

本来自己一方。仗地便是人多势众。但若论顶尖地几位。与对方相差不多。甚至并不见得比对方整齐。现在若真是这一批人都作了壁上观。一会动起手来。倒是难言胜败。梅清脑中急转。只是此时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说话做主。只得看向张羽冲。看自己这师傅如何应对。

张羽冲心中自然也明白对方地打算。但却并不急着看身后诸人。只是嘿嘿冷笑一声道:“什么时候卓兄可以替朝廷说话了?难道典真人此番前来。便是奉了朝廷之命。改换道门门庭。如前朝张留孙一般?莫非卓兄也已经入朝听用。就连宁古大萨满也受国朝之用了么?”

卓晚春脸上腾然升起怒意,但张羽冲之言,着实有些尖刻,又不得不答。他强自说道:“咱们修真之人,又不是世俗官吏,还用朝廷封赏么?我等推重国朝,不过是因为天道所关,大势所在,修真之人,顺势而为,上体天道,这才有一分敬畏之心。至于宁古大师,他是来寻那梅清的,又与我等何干?”

梅清听了心中好笑,这位“小仙”卓晚春,倒是深得几分谈判的真,能推就推,能赖就赖,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张羽冲哈哈大笑,忽然转头对着陶仲文道:“典真人,真真假假的话,我也不想说了。不过咱们两个十几年的恩怨,今天总当是个了局了吧?当着天下道门的面,你倒是放句话出来,敢不敢与老道一战?”

梅清暗暗喝彩,自己这师傅果然老辣。对方无论说多少,也不

着陶仲文这面大旗。现在张羽冲直接当了众人之面TTTV,自然是直逼对方要害。只要陶仲文出手受挫,一切都成了笑谈。

但是张羽冲究竟能不能胜陶仲文一头,梅清心中却是也不敢保证。虽然张羽冲一代天师,但陶仲文出身梅花,又久经历炼。这些年身为国师,得的好处自然也不少。而张羽冲当年负于梅花真人之后,无论身体心性,自然都受了损伤。现在二人对阵,只怕不敢说便必然能战而胜之。

因此梅清心中一动,便想出身替张羽冲先顶这一战。

梅清并非狂妄,虽然他修为比起张羽冲及陶仲文,都会有一定差距,但也有其自身的优势。

梅花门的道法,其实来自神霄门。其中或许掺杂了一些其他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若对上其他门派的法术,颇占便宜,但碰上梅清这学正宗神霄雷法的人,这一节上便再无便宜可占了。

梅清虽然经验不敢说丰富,但至少和张留孙面对面地有过对抗,心理上绝无亏欠。陶仲文修为再高,无论如何也不会高过张留孙去。因此梅清自思,至少自己自保之力,应该无忧。

此外梅清乃是后生晚辈,偏偏又是陶仲文口口声声要找的人。以此身份出战,陶仲文既不好避而不战,战中若梅清见势不妙便抽身出局,也不算难看。

因此梅清心中便存了替师傅趟趟深浅的意思,哈哈一笑道:“师傅,人道是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劳。既然典真人口口声声为我而来,莫若便由徒弟为您先开这头局。若梅清不敌,您再出手如何?”

张羽冲嘿嘿笑道:“我倒是没什么,就怕典真人怕了你这后起之秀,当着天下道门的面子,胜了你个晚辈没有什么光彩,要是一不留神败了,那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卓晚春听这师徒两个自说自话,简直未把自己放在眼里,又听他们二人挤兑陶仲文出战,心中暗怒,又里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挑战!若真这般急着兵解时,便让道爷来送你一程!”

说罢卓晚春上前一步,两袖分展身后,一股逼人的气势陡然向梅清压来。

张羽冲站在一边,却是嘿嘿直笑,一点伸手的意思也没有。

梅清在卓晚春迫人的压力之下,却是如同一点感觉也没有,连连摇头道:“这位小仙真人,不是我说你。

你说你年纪一把了,怎么地一点事也搞不清楚!那什么典真人,领了你们一帮子打手,大老远跑来,不就是来找我的么?还给我安了一堆罪名,说什么我杀了他的师傅。现在我站出来,不正随了他的意?你又算是有什么干系在里边,出来搅局?”

卓晚春见梅清这么不以为然侃侃而谈,登时心中气炸了肺。他出道这些年,后来隐姓埋名,但一身修为,走到哪里也没有人敢得罪于他。现在梅清一个后生,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力,哪里还按捺得住,立时断喝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有何不可!?”

这几句话,卓晚春却是暗中用了些手段。他上清茅山宗中,真言亦是一路法门,乃是借佛门狮子吼之法,化入道门。每每对战中,卓晚春均以此法偷袭,向来无往无不利。今日见梅清大大咧咧的站在那里,立时便出言相试,心中更打算若这小子承受不住,身体受创时,立时便乘虚而入,先毙了这家伙,为今日之战立威。

只是他这里算计得甚是不错,但见梅清仍然笑着站在那里,就好象没听见自己的话一般,还是笑呵呵地说道:“天下人管天下事?那反过来说,梅清还有笔账和典真人算。他说我杀了他师傅,来找我的麻烦,现在这事大家自然已经知道是假的了,我也不说他诬人清白。问题是他当年也曾暗算了我的师傅,我要找他算一算这笔账,不知先生您打算怎么管?”

卓晚春本来气势逼人,大有力压千钧之态,但偏偏梅清根本不理不睬,几句话轻轻巧巧下来,就把卓晚春说得楞在当场。梅清话说得不错,当年张羽冲对上梅花真人受伤险死,本是出自邵元节和陶仲文的阴谋。今天梅清以徒弟的身份来了结恩怨,自己若是横加阻拦,确是有些不占道理。

但现在之时,若任由梅清这般说下去,一一论起理来,自己等只会陷于被动。刚才卓晚春真言无功,已然知道梅清此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一身修为,果然不可低估。因此卓晚春牙一咬,顾不得脸面,大声叫道:“好,既然如此,我便管上一管!”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五十章 剑气纵横

茅山宗乃是上承上清一派,奉元始为其护派神,传承最为有名的便是《上清大洞真经》,更兼修《灵宝》、《三皇》等经戒道法。其派中,向来有镇山四宝,即所谓“印”、“圭”、“剑”、“符”,本是前代流传,更经历代宗师心血祭炼,早已经达通灵之境,乃是不折不扣的法宝。

卓晚春本是句容人氏,自幼便在茅山修行。只不过他为人略有些偏激,更迷恋于道法,因此反倒少有外务,名声不显却修为激进。但这般心性,在起始时,自然进境容易,但到得成婴之后,便难有寸进。

他这才更名下山,想在俗世中寻找自己的缘法。

只是他向来在山中隐居,出来后才发现绝非自己所想。世人一说道门之事,便首推龙虎天师,自己的上清茅山宗,在世人眼中不仅排在天师之后,更大有凡夫俗子,将茅山一宗看成只能捉鬼驱邪的伎俩,更有些不知什么出身的野道人,打着茅山的旗号,混吃混喝,骗人行事。卓晚春性子本就偏激,这一下子见了那些江湖术士,便如仇敌,同时又隐隐将龙虎山恨在心头。

但卓晚春毕竟聪明过人,性子与常人大不相同,他却不宣传茅山正宗,反倒自己隐了门派,也扮成一个捉鬼道人,但凡见有自称是茅山道人善于捉鬼的,便出面挑逗,或以捉鬼比试,或是邀斗法术,总之要拆穿对方面目,逼对方自承是假冒的茅山道人为止。

如此一晃多年,卓晚春天资过人,又在茅山打下了过人的根基,道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这一番经历,竟然也成就了他一身修为。待得他炼制自己的法器时,想到茅山镇山四宝全是以玉所制,因此他也别出心裁,采五精玉髓,炼成了一只玉幡。

每当他捉鬼之时,便以此幡为镇,把那鬼气炼化入幡中。等得玉幡渐渐与自己心神相合,更能分化出印、圭、剑、符,虽然达不到法器通灵之境,但已经是少有一流法器了。而他自己不断抓鬼捉妖,又专找假茅山道人的麻烦,自己也名气越来越大,最后也被人称为“小仙”,只是却一直没有人知道他居然本来是出自于茅山。

至于陶仲文是怎么发现其本来根底,又与其结成一派的,便无人知晓了。

此次卓晚春来到陆安,心中所望甚高,更暗中与茅山中人通过信息,便要在此一战中,立下茅山的名头。因此见梅清出来,便有心拿他立威,几句话不投机,毫不客气立时便身形一起,已经腾在半空,双肩一摇,一只巨大的玉幡已经现在空中。

梅清微微冷笑。心中也是存了与这小仙一样地心思。在神念中向张羽冲略一交待。梅清已经现身在灵鹤之上。在空中与卓晚春遥遥相对。

陶仲文与张羽冲对视了一眼。都分别出手。各自施展出神勇。将众人周边一同禁闭。

修真之人争斗。亦有自身地规矩。一般最起码一条便是掩去行迹。不得做出惊世骇俗之举。

因此一见二人要动手。双方便同时施展禁术。一则为了免得二人争斗中气机外射。不小心伤了周围之人。也是为着息去光声。不至于被世人察知。

卓晚春有心要立个下马威。因此一旦出手。便毫不留情。双掌缩在袖中。各捏法诀。口中喝道:“上结三元。下生万物;出为动乱。入为静真。元始天尊信到奉行者!”

便见一把长有径丈地巨大玉剑。乍然由幡中分出。划出一道青蒙蒙地剑气。带着啾啾之声。如长风过野般向着梅清击来。

长剑才出手,青蒙蒙的剑气之中,便腾然而起一道道阴风鬼气,在剑气周身游走不定,一个个奇形怪装的妖鬼之形,不断出没隐现在剑气四周,便如同要吞噬天地,激扰得四下里真元震荡不休,声势端是惊人。

张羽冲、柳行等见了卓晚春这等声势,心中不由暗暗为梅清担心不已。虽然梅清修为进境极快,境界比起卓晚春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但争斗之事,修为、经验、法器、术门缺一不可,只有过人的修为,却不一定在争斗中占得便宜。

单以卓晚春这只玉幡而言,其中只炼化的妖鬼之魂,便不知凡几。光是这一点,只怕便会让梅清大为头疼。

反观梅清,反倒显得轻松如意,看着逐渐逼迫的剑气,脸上却露出几分笑意来。

只见他站在鹤背上,也不如何作势,只是左掌一起,轻轻喝道:“神雷五行,掌中乾坤,疾

便见一点黑色雾团,出现在了梅清面前。

但张羽冲、陶仲文等都是修行有成的高人,眼力自然不凡,一眼便看出梅清面前这一团黑色,其实内含五色,乃是硬生生分开五行,却又不打破其平衡,这才造成了面前这一团黑雾。

这一手说来容易,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必须自身修为有足够破开五行的实力,又要有极强的控制之力,才能维持其间稳定。光从这一角度来说,梅清现在的修为,放眼海内,怕能与他比肩之人,也不过廖廖数人了。

尤其陶仲文、柳行都是修习的梅花雷法,其实便是出自神霄,因此一见之下,大有感触,更是心惊。

李道定、张静定一看之下,虽然不如张、陶二人般清楚其中奥妙,但也明白其难处,心中都是或惊或羡,不一而足。

其实梅清这一着手法,正是从当时见张留孙破徐福法术中学来。只是张留孙攻防兼备,出入如意,梅清比之略有不足。因此这通手法,倒是以防守为主的。

只是眨眼之间,卓晚春发出的玉剑青光,最前头数道青色剑色,已经盘旋穿插着,迎头撞在了梅清那一团黑雾之上。

一时之间,青光大作,异声铮铮,卓晚春双指戟立,大喝一声:“元始冲真,崇正隆行!”便将双指向着剑柄点来。

便见剑光如同疯狂一般,瞬间暴涨了数十丈,周边四下,尽是剑气纵横,映得空中青气茫茫,伴着陡然高吭的啾鸣之声,几令人不敢听闻。

梅清见对方大有一战而定的意思,却无意与他硬碰硬,便见他身下灵鹤双翅一抖,掌中黑雾中五色一闪,只转得一转,便见卓晚春剑尖当头数道剑气,连同其中怒叫哭嚎的鬼怪头形,便如同沃汤化雪,悄无声息地便被吸入黑雾之中,消得无影无踪。

梅清便在此时,口中轻喝一声:“疾!”便连同座下灵鹤,翩然而飞,轻轻巧巧地避过狂彪的青色剑色,脱出了数丈之外。

卓晚春本来便想在第一次接触中,给梅清一个教训,因此这一下,几乎调动了周身七八成的真元。不想梅清根本无意和他对抗,只是用五行之力,绞杀了他当先数道剑气,便一击而退,卓晚春就象浑身力气用在了空处,一下子体内真元险身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连忙体内金丹流行,止住前冲之力,再见梅清已经撤身剑气之外,不由又羞又怒,大吼一声道:“哪里走!”

右手双指一转一指,便见空中巨大玉剑,已经掉转头,发出呼呼地啸响,再度向着梅清迫来。

梅清却是依然不急不慌,一团黑雾也不见有什么变化,只是上下盘旋,配合着座下灵鹤,一沾即走,消去了卓晚春不少剑气鬼魄,自己却是一直不与其正面相抗,气得卓晚春不断怒吼。

“右抱七魄,左拘三魂。令我神明,与形常存。

着!”卓晚春数次无功而返,见梅清副仍有余力的悠哉模样,再也忍不住,左手一掐,口中作咒,便见那巨大的玉剑,忽然分裂开来,变成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巨剑。

两把剑一前一后,便向梅清夹击过来,尚在空中,便见两把巨剑却又在分开来,各自又分成两把玉剑。

几息之间,天空中已经遍布了不知数十百把玉剑,一个个剑气腾腾,青芒闪闪,将梅清飞行的方向层层拦住。

梅清见了,却哈哈一笑道:“呵,怎么着,想凭多为胜么?且看!”

说罢,轻轻一掌击在座下灵鹤身上,便见身边四下,忽然便多了数十只灵鹤。

这些灵鹤身形颇小,气机模样却是与他座下灵鹤分毫不差。但见梅清袍袖一卷,这些小鹤便四下分散,各各飞开。

每一只小鹤飞走,便带开数把玉剑。这些小鹤却也刁钻,飞行路线飘忽不定,引得这些玉剑越追越远。

不多时,梅清身边玉剑,大多被小鹤带走,只留十数把剑,被梅清面前黑雾一卷,又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卓晚春见了几欲吐血。他操纵这些玉剑,消耗甚大,本来分散合击,迫梅清硬接。没想到梅清来了这一着,他那小鹤都是幻象所化,不过加了一点自己的气息,只管将剑引走,却多费心神。这般对抗下去,自己这边神念消耗颇巨,却是哪里耗得过对方。

卓晚春咬牙切齿道:“好,好,梅清,你行!且休得意,来看贫道这一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五十一章 神岳压顶

晚春见形势不利,心中怒发如狂,只是一心想着要击恶的小子,也不顾得留手,立时双掌一合,口中作咒道:“上清真玄,大洞灵先,九老仙都,印摄道天。弟子请九老天都仙玉印!”

随着卓晚春口中作咒,以掌各分,分呈伸、屈、勾、交之行,十指变幻,道道灵气,腾腾然注入到空中高悬的玉幡之内。

九老天都仙玉印乃是茅山镇山四宝的第一宝,向为修真熟知,其通灵变幻,法力之强,放眼各大门派镇派法宝中,也鲜有匹敌。卓晚春自然不能将真的玉印携出,但其即是茅山弟子,自然可以采取玉印灵气,炼化入自己的玉幡之中。遇有强敌之时,以自己独门法术激发,便可以暂时摄出玉印幻形,虽然比不得原印之力,但一刻之间,也极具威能。

便见这玉印才一现身,便一下子吸尽了周边的灵气,斗大的玉印,也瞬间变大了起来。

印钮之上,九龙盘旋,吞吐着道道五彩云气,在印周身耀出片片古奥神秘的纹理图饰来。印身下面,“九老天都仙玉印”七个古篆大字,发射出鲜红如血的光芒,如同一片血网般下射无地。

大印盘旋不定,九震九旋,带着周身不断闪动的符文图形,果然不同凡响。

梅清早在卓晚春叫出玉印之时,便已经催动座下灵鹤,拔身冲飞而起。

自来印类法宝,大多以砸为主。因此居高临下,无坚不摧。众人见梅清抢先拔高,心中都道此子心思灵敏,只是看卓晚春这枚玉印灵气腾然,只怕不仅仅是寻常法印那般以拙力为用,高下之分,怕也不济得大用。

卓晚春也是如众人一般的心思,见梅清高高飞起,不由在心中笑暗,心中想到:“这小子一见我招印出来,便高高飞起,难道以为我这印只得从上往下砸么?嘿嘿,枉你聪明一场,遇上我这真正的法器,还是免不了让你受用一番!”一边想着,口中已经再次诵咒,同时两掌咒诀一合,同时向着梅清喝道:“元始天尊,信到奉行!”

仙玉印再次爆涨,巨大的印形直如一块巨大的石碑,其上九只盘龙也更加的生动灵活,一个个首而嘶,摇头摆尾,四下金光流动,带着风声,由下而上,向着半空中的梅清狂砸而至。

梅清轻斥一声,那一团黑雾忽然变得大了起来,迅速扩展,遮住了梅清周边数丈的范围。

卓晚春眉头一皱。怕梅清又借着什么法术逃脱。连忙全力催动空中玉印。只是召这玉印出来。已经是竭尽其全力。现在再度加力。卓晚春只觉得体内真元几乎被抽一空。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长地时间。唯有希望能毕其功于一役。一击将梅清轰杀。结束这场争斗。

玉印携着风声如电而至。四下里真元被吸抽一空。闪动出道道黑色地虚影。遥遥锁定了梅清地所在。还未临身。已经由下而上。压得梅清那团黑雾不断退后。

梅清也是在苦苦支撑。他也没有想到这玉印威力竟然一至于斯。虽然印身尚未及体。但强大地压力已经使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心中暗道这老家伙果然有几分厉害。若不是自己手头早有了准备。这一下若硬扛下来。却是当真不好受。

此时黑雾已经被压得退回了梅清身前。梅清地身形已经渐渐显露了出来。只见他却并非在掐诀念咒。而是似乎集中全身之力。在坚持操纵什么物体一般。直待巨大地印身从下携着风声而至之时。梅清面上才一松。口中喝道:“着!”便见一块数米大小地黑色阴影。突然出现在梅清身下。

梅清暗暗松了一口气。手一翻。一张小符轻轻巧巧地帖在了那东西上。同时口中喝道“去!”便立身其上。使了个法诀。压着身下东西。由上而下。迎面向着仙玉印砸了下来。

梅清这一出手。场下其他几名高手。同时一惊。

众人一直都凝神场间,初见了卓晚春召出仙玉印时,便都觉得气势惊人,心想即使换了自己到场间,面对这方玉印,也是难以对付。梅清一直以来,也未见其正面对抗过卓晚春的攻势,现在避无可避,怕是难免一败。

待见得梅清召出来这件东西,众人神念过处,都查察出现,那竟然不过是一块寻常石头。

其上虽然有些祭炼气息,却绝无任何法器必有的法阵与符形,根本也看不出有何法用。但这块石头在几名高手查探出,却是隐隐散发出一阵苍茫厚重的气息,任是绝顶高手,也不由生出几分压抑仰视之心来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陶仲文心中虽然疑惑,倒也还没有太多的想法。但张羽冲却心中了然,心中暗赞自己这徒弟,阴人果然有一套。同时手中一动,五张小符已经跳到袖间,神念遥遥祝锁向陶仲文,已经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原来梅清扔出来的这块石头,正是当时从溟海之下得来的碣石遗迹。

当时张羽冲从海底摄上这块石头来,便沉重惊人。经张羽冲断定,整个石,已经只留了这么一块。梅清便将其纳入自己芥子空间携了出来,心中想象这样的好东西,倒要好好炼件法器出来。

不想出了溟海后,再想炼化时,梅清却大吃了一惊。

原来这块石头,从溟海大阵中出来后,又重了岂止十倍,当真如山如岳,以梅清之力,竭力而为,也搬不得动分毫。

再试着炼化才发现,无论梅清以什么样的炼化手法,也不能蚀刻其分毫,根本没有办法炼化。这块石头竟然没有丝毫灵气为用,只是既硬且重,除此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

梅清不服,又请张羽冲、苦大师帮忙,也一一摇头无法。张羽冲便道,这东西只怕就是碣石原身,以修真手段,根本无法炼化,又不能移动,当真鸡肋得紧,劝梅清不如算了。

梅清却是舍不得,嘿嘿笑道:“师傅有所不知,这宗宝贝虽然炼不成法器,用来拍人却是合适不过,正是天地间第一等板砖是也。”又求了两位师傅相助,虽然无法炼化其为法器,却是硬将其上附了梅清的气息。

这样一来,虽然不能当作法器为用,但取收入其芥子空间,倒是容易了许多。

现在张羽冲见梅清果然如其所言,将这天字第一号板砖扔了下来,偏偏下边的卓晚春还被蒙在鼓里,这一下子硬碰硬的被那家伙砸下来……张羽冲心中明白那东西的份量,心中也只有替可怜的卓小仙默哀了。

卓晚春心中也有些疑惑,那碣石一出,苍茫之气他也感觉到了。但神念到处,委实看不出那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来,连件法器都不算,梅清扔他出来做什么?但当阵之机,也不容得细思,更对自己这仙玉印有极大的信心。因此卓晚春毫不犹豫,操纵着玉印迎头而上,直直地向着那碣石撞了上去。

梅清一笑,脚下一加力,同时数道护身符已经打开,护了本身,急速向上飞了开来。

那碣石却如流星一般,划出一道黑色的长芒,经天而坠,正正地砸在了迎面而来的仙玉印之上。

只闻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一石一印,上下相对撞在了一起,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道道狂暴的真元激飞四射,震荡得四下原本坚不可摧的禁术结界也摇晃了起来。

卓晚春发出了一声凄厉之极的怒吼,只见那方气势逼人的九老都天仙玉印,就在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一击之下,被打得四分五裂!九条盘龙齐齐发出一声哀鸣,印身下九道篆文光芒徒然四射。片片奇异的图形文字一同大放光芒,四下里附着碎裂的印体,恰如崩云穿空,映得周天流光飞玉,亮如九日经天。

只是所有这些光影,不过是仙玉印回光返照罢了。只过了片刻,便如风扫烟云,黯淡无光,场中风岚一清,仙玉印上盘龙古篆、仙符神饰,便纷纷土崩瓦解,眨眼间给打得无影无踪。

卓晚春口中紫色丹血如渴泉狂喷,脸色灰败,身形摇摇欲坠。连同头上的玉幡也发出咯咯两声,刷地掉了下来,坠入其头顶不见了踪影。

而那方碣石一击碎了玉印后,竟然没有被阻得停留片刻,又自携着风声,由上而下当头向着卓晚春压来。

“不好!”陶仲文心中大惊,没想到不起眼的一块石头,居然有这般声势!他只见梅清扔了块石头出来,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无论如何想不到卓小仙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事实上在招揽卓晚春之时,二人也曾有些试探,对于卓晚春的修为,心中也是颇为高看。刚才看了卓晚春请出那方仙玉印时,他心中还在暗暗警惕,自觉这件法器,对于自己,也是有几分威胁。但万万想不到的是,梅清就这么扔出块石头,就把那仙玉印给砸得粉碎,更重创与之心神相连的卓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