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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天下道门》》 · 集古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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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与忠叔相对苦笑,心中都道:“这小子也未免太聪明了,却是一点也唬不过他去。”

梅清自顾自地说道:“我与真儿商量离开之事,虽然是故意告诉忠叔的,其实也有想迫得忠叔透露内情于我的意思。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居然最后劳烦六爷亲自出面找我,不知何以郑重至此。莫非六爷,已经将此事禀明指挥使大人了么?”

六爷道:“老子肯直接找你,自然是不许你胡来。至于其中详情,只要你把该说地都说了,其他该告诉你的肯定会告诉你就是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没有,那一僧一道,究竟是什么人?”

“六爷定然要知道他俩的身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么?”梅清反问道:“何况,以锦衣卫的手眼通天,何必一定得从我口中找到他二人地资料?”

六爷“哼”了一声道:“梅清,你现在修行,到了什么程度了?”

梅清直言道:“元婴已结,算是到了炼气化神的阶段了吧。”

六爷“嗯”了一声,又打量了一眼梅清,这才悠悠说道:“你小子修行的速度,虽然不敢说后无来者,怎么地也是前无古人了。你去永平之前,就连金丹,也还没到若滞若凝的时候,也不过是在下温养的功夫。怎么这么几天,就结婴炼气了?老子也不傻,肯定是那一僧一道地事儿,是也不是?”

梅清不动声色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六爷沉吟了片刻,这才悠悠地道:“梅清,今天喊你来,乃是我们商量过了,你的身世,终须对你明言。===我们这一段,对你种种约束与保护,非是无因。只因你的身世,有些特殊。若是泄露出去,也怕多有牵扯。”

梅清听了六爷之言,心中也有些讶然。他听张留孙说过,自己乃是张留孙所派鼎奴,所炼制的分身。难道除此之外,还有些别地秘密么?

张留孙将其炼制子鼎分身的一些法诀,当时都曾传于自己,用于控制体内子鼎,开始时也曾有效。但自从自己从碣石逃生之后,这法诀对体内子鼎,好象就失去了效用。

现在想想,必然是张留孙有所保留。那么自己这所谓分身的真正来历,恐怕还另有蹊跷的地方。

“二十年,这一晃已经二十多年了。”六爷叹息道:“我本来以为,永远不会有把事情说出来的这一天。当时你娘亲也有交待,定然不许你修真入道。开始她说,是你体质特殊,一旦筑基,必然出偏,少不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现在看来,只怕是别有原因,她不想你再走这条路吧。”

说到这里,六爷看了看梅清道:“想来你也肯定明白,你不是梅家的真正后人了。不错,原来真正地梅家夫妇,都在一场匪劫中双双陨命。恰恰那时,你娘将你送了来,我这才着人安排,使你顶替了这身份,只想你落个一生无事,衣食无忧。谁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嘿嘿……”

说到这里,忠叔也是唏嘘不已,颇为感慨。

“那我娘……究竟是什么人?”梅清追问。

“你娘亲也是修真中人,其实就连我们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不过我们怀疑----”六爷看了一眼忠叔道:“你娘极可能是梅花门中地人,甚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六朵梅中地一个。”

“六朵梅?”梅清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有些惊讶地问。

“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其实梅花门本来就是个极为神秘地门派。它突然出现时,几乎打得天下道门都失了脸面,抬不起头来。但是奇怪地是,这个门派中的每一个人,除了门主梅花真人范文泰之外,却没有一人个的名字为外人了解。六朵梅这个名字,乃是指梅花门中手下六个弟子。每次与其他门派赌斗时,他们都自称梅花老大或是梅花老三这样的称呼,就象只是一个代号一般。因此世人,便以六朵梅称呼这六个人。”

“范文泰这个人,来历更是神秘异常。没有人知道他是哪里人,师承何派,山门何处。就连梅花门这个称呼,是不是真有其名,也还难说。只是因为他自称为梅花道人,因此世人才将他们这一派,称作梅花门。”

“据说这梅花道人,出道时修为并无这般惊人,但他进境之快,简直难以令人置信。据说他从筑基到结丹,不过十年;由结丹至成婴,也不过二十年。这样的速度,若没有师门以及势力支持,确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了。”

说到这里,六爷不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梅清。

梅清哑然。他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确是有些超常。当年范文泰的修行速度,已然使人心惊,那自己算是什么,就连碧真的修行,也是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梅清忽然心中一惊。自己眼前这位六爷,修为隐隐也是元婴以上。若是按他说的,乃是自己父母故人的话,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许人,那他的修行速度,怕也不是寻常可比的了。

“但是这梅花门,知道之人却并不多。原因是他们虽然修为惊人,但却并不显山露水。从一开始,梅花真人范文泰所做之事,便是逐一挑战各修真门派。开始时还是些小门小派,如五凤、净明、临济等等。后来渐渐找上一些大门,如大道、楼道等等。据说就是茅山、阁皂等等,也未例外。”六爷深思着道。

“那天师门呢?”梅清有些惊讶地道:“难道龙虎山就能例外么?”

六爷摇摇头道:“其实天下道门,早在前朝时,便已经由玄教教主张留孙设计,南派诸门,统归龙虎。只是人们习惯中,还称呼这些门派旧有之名罢了。这梅花门的行径,从来未曾宣扬过,而其对战各门,竟然也没有过败绩。各派都存了护着本门脸面的心思,见梅花门不张扬,自己落败之事,如何肯明说?因此这些事情,世人竟然大都不晓,还是我后来一点点查出来的。至于梅花真人有没有找上天师门,却是说法不定。有的人说梅花道人确实曾与天师一战,但细节如何,却是无人知晓。”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章 生身之父

“虽然梅花门形动颇为隐秘,但象他们这样逐一挑战道门各派的事情,总是会被人知晓。尤其被人注意的是,梅花门中的道术手法,极有特点,竟是丝毫不受五行阴阳束缚。因此他们的人在法术争斗中,几乎无视对方手法的特点,绝无生克之碍。这一点,成了天下道门都颇感兴趣的事情。”六爷说到这里,也皱了眉头,又转向梅清。

“我听下边人说,你曾经数次施展过禁术,便大似梅花门的路子。其中细节,我虽不甚了了,但想必非是空穴来风。而你母亲当年,我们也偶然见过她的道术。只不过当年见识不够,看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恰是如同传说中梅花门的法术一般,绝异于天下其他各门。”说着,六爷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不只如此。你娘亲的真实名姓一直没有告诉过我们,也查不出她的出身。但是当年她让我们称呼她的名字,却令人不能不想到梅花门下六朵梅。”

“你们都如何称呼她的?”梅清有些好奇地道。

“她让我们称呼她为五朵。”六爷有些慨叹地道。

梅清不由双目转向忠叔。\\\\\\自己房中大丫头名叫朵云,小丫头叫叫五儿。以前时自己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现在想来,丫头的名字,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忠叔起的。这两个名字现在对照起来,可是有些别的意思了。

此时民间朝廷,避讳之风颇重,断无以先人名姓,用在后人身上的。更不用说是起给丫头用了。

六爷似是知道梅清的心思,摇摇头道:“五儿、朵云这两个名字我是知道地。本来是你母亲身边两个丫环的名字。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都觉得五朵这个名字,应该不是你母亲地真正姓名,不过是她随便起的一个称呼罢了。”

梅清听了,心中也觉得有些古怪。其实在他自己心中,并不觉得亲人名讳,便需避讳得如他人般严格。但无论如何,自己母亲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同平常。

“那我母亲现在在哪里?难道她已经……”梅清见六爷和忠叔都陷入深思中,便有些着急地追问道。

六爷和忠叔对望了一眼,最后忠叔有些艰难地摇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

梅清一呆,但看二人面色,知道不是在骗自己。想了想,又问道:“那我父亲呢?他又是谁?”

六爷的神色明显有些迟疑。过了片刻。他才涩声说道:“你父亲,便是当年兴献王,也就是当今圣上。”

“什么!?”虽然想到自己身世有些奇特,但这个答案还是大大出乎了梅清的意料之外。他直挺挺地跳了起来。用手指着六爷说道:“你是说,我是……皇帝的儿子?”

虽然他言行颇为无礼,但你爷就如同没有看见的一般,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开什么玩笑?”梅清干巴巴地笑道:“我怎么会是皇帝的儿子呢?嘉靖那老头子是我爹?怎么会?怎么会?哈哈,这不是闹着玩呢么?是吧,忠叔?”

忠叔脸上微微呈现出悲色,轻声说道:“少爷。六子说地是真的。你就是万岁之子。”

“你怎么知道?”。梅清摇头道:“忠叔,你可别被他骗了。\\\\\\锦衣卫头子说的话。你也信?”

一边说着,梅清一边连连摇头。连道不可能。

忠叔叹气道:“这事我也不是听他说的。当年,我便是湖北安陆兴献王府上侍卫首领,人称鬼手陆忠。说来我和六子,还是一族中的兄弟。不过我家境贫寒,自小有些奇遇,习了些武艺。后来还是族中先辈推荐,得老王爷看重,入王府做了侍卫,一直是跟着世子----就是后来嗣位兴献王,再后来又进京作了皇帝的万岁爷了。你确实是万岁地儿子,这是没有错的。”

“那----那既然我父亲是皇帝,就算是当年的兴献王,也算是王爷身份,又怎么会和我娘结成夫妻的?更何况,若真是他成了皇帝,又怎么会连我娘地下落都找不到的?”

六爷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事,说来话就长了。”

“当年,我是万岁爷的伴读。其实说来,当年万岁爷不过是兴献王世子。就是日后必然要嗣兴献王位,但咱们大明朝的王爷,也不过是个名儿动了。*****尤其在宁王反乱之后,对于各地藩王,更是一点权势也要收得紧紧的,绝不肯给一丝松动。因此来说,当年的万岁也便颇为闲散。尤其当时少年心性,免不得便经常带了我和陆忠二人,微服出去游逛。”

“陆忠比我们大着几岁,每次出去时,他都扮成家人。其实现在想想,陆忠当时练的功夫正是外气发放地时候,只怕就差脸上写着打手两个字了,装什么家人能象得来?估计你当时也明白,不过是用这个哄着我们玩吧?”六爷微笑着说道。

“也不全是”,忠叔摇头道:“当年万岁爱出去转,咱们虽然拦不得,但总不能不做防范。何况那时候人手也不是很足,要真有不开眼地,惹出事来怎么办?你也知道,当时咱们兴献王府,其实只是唬唬寻常百姓,真正有权势的,也不见得就怎么把王府放在眼里了。若真出了事,虽然不说摆不平,可总是给王府填麻烦。我横着些个,反倒让那些不开眼地家伙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不是什么人家,都能有个一身横练的家伙当家人啊。”

“果然如此。*****怪道当年咱们三个出去时,从来没见惹出什么事端来。现在想想,也还是你想地周道。”六爷咧嘴笑了道。

“可惜只惹了一次事,就弄得差点没法收场。”忠叔闷闷地道。

六爷摇摇头道:“难说。只怕其中有些事,不是咱们能了解的。罢了,先不说这些。其实当时,我已经开始筑基入道。说来我入修行之门,也有些偶然。现在想想,倒和梅清你这小子的经历,略有相似。不过我入门之时,比你可要小得多,但当时没学到真正的东西,也是稀里糊涂的。后来遇上阿碧她娘,结了道侣,这才受她指点,修为进境,倒也很快。若不是后来万岁进京,怕我也早就抛了俗事,现在不知在哪座山里清修呢。”

“当时毕竟是少年心性,学了东西,难免有些争胜的心思。说来也是凑巧,偏偏有一次,一个庶出的王子惹了我,我又不好直接去教训他。唉,不合一时之气,便弄了个法术,让他吃了些苦头。”

“不想这事,就偏偏让万岁爷给撞破了。他那时候还是世子身份,不过十几岁,正是什么都好奇的时候,见了这等事,那还不定要跟着学?我只好告诉他,仙缘规矩,关键是个缘份。又道我修的乃是双修之法,所习皆是道侣所授,囿于门规,却是没办法教他。”

“世子当然很不高兴了,但也知道我说的是实情,也没有办法。不过呢,后来他再出去游玩,便要一意的去那深山幽谷中去。我也知道他的心思乃是希望万一撞到自己的仙缘,便可入道修行。此外府中也暗暗派了人手,去寻访修行中人。”

“其实各大门派,在俗世中也一样立有山门的。世子这般寻访,自然有自称各路仙家,来府上传授道法。只是这些法术,也未免有些太过浅薄,有的上门的所谓大仙,甚至不过是江湖骗子。世子跟着学了几天,自然是一点成就也无,脾气难免有些急了。那一次,便一咬牙,说是要离家出走,直接到龙虎山找天师门修行去。”

“我和陆忠苦苦相劝,世子却是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要去学道法。后来我们无法,又怕他真一急之下离家。但当时兴献王病得厉害,家中也没个主心骨,我们两也商量不出个章程来。正在不所怎么办的时候,偏偏兴献王就薨了。”

“那年是正德十四年,当时世子才十三四岁的样子。老王爷辞世,世子虽然未除服不能袭封,但也得以世子身份理国。这一回,便由不得他胡来了。我和陆忠都松了口气,以为从此世子就不会再异想天开了。哪知道,我们却还是想得差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那年冬子月十五。那一年也不知怎地了,天额外地冷。”六爷说着,转头对梅清道:“你可能不知道,那地方和咱们这冬天的冷,不是一个冷法。咱们这边干冷干冷的,可那边却是阴冷,又潮又冻。那年冷得也是异常,前几天忽然下起大雪来。直到了十五,这才放晴。那天,我们正指挥下人,打扫院落时,忽然有一个道人上门来,说是闻说世子寻访道门高人,他是毛遂自荐,愿为世子修道之师的。”

“我那时也还不到二十岁,眼界也不太行,反正觉得那个人不大看得透,心里也没底,就把他引着去见世子。世子正服丧之时,也不方便成天抛头露面的。见了这道人,那家伙自称唤作出身在茅山,唤作茅阳真人,出身上清派,善于捉鬼擒妖,点石成金云云。本来看这家伙,怎么看怎么象个江湖骗子。但他当时便将世子找的一块石头变成了金子,这才让我们信服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一章 又闻五鬼

“点石成金?”梅清显然有些难以接受:“是不是什么偷梁换柱的障眼法?”

六爷摇头道:“你没见过当时的真实情景。世子是指了架上一座山水盆景中的奇石要他变的。那石化为金,光色是骗不了人的,外形却保持了原本怪石的形状,根本不是寻常戏法能办得到的。”

梅清依然感觉有些无法相信:“就算是有这样的炼化之法,怕也不是转眼之间可就的吧?何况据我所知,就算是能将寻常铁石炼成金银,但其代价之高,只怕要远远高过金银的价值了。”

六爷点点头:“确是如此。但当时我对炼器与外丹都不是很了解,因此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来。何况事后这事也被我们抛在了脑后,就没有深入追究了。”

“如果这是真的话,你们完全可以让他多变几块出来,看一下也就明白了吧?”梅清不无恶意地想,如果让这厮变他几千斤金子出来,就算他是变戏法的怕也承受不了这样的代价吧。

“其实当时我们也要求过,不过那位茅阳真人说道是此时极耗真元,运行一次,总须得恢复一年之后,方可再行。\*\\其实当时我们想得也是不多,若是现在,直接将那块金子剖开,说不定他只是以法术在外边蒙了一层金箔也不一定。”六爷摇着头道。

梅清听了也点点头,其实六爷说的这种推断,乃是最大的一种可能。

“但当时我们确实都给震住了,连我也觉得这位茅阳真人的能为确是不差。世子更不用说,立刻就请那厮入府为西席,开始跟着他修道习法。”

“等世子修炼了一段,我也一直跟着偷偷察看。这位茅阳真人所授的功法。委实算不得高明,但也不能说是错误的。只不过此人似乎更着重于外丹,所授的丹道,大多在铅汞服食之类。”

梅清听到这里。不由轻轻地“哦”了一声。六爷一笑道:“其实服食一道,亦是修行正途,本为上古三仙道之一,不过后来鱼目混杂,每有害人之说,以致真正地服食之道,反为世人所非。这茅阳真人所传的丹道,也都经我之目。\//*/\\虽然不能说是高明之极,但也大大超出寻常外丹道法。”

梅清对于服食,了解颇为有限。一般讲服食之术,分为草木与金石两类,而以金石为正宗。金石之中,又分为烧炼外丹与单味金石。常见的草木,多指天地灵药,如五芝、五配、八复等等;金石则如丹砂、雄黄、雌黄、石脂、钟乳之类。

草林服食。难在极品药草难得。如那千年人参首乌,不用问也知道是好东西。但这类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是有钱难买。金石服食之法。除了上品金石难得外,烧炼之法,亦是非正门宗道无人可传。

说到这里,六爷摇摇头道:“自李唐以降,外丹之道,渐渐失传。现在天下专修外丹地,屈指可数。就是真正的茅山宗中。也并没有修炼外丹服食的。倒是灵宝阁皂。因传葛仙翁的衣钵之故,还有烧练外丹的流传。但当时见那茅阳真人讲得头头是道。炼出的仙丹灵气充沛,我们也就有些信了他。”

“哦?”梅清有些感兴趣地道:“那个茅阳真人。\*\/\真是炼出了丹了么?”

六爷点头:“确是如此。虽然烧炼之时,不许我等在旁观看,但出丹之后,我曾见过,绝非寻常世间所谓丹道可比的。那丹经试药之人服过,确是筑基陪元的妙品。”

梅清心中听了,也不由有些向往之意。这服食一道,比起干巴巴地苦修来,确实有其优势所在。但转念一想,六爷口中自己的亲生父亲,当年的兴献王世子、现在的天子圣上,似乎也没听说修为有什么高超之处,那这服食的结果,想来还有些变数了。

六爷苦笑道:“直到过了一年,我才发现其中有些不对头。世子服用这些丹,筑基陪元,似乎作用不大。反倒是有些阳气渐渐过盛,人的性格也有些逐渐改变。因我修的是双修之术,因此对这些比较敏感。我总觉得,世子服过这丹之后,大似房中术所用辅丹后的表现一般。”

说到这里,六爷向梅清解释道:“这房中术,也有以服食相佐地。\//*/\\我虽未曾见过,却有所闻,正是如世子的情形一般。后来我也偷偷地问过世子,他却道:茅山真君所授金丹大道,以服食为基,修到深处,举凡符、炼器、降妖、捉鬼,样样可行。而房中双修之道,更是其中之重。”

“我当时听着便不太对,哪有一样修行,万般皆能的道理?只是当时世子沉迷已深,整日也不怎么出门,就连和我们也生疏了不少,每日只是在屋中修丹烧炼,也听不进我相劝。后来我便留了心,偷偷找了陆忠,安排人手打探了一下世子侍寝之事,更有些惊讶。”

“按说王府世子,男女之事,专有训导之人。一般说来,自十三龙兴之后,便安排专门的丫环,陪侍左右,引导世子人道。不过世子因为恰逢老王爷服丧,这才一时耽误了。后来王妃担心三年服丧,怕误了世子终身,就在年前,专门给世子拨下来两个通房地丫头,安排在了世子房里。“世子当时正是十四五的年纪,按说正是初知男女之事的时候,应该担心的倒是色欲过度,伤了身子才对。\*\没想到探听的消息,却是世子对那丫头们看都不看一眼,真真地如同一个绝欲的高僧一般。”

“咱们修道与修佛不同,没有讲求绝欲断情的道理。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便直接去问世子,世子却道,此乃茅阳真君所传大道,非是断欲,却是谨守本元,不可轻失。需待进机成熟,火侯到日,方才可行房中之术。”

“我听了,虽然觉得有些过偏,总也算是个说头,见世子有些不耐烦,便也没有再深究。当时眼看又是一年,已经是正德十五年地年根时候。过完年,就是十六年,府上忽然出了怪事,后边府库连连失盗。那贼却也怪,每次来偷地,都是世子炼丹要用的上等仙药。而且每天只偷一样,天天不拉。开始时却也无人注意,偏偏那天世子炼丹要用地药忽然给偷了去,当时惹得世子发怒,命陆忠去察查此事,我也才知晓。”

“兴献王府的宝库,虽然不象咱们锦衣卫地库房那般戒备森严,可也是王府重地,层层侍卫把守,也不是寻常小贼能进得去的。可说来气人,虽然陆忠加派人手,死命盯着,可就是看不住。也不知那小贼是如何手法,天天还是在丢药,而且必然是每天一样。后来陆忠亲自去守,就在库房中守着存丹的小库门口,但是门不开锁不扭箱子也不坏,可里边的东西就是能无声无息的不翼而飞。”

“这下子我也觉得怪了,觉得里边定然有蹊跷。但是我晚上也留心察看过,王府中平静如常,一点奇怪的灵气波动也没有,难道会有什么高人盯上王府了不成?但若说那人为了库中灵药,却为何不一次拿走,偏要一天一样的来偷?”

“后来我和阿碧娘说了这样,她说道,不见得是什么高人。若真是修为高到那般程度,也不至于无聊到玩这勾当。倒可能是一些旁门左道的高人,或是有什么奇特地法器护身,这才不至于搅动灵气,使人无从察觉。”

“那时候阿碧外婆不怎么待见我,因此我们见面也不多,都是跑出来相会。第二天时,阿碧娘便给我了一件奇怪的小镜子,说是用这镜子查探灵气,锁拿妖怪,都是可以用的。让我晚上时,用它来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

“那天晚上,我就独自一人守在库中,按着咒语,用那镜子定住了四方六合,只等看是什么东西在作怪。结果到了半夜,果然镜子光芒闪动,我这才看到,竟然有五个小鬼,从库门缝里钻了进来梅清一听,不由大吃一惊道:“五鬼搬运!”

“不错”,六爷点点头道:“正是五鬼搬运之法。怎么,梅清你也知道这道法术么?”

梅清心中乱成一团,隐隐觉得这五鬼搬运之法背后,似乎有什么隐情。他曾经与碧真见过一次这五鬼搬运,当时碧真破了五鬼,引来一串的事情,更使得自己与碧真关系变化。不过因为碧真因为与陆炳关系不佳,这才一直未曾告诉他人,成了自己两人之间的秘密。

现在六爷说起当年自己父母的往事时,居然也有人用这道五鬼搬运之术,不由梅清心中便有些疑虑。

“有所耳闻”,梅清有些闪烁其词地道:“这五鬼搬运法术知者甚少么?”

“这五鬼搬运,知者不少,不过真正见过的,可就不多了。而修行这道法门的,可说是凤毛麟角了。”六爷有些讶然地看了看梅清,显然对梅清刚才的表现,心中也不无怀疑。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二章 梅林草屋

“所谓五鬼搬运,其实是通俗的称呼。真正的名字,唤作五鬼混天法。这道法门,要寻五个命格分为金、木、水、火、土的人,生、死之时,又要各各符节。待其人死后,将头骨骷髅取来,遇癸之日,建六甲坛,祭炼七七四十九日,然后方可施用。驱动之时,还要以符纸各书符,折作小人,这才能搬运财物。若搬运中出了问题,纸符毁去,称作小死。需得将骷髅再逢癸日祭炼之后,方可再用。”

“这个五鬼搬运法,并不算什么正道法门。真正的正道弟子,是不会炼这东西的。就算是邪修,修炼它的也不多。只有一些有目的的人,为着盗取他人宝物,才会花时费力去炼它。”

“五鬼搬运的好处,便是几乎无处不能去,只要五行未曾全禁的地方,都能长驱直入。而且它的真元波动非常小,若不是刻意搜求,几乎难以发现。”

梅清点头,心中却想起当时自己和碧真发现五鬼搬运时的情景来。按说当时碧真的修为远高于自己,而她却毫无察觉。而当时自己的修为颇浅,见识更是差得很,却能发现五鬼带起的真元波动,想想也是有些不可思议。\/*/\

六爷看了一眼梅清,接着说道:“当时我也非常惊讶,立时出手,便将这五只小鬼打了下来。只是当时对法术了解得也不多,只不过将五鬼所寄的五个低人打落了,却未能伤其本体。”

“次日,我便与陆忠,将这五个纸人交给世子看,说出夜间五鬼搬运的事情。世子颇为惊讶,也想不出有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时候。在一边看着的茅阳道人忽然道,他有办法,使这五只纸人引路,按其昨夜来时路径,寻出背后主使人的藏身之所。”

“我们当然同意。于是茅阳道人便施展法术,将那五个纸人。拘了起来,沿着路途慢慢向外飞去。当时他所念的咒语,都非常奇怪。我也是闻所未闻,心中还觉得颇为佩服。”

“那纸人飘飘悠悠地,也不是很快,从府后院出来,便直奔着城外去了。我们几个人,世子领头,还有十几个侍卫,都跟在后边。”

说道这里。\\*\\\六爷忽然笑了道:“当时的场景也颇好笑。那五个纸人虽然飘在空中,但为着不惊世骇俗。上边又施了障眼法,一般人是看不到的。结果合安陆城中人,都看到兴献王世子,领了一般人,眼睛直勾勾地在街上排了队走。偏偏走得还慢得不得了,如同中邪一般,在城中传为笑谈。”

忠叔听六爷讲起这事,也忍不住有些好笑道:“还说呢,不是你眼睛直直的,踩了人家驴蹄子还说抱歉来着。”

“你好!”六爷道:“我记得你还撞了个大姑娘。吓得人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算了。说这个做什么。当时我们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了,一直这般出了城。又走了几十里,便进了山。”

“那天走得着实也慢了些。到了山里时,都已经是过了晌午了。看着几个纸人飘飘悠悠地,转来转去,慢慢地只觉得越来越黑,本来好好的天儿,不知怎么就阴了下来。当时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是有阵法埋伏。但那茅阳真人道,有他在,自然一切无恙,我们这就又向前走过去了。\*\\”

“又过了些许时候,五个纸人转到了一块山崖下边,忽然便这么向着石崖撞了过去,然后就消失在了石头里边。”

“这下我们都知道石崖背后有玄机了。我在那仔细观察,陆忠他们也四处找。这时候茅阳真人又是出手,解开了眼前的机关,我们这才发现,原来这地方,竟然是一处山谷。”

“一进入那山谷,我就呆住了。原来整坐山谷中,遍坡遍野,全都是梅花。按说此时,还未到梅花盛开地时候,但也许是山谷里比较暖和,满眼的梅花就象海一样,开得四下里都满满的,一眼望去,把视线所及,全都遮住了。”

“世子等人都楞了半天,我却觉得有些不对。那谷中阴气极盛,虽然我修行有成,但那种透骨地寒冷,还是让我浑身难受。可怪的是,世子等人,却偏都没有感觉出来。就连陆忠那小子,也是一无所觉。”

一边的忠叔哼了一声道:“谁知道里边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们都没感觉,可回来之后,兄弟们却都大病了一场。\\/*\就连我,也没精神了好几天。”

六爷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就知道不对劲,只可惜我走的双修的路子,修炼内丹,对符所知不多,也只能护了世子。这时候那茅阳真人忽然大喝了一声,抖手打出了一道白光,便向花海中打去。”

“这时候,我们便看到,花海之中忽然抖动了起来,众花朵之间,突然现出一张血盆大口,一下子便将茅阳真人打出的白光吞了下去!”

“那张大口中,腥气喷涌,红信长卷,吞下白光后,发出了江昂一声大吼,我们这才看得清楚,居然是足有水缸粗的一只大蛇!”

“安陆这地方,蟒蛇什么的,也是挺多地。但长到这么粗的蛇,还是第一次看到,当时我见势不好,就连忙护住了世子,向后疾退。众侍卫都吓得呆了,也没人敢上前对战。”

忠叔听六爷讲到这里,摇摇头道:“那蛇长得那般大法,恐怕都快成精了,哪个不怕死地敢去和它对上?不瞒你说,我素来胆大,当时气也盛,可也给吓得浑身发软。\*\/\我记得很清楚,那蛇眼睛非常怪,四周黑斑,眼睛却白得发亮,只中间一条长线,一看那眼睛,便觉得浑身发冷。”

六爷点头道:“这等手段,本也不是常人能对付的。正当此时,忽然有一个阴冷地声音道:哪来的外人,敢惹我的神蛇!?”

“那声音又冷又涩,让人听了,不由浑身都起了鸡皮各答。我正想挺身出战,茅阳真人已经大声呼喝,和那人对骂起来。不一会,有个矮小的黑袍人跳出来,站在蛇背上,就和茅阳真人打了起来。”

“两人一动手,登时激得漫天的花瓣如雪花般飞扬起来,挡住了二人一蛇的身形,根本也看不清楚。我当时紧紧地护住世子,只想见势不好的话,立时就带了世子逃跑。只闻得里边呼喝声、金铁交鸣声、长蛇怪叫声不绝于耳,正当我们胆颤心惊的时候,忽然一声大叫,便见一道黑风,直直地向我们卷了过来。”

“当时我心里也紧张得不行,不过世子就在我身后,躲也躲不得,只得咬牙,使出最强的法术来,心想只要挡他一下就好。没想到那道黑风在临近我们跟前时,忽然打了一个旋,然后就见它卷着一团梅花,远远地飞走了。”

“当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连忙去看茅阳真人时,他已经从花海里出来了,看形状甚是狼狈,不过倒没有什么大碍。据他言道,那家伙乃是一个邪修,一身地功夫,都在其养地那条大蛇身上。估计他偷的东西,都是用来炼蛇了。”

“事已至此,我便提议赶紧回府地好,以免夜长梦多。没想到世子却道,既然恶人已经被茅阳真君打跑了,好容易到了这地方,总该进去看看,里边究竟藏着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还有什么宝藏之类的,也未可知。”

“我们都相劝世子不可冒险,就连陆忠也是一般。但世子主意已定,最后茅阳真人提议,道是他走在前边开路,我在后边押队,让众人左右护定了世子,进去看看。一见形式不好时,由他在前边顶住,我们则带了世子快速离开。”

“我们看世子主意已定,没有办法,只得依了其言,分布阵形,相拥而入。四下里都是梅树花海,也难辩东西。我们一再相劝,但世子总是不肯回头。最后终于在花海深处,现出一条小路来。”

“大家心情都有些激动,觉得这回总算是要出头了。不想这小路也甚是曲折,走了许久,梅树方见得稀疏了许多,前边隐隐地透出竹篱茅舍,却是几间草堂,一处人家。”

“我们走过来时,只见草堂背靠山崖,门前一湾浅水,掩映着梅花修竹,倒很是清雅。我用神念试探良久,一无所得。茅阳真人想来也是四下察探了,说道似无危险。众人这才推开竹门,入那院中去。”

“院里干干净净的,也没有什么痕迹。正对院门,是三间正房,东边的两间厢房,西边是一个小小的草亭。院中一眼水井,几把竹椅,也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陆忠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也没人答言。世子心急,就推开身边的侍卫,几步走上前,推开了中间正房的门,结果一下子就呆住不住了。”

“当时大家都在门外,喊他也不应。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忙上前把他抢了出来。同时茅阳真人、我还有陆忠我们三个,就一同闯进了门去。结果一看之下,我们三个也都是一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三章 温室花朵

六爷说到这地方时,忠叔的眼睛也变得迷离起来,似乎又看到了当年草屋中的一幕。

“那草屋之中,正中间,却是一大块冰----其实说冰也不一定对,其实是法术所凝的一层水属结界,在众人眼里,就如同冰一样了。在冰块里边,却是活生生的三个人。”

“那是三个少女,面色平静,栩栩如生。中间那个---怎么说呢,只觉得,一见之下,只觉得天地万物,都好象失了颜色。不光我如此说法,就是陆忠这样的木头脑袋,当时也看直了眼。”六爷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想来他所说的一幕,至今在其脑海中的印象,依然鲜活得如同昨天一下吧。

“难道----那个女子,就是我娘不成?”看着眼前两个老男人一脸闷骚不已的表情,梅清觉得实在有些别扭。

“唉,不错。当时世子---也就是你爹,看见你娘后就走不动步了。任我们怎么说、怎么劝,就是不肯离开那房子,发痴一般只管坐在那里看啊看啊。茅阳真人见了,便道眼前这一幕似乎乃是一种自保的法术,又研究了片刻,又说道此法颇为少见,似乎是一些门派中人,为了防止弟子外出时遇了强敌无力抗拒,便以此法自保。\\*\除非遇到本门中前辈以本门法门打开,一般是没有办法破开的。”六爷听了梅清在“我娘”两个字上咬得颇重,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口说道。

梅清听了。也觉得颇有些传奇色彩,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爹娘,居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相见地。

六爷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世子一听颇为着急,便问茅阳能不能看出是哪门地手法来,还有没有别的开启之法。那茅阳真人道,各门派手法由外看来,大同小异,极难区分;至于其他开户之法,除非遇到其心心相映之人,以神念唤醒她。或许还有可能。”

“这一下,世子便更不肯走了。后来我们见不是办法。只得由陆忠留下,安排一众侍卫看守四方,我带了几个人,回来王府调集人手物资,再做安排。”

“我带了一群人手,并帐蓬车马等物,好容易回到谷中,已经很晚了。众人都是又饿又累,就只世子,却是一丝一毫也不觉得。\\/*\据陆忠说。世子根本就没动过一动。一直盘坐在那草屋门前----世子道怕众人有所不敬,把众人全赶到了院外。他自己也只是坐在院子中草屋门口。不肯进到里边去。”

“我们都一再相劝,还有几个王府的老人奉王妃之命赶来。只可惜世子却是根本不肯听从,只管坚持要在这里,以神念唤醒那位姑娘。最后众人实在无法,只得在草屋院外,搭建营房,安排休息了。”

“原本我们想,世子也不过一时好奇,过了这几天估计就好了。谁想到,这一呆,就是七天。”

“世子不在府中,我只好暂且回来,操持事务。这期间,我也问过阿碧娘,她说道,这种手法她也听说过,甚至也学过。但若说神念相呼这样的事,除非本是双修之侣方可。比如她若封了自己,我来相呼,是有可能解开地。若我们二人未双修之前,无论我如何呼唤,也不可能解开这结界。”

“如此说来,世子就算是坐上一世,也是没有办法唤醒那位姑娘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我也一再相劝世子。但世子根本不信,说道茅阳真君一再说过,若是心诚神通时,自然可解的。结果就是依然每日故我,根本不愿离开一步。”

“后来王妃再也无法忍受了,准备要亲自来带世子走。偏偏就在此时,京城那边有旨意过来,要世子不必除服,便直接袭封兴献王位。”

“这一下子可乱了套了。宣旨的官员已经到了城外,也来不及去接世子了,只好谎称世子身体偶有不恙,无法出来接旨。当时闹得鸡飞狗跳,虽然颇多漏洞,反正打点掩盖,总算是凑和过去了。”

“好容易操持完了这一出,我松了一口气。但王妃把我叫去商量后,都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我们商定次日无论如何,哪怕绑,也要把世子----现在得叫王爷了,给绑回来!”

“结果又让我们大吃一惊。我们这边准备了人手车辆,连绑人的绳子、抬人的婆子和侍侯的丫环都备好了,就准备出发时,有人送了消息回来,说是世子已经准备回来了!”

“我们都将信将疑,但也不便再出发了。\\*\\\王妃回府,我便带了人前去迎接。才出城时,果然见小王爷的车驾。小王爷骑在马上,神采飞扬,看着很是高兴。”

“等车驾到了府门口,小王爷下了马,却不急着进府,直接跑到一辆马车前,不一会便扶了一位姑娘下来。我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又是惊疑不定----原来那位冰封的姑娘,居然真地破封而出了!”

梅清听了,有些怀疑地问道:“刚才你不是说,这种自行封印的法门,除了本门中人,以及双修之侣,是无法打开地么?”

六爷有些犹豫地道:“确是如此。但当时事实在眼前,也不由我不信。事实上,后来我修行渐增,眼界复开,也曾再研究过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当年一般的答案。具体那位姑娘破封而出的时候,我却在王府之内,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忠叔在一边插言道:“当时我却在场,不过就算如此,怕这事情也是一样的扑朔迷离。\\*\”

“其实所谓在场,我们也没有在那院里边。别说我们,就算是茅阳真人,世子那时候也不肯让他进院的。院里边只有他一个人,每天就坐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据茅阳真人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在我们众人说来,都不怎么肯信的。”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是第十二天上。早上起来,那时候也就刚过卯时吧,天还没怎么亮。忽然我们闻得院中一声惊叫。当时我早起正在活动身体,听了那声音似是世子的,连忙抬腿就向院里冲。才进院子抬眼一看,便不由呆住了。”

“只见夫人----那时候还是姑娘了,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有些好奇地看着王爷。见我们都冲了过来,便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们是谁啊?”

“我们当时都呆着不说话,她好象又想起什么一样,急急地说道:你们小心,有个坏人呢,带着一条大蛇,会咬人的。”

“正在这时候,屋里边又走出了两个女孩来,就是那两个丫环,一个叫朵云,一个叫五儿的。当然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我也忘了哪个了,对姑娘说:小姐,你且小心,别又遇上坏人了。”

“那姑娘当时说:他们不是坏人。说着又转过头来问世子道:是吧?”

“世子啊了一声,如梦初醒,这才笑道:你醒了,你醒了!一边说着,又施礼说道:在下朱厚,便是此间不远安陆人士。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赐告?”

“那姑娘当时想了想道:我么?我叫五朵,我姓----她一边说,一边转圈看了四下一眼,这才说道:我就姓梅吧。”

“我们当时都觉得这姓定然是信口说的。因她看着四周时,梅谷中尽是梅花,这才随口叫了这个姓氏。但是世子却连连道好,真不知道为什么姓梅就好了。再以后,世子就把我们都轰了出来,过后不久,便又传我进去,说是马上回府,梅姑娘也要跟着我们一同回去。再后边,就是六子说地那些个了。”

梅清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这个当皇帝地老爸泡妞实在有一套,怎么才见面就能哄着老妈回家了?要知道此时男女大防颇重,象碧真都和自己这么熟了,跟自己回家还是偷偷摸摸的。

六爷摇头道:“总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咱们都不清楚。老王妃见了梅姑娘,很不高兴。但王爷执意要把她安排在府中。说来也是新晋王爷,老王妃说了几次见不管用,气得也不理了,成天在后院念佛。不过么,合府上下,倒是都很喜欢梅姑娘。”

忠叔听了也点点头道:“是啊。夫人这个人,不管是什么样地人见了,再没有不喜欢的。”

梅清听了笑道:“我娘脾气很好么?”

忠叔想了想道:“怎么说呢?夫人这个人,就好象一点心机也没有一般,她就那么用眼睛看着你,就会让你觉得她是个一点坏心也没有地人,也一点懂得如何害人。不光我这么说,其实凡是当年见过夫人的人,几乎都是这么感觉的。你若在她面前想做一点坏事,起一点坏心思,被她见了,都会自己觉得惭愧得要死。”

六爷也在一边连连点头,一幅心领神会的表情。

啊……怪不得被老爷子几句话就骗回府上了,原来老妈当年,根本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大棚里的蔬菜,全天然无污染,令人形秽惹人怜惜----梅清暗地想道。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四章 变故连连

“梅姑娘在府上住下以后,咱们的王爷成天便什么也不做,只管围着梅姑娘转。老王妃见了,当然十分不喜。不过府上诸人,开始虽然有些瞧不起梅姑娘,但时日不长,便都喜欢上了她。”

“事实上,我们也觉得,王爷和梅姑娘如果抛开身份出身等不论,着实是一对璧人。王爷相貌颇为清秀,气度也好。梅姑娘更不用说,他们两个在一起走的时候,大家不论谁见了,都觉得合适得很。只是王爷毕竟是王爷,就算他爱梅姑娘爱得昏了头,但也知道要想娶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为王妃,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六爷低低地说着,梅清也沉默了。正如六爷所言,以兴献王的身份,其正妻乃是需册封的王妃,却不是寻常女子可以做得的。

“那----”梅清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位梅姑娘,她究竟是什么来历身份,你们没有问过么?”

“怎么能没问过”,忠叔接口说道:“但除了自幼生长在那梅谷中,之后忽然遭遇那恶人,不得已以法术自保之外,梅姑娘便一无所知。她的那两个丫环我也都问过,说得和梅姑娘也是一样的。”

“那法术呢?”梅清追问:“一个自幼生长于谷中之人,却何处学得法术?”

六爷听了摇摇头,说道:“修真中人,互相是不可以打听这些的。若是可以说的,一般都会自报家门。事实上也有很多门派谨守门中规矩,从来不向外人提及自己的出身。”

忠叔点头道:“正是。梅姑娘只是说自己的师傅不许她提及此事。我们也不好再多问。”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梅清沉默了一会,抬头问道。

“后来----”六爷苦笑道:“王爷越来越离不开梅姑娘,但我们都不知道梅姑娘对王爷是不是真的有意思。毕竟她几乎对所有的人,都是那般的和颜悦色,亲切温柔。”

“我相信王爷那时候定然已经对梅姑娘多次表白过了,但梅姑娘不知道是心不在男女之事,或是没明白王爷的意思。但事情一直就这么拖着。直到过了一个多月,大概是二月中旬的样子吧----”

“梅姑娘虽然对他人都很好。但她自己却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地样子。你知道。她有什么心事其实也都不会藏着。脸上都会露出来。只是大家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在王府里。那时候大家都对她很好。王爷更对她百依百顺。只要天底下有地。几乎都要想办法给她弄来。只是梅姑娘这个生性十分疏淡。什么东西。也不太放在眼里。就是女孩最喜欢地衣服美食。她也没有挑剔地时候。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她也只是笑笑。不肯多说。”

“后来还是一次那个叫五儿地丫环一句话。使王爷想明白了。那时府中一枝梅树忽然开放了。王爷想梅姑娘一定喜欢。就请了梅姑娘去看。谁知道梅姑娘看完了。脸上郁郁地表情更清楚了。连一边地下人看着。都觉得心疼得不得了。五儿在一边就说:这梅花却不如咱们家里地好看呢……“

“王爷这才明白。梅姑娘每天闷闷不乐。不是因为别地。而是想家了。她们口中地“家”。自然就是那座开满梅花地山谷了。于是王爷就去找梅姑娘。说要带她回谷中去小住。”

“当时梅姑娘听了王爷地话。快乐得不得了。我现在都记得她眼睛忽然一下子变得异常明亮。以及她笑得灿烂地样子。事实上。全府上下。都似乎因为她地笑容。变得一下子轻快了起来。侍卫们开始准备帐蓬车马。丫环们收拾物品。第二天。陆忠他们便上路去往梅谷---这名字是梅姑娘她们叫地。说来也是很合适。”

“我因为要在府中留守。因此不太清楚谷中地事。不过三天后。他们就回来了。再回来时。梅姑娘便藏在马车里不肯见人。等出来时满面羞涩。而王爷则一脸喜气洋洋地样子。”

“我向王爷祝贺。王爷很高兴。但又叹气说道。梅姑娘还是没答应嫁给他。其实在我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是早晚地事罢了。真正应该担心地。是梅姑娘嫁过来后。应该给人家一个什么样地身份罢了。”

“正在这时,茅阳真人忽然找了来,说道是当年旧友传信过来,欲出门访友。王爷当然苦苦挽留,但他去意已决。最后,他又和王爷单独呆了很长时间,这才起身离开了。不过我感觉他走后,王爷好象很不高兴的样子。”

说道这里,六爷又沉吟了一会,这才悠悠说道:“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自从梅姑娘来了王府之后,茅阳真人就变得有些奇怪。”

“奇怪?”梅清问道:“什么意思?”

六爷想了一会这才说:“我不知道如何说得清楚。事实上在入梅谷时,在草屋外,茅阳真人的表现就有些同平常不一样。那厮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幅世外高人的样子,一脸淡然,长袖飘飘,没有事的时候也要手把酒杯,偶尔还吟上两句诗文。但在梅谷中,我便见过几次他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更看过一次晚上他独自站在谷口,对着月亮呆呆地发楞。”

“尤其明显地,就是他的气息。同为修真之人,对此最为敏感不过。好几次在看到王爷和梅姑娘在一起时,我都能感觉得到他的真元变得不稳定起来。开始时我还以为是偶然,但连续几次都是如此,我这才想起那一段他的表现,心中暗暗有所警惕。”

“这次王爷与梅姑娘同住梅谷中回来后,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茅阳真人的表现,却十分的反常。“

“怎么?他莫非有什么异动么?”梅清听到这里,心中觉得茅阳真人大有可能是垂汕老妈的美色,才变得有些古怪。

“正相反,他平静得有些过份”,六爷摇摇头道:“不止表情举止毫无异色,就是真元也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一般。那种平静,并非如一般修真者平时的平和,而是带着一种死寂般的气息,让我觉得十分不舒服。”

“当他说要离开访友时,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他离开的原因绝对不是什么访友,而是因梅姑娘。其实梅姑娘这样地女子,只要见过她地人,若说倾慕喜爱,怕是人人都难免的,喜欢她也不是什么丢人地事情。但那茅阳真人阴阳怪气的样子,总还是让人担

“因此我担心他临走时说了什么中伤梅姑娘地话,还特地为此问过王爷。王爷闭口不说,后来我问得烦了,还大大地发了一通脾气。”

“我知道在那时候的王爷心中,茅阳真人比我更可信任。毕竟修真之道,我没有办法教他,而茅阳真人却传他许多。虽然现在看来----”六爷说着摇了摇头道:”其实不过全是烧炼外丹,以助龙虎的一些门道罢了。”

“好在无论如何,茅阳真人是离开了。那一段,我自己也有了一些私事。我的道侣忽然动了心思,想要一个孩子。修真之人,要想生养,其实颇为不易,不只折损真元,而且也还有许多准备要做。她既然喜欢,我也不便反对,便向王爷告了假,离开了大概十几天。”

“等我回来时,已经到了三月底了。我去见王爷,说起我要当爹了。王爷的面色忽然变得十分奇怪。我反复问是怎么回事,他这才说道,原来梅姑娘,也怀孕了。”

“在我想来,既然如此,便应该快些准备婚礼才是,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大了肚子被人耻笑。可是王爷吱吱唔唔,总说要等几天再说。我看得出来,王爷也是十分痛苦,却不明白他究竟在担心什么。”

“终于有一天,王爷叫我去。看他面色十分憔悴,但却说,他决定了,不管如何,一定要娶梅姑娘为妻子,就算是为此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我听了十分高兴,以为他们终能有个好结果。“

“但是没有想到,就在那天中午,一个京城来的秘客忽然风尘仆仆地赶来。王爷把那人让到密室内,商谈了许久。等他出来时,脸色变得十分地激动,两只眼睛都发着狂热的光芒。开始我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很快我就知道,原来先帝驾崩无嗣,内阁杨大学士等人同皇太后商议,决定迎兴献王爷入京为帝!”

“王爷要当皇帝了,大家自然都非常高兴。这消息开始时还不敢张扬,但我们几个亲信自然都知晓了。但是我问起梅姑娘的事怎么办时,皇帝的眼睛却又黯淡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为着此事,老王妃已经早有安排了。王爷若为皇帝,梅姑娘自然是当不得皇后的。就算是现在忙着娶梅姑娘过门,说来都与礼不合。老王妃将王爷唤去,整整谈了半夜,最后王爷出来进,满脸无奈地对我道,母命难违。”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五章 不翼而飞

梅清心中有些许愤怒,虽然知道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但对母亲的遭遇,依然无法释怀。

从前,他对碧真如此固执地不肯原谅陆炳,其实是有一些保留看法的。但当同样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他母亲身上的,却终于真切地理解了碧真的感受。

虽然还没有成为皇帝的兴献王在新婚之夜后便将老王妃为他选定的那位注定会成为皇后的陈妃抛在脑后,虽然他也确实没有任何亏待梅姑娘的地方,甚至不惜翻脸而强项地将梅姑娘留在了府中,但梅清依然无法原谅他。

他想得到皇位,他也想得到梅姑娘的丽色和身心,然而他却并不肯付出什么。

这不是爱,不过是自私罢了。

六爷言语中也有些黯然,低声说道:“眨眼到了四月,京城的诏书已经在路上。当时太监谷大用、韦彬、张锦,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一行人马亲自来迎。当时梅姑娘不便露面,万岁爷怕自己离开后梅姑娘受委屈,便把陆忠留下,又在外边置了一处宅院,安置了人手,将梅姑娘移到了那里。”

“当时我因也将要有孩儿了,便向万岁爷请求,干脆便让我留下照顾梅姑娘,也顺便等着我自己的孩子出世。但是万岁爷道,茅阳真人已经走了,我若再不陪他入京,他更有何倚仗?他更苦苦言道,这天下再无信得过的人了。当了皇帝,称孤道寡,自是再无亲近之人。要是我再舍他而去,他孤零零在京城一任众人摆布。却是生不如死了。”

“当时我也两边为难。若说向道之心,其实我也不是多重,不过因道侣情好,抛舍不下,又将为人父,哪有远行的道理?可万岁爷当时话语颇令我动容。我自小和他一同长大,好事一同作。坏事也一同干,确是如同亲生兄弟一般。他这般苦苦哀求,我若绝然回了,那兄弟之情、君臣之义,岂不全成了空谈?当时我头脑一热,便不顾道侣的反对,还是随着万岁爷来了京城。”

梅清听到这里,不由把口张得大大的,把眼睛瞅着六爷,结结巴巴地道:“啊……这不是……难道。你就是……指挥使大人?”

“你才听明白?”六爷哼了一声道:“一点不错,六爷就是陆炳,陆炳就是六爷。要不是因为阿碧那丫头,你以为我有什么好心情巴巴地请你到这来,把前因后果都讲给你听?”

梅清不由语塞。现在想想,果然此事其实先后破绽甚多。无论是六爷对自己奇怪的态度,以及言语中不时流露出地含意,都应该让自己早早有此联想才对。可自己许是对陆炳成见在先。对六爷则自始便有一份莫名其妙的好感,因此才一直没有想到这方面去。现在才知道这一点,当真是笨到了姥姥家。

“那……那……真儿她……”梅清有些费劲地道。

“阿碧这丫头。自来便是个死心眼地。我地事。想必她给告诉过你。反正今天地话搁在这里。想娶我闺女。就得让她认我这个爹。不认我这个爹。你就别想娶我地闺女!”六爷气呼呼地道。

“啊……这个……您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不过……对了。后来我娘却怎么样了呢?”梅清见六爷忽然摇身一变为自己地准丈人。一下子变觉得气短起来。结结巴巴地转换话题道。

“什么叫有些道理?!天下哪有姑父不认老丈人地?你小子敢说不是?”六爷横眉立眼地道:“至于后来地事。你就问你地忠叔好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是他留下来看家地。”

忠叔便是六爷口中地“陆忠”。这却是毫不奇怪。只是为什么后来他不再当差。却跑来照顾自己。自己又怎么来地这么个梅家后人地身份。就是件奇怪地事了。

忠叔见梅清转向自己。不由长叹了一声道:“这件事情。这么多年了。每天我都在想。若真有一天。我向少爷讲起来时。却当怎么地开口。”

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道:“其实很多少爷了的疑问,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因为这件事。其实我也一直在想弄明白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年了,每天我都在害怕。怕我老了,在我死之前,没有时间等到答案,还要把这些遗憾,带到棺材里去。”

说到这里,忠叔地眼中也不由带出几分茫然,口中叹息道:“当地王爷进京,变成了万岁。把我留下来照顾夫人,其实我是很高兴的。说实话,在我眼里,只有梅姑娘,才是真正的夫人,那个后来的王妃,只怕咱们府里没有一个觉得她能比得上夫人吧?”

“所以万岁将夫人交给我之后,我便用心安排好了那处府宅,又从家中选了数十信得过的侍卫和下人。至于丫环婆子,除了夫人自己的两个丫头朵云和五儿之外,便没有用府中旧人,而全是从外边买的。这些人手,倒都是我自己亲自选的忠厚本份地。其实我心里也大概明白,既然此次万岁进京没有带上夫人,那意思,以后怕也不会有进京的日子了。”

“过了不多日子,第二批人就准备进京。除了王妃以外,还有老王妃也要一并同行。如此一来,咱们安陆的兴献王府上,又要抽走一大批人。看着他们都欢欢喜喜地准备进京,我却觉得一点也不羡慕。只不过心中却想,倒要嘱咐了一下家里的人手,切莫要嘴多,把这些事情告诉夫人,免得她心情不好。”

“说来也怪,夫人就好象毫不关心这一切地一般,每日呆在那处府宅中。我还记得买这处宅子时,因为想到夫人喜欢梅花,所以专门挑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一个后园中种满了梅树的宅子。夫人见了也很喜欢,就没有住在正房,而是住到了后园的一个小院里。那些日子,她整天就在院中不出来。偶尔我有事向她禀报时,她也会打听些个,但大多不是为了管事,只不过是为着她自己好奇罢了。”

忠叔说到这里,脸上不由露出微笑道:“夫人就好象一点也没有沾染过世事一般,很多事情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听我讲些外面的杂事时,面上就会象孩子一样带着笑。”

“但更多的时候我见到夫人,却觉得她似乎有心事,好象在担心什么一般。也没有什么理由,我便总是有这种感觉。果然----”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五月头上初六。前一天正好是过端午,府上大家都有些过节的气氛,晚上我也多喝了几杯。第二天起来时,便有些晚了。因为有些病酒,头有点沉,也没有吃早饭。正当我在屋中躺着时,忽然便闻有人跑来,是后院地一个婆子,急急地道,说是夫人不见了。”

“当时我吓了一跳,又觉得不太可能。是不是夫人自己早起散步,走得时间长了,没有回房?但那婆子道绝非如此。夫人虽然也会散步,但都是用过早饭之后。今天众人将早饭备下,送到后园时,便未见夫人踪影。众人四下查找,将园子都快翻过来了,却还是未见她的身影。”

“我这才有些着急,连忙起来跑到园子里。后园里也没有男的,全是些丫环婆子,都乱成了一团。我当时急着大叫,问她们夫人的起居怎么照顾的。后来还是那个婆子提醒我道,平常夫人的起居,都是朵云和五儿打点的,其他人并不插手。”

“我让人找朵云和五儿。这时那婆子等才道,原来朵云和五儿,也一并不见了。”

“当时都要急晕了气疯了,也顾不得许多,先命后园的人都集中起来,不许走了一个。然后便将侍卫家人唤来,也不顾什么规矩了,都在后园中挨地儿察看有无异状,我自己又将几个管事的婆子丫头,分别审了一过。”

“可惜这一切,仍然是没有丝毫结果。夫人和她的两个丫环,就好象突然飞走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丁点地痕迹。我还用了一些以前地关系,但就算是黑白两道,也都没有关于夫人的任何一点消息。”

“我也非常纳密。若说人贩子、采花贼,先不说咱们府上防卫得颇为森严,就是有那绝世高人,也断无将两个丫环一齐带走地道理。若是夫人自己走了,那却又是为何呢?但说到这里,我身边便有人想到王妃进京一事。说道莫非夫人知道了消息,一气这才离开了?”

“这个说法,其他人都觉得大有可能,但我却觉得夫人的禀性,不太会如此行事。但后来想想,也难说就没有这个万一。所谓急病乱投医,我们便也抱着试试看地心情,想先到山中原来夫人所居的梅谷中去看看。”

“以前夫人道是一直居于那座梅谷中。而且听夫人方谈,似是少经世事。如果是她自己出走的,倒有九成是回那梅谷中去了。结果等我们找到从前进入梅谷的山崖那里时,却不由大吃一惊。”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六章 梅花庵外

梅清问道:“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异常么?”

忠叔点点头道:“不错。当我们沿着原路去找那山崖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进入梅谷的门户了!”

“六爷刚才不是说,那山崖外法阵,内有机关,需打开方可入内么?会不会是有人将法阵封闭了,或是重设了机关?”梅清深思着问道。

“我也不清楚”,忠叔摇头道:“当时我也觉得有可能夫人在里边,不愿见外人,这才闭了此处。当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派人携密信前往京城,将此间之事,报与万岁。唉,那些日子想起来,当真是……”

忠叔一边说着,一边叹息不已,自责之态,溢于言表。

六爷在一边接口道:“那里我后来也回去过,也请精于阵法和机关的其他高人看过。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处断崖所在,确实没有任何的法阵和机关的存在,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山崖。”

梅清一听也呆住了。他知道六爷的修为,也自然能想象得到六爷口中的高人修为的层次。既然连他都这般说,那这处地方,定然确实没有门户了。

“但是当年你们从此入内是怎么一回事?那梅谷不会都是虚幻的吧?”梅清有些迟疑。

“此事我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我们十几众人在梅谷中曾呆过很长地一段时间。就算有幻阵之设,但要维持这么大规模的一个幻阵。又不被这么多地人发现,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情。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就算有人布了这个局。那么这个局地目的是什么呢?他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六爷有些苦恼地道。

梅清悚然而惊,一时之间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呆了一会子,忽然转头对忠叔道:“既然我娘无缘无故地失踪了,那我又是如何回到您身边的?这事后来,想必还有些其他变故吧?”

忠叔点头道:“正是如此。当时没有了夫人的消息,我羞愧欲死。还因此大病了一场。后来我身体渐渐恢复,万岁传来秘信。倒也没有治我的罪。只是要我留在当地,继续寻访夫人的消息。”

“就这么着。我每天都不敢怠慢。四下奔走。我当时慢慢归笼了一批黑道中人。就为了在四周寻访消息。我命人将夫人地形象画了图。要各路手下。细心察访。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一个朋友传来一条消息。说是他有一个手下。曾经在武昌附近。看到过和夫人长得很象地一个女人。乃是一个孕妇。”

“其实这种消息。我也接过不少次。但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可每一次有了消息。我也都不敢放过。总希望这一次消息能是真地。”

“这一次也不例外。我带了几个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武昌。其实他说地那地方。还在武昌南面数十里地一处小镇上。我见了那朋友。又反复讯问了据说见过夫人地那个小子。等我问完之后。我当时便觉得。这一次很可能是真地。那小子乃是个街上地混混。因见了夫人之后惊为天人。还跟踪过一段。结果不知不觉被人教训了一顿。”

“他被人教训之事也很有意思。其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自己自从跟踪那女子之后。忽然有一天。便开始走路便要摔跟头。哪怕走在平常经常走地平路上。也是会莫名其妙地摔倒。就这么摔了好几天。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不痛地。虽然他自己未曾过意。但我却立时想到。只怕他是被夫人或相关人发现。这才偷偷给了他点教训。这等手法。本不是世间常人能有地。”

“但是这人虽然几次跟踪他说地那女子。但却从来没有成功过。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住在哪里。我也没有办法。就让他把附近可能藏人地地方都说一说。我们合计一下夫人可能居于何处。”

“等他说到。在镇东边小山腰上有一处小庙。名唤梅花庵时。我当时心中便咯噔一下。也不知为什么。对梅花这两个字。我当时极为敏感。我二话没说。便决定先去查一下这地方。”

“当天夜间,我们几个人,准备了一些趁手的家伙,便去向那小庙。其实这庙,规模也不算小,不过因为庵中数名尼姑,向来少有与外人接触的时候,因此镇民也都不太了解罢了。我们从后园摸了进去,然后……唉……”

说到这里,忠叔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停住不说了。

“后来如何?”梅清有些着急地问道:“您见到什么了?”

忠叔颓然摇摇头,声音暗哑地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们从后院翻了进去,然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是说……”梅清惊讶地道。

“就是全想不起来了,全都被我忘了”,忠叔迷惘地道:“我只记得我们从后边翻进了院,然后发生了什么,我都忘得干干净净。我只记得我醒过来,然后便看到自己躺在小庙外的大树下,被绑了起来,一动也不能动。那小庙却是火光熊熊,整座庙宇,烧得红通通一片。”

“我当时如呆似痴,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想自己的经历,从入庙时便一片空白。这时候旁边的村民见我醒了,便将我扭下山去,道是见小庙着火来救火时,见我倒在庙门口,浑身血迹,这才将我绑了起来。”

“我当时不暇自辩,很快地方官府便来了差人,将我押入牢中。我这才知道原来庙中的几个尼姑,还有我那朋友以及手下,都死在了小庙之中。仵作验尸,他们都是被人杀死之后,扔入火中的。”

“这一下,我自然嫌疑最大。更要命的是,我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当地官员,便道定然是我等夜中尼庵,非奸即盗。最后定然是分赃之均,发生火拼,这才欲要焚尸灭迹。我当时百口莫辩,要不是六子当时给我了件法宝,能够传信给他,硬是捞我出去,只怕我就要枉死在大牢中了。”

梅清听了心中惊讶,他还从未听说过,修行界中能有这样的法术,可以硬生生地抹去一个人的一段记忆。此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现在忠叔不问可知,这一部分记忆一直没有恢复过了。

六爷也摇头道:“你不用看我。别说那时,就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有哪家法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这件事情的诡异之处,确实令人无从解释。”

梅清哑然,这事确实透着诡异。若真有人不愿令忠叔等打探,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抹去忠叔记忆而不杀他?若是说不想杀忠叔,又为什么让他陷身于杀人嫌疑之中,几令他死于牢中?而且忠叔是何他朋友手下一齐前往的,对方又为什么单单留下忠叔,却将其他人杀得干干净净?对方究竟是在掩盖什么呢?

“那后来呢?”梅清沉闷地问道:“我的身世,后来是怎么样的?”

“回来后我又休养了很长时间,这才把身体将养过来时,已经就又过了年。这时已经是万岁爷登基,改元嘉靖,也就是嘉靖元年春天了。我自己算着,按时间数,夫人怀孕的时间,再过一两个月,也就快生产了。因此我特别放出手下,控制各种的稳婆,想看看会不会在这些地方,有些收获来。”

“只是日期一天天临近,我也一天天失望。等算着日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而夫人的消息还是一点痕迹也无时,我终于绝望了。那天夜里,我喝了半夜的闷酒,晕晕沉沉的睡下了。到了半夜时,忽然觉得有人推我。”

“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却发现,夫人竟然就站在我面前!”

忠叔说道这里,使劲地用双手按着头,梦呓般地道:“我只觉得不敢相信,心中想是不是在做梦了?这时夫人将怀中抱着的一个布包交给我道:忠哥,我和阿的这点骨血,我是没办法带他长大了,只好托付给你。望你能将他抚养成人,你的恩情,我永远都忘不了。”

忠叔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嘶哑地道:“夫人从来,无论称呼什么人,都是这般客气。他叫我忠哥,我从来道是不敢,但那一夜,听着夫人托付之言,不知为什么,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说道:夫人,你是哪里去了?我找得你好苦。既然你回来了,正当抚养少爷长大成人,为何要托付与我?”

“夫人泪流满面道:忠哥,我没有办法的。我若留下,他们定然会把孩子抢走了。你带了我们的孩子,偷偷送去京城。但有几件事,还请你答应我。”

“我当时可能喝酒太多了,有些不太明白,见夫人伤心,连忙道全然听她吩咐。夫人道:孩子长大后,且莫使他入修行之门。他体格特殊,一旦入道,是祸非福。筑基之是,怕就是魂飞魄散之时。还请忠哥,一定要记住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七章 两全之策

梅清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被告知无法修行的原因。但是他心中也不乏怀疑,自己明明修真颇为顺利,而自己母亲却要定然说自己无法修真。

陆忠回忆着说道:“当时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夫人又道:此外,这孩子若阿愿养在宫中,便寄在其他妃子名下,莫透露孩子的出身;若是不便养在宫中,还请忠哥替他隐姓埋名,切莫使世人知晓孩子的出身来历。”

“我当时听了颇为惊讶。从来天下母亲,哪有愿意将孩子算成别人的道理。何况现在王爷已经当了皇帝,少爷乃是真正的凤子龙孙,又是长子。退一步说,就是当不了太子,皇子的身份也是改不了的。奈何要做出隐姓埋名的事来呢?”

“只是当时夫人异常坚持,反复叮嘱,我也只好答应了。夫人又亲了亲少爷的脸,这才放下道:我就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也不要找我了。只盼我孩儿一生平安、无灾无祸的就好,一切就只得拜托忠哥你了。”

“我听了连忙要劝阻夫人,但我才伸出手去,便见夫人的身影化成一段清烟一般消失不见了。”

“我坐在床上,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莫非是做了场梦?这时忽然听见身边有声音,掉过头来看,正是包着少爷的包布。少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我呢。”

“少爷虽然那时候还不过满月。可那模样一眼就看得出夫人地影子。我这才知道不是做梦,连忙派人寻找奶妈,又派了一个心腹之人,把消息传到了京城,在秘信中把当夜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不久,六子亲自过来,把我和少爷一同接到了京城。见了六子我才知道。原来果如夫人之言,万岁没有认少爷,却给了一个梅家后人的身份。少爷就变成了梅公子,我就成了梅府管家忠叔。再后来的事,少爷想必也不需我多说了。”

六爷听了说道:“陆忠,你心中或许还对万岁有些怨气。梅清之事,万岁也是不得已……”

梅清听了未发一言,心中明白自己这便宜老爸那时候虽然已经当了皇帝,但是位子也不是如何稳固。与朝中大臣们的争斗从来未停过。何况他心中,对那什么皇子之位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只是一笑了之。

忠叔却有些愤愤地道:“说什么不得已,难道少爷不是万岁的亲生儿子么?把我们扔在这里一扔二十年,他可管过没有?来看过少爷一眼没有?”

“陆忠!你太过份了!”六爷勃然怒道。见忠叔一脸冷然。口气复又转软道:“陆忠。当时万岁爷地处境。你并不知道。常人都以为当了皇帝。自然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却有谁知道当时万岁如履薄冰地难处?要那时候。忽然出现一个来历不明地皇子。你却想置万岁于何地?至于说这么些年来。万岁未曾去看过梅清……”

“我知道”。梅清接口道:“是因为那个两龙不相见地说法么?”

“你怎么知道地?”六爷大吃一惊:“谁告诉你地?”

“没人告诉。我就是知道”。梅清冷冷地道:“其实什么狗屁皇子不皇子地。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忠叔。你倒也不必为此事在心。”

六爷深深地打量了一番梅清。这才说道:“其实就算是我。这个说法也是后来才知道地。万岁爷子嗣艰难。我一直劝他将你接回去宫中。但不知为什么万岁一直言词闪烁。直到前些年。始又添子。虽然被立为太子。但是却一直养在别处。不肯相见。我这才知道他非是针对于你。而是所有地儿子。都是一律不见。”

梅清冷哼一声。又问道:“那我现在这身份地父母呢。我这什么世袭将军。不会也是凭空编出来地吧?”

六爷摇头道:“这倒不是。不过这位梅将军,早年夫妻双亡,又无子嗣,本当夺爵。恰逢万岁见了此事,便将你指为其后人……梅清,其实万岁,对你还是很关注地,不过一直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罢了。”

梅清有些惊讶地道:“难道他这般强行指定后人,就没什么争议么?我的家人呢?还有那些长辈旧友?”

六爷微笑道:“有了皇帝亲口指定,有了锦衣卫给你撑腰,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指责此事?开始时难免有些说法,不过有了几次教训,当然都老老实实的了。”

忠叔也道:“原先的家人,都被我一一找借口打发了。现在的下人们,其实都是我后来慢慢换过一遍的。当时才买了朵云来侍候你,见她年纪小小,形象略有些象夫人跟前的那个丫环朵云,一时感叹,便给她起了个朵云的名字,后来干脆给五儿也这般叫了。每日这般朵云五儿地叫着,倒象咱们还是在原先那个家里一般。”

六爷和梅清都沉默了。过了片刻,六爷才说道:“好了,你的身世,现在你都明白了。之所以我要找你来说清楚这些,乃是我们都觉得,现在你地身边,似乎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开始超出了我们的掌握。这些事,也许和你身世有关,也许无关。但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足有自保之力。告诉你这些,免得你一时糊涂,想错了方向,出现不必要地误会来。”

梅清点点头道:“你们对我这些年做地,我都很感激……不过,真儿那里,我怕是劝不了她认你……”

六爷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你这小子怎么知道我是要和你说真儿来认我的事,难道你小子真会算不成?”

梅清手一摊道:“这还用说?只要明白了六爷就是陆大人,今天你巴巴找我来说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让我劝真儿认回你这个爹么?真儿她自己有自己地主张,我却不会让她为了嫁给我,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忠叔在一边劝道:“少爷,我们地意思并不是强迫你和阿碧如何如何,只是有一件事你也应该明白,血脉亲情,是永远也抹杀不了的。就算是阿碧,也未见得是真不想认父,不过是她心有结未消,又或是当年话说得猛了,转不过这个面子来罢了。若真是一直这么别扭下去,到后来有一天她后悔时,你也会跟着后悔未在今日相劝。”

梅清听了有些意动,忠叔又道:“其实这些年来,陆大人为阿碧所做,你也应该有个了解。天下做父亲地心,都是一般,哪有不爱自己的儿女的?阿碧赌气不肯回头,这世上她只肯听你的话,若不由你来相劝,难道真让她们父女互不相认这一生么?”

梅清听了迟疑道:“但是我听真儿说,当年她入道时,曾在三清前说道,一生入道,也不会认陆大人这个生父……”

忠叔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少爷,阿碧是个好姑娘,虽然我只是家中老仆,但这些年了,一直盼着少爷你有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一天……”

梅清连忙道:“忠叔你说哪里话来。在梅清心里,从来不敢当您是下人,说来这世上,你和朵云,都是我最亲的亲人。”

忠叔声音沙哑地道:“少爷说的,我都知道。你这一点,却是象极了夫人,不管对哪个,都是从来没有傲视低看的……”

“得了吧”,六爷在一边插言道:“他那脾气哪有半分象他娘?要说模样,倒是随个七八分。论到脾气,却是随他爹个十足十,从来只会哄别人上当,自己从来不吃亏的。”

忠叔被六爷一句话给逗得也笑也起来,摇头道:“少爷反正随的,自然是万岁和夫人的优点了。”

说罢,转过话头继续说道:“只是我们这些下人,哪个不盼着少爷早点娶了少夫人?想来早早成家立业,也是夫人对你的心愿。少爷与阿碧,若真是一生以道侣相守,就算情好意笃,但我们这心里,难免觉得愧对夫人……”

梅清听了,也有些沉默。其实在他心中,何尝不想与碧真堂堂正正以夫妻相称。道侣一说,就算是修行界中,对双修也难免有些看法,何况在这礼教大兴的明朝。就算是梅清不以为然,但不了解情况的,却不知会如何来看碧真了。

“只是当年真儿既然立过誓,却当如何办法?”梅清有些郁闷地道:“真儿为此还找过……找过皇上,但不知为什么皇上却咬得死死的不肯松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生警觉,用有些怀疑的目光看着二人。

忠叔心中大叫不好,知道梅清这家伙聪明异于常人,怕他猜到皇上不准碧真还俗是自己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连忙接过话题道:“若是我们有办法,让阿碧不违了誓言,又能光明正大地嫁给你,你却愿不愿意?”

“还有这样的办法?”梅清有些怀疑地问道:“不是蒙我吧?”

忠叔微笑道:“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我们两个老家伙,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都多。”

“那是你们口重!”梅清没好气地道:“说来听听?不过我可说在前边,不管你们出的什么好主意,我只管转告给真儿。同意不同意,我是绝不会勉强她的。”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八章 双喜临门

“老家伙,你说这事能成么?”六爷坐立不安,手中的镇纸把玩几圈,又“当“地扔在了桌子上,对在一边稳稳坐着的忠叔说道。

忠叔手里把着个青花盖碗,慢慢饮着茶水,不急不慌地道:“你急什么?少爷他说了,不管成不成,他会亲自来和你说明的。你就等着是了。”

六爷哼了一声,却还是站起来又复坐下,一幅心神不宁的样子。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等待,终于闻得暗门处传来一声响动时,六爷“腾”地站了起来,又连忙坐下,摆出一幅稳如泰山的样子。

进来的正是梅清,面上表情颇为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六爷故做不见,眼睛只管定定地看向别处。倒是忠叔问道:“你可来了,再晚些时候,咱们六爷怕不把我这老骨头给拆了。怎么样,碧丫头是如何说的?”

梅清不言,缓步走进房内让开身形,只见碧真秀巧的身影轻轻地走了进来。

六爷一见,身体一滞,随即缓缓地站了起来。

碧真低着头,眼睛偷偷瞄了两眼,小声唤了一声:“爹!”

六爷如中电击,僵在那里好久没有动上一动。\/*/\好半天才连声说道:“好,好!”却不由侧过头去,偷偷弹掉了不知什么时候涌出的两滴浊泪。碧真咬了咬嘴,拉了拉梅清道:“行了吧?”

梅清看了一眼六爷,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又见梅清看向自己,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梅清本意。是想让碧真与六爷多说几句话,见碧真有些不想久留,便也叹了口气,对碧真说道:“也好,我送你回去。”

碧真转过身,又低声说道:“其实……我就是不习惯在这呆着的。”说罢便几步走入秘门之内,梅清连忙快步跟上了。

六爷还呆在那里不动,有些发楞地道:“丫头后来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忠叔笑道:“你还不明白么?阿碧想来心里已经认了你这爹了。不过还是有些不好罢了。刚才她说要走,看你有些伤心,这才说的这话。赶明我让少爷在家摆酒,请你去后园赏梅,保证你们父女再无隔阂。”

“是真的么?”六爷还有些不敢信地道:“你这老东西,这回可不能再骗我了!”

腊月初一这天,梅府上下喜气洋洋,四下彩灯高悬。\\*\\\正是梅清大喜地日子。

梅清的这桩婚事,来得着实有些出人意料。先时卫所中同仁也知道梅清年纪颇大,却尚未娶妻。后来也的打听梅清少年之事的,都有些避讳此事。待听忽然闻得梅清要结婚了。惊喜之下连忙打听是哪家千金。等知道居然是六爷的女儿,一个个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梅清初入锦衣卫时。众人都知道六爷对梅清之事极为关照。但一个个都不明所以。现在知道了这消息,不由暗道原来是老丈人照顾姑爷。那还不是天经地义。

只是六爷身份极为神秘,众人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人士。家中什么情况。现在看他忽然出来个女儿,也没有人敢多问一句。只是齐齐恭喜梅清,更显得热情了几分。

众人既然知道了这份关系,那礼上得也加倍丰厚。尤其赵大有等一众,更是忙前忙后。黄胖子礼物最重,结结实实送了十个大元宝过来,倒把梅清吓了一跳。\*\\

“没事”,黄胖子笑嘻嘻地道:“哥哥我捞个肥差,以后银子大把的是。兄弟反正你估计这辈子也就结这一回婚,还花不穷我!”

碧真的嫁妆早早抬了过来,虽然没有特别高调,但也是极为丰厚。其中居然还有一对瓶子,乃是天子念六爷多年勤于政务,特地给赏下来添地嫁妆。梅清晚间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对宋时汝窑的梅瓶,不由呆了。

多了,喝多了。

梅清摇摇晃晃地入了洞房,见碧真早把盖头揭了,正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连忙上前喝道:“哪来的这么不懂事的新娘子,居然自己把盖头揭了!还不快快盖上,等本新郎官来揭!”

碧真咯咯娇笑道:“这个人可是喝多了吧,怎么走路还摇摇晃晃的?我的梅大真人,你这修行怎么修的,几杯酒还打晃?”

“笨老婆”,梅清数落道:“我要不打晃,外边那群人能放我回来陪老婆么?今天岳父大人和忠叔可是高兴了呵,就让他们多喝点吧。少打岔,说你呢,快盖上,我要揭盖头!”

碧真笑个不住,勉强从一边拿过盖头来,蒙在自己头上,娇声道:“揭就揭吧,要是一会盖丑了,可不怪我。\\*\\\”

梅清朗声一笑,大模大样地揭了盖头,左右端详了一番,忽然上前抱了碧真道:“哎哟,可是娶到家里来了,这回放心了。”

夫妻二人正在说笑,一边朵云和五儿已经奉了交杯酒上来。二人喝了酒,朵云又拿过盘子来,洒了红枣粟子并糖果,念叨了半天,这才来讨赏。

“还要打赏?”梅清有些不满地道:“朵云姐姐,你还用赏么?过不两天,我还得娶你呢……”

“少爷!……”朵云满面飞红,又羞又喜又恼地道:“你说什么呢!”

一边又转向碧真道:“少奶奶,奴婢……”

碧真却点头道:“阿清说的是啊,年前就得把你们地喜事也办了。反正我是肯定不生孩子,将来咱们家的孩子还指着你来生呢。”

一边五儿听着碧真的话都傻了,手里的糖洒了一地。\\*\\\朵云眼睛瞪得老大,口张着不知说什么好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羞得无地自容,忽然把盘子一扔,双手掩面一溜烟就跑了。

又过了半个月,梅府又办了第二场喜事,乃是梅清纳朵云为妾。这一次虽然规模远不如迎娶碧真这正妻,但在锦衣卫以及梅清诸友间地影响,却似乎比第一场婚礼还要巨大。

“你也忒牛了”,黄胖子嘬着牙花子:“这半月前才娶了六爷家的千金,转眼你就敢纳妾?你你你……算了,本来以为备一份礼就打发了,这回还得再备一份!”

不只黄胖子,其他人看梅清地眼神也明显带上了几分惊讶、震惊以至佩服。六爷那是什么人?只要知道他老人家地人,有几个不是闻名而丧胆的?现在梅清前脚才娶碧真,转身又纳小妾,这份勇气着实惊人。尤其六爷居然不闻不问,这其中地奥秘,便大可回味了。

结果很多人这一次的礼物,居然比照上一次同样奉上,倒让梅清抓了半天脑袋。

其实六爷早把肚皮气破了,不过碧真对此事颇为热心,一力操持,又知道朵云乃是梅清地大丫环,早就收了房,也只得听之任之,全当没看见了。

转眼到了年关,梅清家中比起以往来却是热闹了不少。虽然只是多了碧真一个人,但是家中有了主母,感觉才有个真正人家的意思。可惜碧真这主母当得实在不太合格,无论财权人权,早都下放给了朵云,搞得朵云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朵云事实上这些年来,一直管着府里上下,因此倒也相安无事。

“明天还要去给爹拜年,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呢。”碧真有些发愁地道。

梅清听了暗笑。这些天以来,六爷几乎就呆在梅府上,成天混吃混喝,与忠叔说笑闲谈。若不是亲眼所见,梅清还真不敢相信一向冷酷形象地六爷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真儿,我想……”梅清有些犹豫地道。

“有什么事,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么?”碧真好奇地问。

“过完年,我想去安陆一趟。”梅清老老实实地道:“关于我的身世,我想去查一下。”

碧真有些惊讶地问道:“你的身世?公婆不是早就过世了么?怎么你还查什么?”

梅清摇了摇头,想了想,这才将六爷与忠叔给自己讲的一切,都详详细细地对碧真说了。

“原来是这样”,碧真大惊:“这么说来,你应该姓朱啊……”

“不,我就姓梅”,梅清道:“无论真假,我娘姓梅,我就姓梅好了。”

碧真低了头道:“其实,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以前时,我恨爹无情,不管我们娘两个,心中总想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的。其实现在想想,却又何苦呢。阿清,你其实……”

梅清摇摇头道:“这是不同的。真儿,何况就算我想认,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认我呢。此事且不提了。只是为人儿女,生身母亲下落不明,总不能不闻不问。何况我总觉得,当年之事背后,还有极大的秘密在里边。不弄个清楚,我心中总是不安。”

碧真听了点头道:“你说得有理。明我们去和爹爹说一下,我陪你去吧。”

梅清刮了一下碧真的鼻子道:“成天你、你的,怎么夫君也不叫一声。好老婆,你就不要去啦,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不好么?”

“不好”,碧真说道:“在家里闷着有什么意思?我从到了京城,还没再回去过呢。正好带你去见见娘亲。回老家还敢不带我,门都没有!”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十九章 南下安陆

安陆为德安府府治所在,属湖广布政使司。因当今天天子嘉靖帝原为兴献王时立府安陆,因此对于其出身之地,也颇有照拂之处,更使得当地经济日盛,一派繁荣景象。

梅清与碧真两个人,这一路赶来,毫无风尘仆仆之色,倒是衣裳鲜洁,意态从容。

“阿清,想什么呢?”碧真见梅清有些魂不守舍,便轻声问道。

“二十年前,你我都是出生在这个地方,不过那时候,肯定是互不相识了”,梅清笑道:“谁成想过了二十年,咱们居然在京城巧巧相遇,又结成了夫妻。你说这里边,是不是也有几分缘份呢?”

碧真听了,点点头道:“反正我第一眼见你时,便觉得你这家伙有些不太一般。不过那时候,可没想过要嫁你了。”

“不想嫁我怎么媚眼乱飞的”,梅清笑道:“电得我当时差点就坐到地上了。”

碧真听了连道梅清胡说,两只粉拳更是如擂鼓般打将上来,二人便在街上笑成一团,惹得四下行人纷纷注目。

“算了,就饶你一回”,碧真笑着道:“咱们且先去哪里?”

梅清想了想道:“咱们给侯申他们留个记号,然后便先去看我的泰安大人如何?”

碧真听了,又轻轻地打了他一下道:“算你有良心。\\*\原来此次梅清来安陆。陆炳与忠叔也都没有反对,倒都觉得理所当然。尤其忠叔还非要与梅清一同来访。最后还是陆炳劝住了忠叔,说道是既然自己二人这么些年来都没有察出个子丑寅卯,可见自己二人思考地方向定然有误。如果跟了来,反倒可能影响梅清。不如便放手让梅清来做,反倒可能别出枢机,发现些什么。

虽然如此,二人还是大不放心,还是让侯申带着几个人一并前来。主要是为了帮梅清应对一应俗事。此外忠叔还专门将侯申叫走,不知道嘱咐了他些什么,说得神神秘秘的。

二人说定之后,便在城门一处事先与侯申商定的地方留了记号。其实以二人的修为,完全可以用别的办法来传信给侯申。不过梅清的意思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透露出太多的消息来,侯申身边还有锦衣卫的其他人,梅清就按照锦衣卫的寻常手段来处理了。\\*\

大事完毕,二人便出了城,找个无人地所在,唤出灵鹤。起程向碧真母亲所在而来。

碧真母亲所居修行的地方,乃是在安陆西北,称作白兆山。安陆地方,东南地势平坦。土地肥沃;西北则是群山连绵,岩壑幽深。白兆山便是其中有名的胜地。

其实当时梅清母亲所居的那处梅谷,按陆炳、忠叔等言。也是在这白兆山中。梅清说道先来探看碧真母亲。也有近便想实地察探一下那处山崖的意思。

碧真称呼白兆山时,却与常人不同。呼作碧山。

“为什么叫碧山,难道你叫作阿碧。便将山也叫碧山了么?”梅清打趣道。

“才不是呢”,碧真笑道:“你恰恰说反了。其实白兆山古人便唤作碧山。后来我出生在这地方。娘亲就以此为名,唤我作阿碧了。”

自从碧真见了梅清操纵灵鹤之后,非常喜欢这道法术,一直想要学来。只是此法需以神宵雷法为基,否则却是无法驱动。为此碧真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最后梅清用尽了浑身解数,才以心炼之法,为碧真硬炼了一只灵鹤出来。

现在碧真座下这只灵鹤,便是梅清的礼物了。除了不象梅清般可以随手折纸为鹤便可施用外,其外形使用,已经毫无二致。若说起少费真元,运转如意,怕还要更胜一筹。

因此碧真爱不释手,这一路来,便总是拉着梅清练飞。

可惜碧真这位女飞行员着实有些不太合格,不是飞高了就是飞低了,偶尔还会撞到山上挂在树上,最无语的一次因为玩花样操纵灵鹤翻了个身,结果要不是梅清眼急手快,二人当时就得掉到下边的河里洗个凉水澡了。

为此碧真大为不满,还说梅清拿了假货来骗自己。好在接下来在梅清的指导下,她这驱鹤之术日渐纯熟,玩得越来越高兴,自然也就早消了怒火。

现在二人,悠然飞在白兆山的深谷之间。此时也不过才过完年,虽然安陆比之京城暖和许多,但毕竟还在江北,天气有些寒冷,树木倒有大半是落叶地。山间黄绿交杂,满地黄叶堆积,虽然暖阳高悬,但在幽谷间还是令人感觉到丝丝寒意。\*\\

梅清仰头看上去,只见山顶上隐隐有重檐飞角,便问碧真道:“咱们所去,可是这山之顶峰么?”

碧真摇头道:“才不是呢。那顶上是玄武观,祭祀的真武。母亲怎么会住在那里的。”

“真武?”梅清有些惊讶地道:“不是武当才是真武的道场么?”

碧真听了笑道:“难道武当有真武庙,碧山就不能有了?当朝太祖、成祖均崇敬真武,天下地真武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虽然说以武当为冠,但其他地方也不在少数就是了。”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原来诗仙太白,居然也在此间久居过”,梅清读着山间摩崖,有些惊讶地道。

碧真一笑道:”李白夫人便是此间人,他筑宅碧山,安居十年呢。一会你就见到了,其实母亲所居之处,旁边便是当年太白旧宅。”

“你们大喜之日,我却未能亲临,本来多有憾意。\\*\今日你们来看我,倒是省得我挂念了。”碧真母亲微笑着说道。

与碧真那位年青怪异的外婆不同,她母亲却是温柔和气得很。只是说到相貌,却要差着一筹。

其实事实求是地讲,碧真的外貌并不太象她地母亲,与她外婆倒是相似得紧。想到这里,梅清不由暗道,外貌相似倒也罢了,日后碧真地脾气,可不要也象她外婆才好。

但越是看自己这位温柔娴静的丈母娘,梅清感觉越是危险。很明显碧真地性格,一点随她母亲的地方也没有,倒是与她那外婆,相差不远。

为什么不能相貌随外婆,脾气随母亲呢?梅清有些哀怨地想道。

“娘亲你看,这是阿清特地给您选地礼物呢”,碧真显然颇为高兴:“是他亲自做的,好看吧?”

梅清因为要来看丈母娘,挑选礼物却费了大心思。最后思来想去,干脆自己动手做了件玉如意。他托以前行中老友,给选了件古玉,自己动手。好在他修为既深,攻玉如破竹一般,倒也容易了许多。

碧真见了颇为惊讶,问他什么时候学地这手艺。梅清想了半天,答了她四个字:生而知之。

“你生下来会尿床我信,这个就不用吹了。”碧真如是回答。

但是显然碧真对梅清的手艺还是比较认同的,还缠着他给自己做了个玉佩,又逼着他在上边设了数道法阵,以保证冬暖夏凉,更能洁身护体,这才放过了他。

“难得难道”,碧真母亲见了玉如意,也不由面有惊色的看了梅清一眼。她修为不俗,眼界复高,一眼看出这玉如意雕工出神入化,又是难得的一件法器。这两者若只占一样,也还寻常,难得合二美于一身,又听碧真说是出自梅清之手,便不由得高看了梅清一眼。

“阿碧这丫头自小也没个管教,从来都不让我省心。现在托付给你,总还需让着她些个才好。”碧真母亲看来对梅清甚是满意,微笑着说道。

梅清连连点头,心中却暗笑果然修真界中说话还是直接一些,不会虚套搞些什么客气话,口中应承道:“我既然娶了真儿为妻,自然应该视为珍宝,不离不弃。伯母尽管放心。”

碧真颇为得意地道:“我选的人,再不会错的。娘你就放心好了。”

碧真母亲笑着摇头道:“自卖自夸,也不害羞。”

说罢,转过头又对梅清道:“陆大人道,你此番前来,乃是想要察访自己身世?”

梅清一惊,明白定然是陆炳提前传了消息过来,只是惊讶为什么对方称呼陆炳,却用了“陆大人”这样的说法。看来自己这位丈母娘虽然看来温温柔柔的样子,其实心中比起碧真来,还要更记仇几分。

梅清点头道:“正是如此。既然知道家母下落不明,为人子女,岂可束手不问。”

“好,好”,碧真母亲点头道:“难得你这份心。只是当年之事,我不甚明了。这些年来,又一直闭关清修,也帮不得你什么。倒是我有几位朋友,对本地地理人文,还有些熟悉。若你需要时,我代为介绍。”

梅清一听大喜。虽然碧真没有说过,但梅清也猜得出她们家中人身世不会太简单。既然丈母娘能开口推荐,定然不是空口大话,想来对自己定然大有帮助。

“好了,你们今天就在老屋中休息吧”,碧真母亲最后道:“若有什么事情,阿碧就找二姑便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章 石崖千寻

“咱们从哪开始呢?”碧真回到自己的故宅后。整个人都变的越发的活泼。每天带着梅清四处乱转。

现在二人所在。正是当年李白的故居。乃是碧真家中先人以法力。将太白故居整个搬到此处的。

“二十年前的故事从哪里开始。咱们就从哪里开始。”梅清手轻轻的抚摸着院门口巨大的银杏树。有些缅怀的道:“太白人称诗仙。居然连你们这真正的神仙之家。也不由仰慕呢。”

“是啊。外婆就最喜欢李白的诗了。在我小时候。经常让大姑在这大树下边教我念李白的诗的。”碧真笑嘻嘻的道:“从哪开始?那就从茅阳真人那里么?”

“不错。你有没有想过。这位茅阳真人的出现就很有些意思。修真界中。也没有这一号人物。按忠叔据说。这家伙的外丹是有一定造诣的。这说明什么?”梅清提问道。

“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出身大派。而是自己偶然的到了外丹烧造之法?”碧真歪头想了想才道。

“正相反。说明他本身修为一定是不错。外丹大概是他修行之余的边边角角。因此才不为人所知。”梅清摇头道。

“为什么会这么说?他要真是修为不错。又何必凭着外丹之学来骗人?”碧真有些不太相信。“你想想。如果真是这么一个修为不高的人。又擅长一手现在世人少有人涉及的外丹之学。怎么可能不为人所知?”梅清思考着道:“岳父大人说。他所炼的丹药。确实有效。既然如此。这样的人肯定会被其他门派注意到。而且岳父大人后来曾经下力气找过这个人。但却一无所获。

既然如此。说明一点----这个人是其他人伪装的。能伪装能一个外丹修真。又不被人注意。说明他本身的修为。一定远高过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果然如此。那这家伙装个炼丹的来兴献王府。是为什么呢?”碧真听了跳起来。之后又有些疑惑。

“其实后边发生的事情。大多与这个家伙离不开联系”。梅清一点点在的上划着道:“先是兴献王----那时候还是世子---开始炼丹。之后库内材料丢失。然后岳父发现了五鬼搬运。再以后这家伙施法找到了梅谷……想到什么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难道是这家伙把皇上他们引到梅谷去的?”碧真问道:“可是那五鬼当时是老……是父亲发现的啊?”

梅清笑了一声道:“相信我。如果岳父大人没发现五鬼的话。他必然会出面。当着世子的面抓住五鬼。然后再当场做法。以五鬼引路。去那梅谷中的。”碧真还似有些不信。但又不知从何反驳。

梅清想了想道:“至少在我的认知里。还没听说哪个门中有这种办法。可以将小死的五鬼纸人复活起来。再找回施法人的的点的。我想岳父大人对此必然也有怀疑。不过他不会想到这件事背后的目的。因此才没有在这方面肯多用心罢了。”

“目的”。碧真歪了头道:“你知道他们的目的么?究竟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梅清叹了口气道:“你没发现这件事的唯一后果是什么么?”

“是什么?”碧真揪着手指头:“皇上当了皇上?和这没有直接关系啊?那是为了盗府中宝库?也不可能这点小事吧?那是为什么?你还是直接告诉我的了。”

“后果就是我”。梅清叹了口气道:“就是我出生了。”

“呸”。碧真毫不客气:“你就算是这场事件的后果。也只不过是个恶果。”

虽然碧真没有往心里去。但梅清却知道刚才自己不是在开玩笑。这件在陆炳、忠叔和碧真看来没头没脑的一件事。在梅清看来则是相当清楚。因为他知道张留孙的安排之后。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只是还不知道那个什么茅阳真人是不是所谓的鼎奴。毕竟关于当年张留孙的具体安排。他也没有和自己多说。

只不过这件事情看来是出了些意外。这才导致自己没有给变成张留孙的分身。而是被母亲带了出来。交给了忠叔。估计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一直没有自主的意识。糊里糊涂的过了那么些年。

梅清想了想。便随手取过一张纸来。一撕为二。分别在上边写了些什么。然后随手扔了出去。便见一道光火闪过。两张符都瞬间烧的净尽。

“你这是做什么?”碧真在一边问道:“好象是传音符么?”

梅清点点头道:“我发给两位师傅。让他们帮我查查。前些年时。有没有哪些高手对外丹有些了解的。”

碧真点点头。若有所思。

关于张十三和苦大师的事。本来陆炳和忠叔都很感兴趣。不过由于后来碧真同意认父一事。二人高兴之下就忘了继续追问。等事后再想起来。梅清就再不肯多说。二人也只好做罢。

不过成亲之事。梅清便曾以传音符通知二位师傅。苦大师回讯极为简单。只说知道了。倒是张十三。居然传了一大套关于修行中人如何结胎生子的法门回来。让梅清暗笑不已。碧真则又羞又恼。立时便逼着梅清娶了朵云。

既然二人认为茅阳真人真实身份可能是修真界中高手。则自然要利用两位师傅了。梅清还多了个心眼。除了关于此事。还多问二位师傅关于当年梅花门中事。他想两位师傅身份不凡。可能对这些了解的比起陆炳来更为详细。

“那断崖就在前边了”。梅清指着前方。看着手中的的图道:“估计转过这条溪谷。应该就到了。”

“坐好了呀。看我的!”碧真操纵着灵鹤划过一个大大的弧度。结果差一点迎面撞在一堵陡峭的断崖上。还好这一段操控渐渐熟练。这才将将在离岩不到一尺的的方停了下来。

“气死我了!”碧真大叫:“这鬼的方。怎么转过来偏有个断崖。差点让我撞上!”

转头又见梅清在一边偷笑。气的叫道:“你成心看我笑话!你明知道这有个断崖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

“我的姑奶奶”。梅清苦笑道:“咱们到这里是找什么来了?我不是说转过来就应该到了么?你还要我怎么告诉你?”

碧真语塞。这才想起自己二人就是来找断崖的。

“反正就是怪你。不许笑!”最后某人大发娇嗔。硬将此事定性为个别心怀不满的分子陷害纯良少女的无耻阴谋。

只见这道断崖如斧劈一般。从溪谷中直插天际。崖面上都是裸露的灰色岩石。偶尔在石缝中。点缀着丛丛灌木。估计很久以前此处应该有一道长长的瀑布。在许多石面上还有流水的痕迹。但是现在水道已经干涸。只有山崖下的深谷中还有点点泉水。在阳光照射下反射过明亮的光芒。

梅清示意碧真停下灵鹤。便在四下慢慢查看起来。

碧真也跟着看了一会。又闭上眼放出神念。四下探察。一会便道:“这的方似乎一点不对的的方也没有啊?”

梅清点了点头:“我也用神念察探过。确是一点法阵的迹象也没有。”

“那便怪了”。碧真有些郁闷的道:“既然当年这里明明有法阵。又有洞府的入口。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呢?不管那人多厉害。也不会能真能搬山移海。将这么大一个梅谷移走吧?”

碧真所说的移山手段。已经超出了尘世真人的能力。除非是飞升的仙家。才有这样的修为。而且就算是仙家手段。也是极为耗费元力的行为。若说有人硬生生将一个洞府从这里搬走了。碧真想象着也是不可能。

梅清点点头道:“其实今日来这里。我也只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我估计用神念。肯定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本来还想肉眼一点点查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现在看来。确是毫无痕迹可寻了。”

“就是啊。如果有的话。父亲他们找了这么多次。早该有所发现了。”碧真四下打量:“何况已经过了二十年。就算有什么痕迹。怕也难以再寻的见了。”

梅清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只怕就要费大力气了。”

“嗯?你的意思是?”碧真有些不明白。

“你想过没有。既然我们都找不到那处洞府。只怕不是对方将洞府掩盖的如此高明。亦或将洞府搬走了。而是那梅谷入口。根本就不在这里!”梅清沉声道。

“不在这里?可你也听到了。又不止一个人来过这里。的图画的就是这个的方啊!”碧真有些莫名其妙。

“你可还记的。岳父大人说到当年他们跟踪纸人时。是何样的经历?他说道。当时进到山里以后。天色昏暗。似乎入到法阵之中。后来就来到了这断崖前。对不对?”梅清用手轻轻的敲着石崖道。

“是啊?有什么不对么?”碧真问道。

“当然不对。既然当年岳父他们先入法阵。后见此断崖。那谁敢保证他们看到的断崖。就是我们眼前的断崖?”梅清一笑。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一章 洞在何处

“你是说----你说是他们当年是被人引到了别处,而那地方用法阵,伪装成了这处断崖,好使人事后再寻时,被误导到这里?”碧真讶道。|(/|*

“正是如此。若我猜得不错,那布阵之人,定然知道这处断崖的所在,就将法阵中路途以及断崖景象,以幻阵布置得和这里一模一样。当年岳父大人修为尚未精深,未曾察觉。日后来探时,先入为主,只想到对方是把这里的入口掩盖过了,却未曾想过那入口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而在其他地方!”

“那却难找了”,碧真有些愁地道:“若是如此,那梅谷所在谁知道位于何方?就是这左近来说,方圆数百里内全是山,难不成咱们还以神念,从头搜索一遍不成?何况就算是咱们能这么从头搜过去,能现的可能性也不大。”

碧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这梅谷对方有心要隐蔽起来,入口必然会严加防范,难以察觉。何况就是现了入口,也没有办法断定里边所藏的是不是那梅谷。若真是破门而入现乃是他人的修真之所,引起的麻烦可就大了。

梅清的担心也正是如此,毕竟他要找的这处梅谷,门口也不会有什么标志。当年陆炳等人看到的入口乃是幻阵所构,也做不得准。现在却凭什么去寻找?

梅清心中一阵烦闷,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四下看了一会。碧真见了梅清这个样子,略有些担心,催动灵鹤飞了上来,正要说什么,梅清已经摇头道:“我没事。我只是想到,既然对方将自己入口,伪装成这处断崖的样子,必然是有什么道理的。”

“能有什么道理?”碧真四下打量,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梅清深思着道:“那他为什么不装扮成别的地方。偏偏伪装成这处断崖?”

“凑巧?”碧真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放弃道。

“或这地方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又或这地方他比较熟悉。以我想来,倒是后比较可能些。”梅清解释道:“若是这地方对他有特殊意义,他可能不会喜欢别人来这地方反复探察翻找。”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碧真有些听明白了。|(8_9文学*

“正是。而且你也注意到了没有。当年岳父大人他们是步行走过去地。那幻阵虽然可以迷惑众人地视线。但却不可能改变脚下行程地长短。如此说来。那处真正地梅谷入口。定然离这里不会太远才对。”梅清肯定地说道。

“那么咱们就从这左右找就好了”。碧真有些兴奋地道:“兴许能有所现。”

梅清却苦笑道:“只怕也难。修真之人。毕竟比不得世常人手段。虽然说是不远。怕在这白兆山内。都得算在圈内。如此一来。怕不得找上数十里方圆?何况这地方乃是你家久居之处。就真有修真洞府。也算是你家地邻居。手段太激烈了。也是不美。”

“那咱们就找娘亲去。她不也还有些朋友么。或许有些消息呢。”碧真眼睛一转道。

“还是老婆你聪明”。梅清笑嘻嘻地道:“咱们这就回去。找泰安大人帮忙便是。”

在回程地路上。苦大师与张十三地回音符先后都返回来。对于梅花门中事。张十三看来了解颇多。据其言道。梅花门地行踪。向来少有人知。梅花道人出道地时间。向来有多种说法。不过其开始挑战众大门派。则大约在百年前。

“第一次据说梅花道人找上的乃是北派全真道,结果大败而归。此事知甚少。后来真大道、全真南派都开始见过此人。当时可怪地是。梅花道人乃是独身一人,且以北地为主。由于北地非是天师所辖,因此了解得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是传闻罢了。”

“到了三十年前,梅花道人才开始找上南派诸门。如清静、五仪等门先后光临。此时梅花道人已经不是独自一人,而是身边带着数名弟子。出战之时,均是由其弟子出战。其实梅花门下并非如传言般战无不胜,不过凡是约战之前,双方大多有约定保密,这才少有人知其战果罢了。”

“至于龙虎山,却从来没有收到过梅花门的挑战。此事说来颇为奇怪。天师门也因此着人下气力查过,最终一无所得。不过大约在二十年前,梅花道人忽然再无消息。因此传言甚多。甚至有人说,其实百年前地梅花道人与后来带弟子现身梅花道人并非同一人,究竟内情如此,不得而知。”

“当世烧炼外丹之人,绝少听闻。北派全以内丹为务,视外丹为邪魔歪道,绝无传;倒是南派阁皂宗,曾有葛派手法流传。但据上清派中人言道,近百年来,也已经再无修行此道之人了。不过在前些年,大概有十几年了,曾经听闻有一个散修,名唤柳先生,曾经烧炼过丹药,流传出来。此外,据说朝中典真人,乃是因为善于炼丹而得宠于当今圣上的。”

收得张十三这一消息,梅清不由暗道自己糊涂。既然当今圣上酷外丹,则其身边必然有外丹修行之人。只是又转念一想,既然众人都知道这个消息,陆炳又如何会想不到?何况他与圣上极为亲近,想来与那典真人接触颇多,若那典真人陶仲文有何不妥,想来早就被现了。

至于苦大师传来的消息,也没有外丹修炼的消息。毕竟佛门对此接触应该更少些。至于梅花门,大致与张十三差不多,但苦大师提到,修真界中有人传说,上代天师张羽十五年前身死之事,似乎与梅花门有关。但此说颇为离奇,因此世人多不肯相信。

“不会吧?”碧真怀疑道:“老道不是说二十年前梅花门就消失了么?何况张羽乃是因求雨不灵,被先皇贬斥,气愤而死地啊?”

“谣言往往是真的”,梅清说道:“古往今来,俱是如此。此事还是得想办法让师傅查查才好。不过他乃是天师门中人,为尊讳,怕也有些顾忌啊。你看他给的消息中就没有这个说法。”

“想来他也不肯相信那谣言吧?”碧真有些不同意地说道。

“就算是不相信,张天师的死法也有些离奇。无论如何,就算是他本身修为不佳,但天师门中岂少高人?求雨这事,虽然在凡人看来奇异无比,但你我均知,弄一场小雨来骗骗人,就算是我们的修为勉强也够了。那天师久于此道,如何会在这地方失手?何况张羽年龄不足百岁,就算他修为再差,至少也应该有凝丹的修为吧,除非有另有玄机,不然这般死去,肯定有些秘密。”梅清思索着道。

“若真是如此,其实还有一件事,也一样古怪呢。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过。”碧真若有所思地道。

“什么事?”

“就在张天师故去不久,当时朝中最得圣上宠信的国师邵元节也即仙逝。此事当时也是众说纷纭。若是张天师死得离奇,那邵元节的修为亦是极为高明,又是因何亡故?”

梅清一惊。这些事情他毕竟所知不多,乍然听来,只觉得头绪纷杂,一时理不情楚。

“不管因为什么,总需查个清楚才好。”梅清咬牙道。

“这事却是难办。就算他们死得蹊跷,但一个是从前地天师,一个是国师,只怕哪个也不是咱们能查得了地。”碧真愁地道。

“咱们不行,不过岳父那国以及老道师傅他肯定行”,梅清眨了眨眼:“就是怕他们不肯帮忙。这个么……”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碧真果然了解梅清,一看他这样子,在一边笑着问道。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哎呀,怎么还打人呢?”梅清一边躲闪,一边抓住了碧真道:“看来不管教管教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无论如何,梅清还是了一道传音符给陆炳,将自己与碧真的推断告诉他,又向他询问了关于万岁现在修行地外丹的授业情况,又隐晦地表示想了解当年邵元节地相关情况。

至于张十三那边,梅清说道还需等一段时间,才好设法使其相帮,任碧真如何打听,总是紧闭了口,不肯透露一点消息。

“二姑二姑,你再想想,再想想。”碧真缠着二姑说道。

碧真口中的这位二姑,乃是其母身边之人。据碧真说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位二姑带大地。

二姑与当时在碧真奶奶身边的那位大姑比起来,就年青得多了,看着不过四旬之人。笑眯眯地眼神,看着碧真时总是一幅慈的样子。许是屋及乌,连带着对梅清也是很和善。

“真的就这两处,绝不会再有第三处了。”二姑肯定地道:“咱们家在这碧山中,也算是半个主人,这要弄不清楚,岂不成了笑话?”

“不会的”,碧真非常肯定地道:“阿清是不会弄错的,肯定是有咱们没弄清楚的!”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二章 神仙传说

二姑大皱眉头。用一种奇怪地眼光看着眼前这一对小夫妻。只见梅清大汗。面色泛红。咳嗽了两声。低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一般。碧真却只管盯着自己。仰首直言。一幅深信不疑的样子。

二姑心中连连哀叹。都说女生外向。可也没碧真这样子的。只要是梅清说的。肯定是深信不疑。自己祖上多少辈在这地修行。居然被梅清一句话。说给说得叛变了。

“二姑”。梅清见碧真的样子也大觉不好意思。连忙自己上前说道:“在下怀疑。其实那处梅谷。或许并不是你们口中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洞府。只要有人愿意。完全可以想办法。设置些手脚。布置出一个类似洞府的地方来。那么只有地方够隐蔽就行了。并不需洞府般内里灵脉或灵气充足。这种隐蔽地方。总还有吧?”

“应该是有的。不过碧山这么大。只怕我也难以了解得周全。怕还是要大小姐才能清楚。”二姑听了点点头。然后又有些为难地说道。

碧真的母亲正在炼着不知什么法器。因此梅清和碧真只好一边在房中闲谈。一边等待。

“对了真儿。我也是糊涂”。梅清忽然说道:“弄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外婆和母亲。都是如何的名号呢。”

梅清其实并非是真正的糊涂。毕竟此时乃是大明。这丈母娘的名字。碧真既然没有告诉他。其实他也是不便打听。不过此时他想到碧真一家久居此地。应该也是有名的世家。以后查察时或许会用到。这才相询。

“也不算糊涂”。碧真安慰他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管外婆就叫外婆。管娘亲就叫娘亲。”

梅清哑然。

“那大姑是从小侍候你外婆的。二姑是侍候你母亲的。怎么你就没个使唤的人么?”梅清看着外国忙来忙去的二姑。转头问碧真道。

“可说呢。就气人了”。碧真气哼哼地道:“从小外婆就说我地命不一样。将来自然有可以使唤的人。好在她没有算错。这不我就有了你了么。”

梅清再次无语。碧真也觉得将梅清与使唤丫头并提似有不妥。连忙歉意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吧你看。我这不还能使唤悟空么?”

一身白毛的悟空在一边听了连连点头。欢呼雀跃之余。连忙上前捏肩敲背。大表忠心。

梅清目光呆滞。眼望房顶。长声叹息。

“咱们这山中其实共有两处半洞府。除了此处之外。一处在山对面的许家。这许家与咱们也有些交情。不过自打上任庄主飞升失败后。许家人就闭了门。现在也有三十多年了;此外山顶玄武观之后。有一处石洞。乃是玄武观向来的清修之穴。算是半处罢了。”碧真母亲看着对面的女儿女婿。满面都是笑意地说道。

原来碧真的母亲见女儿女婿回来。为二人准备了一对连心锁。想作为礼物。不想待梅清拿出如意来时。顿觉得自己准备的礼品。略有些草率之处。以炼器手法而言。怕还比不得梅清。因此这才又回炉重新加料。颇用了些心思。

碧真只知道母亲所赠。又是祝二人同心比翼。和娘亲亲热感谢。梅清却看出了丈母娘的意思。心道原来碧真这位母亲表面上静娴柔和。却原来争胜之心一点不差。怪不得这些年还不肯原谅陆炳。替陆炳暗捏把汗之余。口中连声称赞这道连心锁炼制手法精妙超凡。令自己大开眼界。狠狠地夸了几句。果然见丈母娘大人喜笑颜开。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碧真性子粗疏。只认为娘亲给自己好东西那是应该地。却没有想这么多。喜孜孜地收了同心锁。便问起碧山中的情况来。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那除了这两处呢?还有什么别的比较隐蔽的地方没有?”碧真看了看梅清。然后问道。

碧真母亲想了想道:“似乎有一处可能有些特殊。就是在离此不远地挂月峰下边。有一处山湾。本来那里是处凶险所在。似乎乃是上古杀场古迹。阴气十足。因此我们都不到那边去。但是前些年时。我偶然在那边见过有人影出入。却不知其居于何处。”

“人影?”梅清追问:“是什么人?”

“是个小姑娘”。碧真母亲看了看碧真道:“看来大概和阿碧差不多年龄的样子。大概在十几年前吧。就曾经见到过。这几年反倒没看到过了。”

梅清听了。眉头紧锁。碧真有些好奇地问道:“咱们这还有和我年龄差不多的邻居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碧真母亲笑道:“说是邻居。其实修行中人。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何况你早早就去了京城。哪有机会见她的。虽然我只远远看过那孩子两眼。却也知道也是修行中人。估计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修为不错的。”

碧真嘀咕了几声。也不知在说什么。梅清却问道:“那女孩是和什么人一块居住呢?”

“这却未曾见过”。碧真母亲摇头道:“后来偶然见过一个妈妈跟着他。估计是下人。至于其亲人。不知是否也在此处。”

梅清点点头。未再多问。

陆炳的传音符回来时。梅清与碧真。正在赶往碧真母亲所说地山湾地路上。“这地方居然这么大”。梅清笑道:“倒好。咱们夫妻只当步行出游罢了。”

梅清的想法颇为简单。既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干脆自己与碧真就装作生人。直接撞上门去看看。到时再随机应变。

此时正是初春时节。安陆地方已经渐渐回暖。正逢这一天艳阳高照。梅清与碧真扮作一对出游的学子。牵了一头瘦驴。二人说说笑笑。倒也有几分雅趣。

“什么夫妻。是兄弟。你这笨阿清。再这么说错了。看我不打你。”碧真象模象样的纠正道。她这次又换了个形象。一幅病殃殃的白面书生样子。还确实看不出破绽来。

梅清看自己老婆玩角色扮演颇为投入。便嘿嘿笑道:“正是如此。今夜你我兄弟寻个野店。抵足夜谈如何?”

碧真一听面色不变。言语却露出羞意:“谁和你抵足夜谈了!想什么乱七八糟地呢!”

“我想什么了”。梅清一脸坦荡:“既然兄弟。本应如此。”

碧真大嗔。上前追打梅清。二人在路上闹成一团。

“啊!”忽然一个惊叫的声音传来。

二人连忙停了动作。对视一眼。连忙向着前方赶去。

二人虽然身形还未到达。其实早已经将前方探得清清楚楚。只见一个少年正躺在路上。另一个书童正在旁边哭叫。

“这位小哥。不知怎么一回事?”梅清看那二人不过是寻常之人。又发现躺下的那少年气机晦涩得很。似是受了什么伤害。便出口问道。

“啊。两位公子。我家少爷今日出游。不知为何突然晕倒在了路上。还望两位帮帮手吧。”那小书童满眼是泪。正当手足无措之时。闻得梅清前来相问。连忙相求。

碧真见了。便上前一步。伸出两指。按在那躺在地上的少年手腕上。象模象样的闭着眼睛想了一会。这才沉声道:“原来如此。你家公子不过是因为天气初热。在阴凉地地方乍然出来。一时冷热交替得急了。更加平素体弱。这才晕倒。且待我施上几针。自然无事。”

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枚长长的金针来。在那少年人中上刺了下去。又轻轻捻动几在。在他胸中轻轻敲了敲。这才道:“醒来。醒来!”

梅清在一边看得好笑。记得当时碧真在石家寨便扮过行脚大夫。今日重操旧业。倒也有些蒙人。其实象他们的修行。断病诊医。何须以指号脉?不过碧真喜欢摆出一幅干什么象什么的样子。因此才搞出这么一套来。

果然那少年“哎呀”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虚弱地对那:“司琴。我这是怎么了?”

那司琴连忙道:“少爷。你可醒了。刚才你突然晕倒。可把我吓坏了。还是这两位公子相帮。才把少爷你救醒了。”

那少年听了。转过头。看着碧真与梅清道:“在下安陆刘梦梅。今日之事。却是劳烦二位。相救之德。感激不尽。”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碧真听了笑道:“在下兄弟乃京城人氏。姓梅。乃是来此地探亲的。不知刘公子感觉如何。可能行动了么?”

刘梦梅点点头。在梅清与司琴的帮助下渐渐站了起来。这才道:“前方不远拐角处。有个小小茶棚。莫若我等便先行至彼处。暂作休息如何?”

碧真听了点点头。一行四人。便这般慢慢行过去。约有数里之遥。果然见见前方一个小小草棚。外边一竿布帘。上书一个“茶”字。迎风召展。

小小茶棚中甚是安静。只有两个上了年龄的老者。一人做樵夫打扮。另一个却似个员外。正在里边歇脚。

“看来刘兄对此地甚是清楚啊”。梅清笑道:“这处茶棚若不是久居之地之人。定难知晓。”

“哪里”。刘梦梅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小生才从这里出来不久。便晕倒在了路上。自然知道这处茶棚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三章 问梅消息

梅清点点头,几个入了茶棚,见其中只是一对年老的公婆。老婆婆烧水,老公公送茶。几人要了数杯野茶,就棚下粗制桌椅上坐了。梅清便不经意地问那刘梦梅因何深入山中。

刘梦梅苍白的脸庞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有些神秘地低声说道:“二位公子,不知你们可知道,这白兆山中,有神仙出没?”

听了刘梦梅之言,碧真与梅清不由对视了一眼。梅清轻声笑道:“刘公子说笑了。神仙之事,不过上古传说,即使确有其事,只怕也是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我俗世之人,何缘得见?”

“不是的,不是的”,刘梦梅连连摇头道:“此事绝非虚幻,乃是小生亲眼所见,定然不会错的。”

“哦?”梅清有些惊讶地道:“不知兄台是如何奇遇,可否赐闻?”

刘梦梅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轻轻地啜了一口,又有些皱眉,将那茶碗推到了一边,这才说道:“梅兄可知,在下梦梅这个名字,是如何得来的?”

梅清听了一怔,随即笑道:“依在下想来,定然不会是兄台思念小弟方才起此佳名。\*\”

刘梦梅听了一笑道:“梅兄取笑了。在下这名字,确然是后来改的。说来还是在下十余岁时的一件往事。”

说罢,刘梦梅面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怕二位笑话,在下本是安陆城中人,自小家教甚严,因此也没有个知交的朋友。今日一见二位。不知为什么颇觉亲近,更蒙二位相救,交浅言深。二位兄台莫要见笑才是。”

“哪里哪里”,碧真抢着说道:“古人所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缘法之事,本即玄妙。今日得见刘兄。人生得一知己,洵为幸事,谈何见笑?”

刘梦梅连连点头:“二位不笑话于我,倒使我心稍安。说起当年事,也是如同一场春梦。”

“我家虽在安陆城中,但外婆家却久居在这白兆山中。每年都要随着双亲来山中小住。一来探亲,二来也是为我能散散心怀。那一年,我记得我十二岁,天天被逼着耽于学业,颇觉痛苦……”

梅清听了连连点头。\\*\他自己从小双亲早亡,又是担个痴呆的名字,因此没人逼读书。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当世最重科举功名,世人多肯读书。管教孩子。也是不遗余力,想来这刘梦梅当年也是苦不堪言了。

“后来一次跟随双亲来白兆山中来小住时。偶然听父亲言道,我性格顽劣。无心学业,年后更要严加管教时。心中只觉得再无出路。当时年纪尚小,一时气愤,竟然独自一人,从外婆家中跑了出来。”刘梦梅有些感叹地道。

碧真听了“啊”地一声道:“你才那么大,在这大山里边却想何处去?遇上狼可怎么办?”

刘梦梅苦笑着点点头道:“可不如此。只不过当年年岁尚小,不明世事,根本也没想过要去哪里,又如何办,只不过觉得再也不想在家中呆着,因此只管低了头跑路。”

“之后呢?”碧真好奇地问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当时也不管东南西北,只想不让家中人找到我,因此只捡着难走的路走。结果出来没多久,就迷了路。\*\/\”刘梦梅苦笑道。

碧真听了道:“那可不,这碧山这么大,寻常大人转进来,还经常迷路地。你当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迷路才怪呢。”

刘梦梅连连点头称是:“是啊。结果我就慌了,在山林间穿来走去,也不见人家,连个道路也寻不见。眼看天色渐晚,更怕得紧了。结果脚下一滑,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碧真“哎呀”了一声,追问道:“那可如何是了?……啊我知道了,你定然是遇上了神仙,救了你,是也不是?”

刘梦梅有些惊讶地看了碧真一眼说道:“公子果然聪敏。其实在我掉下山坡时究竟如何,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我迷迷糊糊的,半醒不醒,似乎闻得有两个女子地声音在耳边说话。”

“其中一个声音显然有些苍老,唤另一人姑娘,说道:姑娘,你不合出手,救了这少年,也是件善事,老身也不好多说。只是此间,如何容得外人?若老爷知道了,十分不美。”

“此时闻得另一个十分甜美地声音道:“他一个少年,孤身一人,咱们若把他扔出去,遇上坏人怎么办?赵妈妈,我知道你心地了好,咱们便收留他这一夜,明天一早就把他送出去如何?”

“那赵妈妈又叨咕了几句,这才不再多说了。\*\我当时拼尽了力气,这才睁开了眼睛。只闻那甜美的声音道:啊,你醒了么?”

说到这里,刘梦梅的眼神就象又看到了当年的景色一般,有些痴痴地道:“梅公子,我不是问你世间有没有神仙么?你不知道当年我睁开眼睛时地情形,我一看就知道,眼前的那位仙子,一定是神仙。人世间,怎么可能有那般恬淡无华、又丽色无俦的女子?”

梅清看着刘梦梅痴狂的样子,只是一叹。碧真却老大不服气地道:“刘公子,你这却想得不是了。若说天下女子,何美不有?却不见得丽色出众的,便是神仙中人。”

“梅公子,你不懂的”,刘梦梅摇摇手,丝毫不顾及碧真地脸色:“若是你见到那仙子当面,你定然就明白我的意思。那样的女子,绝不是人间能有的。\/*/\”

碧真大不服气,开口欲辩,梅清见暗笑,连忙伸手止住。

天下女子,再也没有一个不好美的。若是美女,再也没有一个不自傲的。

碧真平日自许颜色,哪里听得人夸其他女子美丽的?尤其当着梅清的面,居然听人夸夸其谈其他女子如何美若天仙,人间无匹,让碧真如何按捺得住?要不是自己因为易容为男子,不好现身,早就露出真容,让这小子看一看什么是人间绝色,省得他见识短小,见了燕石,也要当成美玉。

瞎子,根本就是瞎子,有眼不识金镶玉,见了母鸡却要当成凤凰待----碧真大小姐被梅清阻住,不好发作,只得心中暗暗腹诽,同时狠狠地瞪了梅清两眼,大有警告之意。

梅清只当没看见,转头对着犹在感怀不已的刘梦梅道:“如此说来,乃是那位仙子姑娘,救了刘公子一命。不知事后,又是如何?”

刘梦梅这才从YY中醒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小生一说起此事,从来都无人肯信我。今日听二位愿意听我之言,不由感慨过甚,惭愧惭愧。”

说罢,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见仙子问我,一时有些不知何言以对。那仙子淡淡地一笑,又问道:这位公子不知家在哪里,如何一个人跑到这荒山野岭里来了?我只觉得世上再无如这仙子一般亲近地人,只觉得心中委屈,都可对她诉说,便将自己心中地苦恼,一股脑地都说了。”

“仙子听了,却摇摇头道:你父亲要你求学,总是为了你好。你这般跑出来,不知家人多担心呢。明日还是快快回去吧。我听了仙子这般说,觉得果然还是她说得有理,只是连连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那赵妈妈便来送我出去。那老妈妈甚是凶恶,吓唬我道绝不许将此间情景说出去。我却心里只想再见仙子一面,可惜那妈妈一劲的催逼,我只好跟着她出来。”

“出来时那老妈妈还要我闭上眼睛,我心想也许仙子会出来,如何肯闭?因此将眼睛装作闭上,却偷偷留了一线。出来时,我偷偷从眼皮缝中看出去,不由惊呆了。”

“原来那屋外,到处都开满了梅花。虽然我眼睛眯着,但一线所及,尽是花海。只可惜还没等到仙子出来,忽然只觉得身体一紧,便觉得一下子飞了起来,然后便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回到了外婆家中。外公外婆、父亲母亲都在身边,见我醒了,才说我是在离家数里之外地一处溪谷边被发现的。我和他们说自己地经历,道是进了一处满是梅花的山谷,他们都说我定然是发梦了,这白兆山中,绝无成片地梅树,更不用说那样一处山谷了。”

梅清和碧真早在刘梦梅说看到梅花时,便已经留了意,此时闻刘梦梅说到无人知晓这处山谷时,不由对视一眼,碧真便问道:“你是说你的家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会不会是那地方不太出名,因而少有人知?”

刘梦梅摇了摇头道:“此事我念念在心。回来后我记着仙子的话,努力功课,颇有进境,也甚得家父和师尊的欢喜。后来我执意改名梦梅,他们也没有干涉。只是我从此四下打听,又派了人手入山寻找。不瞒你们二位,这白兆山中的溪谷,我几乎都走遍了。要说安陆城周边数十里,什么地方有梅树,恐怕我都快能数得出来了,但是这山中确实没有一处地方是开满梅花的。”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四章 河东柳氏

刘梦梅说到这里,有些伤感地道:“现在我也不清楚,我那次的经历,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真有其事?若是梦,怎么会如此真实?若是真事,却为何我总也找不到那处所在呢?”

梅清想了一会,这才慢慢地道:“刘公子,不知你这些年来苦苦寻找,可曾发现过你当日出走时,自己所在的方位?”

刘梦梅点点头道:“虽然当时年纪小,我又吓得紧了,但这些年来四处找寻,我大致也知道了当时自己所行的方位。甚至在我摔倒前,那处坡顶一棵极高大的银杏树,也和我记忆中一点不差。只是从那银杏树所在山坡上下去,应该就是我摔晕倒的地方,只是一处极为幽深的山涧。四近里莫说梅花山谷,就是平坦一点的土地也没有半点。据我想来,莫非是那仙子救了我以后,带我到了别处地方?不然在那地方周边,我已经走了不知多少遍,是绝没有那样的山谷的。”

梅清听了点点头,这才慢慢地道:“此次刘公子出行,便是再次来寻找那梅谷所在么?”

刘梦梅面上泛起一丝红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前几次我还想,是不是当年仙子告诉我要专心学业,因此在我学业未成之前,便不肯现身见我?去年我用功甚勤,乡试录在前茅,这番总算是对当年仙子之嘱有个交代了。因此我便有些痴心妄想,这些天来,总想再到原来的地方转转。希望有奇迹或能出现。”

梅清听了笑着摇摇头道:“刘公子,我想你或是想得差了。当年那仙子鼓励你之语,乃是要你体会父母望子成龙之心,而非是纯指学业。若依我言,你若肯信仙子之言,便当再奋余勇,修身齐家,成就一番事业。或许离仙子之意差近。不然只这般空找下去,怕是难有结果。”

刘梦梅听了大不服气道:“梅公子之言差矣。若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由读书来由什么来?在下虽然年幼,但学业在这德安府也是三甲之列。若说胸中才学。也不敢妄自菲薄。若是兄台不信,尽可一试!”

梅清看刘梦梅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不由暗暗好笑。在梅清想来,这刘梦梅所言,倒是不假。只不过看这人似是个痴人。若是从此沉迷寻找神仙地事业中,看他也不象有仙缘的样子,倒是把一生浪费了,因此才欲点醒他一下。哪知道刘梦梅少年心性,不免有些争强的念头,听了梅清之言,便立时不服气地反驳了起来。

梅清没有说话。碧真却有些不满意,在梅清身后一个劲的撺辍他。要他杀杀这可恶少年的锐气。见梅清装作不理,立时便在神念中大发嗔音道:“坏阿清。你要不把这自大小子收拾老实了,我就不和你一起去找梅谷了!”

梅清只得苦笑了道:“刘公子说的什么话。在下连学都未进过,如何敢相试?不过天下学问。总还是万法归一,若公子有心,请教切磋,也还使得。”

刘梦梅少年心胜,听了毫不客气,立时便连连发问,与梅清盘诘起来。

初时刘梦梅还面有兴奋之色。跃跃欲试地想一展才学。结果不一会。便渐渐有些收敛。过不多久。脸色已经越来越白。最后垂头丧气。低了头嗒然若丧。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开口了。

这也不怪。梅清那是什么样地怪胎。只怕在修真界中这脑袋地记性也是属一属二地。只说过目不忘都是谦虚。一谈起某一章句来。往往引用数十古籍。将其中词句、出处、释诂、正误说得一清二楚。简直信手拈来。哪是刘梦梅这小孩能比得了地?

“梅兄果然大才。这番比试……却是我输了。”刘梦梅满面通红。费劲地小声说道:“不知道梅兄出自哪位高师门下。想来功名早有成就?”

梅清笑着摇摇头道:“我没有座师。也没有功名。”

“那却是为何?”刘梦梅诧异地道:“难道梅兄意不在此。欲效许由之行么?”

“哪里。我自小痴呆”。梅清苦笑着摇摇头道:“人人皆以白痴视我。哪里还入得学、拜得师。又何由科举功名之路?”

“白……痴……?”刘梦梅目瞪口呆,随即面色红若鸡血,怒声道:“你这样还是白痴……那我……那世人都成什么了?我真心请教,兄台为何取笑于我?”

梅清苦笑道:“刘公子若是不信,我也无法。只是我自小确是如此,虽然记性过人,却无法自主思考,直到成人之后,才忽然荃愈。因为承祖荫有个饭碗,也就没有再走科举之路。”

刘梦梅听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又觉得大不好意思地道:“却是小弟唐突了。只是以兄大材,总是可惜些。”

梅清笑着摇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说在下这点能为,放眼天下,算得了什么?就说刘兄如此年少,比之我当年不知强了多少了。”

刘梦梅听梅清相夸,面上又有几分激动,拉了梅清,又开始说起自己学业中的不明之处,倒是把梅清当成了老师一般。

看着刘梦梅远去尚不断回头招手的身影,碧真不无酸意地道:“倒是个情种呢,是不是很感觉臭味相投啊----我看你一听人家说有仙女,看你那眼睛瞪得都快突出来了。”

^^奇^^梅清笑道:“仙女自然是有地,不过早就被我偷到身边,还有什么可相投的?那小子面对宝山而不自知,是他笨罢了。”

^^书^^碧真面有笑意,却“哼”了一声道:“就是说得好听!”说罢又问道:“刚才你一劲套人家话,地方也打听清楚了,现在咱们就去看看么?”

^^网^^梅清摇了摇头,却用神念对碧真道:“咱们回去,看看会不会有人追上来。”

碧真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跟着梅清一边说笑,一边向来时路走去。

“二位且少行。”耳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梅清与碧真回过头,见出声之人,正是刚才在茶馆中,与那樵夫闲聊的老者。

只见老者头戴方巾,身上穿了一件褐色直裰,脚下却是一双便靴。看年纪不过五十,只是颌下胡须并两鬓,都已经斑白了,显得有些苍老。面容却是光洁如玉,满面含笑。

“这位老丈,不知有何吩咐?”梅清转身道。

“呵呵,却是老夫有些莽撞了。适才听这位小哥言语清正,学识不凡。老夫久居此地,却未见过如此少年英才,一时唐突,欲请小友相叙一番,不知小友意下如何?”那老者笑着问道。

碧真听了,正要点头答应,梅清已经上前施礼道:“得老丈青眼,小可幸何如之。只是我兄弟二人乃外来访亲,今日出门未曾打过招呼,此时天色不早,不得不回。不知老丈仙乡何处,还望赐告。待明日我们兄弟禀明家中,登门求教便是。”

那老者听了呵呵一笑道:“果然是少年老成,行事妥当,好好。那老夫也不骄情了,明日便扫径相待。鄙宅便在由此前行四五里,路边宅院便是。老夫鄙姓柳,河东人氏,贤仲昆到时打听便知。”

梅清听了,连忙又报了自己二人的姓名,称是京城人氏,数日前方来此地,访亲之余,入山游玩。那老者听了笑道:“老夫姓柳,贤仲昆姓梅,倒合了个梅柳渡江春了。”

梅清与碧真听了由微笑,又约了时辰,二人便与柳老丈作别,转身沿路缓缓行去。

“你怎么知道他会追咱们?”碧真以神念相询:“既然知道他有别地心思,刚才他请咱们攀谈,为什么你又非得推辞了,等明天再去?”

梅清笑着反问:“难道你没发现这位老人,有些不同寻常之处么?”

碧真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没有啊?他身边根本感觉不到真元的波动,感觉就是个寻常老人的样子。”

“是么?”梅清听了却有些迟疑:“我却觉得这老人有些不太一般。虽然真元波动不是很明显,但身边却有一层什么东西,隐隐抗拒我的试探。而且你发现没有,咱们进了那茶馆以后,虽然他一直在和同桌的人闲聊,但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我身上。”

碧真听了吃了一惊:“难道这老者不怀好意?你还觉出什么来了没有?”

梅清摇摇头:“倒也没觉得他有什么恶意。只是觉得他一直在关注我,因此我才猜道咱们若出来时,他估计会过来搭碴,结果果然被我猜中了。只是现下情况不明,咱们冒然相交,怕有什么不妥之处。此外你我俱是生人,忽然出现在这里,如果他试着相交,咱们表现太过热络,也容易引起他的怀疑。所以我才推到明天,回家问问岳母大人,有何建议。顺便也拖拖他,省得他觉得咱们有什么心思。”

碧真听了笑道:“总是你心眼多,成天算计人,也不知道累。不过那老家伙偷偷看你,想来也没存什么好心思,小心一些,倒也不是坏事。”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五章 扫径相迎

“那姓柳的人家么?”碧真母亲想了一下,这才摇摇头道:“这户人家似是早就居于此地,不过向来少有接触。若你觉得他身上有什么抗拒你的试探,会不会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法器?”

梅清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我不好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这老者定然一直在关注于我,却是绝对错不了的。”

碧真摇着母亲的肩膀道:“娘,那柳家在咱们这山中住了多久了,难道您就没观察过他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么?”

碧真母亲摇了摇头,却把目光投在一边侍立的二姑身上。二姑略弯腰向碧真母亲点点头,转来向梅清道:“姑爷有所不知,虽然咱家久居此地,但守着修真界的规矩,一般是不太会察他人的底子的。山那边的柳家,在此地居住怕也上百年了,您说的那位老者,名唤作柳行,自小在本地长大。除了中间外出游学过一段以外,也没有其他的特殊之处,因此一直也没有留意过。其实这样的家世,若说家传有奇珍异宝以护身,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梅清点点头。他知道二姑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这白兆山方圆数十里,碧真家又不是衙门口,哪会将本地一家一户都查得那般仔细。\/*/\

“只是清儿既有所感,此事也不得不防。明天阿碧去之前,到后院让你二姑给你带上几张符去。”碧真母亲有些不放心地道。

梅清与碧真起了个早,安步当车,就向着昨天老者说的其家所在方向走了过来。

“你发现没有?那刘梦梅所说的当年他摔下山的地方,其实与这柳老的宅院,相去不远呢。”梅清一路走来,却未直接去向柳家,而是在左近先转了两圈道。

“咦?果然如此。那处山坡与柳家,好象就隔着一道大溪呢。”碧真也发现了。

梅清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看溪流所出的山谷。此时正是春时涨水时节,溪流急促,荡在两边的石崖上,发出哗哗的水声。远处山谷中烟雾朦胧。不知溪流所源自。

“而且这地方距离你娘说地那曾有个小姑娘出现的挂月峰,也是不远。你看那溪流所出的山谷背后直立苍天的,就是挂月峰呢。”梅清若有所思地道。

“哼,又想什么呢?是不是也想遇个上美人儿。\*\/\再有一段天台奇遇呀……咦?”碧真忽然惊叫道:“你说刘梦梅遇上地那个丫头,会不会就是娘亲所说的那个呢?”

“什么丫头,人家可是仙子……”梅清似笑非笑。

“还敢说!”碧真气哼哼地偷偷掐了梅清一把:“你说说,我猜的会不会是真的?那丫头定然也学了点修真地皮毛,因此才能装神弄鬼,的唬的那刘梦梅就当见的神仙了。”

梅清笑着点点头:“虽然表述有些偏激。不过我想这事十有八九差不多。刘梦梅既然说曾经在他的梦中仙子院中见过成片的梅花,而此地方圆数十里又找不到同样地地方,那这地方和当年的梅谷,定然是脱不了干系,极可能就是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地方?”碧真想了想道:“却也有可能。只是那丫头会是谁呢,难道也与……伯母有关系?”

“谁知道呢。不过我猜,今天邀咱们相见的这柳老先生,兴许会知道点什么呢。”梅清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太阳:“好了。也差不多了。\\*\咱们这便上门去吧。先听听这柳老,非要认识咱们。倒是有没有什么说法呢。”

“还能有什么,说不定就是家里有什么漂亮女儿。看上你了,想招你当个上门的女婿呗。”碧真笑道。

柳府看来规模也不算太小。大概有十数间房屋。其实此地只柳家一户,周边的房屋大多是其下人所居。

梅清与碧真才到柳府门前,便见一个小童迎上前来道:“可是梅先生么?”

梅清点了点头,那小童喜笑颜开地道:“我家老爷着我出来迎着二位,说是两位先生今日要来相访的。”

梅清听了笑道:“柳老先生却是有心了。如此便请小哥带我二人,拜见柳老先生吧。”

小童蹦蹦跳跳地在前边引路,带着二人穿过了侧门,转过影壁,从一边的月亮门转向后来。

才进后院,梅清忽然觉得心中一冷,转头一看,却见一个人影,正在院角处。

却是一个黑衣老者,懒洋洋地躺在一把竹椅上,慢吞吞地抬起头打量了梅清和碧真一眼。\\*\\\当看到梅清时,只见他眼睛忽然睁开来。

梅清一见此人的眼睛,心中冷意更甚。但见那人眼睛中几乎俱是眼白,只中间一小点黑瞳,望向自己时,目光忽然变得极为锐利。但转瞬间,两只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线,转过头去,又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又打盹去了。

见梅清关注那老者,领路的小童吐了吐舌头道:“白老爷子总是这样,天一冷就喜欢搬个椅子在太阳底下晒着,有时候一天也不动呢。”

“哦?这位白老爷子是什么人啊?”梅清顺着话音问道。

“白老爷子是咱们家地亲戚吧,反正一直住在咱们家。”童子有些没把握地说道。

梅清点点头,不再发问,随着小童地脚步转过门去。他却没有注意到,那白老爷子的眼睛又轻轻睁开一条缝,望向自己地目光中多了几分迷离与疑惑。

柳老先生就在后堂迎着。与前边的青砖高屋不同地是,后边园中却是数间草房。正中一间门上还悬了一方木匾,其上“扶风山房”四个楷书大字写得颇为散淡灵动。\*\\

“微风扶细柳,淡月隐梅花。柳老此草堂名为扶风,深得雅致啊。”梅清进来与柳老先生见过礼,微笑着言道。

“附庸风雅罢了,倒让梅公子见笑了。”柳老先生心情甚好,兴致勃勃地对小童道:“典茶,在梅亭设下火炉,待我与梅公子烹茶赏景。”

说罢又转头对梅清二人道:“佳客赐临,奈何山居简陋,无以为待。只是此间温泉间有数株茶树,因此虽然此时天寒,却制得新茶数笼,不为佳品,倒也有些难得之处。无景可观,不过是岭上白云,几分野趣。便请二位移步如何?”

梅清与碧真都笑着应了,几人便起了身。柳老先生所说的梅亭,乃是在后园最高处地一方平台之上,亦是以草覆就,下设席几,以屏风围了两面,遮挡风寒。

“平淡中乃是真味”,梅清笑道:“只观此陈设虽然看似简单,却大合意趣。只是小可见此间并无梅花可观,此亭为何名为梅亭?”

“此亭乃是老夫出游后归乡时所建”,柳老先生笑道:“因喜前人梅花着花未之句,便以此为名了。不过么----以后若有人问起,老夫便可答道,因逢梅姓高友,于此饮茶相谈,甚是相得,故以此为名以记。”

“岂敢岂敢”,梅清笑得颇为感动:“先生错爱,愧不敢当。”

柳老先生淡淡一笑,那典茶已经将新茶奉了上来。梅清与碧真二人端起茶杯来,略略一品,都不由交口称赞。

“粉细越笋芽,野煎寒溪滨。恐乖灵草性,触事皆手亲。湘瓷泛轻花,涤尽昏渴神。此游惬醒趣,可以话高人。呵呵,虽然乡茶野味,却深得隐者意趣。得品如此佳茗,我兄弟二人此行不虚呀。”梅清放下茶杯,笑着说道。

柳老先生听了颇为欢喜,二人闲谈数句,柳老先生把茶杯放下,拈着几茎胡须问道:“昨日听小友之言,乃是京城人氏。在下当年有一知交好友,恰于小友同姓,不知可曾相识?”

梅清听了一皱眉,问道:“小可这姓氏,却也不多见。不知尊友姓甚名谁?”

柳老先生怅然一叹道:“好友姓梅,名讳是上若下雨,世袭为武德将军。当年我出游之时,偶然相识,结为挚友。后来若雨他谋了京城的差事,这才不得不分开。我还记得离别之时,也曾相约来日,不想一去之后,竟音信杳然,再无联系。”

梅清听了大吃一惊,腾地站了起来道:“柳先生竟然认得先

“先父?”柳老先生惊道:“你是若雨的儿子?你父亲竟然过世了么?”

“正是”,梅清黯然道:“梅清尚在襁褓中时,双亲便已见背。幼失庭训,竟然不知是世伯当面。”

“天忌英才,造化弄人,竟然如此无情!”柳老先生一把抓住梅清,上下打量了片刻,这才道:“怪道我一只你面,便觉得亲切,原来竟是故人之后!”

二人唏嘘不已,柳老先生问了几句梅清家中情况,又对那小童道:“典茶,还不快去请小姐来,就说是故人之后来访,请她出来相见。”

“伯父如此却是不妥吧”,梅清一听不知怎么又出来一个小姐。此时男女之防甚严,初识相见,颇为不便,因此说道:“还是日后再说吧。”

“你我通家之好,有何不便?”柳老先生道:“何况当年我与你父曾约为婚姻,小女说来也不是外人,正当一见。”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六章 飞来娇妻

“好啊,这下你可美了不是?我可看到了,你那小娇妻果然貌似天仙,我见犹怜。梅大公子,你可艳福不浅啊!”碧真咬牙切齿地道。

“哪里,哪里……我不是谦虚,我是说哪里有这等事来!”梅清满头大汗。

刚才梅清还在顺竿爬,一口一个“世伯”叫得甚是亲热,没想到眨眼间世伯变成了准丈人,这下子梅清大汗,碧真大怒。

“伯父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何况世人多有重名重姓,莫非是认错了人?……小可从未听闻此事……”梅清看着碧真双眼怒火熊熊,直欲择人而噬,连忙出口推托道。

“怎么会认错人的?”柳老世伯怫然不悦:“不说名姓官职俱合,就说你这模样,和你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彼时年幼,不知晓此事也是有的,但既然天注定你又遇上老夫,如何还能使这姻缘错过?小女温柔知礼,形容亦颇不恶,贤侄一见便知……”

二人还在争议时,已经见一个年少的女子,在一个丫头的陪伴下,袅袅行来。

“见过父亲。”那少女轻声道。\//*/\\

“梅儿你来了”,柳老先生笑道:“这位便是我常向你提起了梅叔后人,说来乃是你的世兄,你且见过了。”

“梅儿见过梅世兄”,那少女淡淡地对着梅清施礼道。

“岂敢岂敢,梅儿妹妹勿需如此。”梅清才伸手比了个动作,忽然“啊”了一声。

“贤侄怎么了?”柳老先生一惊道。

“啊……这个,在下忽然头痛难忍,还望伯父暂借一处歇息片刻,失礼,失礼……”梅清忍着肋下被碧真偷偷掐住的疼痛感觉。有些尴尬地道。

“这却如何是好?”柳老先生满面关心:“快到后面少歇。梅儿,还不快帮扶着你世兄……”

“啊……岂敢劳烦妹妹大驾……伯父只留我兄弟相守一会便了,万万不敢劳动梅儿妹妹……”梅清眉头愈皱愈紧。

逃命一般冲进了后园侧面的客房之中。梅清长出一口气,碧真犹自不依,这才有了前边的对话。

见梅清满头大汗的样子,碧真忽然“扑哧”一笑道:“让你乱攀亲,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不是?这回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梅清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难道你看不出其中的漏洞么?这柳老先生目的何在,实在让人想不透呢。\/*/\”

碧真眉毛一扬,正待发问。已经听得门外一个柔柔地声音道:“梅世兄可安好么?小妹特来问候。”

梅清目光呆滞,忽然一头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我头晕过甚,疲乏不堪,已经安然睡去。这位仙女就交给你来应付吧。”

碧真恨恨地在梅清胳膊上掐了几把,见他忍痛一动不动,真如睡得极为香甜一般。只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放缓了声音对着门外道:“大哥刚才已经好多了,只是疲劳过甚。已经睡着了。梅儿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不想听了此言,那位梅儿姑娘却推门行了进来。轻轻地走到了梅清跟前,柔声道:”是么?梅世兄刚才这样地晕倒之事从前可也有过?梅儿略通医道。敢情为世兄诊看一番如何?”

碧真听罢“哼”了一声道:“看不出来梅儿姑娘居然还是样样精通,不过大哥的身体没有事。\*\就不必劳烦了。”

“哪里敢称精通,不过是粗明些脉理罢了”,梅儿也不顾碧真杀人一般的眼光,径直伸出纤纤素手,将梅清地手腕捉过来,按在他关脉之处,凝神细思片刻道:”果然是没有大碍,如此梅儿也就放心了。”

碧真见对方根本不理自己,心中大怒,有些尖刻地道:“我大哥有事没可,与你何关?用着人放心不放心?”

梅儿低敛眉头,依然不急不慌地道:“梅儿自小便知道,与一位梅世兄有婚约在身,只是一向音信失去,不得联系。只是身为女子,自当从一而终。今日天可怜见,使世兄复见,日后自然当奉箕帚。只是据梅儿所知,梅世兄家中只兄弟一人,又无从兄弟,不知这位先生当如何称呼呢?”

碧真被梅儿轻飘飘一句话给噎住了,本想强辩两句,但听她之言,似是对梅清家的情况颇为了解,一时也不敢硬说自己就是梅家子弟,只能强言道:“我们虽非亲生兄弟,但情好如一人,更甚亲生。\\/*\他的终身大事,自当是我说了算。梅儿姑娘原来是自小指腹给我大哥么?怪不得以梅儿为名。只是我大哥早有意中之人,梅儿姑娘只怕是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梅儿听了却不动怒,只淡淡一笑道:“我的名字乃是眉目之眉,非是梅花之梅。若是日后梅世兄喜欢,要我改为梅花之梅,也无不可。至于婚姻大事,却是父母之命,并非梅儿纠缠,先生说远了。”

碧真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姑娘名唤柳眉,而非是柳梅。只是心中嗔怒,无可发泄。又见这位眉儿姑娘着实温柔可人,为梅清擦汗整发,辅床理衫,收拾得内外干净,这才又深深地看了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梅清两眼,袅袅亭亭地去了。

碧真在一边气得鼻孔冒烟,只是要说施法用符、电闪雷鸣,他碧真大小姐自然手到掂来。但若说到小意侍候,细心打点,柔情款款地去服侍人,却哪里做得来。更何况她现在装作个大男人的形象,更只能炸着双手插不上前了。

“很舒服吧?”碧真银牙咬碎:“看你眼闭着享受的架式,以后举案齐眉,好日子等着你呐。\\*\\”

梅清慢慢张开双眼,似笑非笑地道:“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碧真戟指梅清:“根本是你见异思迁,见人家小姑娘模样又好,性子又柔顺,还会服侍人,看不惯我了不是。好好,我就走,给你们腾地方……”

碧真正说到气头上,忽然见梅清伸过手来将自己手轻轻握住,脸上笑容颇为从容,登时把还没说地话截了回去,一脸委曲地道:“就是吃醋了。不许你喜欢她。”

“其实,真儿,你没发现那柳老之言,有许多不实之处么?”梅清深思着问道。

“嗯……是有许多奇怪的地方啊?他怎么知道你父亲的名字----我是说,你名义上父亲的名字?而且----好象他说的什么婚姻之约,不象是真的……”

说到这里,碧真又有些羞恼的道:“我可没吃醋这次,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对。”

“这事有古怪”,梅清点头道:“我怀疑----他似乎知道我地身份,但是不知道我自己也清楚其中地秘密。”

“什么意思?”碧真有些不明白地道:“你是说,他知道你是冒顶的梅氏后人地身份,但以为你自己并不知情?”

梅清笑着道:“你看,他说与我那便宜老爹乃是故交,又说我长得象我那个便宜老爸----其实我长得酷似我娘,岳父他们都说过的。这说明什么?”

“他没见过梅将军”,碧真想着道:“所谓婚姻之约,根本就是在蒙你。也许他知道你是堂堂武德将军,又是锦衣卫千户,想攀个高枝呢,也不一定就是有别地心思吧?”

梅清摇头道:“他是不是见过我那便宜老爹说不准,但一定知道我没见过,所以才敢对我说长得象他。他一口叫破我那便宜老爹的名字,又知道我只有兄弟一人,可见并非对我一无所知。但是此事又不象是事先安排,针对我而来地,这却真让人想不明白……”

“谁知道呢,许是他们家闺女有毛病,嫁不出去,这才欺负你外来的不知道,想骗着你娶了去呗。至于知道梅将军地名字,会不会是凑巧真有其事?”碧真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道。

“不对,不对,此事定然不是事先安排的,倒象是临时起意”,梅清想了又想,最后摇头道:“不然不会出现这么多的漏洞。只是他这般安排,究竟为的什么,又是如何得到的我的消息,着实令人费解。“你又如何知道他不是事先安排的?”碧真怀疑道:“若不是事先安排,他哪里能得到你的消息,又怎么能让他的宝贝女儿说出自幼定亲的话来?”

“你我来安陆,从起意到抵达此地,也没几天的时间。何况知道此事之人甚少,又都是我们信得过的人。而且你我来这地方,又是临时起意,连我们自己都想不到。只此一点,便不可能有人安排得这么快,设下这个局来。因此我想,这柳老先生定然是见到我之后才发现我的身份,这才临时定计,蒙我说与我先人有约,将女儿嫁我。”梅清一边寻思一边道。

“那他还是得认识你才行啊?”碧真不明白地道:“若是事先没有对付你的心思,他怎么可能知道你的身份,又知道梅将军的名字的?”

“不一定”,梅清摇头道:“那日相见时,我曾经告诉他我的名字,又称来自京师。若是他有足够的能为,背后又有我们不了解的力量的话,查出我的大致情况来,并非不可能。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七章 夜探草亭

“若果然如此,咱们便需小心了”,碧真的神色也有些紧张:“能于一夜之间传信京城,知晓你的大致情况,这绝非寻常俗世手段能办得到的。”

梅清点点头:“此事不只我们猜不透对方,对方对我们,估计也不一定真正了解。至少对于你我的修为,这柳老先生也没有察觉。如此便容得咱们设法察探了。”

碧真有些不明白地道:“你是想……”

梅清笑道:“我开始装病,晚上便好好在这庄上搜寻一番,看看可有所得不。”

“还用如何搜寻?”碧真有些不太明白:“若要察探,随时可为,我看这庄上好象没有什么布置啊。”

梅清道:“咱们入庄前左近都已经看过,这庄子外围,确是一点法阵的迹象也没有。我以为,这正是庄主高明之处。试想这位柳庄主之行,若是在外面设上两个幻阵,任他手段如何高明,难道能瞒过你娘的眼睛去?那样一来,自然就有修真人中,知道此处乃是一位修真之人的所在了。而如今这里毫不设防,才使得无人知晓他的身份,正是最聪明的隐藏手段。今日在那梅亭之处,借饮茶之时,我弄了点小手段,发现那地方,似乎有些玄机。”

碧真听了道:“那亭子?我却没有感觉出来?若真是那地方有问题,为什么来了客人,他还要引到那里去?”

“那地方的手法,有些类似五行雷法”,梅清想了想道:“若不是与我体内雷法有些感应,我也不能肯定,还是看过才好定夺。至于领我们前去。一则是他对那地方的布置有信心,二则也可能是故意所为,越是如此,越让人不会怀疑那地方。三来么,其实他也没看出来我们两人身负修为,估计也不会有太多的防范吧。”

“那还等什么夜里?”碧真有些急不可耐道:“你还当你自己是那猴子么,还要学江湖人作夜行客?”

梅清笑着道:“你也莫着急。其实对付修真中人的手段,很多时候,反倒是笨一些的办法更蒙人地。”

当天,果然梅清便装作困顿。泡在客房中。其间柳老先生也来探视过两次,见梅清强抱病体交谈片刻后疲态尽显,便关心地道:“既然贤契身体欠安。莫若便暂居庄上,使人往贵戚家中送个信。等休养几日,调整得大好了,再运动不迟。何况此次你我得复认,也当多多亲近才是。”

梅清有气无力地道:“梅清久失庭训。更违亲情。今日得认回伯父。便当奉于庭下。早晚省见。以增教益。此处也没有什么真正亲戚。只是寄居在一处京城好友地亲戚家。事先也说明外出游玩。不必送信了。只是打扰伯父。心有不安。”

“这是哪里话来”。柳老先生笑呵呵地道:“能见贤契居于家中。老夫高兴还来不及。怎说打扰。眉儿那丫头略通岐黄。便让她侍奉贤契起居。也好有个照应。”

梅清自然连连逊谢。柳老先生却坚持如此。之后那柳眉果然又来看了两次。每次梅清都装作睡眠中。让碧真应付了事。

因为梅清装作生病。碧真照顾于他。因此二人地饮食。都是下人搬到客房中来地。好容易到了晚间。见院中清静下来。梅清与碧真收拾妥当。便见梅清袖子一甩。已经从地上捻起一撮土来。口中作咒道:“希夷忘身。乃合至真。疾!”

说罢。将那撮土向着床上一洒。便见两个和自己及碧真现在形象一模一样地人出现在床上。正在倒头安眠。

“这一招是什么时候学地?”碧真有些惊讶地传念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梅清也是一呆,过了片刻才回音道:“我也不知道,刚才自然而然地就用出来了。”

碧真翻了个白眼,感觉梅清这家伙越来越神秘了,只是此时不是深究之是,也便施展手段,取了自家中带来的小符,隐了身形气机,二人便向后园草亭处行去碧真母亲所赐的符果然有高明之处,穿行之际,不只无声无形,便是真元波动,也几乎无法察觉。二人施展开来,眨眼间便见到草亭,正欲过去时,忽然梅清压下碧真道:“慢!”

碧真一惊,正想相问,却见梅清用手指向草亭,随着他手指方向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正背手立在亭下。

“白爷?”碧真一见那身影便认了出来:“咱们来时听那童子说过是他们庄上的,不知是什么亲戚。这人有些古怪。”

梅清心中也有些惊讶。柳老先生体内真元波动不显,应该是有什么法术或法器遮掩。这位白爷在白天自己见到时,却是能够感觉到他体内气机阴郁,大似邪修的手段。为何此时居然自己与碧真都没有察觉到他,直到近前肉眼看到,才发现他地存在呢?

“你说得不错,这亭子果然有奥妙”,碧真传念道:“这白爷不是自身有什么法术掩盖,而是在这亭子下,便让人无法察觉。”

被碧真这一提醒,梅清也很快明白过来。想来果然如此,这亭子定然是有什么奇妙法阵,不只是自身的真气波动不显,连它旁边的人,也一样会被掩住行迹。

二人悄悄行到一株巨大地树木背后,借着自己二人的隐身符,悄悄观察。只见这位白爷面目甚是白净,一双长眼似合似闭,扁平的鼻子,一张阔口,身形细高,又略略有些驮背,周身上下一袭黑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在思索什么。

“老白,这深更半夜的,来这里溜达,却是在想什么?”忽然一个声音,从小径处传来。

梅清与碧真一惊,连忙转头看去,正是柳行老先生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梅清二人同时皱眉,这地方神念几乎一无所查,对他们这样的修真者来说,着实难受。梅清不由想到,若是侯申在此,倒是可以大展身手了。

白爷闻了柳行之言,却是一动不动,有如未闻。柳行缓缓走到他身后,口声有些低沉地问道:“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了,一直也没有动过。”

“我本来就不爱动,柳爷多心了吧。”白爷地声音阴冷异常。

柳行低低叹了口气:“若是平常,老白你应该窝在房里自己喝酒才对。我才不信你半夜忽然诗兴大发跑到这里来观景。”

白爷听了,依然沉默不语,柳行也不再说话,只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半天,白爷才又开口,声音越发冰冷地道:“今天白日来的那个少年,究竟是谁?”

“哪个少年?”柳行反问道:“今天有兄弟两个…“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白爷冷冷地打断柳行道:“他那个模样,当年之人,哪个一眼还看不出来?”

柳行沉默半晌才道:“天下相似之人甚多……”

白爷发出一连串地冷笑声,毫不客气地道:“姓柳的,你们门下就没有一个能说句实话的,一个个都是两面三刀。实话说吧,别忘了我地身份,对那小子的感应,有一部分比你们天生就要灵敏一些。”

柳行眼睛中一亮:“你感觉到什么了?你……”

白爷冷哼一声道:“怎么?这回关心起来了?昨天夜中,是你传信到京城中打探这小子地底细吧?”

柳行一笑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错,我是从京师问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却是没让那两个人察觉……”

“糊涂!”白爷毫不客气地道:“那两个人在京师多少年了?你那点手脚你以为能瞒过人家去?好好地没事去察什么那小子的底细,你以为那两个老家伙是瞎子?”

柳行面上笑容凝滞,过了会才喃喃地道:“不会吧?我可是……”说着,自己却停了下来,显然也是有些信心不足。

“我知道你定然有些办法掩盖”,白爷道:“不过他们两个人在京城布置多年,想来这些年,对你这也一直盯着。虽然你地动作不会有什么明显的破绽,但忽然去查京城中人,他们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跑来一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柳行有些犹豫,最后又咬牙道:“来便如何?当年之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师傅早已仙去,师妹又……嘿嘿,难道这孩子,他们还放不过么?”

白爷叹息道:“当年之事,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咱们都不是很清楚。当年你爱慕五朵,只不过一直不敢说出来。现在见了她地儿子,便想把养女嫁他,这份心思,我也明白。只是你却不想想,那两人当年做下的事,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却一直心虚得紧。你我相依于此,他二人又互相猜疑不合,这才相安无事。若真是他二人联手想抹去此事时,你我之力,却如何抵挡得来?”

柳行听了,面上露出痛苦之色。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直视着白爷,沉声道:“怎么?老白,你可是怕了么?”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八章 麻衣老者

“我怕什么”,白爷声音冷淡地道:“你也不用激我。这些年来,我念头也都淡了,不过以我的性子,还不至于缩起头来做人。”

“那就好,咱们哥俩联手,也未必就怕了他们!”柳行咬牙道:“要真是他们翻脸无情,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我也不会和他们拼什么命”,白爷“哼”了一声道:“你们兄弟间的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柳行转头看了白爷一眼,有些捉摸不定地道:“我的事你可以不帮,难道她的儿子,你也不救么?”

白爷再次沉默起来,最后摇摇头叹息一声道:“若真是她的儿子,我不会让他死的。”

柳行也沉默起来,天上的月亮也已经躲到一片云彩背后,天下彤云似盖,黑压压地令人重着无比沉重。

“罢了,我现在就去叫起眉儿,让她和梅清到武当山,到太上岩去躲一躲吧。柳行叹息道:“也免得被你说城来人撞上了,有些不妥之处。”

“太上岩?你那老情人儿的修真之所么?她的修为你也知道,你以为她能护住梅清?”白爷声音冷漠中透出几分讥诮:“何况她可是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娶她,也知道这些年你念念不忘的是谁。她要是知道了梅清是五朵的儿子,就她那醋劲还不把梅清给吃行怒道:“眉儿虽然资质不错,不过修为日短,也护不得梅清。却让他们两个藏到哪里去?”

白爷沉默不答。未晌之后才说道:“有个事很奇怪。你探察过梅清没有?我是说他可有修行的痕迹?”

“怎么可能?”柳爷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体格。是不可能修行的。我当然察过,连同他地那个同伴,都没有丝毫修行迹象。”

白爷叹息一声道:“是啊,他是五朵地儿子,自然是没有办法修行的。估计是我看错了。”

说罢又摇摇头道:“依我说,若真想让他躲起来时,去哪里也不安全,反倒是那个地方……”

“不行不行”。柳行摇头道:“太危险了吧?何况当年咱们都说好。不会再打扰五朵了。若你觉得太上岩地方不可行的话,我另想办法便:“那你就慢慢想吧,我估计你那二师兄不好说,就是老四,恐怕现在已经在路上幸何如之。”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回荡在草亭之下。激得亭上覆着的厚厚茅草,都簌簌地落下灰尘来。

柳行和白爷同时一惊,两人都将目光投向北方,只见黑沉无光的天底下,有一道白茫茫的光团遥遥飞来。那光团越飞越近。越来越大,飞到府前时,竟然已经有丈余大小。

“果然来了”,柳行恨声道:“刚才咱们说的他都听到了么?”

白爷摇摇头道:“不会,刚才他离得还远,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说罢,对着那光团冷笑一声道:“四爷不好好在京城纳福,跑回来这荒野之地做什么?”

不待对方回答,白爷已经再度冷哼一声道:“你们兄弟多年不见,自管叙话。老白我懒得理你。就不用管我

那团白光在草亭上停留下来。\/随即光芒暴视,几令人无法逼视。光亮闪过。随即便暗了下来,只见一个枯瘦地人影出现在了草亭顶上。

只见这老者身材不高,头发胡须都甚是稀疏,理得一丝不苟。两只眼睛在两道短眉之下,闪动着黑芒,看去诡异,只穿着一身麻衣,高高地站在草亭上,“哈哈”笑了几声,透着狂妄地道:“白爷说得是,我们兄弟间地事,你最好就不要插手了,免得自找没趣。”

说罢,倏地转头,两只眼睛紧紧地盯住柳行道:“三哥,那小子人在哪里?”

“老四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人贩子了么?”柳行冷笑道:“多少年不见,一来就管我要人?什么小子,我知道你说的什么?”

“三哥这就没意思了”,麻衣老者嘿嘿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就奇怪,你大老远的为什么巴巴地让人去查那姓梅的小子,哈哈,原来如此!”

“你说的是这事”,柳行面色如常道:“老四你疑心总是这般重。\那梅清乃是你侄女心仪之人,我嫁闺女前还不得查查对方的家境人品么?难道你连也要管?”

麻衣老者听了,发出了一连串沙哑的笑声道:“三哥,你就不用打马虎眼了。既然我千里夜奔,自然什么都查得清楚了。古人说灯下黑,我和二哥这些年苦搜穷索,真没想到他居然就猫在我们地眼皮底下这么多年。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和二哥,还都和这小子照过面呢,居然就没发现!哈哈,想不到,堂堂典真人,也有走眼的时候!”

说着,又连连发出冷笑声。在一旁的梅清听了,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这麻衣老者的声音来。当时在杨最家中祠堂内,自己去追拿杨晋,最后抢夺七星砚时,附身石护法的那个声音,正和眼前老者一模一样。

原来这位柳老先生,竟然和典直人陶仲文,以及这被称为“老四”地麻衣老者同为师兄弟。听这麻衣老者称陶仲文为“二哥”,柳行为“三哥”。自然是分别排行为第二和第三了。

梅清忽然想到自己母亲被称为“五朵”。\\又听陆炳讲自己母亲可能是梅花门下“六朵梅”之一,如此说来,那陶仲文、柳行以及这麻衣老者,都应该是梅花门下。

怪不得梅花门十几年来音讯皆无,原来门下六人中,两人身在京师,陶仲文更是投身朝廷,身为国师;而柳行隐居不出。自己母亲下落不明。

只是不知梅花门发生了什么变故。而那梅花真人范文泰,听柳行之言道是已然仙去,想来是已经不在。只是范文泰据称修为惊人,怎么会不明不白就故去呢?

“二哥的眼力我是信得过的”,柳行冷笑道:“既然他看过都未能发现,恰说明梅清并非你们要找的人。”

“是与不是,见过便知”。麻衣老者沙哑着声音道:“还请三哥将那梅清小子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和气?”柳行哈哈笑道:“老四你什么时候和人和气过了?今天居然和我说起客气话来了?闲话休说,今日若你念着兄弟之情,便速速退去。若定要纠缠不休,柳某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麻衣老者见柳行出言相挑。却并未动怒。只见他丝毫动作也无,忽然从亭顶便闪到了亭下,背着手看了半天柳行,沉声道:“姓柳地,尊敬一声,我叫你三哥,不过是因为你入门比我早罢了。其实师傅当年收你为徒,不过是为了那处地方,至于你地修为……嘿嘿,当年兄弟中。便是以你最弱。尤其后来你暗恋小师妹。又伤心她嫁为人妇,修为不进反退……若说与我动手。不是夸大地说,三刻之内,你就得亡于我的手下。”

“有本事你便取了我这条命去,若想让我束手就擒,却是休想。”柳行冷冷说到,两只长袖已经分垂身体两侧,两只眼睛直直地盯住了麻衣老者。

“可是怪了,今天三哥怎么这么强硬了呢?”麻衣老者一脸玩味地笑容,看了几眼柳行,忽然又若有所思地转向一边不言不语的白爷道:“怎么?难道老白你也要与我为难不成?”

白爷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似闭非闭地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是不管地。”

说着,转过头来看着麻衣老者摇头道:“不过,眉儿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地。好容易丫头大了,找了个合心的姑父,你却跑来喊打喊杀地要把人带走,就不太仗义了一双闪着黑光地眼睛在柳行和白爷脸上来回转动了几次,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好好,既然连老白你也这么说,我今天就且放一马。”

说着又对柳行笑着道:“三哥,既然咱们丫头找了合意地郎君,这大喜的日子,兄弟可要讨扰一杯水酒,想来三哥不会拒绝吧?”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拒绝你就不来了么?”柳行冷冷地道。

“好好”,麻衣老者沙哑地道:“如此后会有期。”又转头对白爷说道:“老白,什么时候你居然和老三勾搭一块了?若说当年……嘿嘿,不智,不智啊!”

说着,哈哈大笑,身形忽然变得扭曲淡薄起来,身外却形成一团光罩般笼了周身,渐渐又变得如来时一般的光团,轻灵地一退,便已经高高地升到了草亭上方。随即如流星般投向远处,只有笑声依然回荡在草亭之下。

柳行面沉如水,恨恨地“呸”了一声。再转向白爷老白,今日多亏了你了。”

白爷缓缓地摇摇头道:“他不会走的,咱们却是要小心了。”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十九章 扑朔迷离

柳行点点头道:“老四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不过我担心的,却是二哥会不会也来。”

白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柳行摇头道:“二哥这个人,当年我看不清,这么些年了,还是看不清他。不过说实话,老四这个人虽然阴险,我却也不怎么怕他。只是说要我对上二哥,心里就一点底也没有了。”

白爷道:“反正你们门中人,都是这个样子。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还是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柳行叹息道:“现在就是想送他们走,怕也是办不到了。老四既然已经来了,岂会不留意咱们庄上的动静?现在让梅清和眉儿离了庄,正是羊入虎口,被他截个正着了。”

白爷听了,半晌不语,最后嘿然道:”既然如此,所谓先下手为强,不若咱们两个这便追着老四的踪迹下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柳行听了大犯踟躇道:“这却不好吧?老四虽然言语相逼,最后却还没有翻脸。咱们先动了手,这日后……”

白爷满面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便总这般假情假义的样子,也不知你是真的优柔寡断,还是喜欢装出个仁义模样来。要不是我伸手,老四不翻脸才怪。难道你就非得等人家布置好了,刀架到你脖子上,这才好意思动手?”

“也罢!”柳行咬牙道:“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就依你便是。不过事先,总得安排一下。反正撕破脸。也不用怕了。你我去截杀老四,让眉儿和梅清他们乘机离开。”

老白点点头道:“别让他们去你说的那地方。你那老情人的事。只怕大家都知道了。不若让梅清那小子带着眉儿,去武昌排教那边……”

“排教?”柳行皱眉道:“那里咱们向来也没有过交情,让眉儿去找他们怎么说?”

“你是老糊涂了吧?”白爷冷声道:“排教那几个老家伙。都是当年那个陆忠地手下来着。只要梅清表明身份。还怕他们不接着?既然你想不到这地方。我估计老二老四他们也不会留心。反倒可能会没事。”

“好吧。我就这去唤起梅清来。眉儿。你也听得许久了。可也该出来了吧?”柳行对着草亭旁一块假石唤道。

躲在远处地梅清和碧真都是一惊。听柳行地唤声。显然那个假山乃是一处机关。估计定然也是设法遮掩人迹地所在。

果然只见假山中一阵扭曲。柳眉儿面带愁容地行了出来。低声道:“爹爹。白叔。我……”

柳行叹息一声道:“不用说了。眉儿。说来都是爹爹没用。于今之计。我有意让你与梅清远走他乡。你快去收拾一下吧。”

柳眉儿听了。低首不语。柳行有些着急地道:“眉儿。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不”,柳眉儿轻声道:“爹爹,眉儿向来没有违背过您地话,但这一次,你总须让我一次。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丫头,你留下来做什么?以你的修为,帮不了爹爹的忙,反倒会碍手碍脚。还是快与梅清离开此地,等我了却此间之事,再来寻你们。”柳行柔声劝道。

“眉儿已经长大了,有些事,也都明白,知道爹爹你和白叔要去做什么”,柳眉儿低头道:“何况爹爹只道自家女儿是宝贝,却不想人家梅公子,也不见得就看得上眉儿。咱们这般一头热络,非要把我给人家,忙来忙去的,却置女儿于何地。”

柳行一听大惊道:“丫头你却说什么?你们是从小定的亲,他怎么会不要你地?”

“爹爹从小就说我许了人家,却又说不清楚究竟是哪家哪户,姓字名谁”,柳眉低了头,声音却坚决地道:“后来梅公子来了,您告诉我许的就是他时,眉儿也曾心中暗喜……”

说到这里,柳眉儿的头低头更沉了,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可是据我看来,梅公子心中,显然不是这般想。爹爹,难道你就没觉出,与他同行的那位小梅公子,有什么不对么?”

“有什么不对?”柳行讶然想了想道:“我只顾着梅清,倒没注意那位小梅公子。虽然梅清称他为兄弟,我看二人也无相似之处,或许是梅家同宗的兄弟不成?”

“爹爹你怎地如此糊涂”,柳眉低声道:“难道您就没看出来,那人是个女子么?”

柳眉此言一出,不只柳行和白爷大吃一惊,连在树背后的梅清、碧真二人也是惊讶万般。碧真以鬼脸花易容,寻常真人修为地人,也是看不出破绽来。柳行、白爷都被骗过,怎么柳眉这小姑娘反倒看出来了?

“丫头,你怎么看出来的?”白爷在一边插话道:“说实话,我也细心查过,却只觉得他就是个寻常男子,并无丝毫不对的地方。”

柳眉低声道:“其实他外观装扮气息,确是一丝破绽也无。只是她一旦说话时,只要涉及梅清时,便非常奇怪。若爹爹和白叔留心些,看她行为举止,再听她说话语气方式,总还是有些痕迹可寻地。”

梅清在树后恍然大悟,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鬼脸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外形,遮掩一个人地气息,但却改变不了一个思考的方式和说话地语气。碧真毕竟是个年轻女子,无论言谈举止,总与男人有些不同之处。尤其在面对柳眉儿这个大情敌时,难免漏洞不少。只是当时梅清和碧真都为了飞来的婚事头疼,以至于有些忽略。但柳眉却是心细如发,感觉出不对,一旦有心观察,自然便看了出来。

白爷思索着道:“若是如此,居然能瞒过咱们两个去,绝不是一般江湖中地易容术。以老白看来,只怕是……”

柳行与白爷对视了一眼,又双双点点头。柳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声道:“梅小友,想来也听得清楚了?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来到鄙宅有何所求?既然已经来了这半天,还请出来一见。”

碧真一惊,心想自己娘亲所赐之符,怎么会被人发现的。她看向梅清,却见梅清对自己摇了摇头,比了手势,意思是对方不过是空发乍言,不必理会。

白爷在一边冷哼道:“小子,我们确实没发现你,不过也知道你定然就在此处。若定然不肯现身时,老白这就飞到你那客房中去抓个现行,看你还装不装!”

梅清叹息一声,这一次却是被人抓住了要害。自己于碧真虽然隐形无碍,但要遮掩形迹,势不能催动法术飞行。因此这白爷要是现在就飞到客房中看一下,自己与碧真的替身肯定会无所遁形了。

梅清对着碧真摇摇头,又对着碧真作了个手势,要她做些准备,护住自己二人周身,自己也暗捏了符咒,这才朗声道:“二位前辈果然法眼如炬,在下惭愧。”

说罢,碧真放开符,与梅清一同显出身来。

二人方才一露出身形,柳行忽然动了。

只闻他口中怒喝一声:“好贼子,哪里走!禁断五行,急急如律令!”

咒语起处,只见他左手忽然抬起,迎风一晃,暴涨如桌面般大小,五团明晃晃地光团由掌间腾然而出,聚成一片灰芒,从上而下扣了过来。

梅清见了淡然一笑,也不见有何大的动作,口中也不出声,只是轻巧巧地将左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五指握成拳形,然后便见他如在弹什么东西一样,五根手指依次弹了开来。

每一根手指弹开时,便见一个小小的圆球从掌心中飞了出来,随着指尖划出的曲线,轻飘飘的旋转着飞了开来。五只手指弹毕,五颗小球前后飞出,在空中排成一条螺旋曲线,转动着迎向柳行压来的五团灰芒中去。

没有丝毫的声息,就连闪动的光亮也没有。五只小球先后撞在柳行声势浩大的灰芒中,便如同吞烟吸水一般,眨眼间便将柳行发出的法术吞噬得干干净净,五只小球汇在一起,形成一点暗色光斑,随即在梅清一招手中突然倒飞而加,没入袖中不见了踪迹。

众人俱都大吃一惊,柳行和白爷更是同时喝道:“梅花雷法!”

梅清轻轻对着二人施了一礼道:“前辈奈何见面便以法相试?在下窥于一旁,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刚才二位前辈当着那恶人,对在下回护之情,梅清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小子,你倒底是谁?”白爷冷静下来,一双眼睛突然翻开,露出白多黑少的一对眸子,盯着梅清说道。

“在下的身份,二位猜得一点没错”,梅清诚恳地道:“在下此来安陆,正是为了寻找当年失散的家母而来,还忘二位看在当年与我母亲情谊的份上,坦然相告。”

白爷还没说话,柳行已经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休要偷听得几句,便来相冒!你明明是个修行中人,我们说的那个孩子,是不可能修行的!说,你倒底是什么人!?”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十章 梅花五朵

梅清听了柳行怀疑之言。苦笑一声道:“伯父。在下确未虚言。只是在下修行之事。就连我自己也是糊里糊涂。不明究竟。”

柳行疑惑之色未去。一边的白爷脸色却渐渐平和下来却道:“放心吧柳爷。这小子就是五朵的儿子。我是不会看错的。”

柳行听了却是更加困惑地道:“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修真的?老白。你说可能么?”

“是不可能”。白爷也摇头道:“不过这世上不可能的事情最后变为可能的也太多了。我还是相信我这双眼睛。”

柳行看向梅清的眼睛渐渐柔和。摇头道:“这世上之事。果然是让人想不明白的。只不过梅清。你这梅花雷法自何处习来?”

“我刚才的手法。梅花门中称作梅花雷法么?”梅清想了想道:“一出五分。果然似是梅花。不过我习的此法。不称作梅花雷法。却是唤作掌心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