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天下道门》》 · 集古字 · 2026-07-25
一闻此言,徐福一惊。他一直将梅清当作张留孙的分身,现在听梅清居然同时喝止要自己与张留孙,显然其中有变。他脑中忽然闪运梅清最开始面对自己那个奇怪地笑闻,又察觉现在要挣脱铜人的束缚,只怕需得耗尽全身之力,才或有成功希望,再看看一张虎视眈眈的张留孙,心中一凛,立时便将神念一收,后退几步,静观其变。
张留孙本来一见场中有变,也是立时发动神念。只是一试之下,这才发现,本来禁住梅清的法术,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已然被破去。
张留孙心中大惊,立时身形一动,便欲直冲而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入体夺舍。
但梅清这一喝,却是用尽了全身修为,以华严秘法发出。虽然他身在铜人之后,但一股凛然之气,依然震得张留孙微微一晃。
张留孙没想到此时梅清,居然还保有这样的实力,不由心中一怔。再看对面徐福后退数步,三人已经成鼎足之势,知道事不可为,只得脚步一缓,也退后数步。
梅清一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手下却是丝毫不停,便见道道符文直卷而下,将铜人由头至尾覆盖尽净,这才停下手来。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二章 三足鼎立
事实上,从一开始,梅清心中打的算盘,就是在算计这个铜人。
若换了其他人,只怕绝对不会这么想。毕竟在场中,算计张留孙,甚至徐福可能都容易些,这铜人乃是上古所传,本身便有绝大的法力,又经徐福鼎中祭炼,若说能算计到它,怕是极不容易。
梅清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最后还是选择铜人,却也有不得不为的道理。
徐福、张留孙这两个家伙,都是人老成精的家伙。别看徐福在张留孙面前一再吃瘪,但梅清要想在他面前讨得便宜,基本上想也不用想。
再怎么说,那也是个真真的散仙,岁数比梅清学的历史都长,都活成文物了。就算剩下半口气,应付梅清怕也还有富余。
至于张留孙,表面看来应该是最弱的一环,毕竟他修为不敌徐福,又只是元神之体,先天不足,但梅清心中却更没有把握。
一则这家伙心思太多了,没准哪里就留着些个后手;二则无论天师门的符还是神霄门的雷法,都只有比自己强。只凭才入门的华严宗的东西,或许能出其不意占点小便宜,但绝无可能战而胜之;三则梅清也抱着些侥幸心理,不愿意这么快就和张留孙一点余地不留地兵
戎相见,至少先维持不撕破脸也好。此外还有一点,使梅清不选择他们二人的原因就是,这两个家伙虽然在争斗中全力以赴,可是绝对会把自己的安全置于首位,对于自身的防范定然已经做到万无一失,梅清就算是出手偷袭,也难有好果子吃。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能成功地制住其中一个,但马上就会面对另外一方的全力攻击。这等劳而无功的事情,绝对是做不得的。
而铜人则不然。一来自己对铜人的行动,不至于马上引起二人的拼命反击,在弄清楚形势之前,有可能形成暂时的平衡,以便自己居中取利。二来铜人虽然强大,但毕竟不是徐福自己本命地法宝。何况二人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对铜人下手。只要自己不求彻底毁掉它或完全控制它。而是暂时困住它的话,以此为资本,为自己求个退路,希望还是比较大的。
事实上,最开始梅清打的主意是想办法扰乱铜人,使其暂时脱离徐福的控制,或是攻击张留孙,或是狂乱行动,在乱中谋求机会。但在得到意外的真元注入。又察觉到铜人对自己有一点亲近之意后,这才略微调整了思路,力求控制住铜人。逼使二人谈判。
结果确实如其所料,徐福与张留孙二人都没有算计到梅清会突然发难对铜人下手,给了梅清可乘之机。梅清先以法阵困了铜人,又及时出声喝止双方,利用这一线机会,制住了铜人,终于自动手以来,首次为自己赢来了一点点说话地资格。
“张小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徐福首先开言。冷冷地说着。眼睛却紧紧地盯在梅清身上。
张留孙一言不发。却也把眼睛淡淡地投向梅清。
梅清微微一笑。对着徐福一拱手。朗声说道:“在下梅清。见过徐前辈。”
“梅清?你……不是张小子地分身?……哼!”徐福听了梅清自报家门。脸色数变。忽然做色道。
梅清摇摇头道:“说实话。这件事。在下也不是很清楚。按张先生地说法来看。好象我以前应该是他地分身来着。不过。不管以前是不是。现在肯定是不是了。”
饶是徐福见多识广。听了梅清这话一时也有些没有回过味来。过了片刻才道:“梅清。某家也不管你和张小子如何。只要你乖乖交出铜人来。某家便饶你一命便是。”
梅清听了。忽然放声大笑道:“徐前辈。莫不是看小子年青,便来欺我么!?”
见梅清如此狂态。徐福不由脸色发青,怒气腾腾,双目一立,便要发作。
梅清却毫不在意,笑声乍收,冷哼了一声道:“前辈可是看我大言炎炎,不自量力么?只是前辈可想过,为何我能脱出张先生控制,又为何能制住前辈的铜人?”
徐福一呆,随即便道:“这有何难?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由何而来,想来与我那子鼎,不无关系。此地本是母鼎之中,铜人又是在此处祭炼,你到了这里,难免占些便宜,脱了那小子控制,又困了铜人,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你一旦离了这鼎,还有何倚杖可言?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出去了么?”
梅清听了,心中也不由佩服这老家伙果然眼力高明,这么片刻间就看穿了事情经过。他却不知,徐福初时对梅清毕竟关注不够,刚才他一番动作,徐福自然发现梅清体内真元竟然与自己法术所召真元同质,再想想刚才自己偷偷施展法术时所得真元甚少的情况,哪还有不明白的。
梅清一脸淡然地道:“这地方呆着甚是舒服,若说耗下去,小子倒也不怎么担心,只怕二位前辈,却是不一定有这样的闲心呢。”
此言一出,徐福与张留孙都有些微微变色。
梅清说的,正是他二人最担心地。
在这方空间中,按说徐福应该是最有优势的。毕竟这方鼎,乃是他所祭炼。
只是就算是主人,一旦入其中,也已经失去了指挥法器的最大优势。尤其是现在三人所处空间,乃是被三人先后下了禁术,层层相制,根本没有灵气可以供三人调用。
无论使用什么法术,都只能全靠体内真元催动,这样地局面,对三人来说,应该是基本公平的。
问题在于徐福乃是散仙,张留孙却是元神,而梅清却是真人之体。在三人都基本消耗掉体内真元的情况下,形势便大不相同了。
徐福这散仙之体说来说去,本是因物而成,因此在使用真元时虽然远胜于常人,但毕竟不是真正的仙体,因此根本就不可能由内自生真元。张留孙更不用说了,根本就是元神,恢复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梅清则不然,他不只与母鼎有天然的联系,又是真正的真人之体。虽然没有外界的元气可采,但只以体内炼丹转化,一样可以恢复。
也就是说,在三人当中,梅清事实上是唯一有恢复能力的一方。
想到这里,徐福不由大恨。刚才若是不顾一切,全力抢回铜人,依靠铜人之威,自己无疑是最为强势的一方。偏偏当时求稳,缓了一步。现在铜人落在梅清之手,虽然还不能为其所用,但没人铜人地自己,便失去了独抗两人的能力。
张留孙心中更是恨甚,他一生算计别人,没想到居然阴沟中翻般,被梅清摆了这一道。最开始时,他一直把梅清当成自己分身,自然视同自己本人对待。后来发现元神不对时,立时心生杀意,只不过形势不妙,这才暂时委蛇。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居然被这家伙给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说实话,若张留孙不顾一切,强行夺舍,虽然梅清修为现在超过他甚多,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对这具身体极为了解,从见识手法上,总是有机可乘。但现在梅清制住铜人,一旦张留孙动手,梅清肯定会放开铜人,到那时候,自己难免要面对三方共同的打击,就算夺舍成功,也毫无意义了。
何况既然已经知道梅清并非自己元神所寄,就算是夺了来,为张留孙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现在徐福、张留孙都有些束手无策。他们两个虽然都是老奸巨滑,但当前局面,三方鼎立,任何一方,都没有同时灭掉其他两方的实力;而任何两方,也都没有联手对付第三方的利益可能。因此,局势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一时各方,都没有办法打破。
“嘿嘿,梅清小子,你却是个什么意思?若你以为这样便可以威胁某家,却是想错了!”徐福三角眼一翻,阴阴笑道。
梅清笑道摇头道:“在下与前辈毫无恩怨,却是威胁前辈做甚?在下之意,却是想与二们前辈,做个和事佬。”
张留孙听了梅清之言,眼中精光一闪,却未开口。
徐福冷笑道:“和事佬?此间之事,却是个如何和法?”
梅清收起笑容,颇为诚恳地对二人道:“徐前辈,张先生,在下斗胆问一句,二位打死打生,可想过真有此必要么?二位前辈所争的,其实可有什么冲突?”
不待二人说话,梅清已经转头对徐福说:“徐前辈,你之所以几次出手与张先生争斗,不过是为了此地乃是你当年潜修之所,张先生后来占了此地,因此心中不忿,欲要夺回,是也不是?”
徐福“哼”了一声道:“哼,既然知道,还何须废话?刚才不听张小子还理直气壮,居然道某家是强词夺理呢!”
梅清摇摇头道:“徐前辈,这你却是错了。兴许你还不知道,张先生他是何等样人吧?”
徐福道:“他?哼,不过一个满心阴谋诡计的小人罢了!还能是什么上得了台面地人物!?”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三章 子鼎之争
梅清听了徐福轻视张留孙之言,不由呵呵一笑道:“前辈却是错了,说来张先生么,却真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呢。”
说罢,便将张留孙出身天师派,后来投身朝廷为一代国师,继而开宗立派,一统天下道门之事略略讲了一遍。又把他为何来到碣石,渡天劫之事简单说了一下。当然关于张留孙故意毁去肉身之事,梅清却没有说出来,以防张留孙老羞成怒,当场发飚。
刚开始说时,徐福还一脸不以为然,不停地冷笑。待听到后来,也不由面上露出几分凝重,喃喃道:“这小子,居然也有几分本事,如此说来……”
他本来想说如此说来,某家吃了他的算计,也不算冤枉”,但这等长他人志气的话,虽然到了嘴边,却又如何说得出口,自然又咽了回去。
梅清又道:“想来徐前辈也当明了,张先生放眼天下,自然不会为了一时一地,便生争夺之意。何况现在张先生,不过暂寄于此,若得方便,早就离开此处,合炼肉身,以求大道了。”
徐福听了,觉得梅清说得却乎有些道理,又有些将信将疑。转头看了张留孙两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张留孙听梅清讲述自己之事时,便两眼望天,一言不发。此时见了徐福作态,更是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
梅清又转向张留孙道:“张先生,无论如何,先前先生对在下多有关照,在下先行谢过。”
张留孙哑然一笑道:“你倒有良心。”
梅清叹息一声道:“有些事情,倒也是真难说清楚。张先生,你本是聪明绝顶之人,自然应该想到,不管是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局面,现下最好的选择是什么。纠缠于此,并无意义。还是找回你失落的那份元神,再塑本体,才是关键。”
梅清之意,张留孙自然明白。现在强行与梅清翻脸,再惦记他这分身,已经意义不大。强行夺舍。就算是成功,也只是两败俱伤,张留孙当年苦心也是付诸东流。因为张留孙需要的,是以自己元神造就的一个可以完全契合的肉身。现在的梅清摆明了已是完全的另外一个人,就算是他愿意与张留孙并为一人,也不可能达成张留孙当年的构想。
适才初遭梅清算计。张留孙自然心生恨念。现在听梅清之言在理。张留孙毕竟是拿得起放得下地人物。心中盘算片刻。便淡淡地道:“那依你之言。便当如何?”
梅清笑道:“只要二位前辈有此共识。其实也简单。徐前辈想拿回洞府。张先生欲寻回元神。晚辈呢。也不想在此长住。急盼回家。莫若咱们这便收手。徐前辈助张先生破开法阵。送我二人出府;在下便陪同张先生。共寻元神。将来若有驱策。在下也不敢推辞。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张留孙淡淡地看了梅清一眼。又扫了一眼正在深思地徐福。开口道:“初听起来。倒似有些道理。只是梅清。你这番算计。未免太乐观了。徐老怪地子鼎。还在你体内;我花了多大力气。又费功夫又损元神。最终都便宜了你。你这般嘴唇一动。就想揭过去。未免太容易了吧?”
梅清心中暗恼。这张留孙明着好象是质问自己。其实却是未安好心。提起子鼎云云。不过是想使徐福将苗头。指到自己头上罢了。
其实这个子鼎。才是梅清最大地危机。对于徐福而言。这是他母鼎中所孕之物。于他自然关键;而张留孙若想再造分身。这子鼎也有极大地用处。
梅清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丝毫不露恼色。哈哈大笑道:“张先生。这等斤斤计较地言语。你也说得出来?子鼎也罢。元神也罢。是我巧取地还是豪夺地?不错。算来最后。在下是占了些许便宜。只是二位。难道不都是抱着算计人地心思做地事么?认真说来。那子鼎之事。还是先生你地手笔吧?算计不成。些许本钱。难道二位还偏要讨回去不成?何况现在形势如此。二位只怕有心。也无此力了吧?”
梅清一连串地反问,丝毫也没有给对方留面子的意思,这般强势,倒让徐福,眼睛不住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动。
张留孙冷冷地道:“那你就不怕我们先装作同意,一会出得此地,再与你翻脸?”
摇头道:“若在下什么都怕,直接就吓死算了,还出的什么头?何况那等损人不利己的事,相信二位前辈自然有个分晓。”
徐福听他二人说来说去,似乎把自己当成了虚无一般,心中不快,眼睛一翻,“哼”了一声道:“只要还了我洞府,其他自然好说。至于子鼎一事----”徐福看了一眼梅清道:“今日便暂且不论。”
张留孙冷笑一声,却未再言。
梅清见这两人都这般言语,便也嘿然道:“既然二位非要惦记在下这点身家,那这和事佬是做不成了,咱们耗下去便是。”
说罢,梅清看也不看二人,盘膝坐下,就这般大刺刺的修炼起来。
徐福两只三角眼恨恨地盯着梅清身边地铜人看了几眼,暗中再催动几下,只觉得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只得做罢。现在他体内也是将近贼去楼空,也无法强行出手。再转向张留孙一看,却见张留孙居然也双目紧闭,在那里养神静坐,一言不发。
徐福心中大怒,却也知道现在自己对付不了面前二人,见他们都在一边摆出恢复的样子来,自己大是无趣,也只得先坐下,看看自己能不能恢复得来。
三人虽然都摆出恢复的架式来,其实都不敢真正一心一意打坐,均留了三分精神,以求自保。尤其徐福,先是被张留孙一再算计,后来又见梅清这家伙,心机也是不在张留孙之下,心中自然最不稳当。
何况此地连着下了三道禁制,尤其张留孙和梅清地雷禁术,一禁既出,五行皆禁,徐福本身乃是水灵之属,正在五行之内。因此他打坐了半天,几乎感觉不到一点真元恢复,只得郁闷地睁开眼来。
再一细察时,徐福不由吃了一惊。只见梅清坐于原地,两掌不断比出各式诀形,却不断地在铜人上游走。这么一会的时间,便见那铜人上的符文越见密集,也不知梅清在上边,又加了多少法阵。而梅清自己的气色更是较之刚才大有起色,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
徐福见了,不由一怔。心中细一算计,不由大叫不好。
刚才徐福有意拖延,本是打的铜人的主意。在他想来,虽然梅清一时制住铜人,但也不过凭着侥幸,一时得手。那铜人本是上古之物,又经自己多年祭炼,凭梅清这样的后生,修为浅薄,想来也无力坚持得太久。只待自己拖得久了,梅清后力不继之时,自己再设法偷袭,未始不能夺回铜人,一举扭转局面。
没想到现在看来,梅清对这铜人的重要性看得也是极重,现在看着铜人上的各种符文,许多徐福也是闻所未闻,心中更觉得有些担心,目光不由焦急了起来。
再看张留孙时,徐福不由又吃了一惊。
按说张留孙元神之体,在这地方恢复起来,只怕比自己还要慢上数分,但现在看去,却是气机大有充盈之意,比起自己来,却不知要好上多少了。
徐福见了,心中不由打鼓。
其实若真说拼命地话,徐福并不怕张留孙与梅清二人。毕竟他这散仙也不是白当的,之所以这般退让,不过是对方两个无赖一再以宝鼎铜人相胁,徐福这厢投鼠忌器罢了。
但要真逼得急了,徐福豁出去宝鼎与铜人受损甚至毁去,强行出手破开禁制,也不是办不到。到了那时,张留孙与梅清却难免要在劫难逃了。
只不过修为越高的人,越不肯冒险一搏,因此徐福虽然一再咬牙,却终是下不去这份狠心。
此时,张留孙却轻轻咳嗽一声,开言说道:“梅清,我有一言,你可愿听?”
梅清闻言,转头看向张留孙,一见其气色,也不由一怔,随即说道:“张先生有话不妨明言。”
张留孙早就见到徐福与梅清见到自己气机后的神态,却故作毫不在意。其实他自家明白,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形势,场中最为不利的便是自己。因此他才故做轻松,以秘法激发出气机充盈的假像来,所求的,便是要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为自己换来发言权。
张留孙轻笑一声,这才说道:“适才你所提之议,徐老怪不以为然,说来说去,乃是在那子鼎。不瞒二位,这子鼎对张某炼化分身,也颇有用处,老夫也不打算放过。只是梅清,这件东西,对你而言,却是无甚用处。因此,老夫却有个主张,可便得咱们三人,都各得其所,免伤和气。”
梅清与徐福听了张留孙之言,互相对视一眼,又都向张留孙看来。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四章 再起波澜
张留孙看着梅清,继续说道:“彼时我以此鼎,为着便是以秘法,将元神附于其中,在你塑体之时,用以做法,洗炼肉身,温养元神。再你修为过程中,助你结婴元鼎,想来你所得助力,自己心中也是有数。”
事实上,梅清心中根本是并不明白。他自己这身体是如何来的,固然不甚清楚。这小鼎究竟是怎么会被闻香教得到,最后不明不白地跑到自己体内,也是一塌糊涂。
不过张留孙说道结婴元鼎一事,却是一点也不差。自己以前修为虽然进境极快,但能一夜便冲到炼气结婴的阶段,确是此鼎之力。
张留孙见梅清虽然未开口承认,但神情颇有认同之意,便继续侃侃而谈:“若在炼气期以前,此鼎对你有极大的好处,但到了炼气期以后,便是形同鸡肋。练气元婴已结,接下来,自然是要努力修炼,以求还虚之境,飞升大关。此时所求,乃是如何应对天劫,凝结元神,身体再强,难道你还真能炼到**飞升不成?反过来说,若你真能炼到**飞升的能为,那鼎在你体内,却又反成障碍了。”
梅清听了张留孙的说法,再看徐福的表情,结合自己所知,心中暗暗盘算,张留孙的说法,确实不是没有道理。
到了炼气之期,元婴已结,下一步就是炼神了,这个时候,再过于注重采纳灵气,塑体强元,已经意义不大。飞升之劫,更重要的是心性。而挺过劫雷,成就仙业后,基本上都是要以隐景潜化的方式,炼化肉身,这只子鼎,确实可用的地方并不多了。
退一步讲。这只鼎对梅清即便还有些用处,但被徐福、张留孙这么两个家伙虎视眈眈的给盯上,也实在是得不偿失的一件事。这么说来,梅清还真不如干脆放弃这只子鼎,求个消财免灾。
张留孙看梅清还在犹豫,呵呵一笑又道:“当然。虽说用处不大,但这只子鼎对你,总是大有用场的东西。只不过,若你从来没到过此处,也还用得。现在偏偏你跑到这个地方,进了母鼎中来,却是难说福祸。现在就算你想留下这子鼎,给你也带不来一点好处了。”
梅清听了一惊,盯着张留孙道:“先生何意?”
张留孙嘿嘿笑道:“你别忘了咱们现在是在母鼎的肚子里。刚才你进来时。已经知道母子相亲相引的厉害了吧?若是你一直不来此地,自然由得你逍遥。现在子鼎复入母腹,你还想轻轻松松地出去不成?别看刚才你以子鼎之力催动全身功法。极有好处。一会你却离开一下试试!就算是你强力冲出去,这子鼎也难免心向母鼎,扭七拧八的,不给你捣乱就不错了。嘿嘿,偏偏那母鼎又是徐老怪地宝贝,他要算计起你来么,这个这个……”
梅清一惊,看向徐福,果然他也一脸本应如此的面色。这才知道自己毕竟见识差着一层。若非这子鼎乃是二人均想得到之物,只凭此一层算计自己的话,就足够自己吃亏的了。尤其是徐福,明明知道此事,刚才还在子鼎上和自己打哈哈。若自己一时顶不住,在这上与对方谈条件,只怕最后难免吃个大亏。
梅清这边脸色自然是有些难看。张留孙却转头对徐福说道:“徐老怪。刚才我说地。估计你也早算计到了吧?现在既然老夫已经说破此事。梅清这小子是决计不会再这上边上当了。不若我与你打个商量如何?”
徐福三角眼眨了几下。心中自然将张留孙恨到极点。梅清体内子鼎这些内情。他自然也是知道地。不过刚才梅清出来搅局。他与张留孙都有心算计梅清。因此都未说破。
只是后来梅清态度强硬。又牢牢控制住了铜人。真元恢复在三人中。速度又是最快地。张留孙看形势对自己不利。立时便将这秘密说了出来。一来又堵死了徐福一条算计梅清地道路。二来也拉笼了梅清。向自己一方靠拢。虽然当下形势。二人不可能联手一同对付徐福。但至少二人之间。没有向徐福一样地芥缔。此时同处徐福鼎腹之内。虽然一时威胁住了对方。但终究是处于劣势。适当地拉近一些关系。还是有必要地。
张留孙这番算计。徐福心里也是明白。只不过这一次张留孙。却一反平常阴人地做法。光明正大。说地全是实话。徐福心中再恨。也拿不住把柄。只得冷哼一声道:“还有什么商量可打?那子鼎本是某家之物。上次被你强夺而去。却不是某家胡言吧?”
张留孙却是面带笑容道:“徐老怪这话说得却有些不对了。上次是个什么情形。你心里有数。若真算回来。是不是我还要找你还我肉身来?”
徐福被张留孙几句话。登时就给噎住了。其实张留孙舍却肉身。一半是因为徐福偷袭。其实另一半。也是顺势而为。另有算计。只不过现在张留孙只拿这话来说理。徐福偷袭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若只二人时还好说。现在当了梅清。徐福总还有些上古散仙地面子。强词夺理地话。居然也就不好意思说了。
张留孙见徐福不说话了,心中暗笑,口气却一松道:“当然,既然事情已然过去,再怎么说这些,也没有意思了。徐老怪,我也不要你赔我肉身,只要你帮我破开法阵,这子鼎我先携去,找齐元神,塑过肉身后,自然将来还你。你看如何?”
徐福冷哼道:“你当我是三岁地孩子么?送你出去容易,待你忙完了你自己的一应事项,哪还有好心再拿来还我?嘿嘿,当真是笑话!”
张留孙摇头道:“徐老怪,你我都是聪明人,却不妨来谈笔交易。这件小鼎,因是你宝鼎所孕,在你手中是宝,于我却用处不大,我贪它做甚?我用你子鼎塑体再造后,将子鼎还你;待我渡劫飞升时,借你洞府一避。你意下如何?”
徐福听了,低头深思一会,心中颇为意动。张留孙之言确实有些道理,此事本是行则互惠,败则互损。象他们修到这地步的修真,心性坚实,自不会争一时之气,而更看重长远地利益。
“既然如此,某家便暂且相信了你这小子。”最后徐福答道:“不过么,却要再加一点。我在此地,却也呆得够了。送你出去之时,需全力施法,无法移动,自然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出去。只是你二人到了外边,便需助我再次破开法阵,咱们三人共出此地。”
张留孙沉吟片刻,哈哈笑道:“这有何不可?若有徐兄与张某共游尘世,洵乃三生之幸。”
他却也来得快,直接便以“兄”相称徐福。
徐福阴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道:“既然如此,二位这便撤了禁法,我也好送二位出府。”
张留孙微笑道:“此间本在徐兄鼎内,说来徐兄本是主人,还是稍尽地主之谊,以安小弟之心吧。”
徐福冷眼看了张留孙半天,张留孙却只是微笑不语,神态自然。徐福思忖了片刻,冷哼一声道:“如此也罢。只是小子,某家却警告你,不要看某家先撤了禁术,一旦你有何不轨时,某家拼着伤却宝鼎,也定叫你身化灰尘!”
张留孙只是微微一笑,全不在意,却偷偷以神念传言梅清道:“你且听着,一会离鼎之时,子鼎必然大起波动。我传你一通法诀,一会儿你便以此压制子鼎。”
说罢,便将一篇法诀传给梅清。
梅清面上平静如昔,心中却是不住思索。自己体内子鼎既遇母鼎,必然不再听自己指挥,一会出鼎,难免要有周折。张留孙传这篇法诀过来,估计是因为他本人目前已然无力相护,这才以法诀相送,一会要凭了自己来对抗鼎力。
只是梅清心中也有所怀疑,不知道张留孙对自己,究竟有几成善意。左思右想,最终心中暗暗定下计来。
二人这边算计已定,徐福却已经拔身而起。这鼎腹之中,本来全是海水。但三人禁法之威,生生的破出一块空间来。徐福身形停在角上,双袖连展,口中诵咒,便见道道光芒,收于袖间,梅清与张留孙,俱都感觉身边压力一轻,果然徐福,已经将禁术撤去。
张留孙一笑,却也没有再有什么动作,也施展法咒,将雷禁术撤了。
二人共同看向梅清,徐福喝道:“那小子,还不快快动手,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梅清微笑道:“动什么手?二位前辈商量得和和气气,只是小子,什么时候答应二位了?”
张留孙听了,却是微笑不语。徐福双眼一番,上前一步道:“小子,你说什么?难道要反悔不成?”
梅清哈哈笑道:“先时在下确时曾有提议,只不过二位尽不许可。后来张先生再有新议,在下既未反对,也未同意。只是二位前辈也没问在下一声,就把我的子鼎给分了,只怕未免有些不厚道吧?徐前辈,你也不用以势压人。现在真动起手来,在下虽然修为不高,却也不会让前辈好受。”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五章 炼器法诀
相比张留孙,梅清说话难免就直接了一些。不过徐福与张留孙都是混得成精的人物,也不太在乎他口气怎么样。
“哦?”徐福眼睛冷冷的盯着梅清道:“你觉得有什么资格与我们二人说同意不同意么?我与张小子已经商量妥了,你若还要推三阻四……”
一边说着,徐福已经摆出一幅要动手的架式来。
说实话,虽然现在场中只有梅清一人禁术仍在,但若说面对这两个超级高手联手一击,实在是也难说有太大的效果。
偏偏梅清一脸有恃无恐的表情,不待徐福动手,已经说道:“徐前辈不怕你的铜人发疯、母鼎受损,尽管来取了梅清命去,反正人张先生肯定会帮着你的。”
梅清话说得一点不客气,但徐福却就被这么一句话,给顶着僵在了当场,再没了动作。
徐福看了一眼张留孙,只是对方一副看风景的样子,既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心中暗恨,却也只得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梅清,低声喝道:“那你究竟意欲何为?”
梅清依然不急不缓地道:“虽然这子鼎对在下来说,或是用处不大,但二位前辈,却是均欲得之后快。现在要在下将东西拿出来,不管是张先生用以塑体,还是最后宝归徐前辈,拿了我这后辈的东西,总得表示一下吧?”
徐福怒道:“你这小子却是贪得无厌,平白得了我的宝鼎,现在还敢拿来与我要东西!”
梅清笑道:“什么叫平白得了您的宝鼎?不知您什么时候交与我的?话说回来,既然前辈不允,鼎便在此,前辈想拿就来拿吧!”
说罢,梅清也不闲着,双手一抬,又是数道符文,落在铜人身上。比起前边的旧法阵来,更增声势。
现在徐福与张留孙二人地禁阵均已撤去。只有梅清地禁术仍在。梅清自己地禁术。却是不会妨着自己。因此体内真元。更是感觉到了母鼎腹内地支持。这么一会地功夫。早已经恢复了颠峰时刻。比起以往。更有过之。施展起法术来。更是游刃有余。
徐福气得暗暗咬牙。没想到这小子这般赖皮。早不说晚不说。等自己和张留孙商议已定又撤了禁术。这才突起发难。
但他也不好为这事指责对方。毕竟刚才他和张留孙视梅清如无物。根本也没征求他地意见便将事商定。现在人家跳出来说不愿意。自己却是真不好再说什么。
现在又见梅清若无其事地一道道符文布在铜人身上。又察觉体内空空荡荡。知道强行动手。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一边地张留孙。更是笃定不会相帮自己。只得暗道虎落平阳。将梅清恨到了骨头里。
梅清看徐福咬牙切齿地模样。知道把这位散仙算是惹得狠了。只是自己却不得不如此。否则对方二人一旦形成合盟。将自己扒皮拆骨分了也不是不可能地。只有设法挑动二人。造成矛盾。形成不了合势。自己才有立身之机。
“好。好。好!”徐福连说三个好字。语气却阴寒无比。恨声道:“你想要什么才肯。说来听听?”
梅清笑道:“我要什么,前辈便给什么么?那我要这铜人。前辈也肯割爱了?”
徐福一听,心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三角眼一立,便要发作。
不想他这里还没来得及出声,梅清已经继续说道:“其实在下算来,乃是后生晚辈,怎好向前辈开口,挑肥减瘦的?前辈觉得什么合适,便随便给上两样就行了。只要梅清还能用地。自然无不应允。”
梅清这一突然放低姿态。徐福的火气便再也发作不得。再一想梅清这话,虽然说什么“随便给上两样”。但偏偏还要说“能用的”,言外之意,只要他看不上的东西,自然就会归到“无用”一类中去,真是话都说尽,便宜占到,偏偏还让人发作不得。
徐福气极反笑,指着梅清道:“好,好,好!真不愧是那张小子的分身,这一明白起来,我看比张小子,还要强上几分。既然如此,某家说不得就得破费一番了。”
说罢,抖手打出一道青光,直奔梅清而来。
梅清见了,不敢怠慢,连忙伸手接住,却是一块玉形牌子。
徐福道:“这块玉简中所载,乃是某家炼器之诀。虽然不敢说天下独步,至少也是传自上古,威力不俗。以此为偿,总说得过去了吧。”
徐福这番言语行动,看着对梅清赞赏有加,拿的东西更是丰厚无比,其实是没安好心。什么“比张小子强上几分”云云,分明是挑拨张留孙,让他对梅清心生警惕。而将炼器法诀送给梅清,更是明摆了在给梅清找事了。
所谓怀璧其罪。这炼器法诀,本来是张留孙打赌想要的赌注。现在双方因为梅清搅局,也不好说胜负,赌注自然就成了画饼。但徐福这么一来,就算梅清平平安安出去,张留孙肯定也不会放过梅清。
梅清虽然明白徐福的心思,却是毫无推辞,怛然而受,更口中谢过徐福,然后按着自己所知之法,以神念将玉简中文字读过一通,不由心中暗笑。
原来简中文字,居然全是上古云篆。这东西若是落在他人手中,却是一点用处也无。但被自己得了,那却是用处大了。
梅清强用心思,片刻间便将其中文字记得清清楚楚,暗暗回想了一过,这才转身向张留孙道:“徐前辈已有厚赐,想来张先生也不会为难小子吧?”
张留孙没有说话,歪头想了想,笑着说道:“徐老怪他有炼器法诀,难道我就没有?不过呢,我可不象徐老怪费这般事,既然送人法诀还用那般老古董的手段。着!”
一边说着,直接将一道神念,便传了过来。
梅清一怔,似乎是未曾想到张留孙为何这般大方。不过细细检看,却是货真价实地炼器法诀无疑。看其大概,与张十三所传天师炼器法门颇有类似之处。不过张十三也曾说过,天师一门,[奇+书+网]本不以炼器为能。但张留孙所传法门,虽然依稀有天师门的影子,但精妙之外,却远有过之。
张留孙道:“若说炼器法门,天下道门,各擅其场。不过老夫这道法门,却是于各派之外,别立机枢。尤其你出身与此法颇有相干处,若用心习炼,于你颇有好处。”
梅清这里不明白,徐福在一边却是连连冷笑,嗯了一声道:“哼,原来你这厮却是这般不厚道。你想要那子鼎,自然要那笨小子自己会了这法门才能反炼出来,就是不要,难道你那手法能不让他知道么?现在给他,算卖什么好?”
张留孙听了,也不分辨,却对梅清道:“你若有何不明白之处,尽管问来便是。这子鼎其实你现在取出,对你更为有利些。不然离开这母鼎时,还要吃些苦头。”
梅清想了想,没有说话,却闭上眼,深思了一会,这才睁开双眼道:“多谢提醒,不过么……就不必了。”
说罢,只见他双手连动,在身上居然连着印入几道符。
徐福皱了一下眉,却没有说话。
张留孙看清那几道符后,依然面带微笑,只是笑容,却难免带上几分冷色。
其实刚才张留孙特地提醒梅清这些,并非全然是好意。事实上,梅清体内子鼎若一直带到碣石之外,对他才是更为理想。若是于鼎内取出,张留孙也另有打算。
也不知梅清是真是接受自己的好意思,还是算到了自己地心理,所行完全出乎了张留孙的意料,虽然没有取出子鼎,却现学现卖,施展符,将体内子鼎封了起来。
梅清这番作为,固然可以说是为着日后取鼎方便,免受母鼎影响,反过来,也可以说是有强行护鼎的打算。究竟这梅清是怎么想的,现在张留孙心中,也没有底起来。
想想梅清表现,张留孙越来越是心惊。刚一见面时以为分身终至的欣喜,知道是他人元神时的愤怒,都使他对梅清的真实身份,没有太多关心。现在随着梅清的表现越来越突出,张留孙也不仅对梅清发生的极大地兴趣。
真想不到,自己久未离开这地方,修真界中,竟然又出现了这样厉害的角色。幸亏他还年青,再过数年,只怕自己,也不得不避一头之地了吧?
想到这里,张留孙的眼神,不由得又阴冷了几分。
梅清笑道:“既然二位前辈均有厚赐,这子鼎一物,晚辈自然不好再强占。只是此地,非是行功之所,待得徐前辈送我二人离开,我自然会将子鼎交与张先生。日后二位前辈再有何纠缠,还请便不要再为难梅清了。”
徐福哼了一声,张留孙却是一笑。
梅清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且容梅清先收了禁术,然后我三人一同离开此地,二位前辈意下如何?”
徐福道:“自当如此,只是我那铜人,莫非你还想携出鼎外么?还是早早还了某家。”
梅清点头道:“这铜人我要他做甚?前辈既然想要,这便拿了去吧!”
说罢,手一抬,便见那铜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直向徐福飞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六章 各逞机心
徐福见梅清说放就放,将铜人扔了出来,心中还有些惊讶。正欲接时,却见那铜人在空中轻飘飘地转了半个***,却向张留孙的方向飞过去了。
而此时梅清已经双掌齐动,身子直直的飞了起来,随着一声咒语,最后一道禁制訇然而开,梅清的身体如同一道闪电般当先飞了出去。
徐福忽见铜人飞了一半,忽然折向张留孙飞去了,这一下措手不及,情急之下,连忙催动心法,不想却是如石沉大海。这才想起梅清这小子太过奸滑,说是送回铜人,却未解却铜人上的禁制,自己囿于习惯,直接以心法相召,自然召之不来了。
就这一楞神的功夫,却见张留孙单手一引,已经轻轻松松地收了铜人,同时身形如淡烟轻摇,眨眼间已经出了鼎外,不见了踪影。
徐福心中大怒,一声长啸,鼎内真元滚滚而来,再没有了法术禁锢,登时如渴马奔泉般汇入徐福体内,一霎时便恢复得七七
徐福却与梅清与张留孙不同,根本不由鼎口而出,只是手掐诀形,合鼎与体如一,直接便腾然而起,将鼎化入体内,显出身形,悬在海船之上,正要怒喝时,忽然觉得鼎内一动,心神一转,便知端底,不由大怒。
只见梅清稳稳地端坐在一只丈许白鹤之背,悬于碣石之侧的海上。那白鹤双翅展开,搅得海风浪浪,气雾腾腾,倒是大有古仙之风。
另一边的张留孙,却盘坐于碣石之顶,铜人身形已经缩小到径尺,一动不动,立于一旁。
徐福脸色阴沉,三角眼精光暴闪,戟指梅清喝道:“好小子。竟然算计某家!”一边说着,一边将指尖转向张留孙道:“你们商量好了,是也不是?”
张留孙体内真元转得几周,这才睁开双眼,淡然道:“徐老怪,若我二人商量好了的话。你现在岂能这般轻松?”
徐福被张留孙说得一滞,再想想,果然是梅清这家伙没安好心,口说交出铜人,却将铜人扔给了张留孙;抢先出了鼎,却趁自己二人在里边争鼎未出的一刻,在自己鼎体上做了手脚。这般想来,不由把梅清恨到极点,上前一步。目视梅清,大有动手之意。
张留孙看了。却不阻挡。事实上。他接下铜人。也是迫不得已。对梅清这一手。也是心中暗恼。
在张留孙想来。梅清虽然答应了条件。但其实是三人中最为弱势地一方。关键就在于出鼎之后。几乎全无倚仗。
现在梅清地优势。不过在于三中人唯有他真元充沛。又拿住了徐福地铜人。但一旦三人条件达成。出鼎之后。梅清修为乃是三人中最弱地一个。而那铜人。本是母鼎祭炼过地。梅清虽然能暂时将其制住。其实也是占了他体内子鼎地便宜。现在他要出鼎。又不愿现在交出子鼎。因此将子鼎封了。虽然给他出鼎带来了方便。但要再想将铜人带出去。却是难上加难。
既然铜人不易带出。那梅清与徐福在如何交还铜人上。难免会有争执。张留孙本是打着坐山观虎斗地心思来看。只是万万没想到。梅清这家伙心思转得却快。一说交出铜人。立时便放手。自己跑路。却是既没把铜人交给徐福。也没把铜人带走。却是将铜人扔到自己这边来了。
如果让徐福轻轻松松拿回铜人。自己就算出去恢复也需要时间。那时候面对徐福。局面自然大是难过。因此明知道梅清不怀好意。张留孙也只得出手。接下这个烫手地包袱了。
好在梅清所用禁法与张留孙本是出于一辙。因此张留孙接手铜人。并不算为难。只是带着铜人冲出母鼎。却几乎耗光了张留孙最后残留地一点真元。因此一出鼎外。张留孙立时便回到自己地碣石结界之中。一刻也不耽误。开始恢复真元。
现在身在结界中,真元虽然未能全复,也已经有了一搏之力,更兼铜人在手,张留孙心中一定,又见徐福怒发冲冠的样子,似乎不只是为了铜人这么简单。张留孙心中一动,一边继续恢复,一边出言搪塞,却打定了渔翁得利的心思。
梅清面对徐福如山气势,却全然不为所动一般,呵呵笑道:“徐前辈,何须激动?晚辈不过只求个自保罢了。只要前辈破开法阵,送我二人出了碣石,有何妨碍?倒是那铜人么----”
梅清看了一眼张留孙,这才说道:“在下本来是想扔给徐前辈地,哪知道前辈你连自家的宝贝也接不住?莫不是铜人上气机与张先生相亲,这才给吸过去了吧?究竟如何交接,便由二位前辈商量就是。在下既然已经依约交出铜人,却是没在下的事了。”
徐福双眼大睁,恶狠狠地瞪着梅清,又看了看在一边盘坐不语的张留孙,暗暗咬牙,这才将气势渐渐收了回来。
刚才梅清言语闪烁,只说“求个自保”云云,虽然张留孙心中微动,却未明其意。徐福心中明白梅清的意思,自己也不愿说破,又知道当下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这才将注意又转到张留孙这边的铜人上来。
原来梅清刚才利用铜人拖住徐福与张留孙,虽然只是片刻之机,但却足够他做一些事了。
当梅清脱出母鼎之外时,母鼎恰恰没有防备地置于船头之上。梅清当时便以血为引,快速绘了数道符于其上,随即又解开体内子鼎封禁,这才召出灵鹤,避于一旁。
待徐福出来后,未及详查,便将鼎化入自己体内,这才发觉不对。原来梅清于其上绘制的符,并非要隔开子鼎与母鼎的联系,更不是想对母鼎有何不利,却是以精血所书符,将子鼎与母鼎联为一体,器神相通。
梅清从来没想到凭借自己之力,能够从徐福手中将母鼎夺过来。但有母鼎在处,他体内子鼎难免受其气机牵引,极易为人所制。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其他人想地,都是如何远离母鼎,免得体内子鼎受其干扰。但梅清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不仅没有设法断开二者联系,反倒全力使二者气机交感。结果这一下子,却把徐福登时难住了。
如此一来,梅清要想出手与徐福争斗,自然是难上加难,因为子鼎面对母鼎时,难免更加无力抵抗。但反过来,徐福要想伤害梅清,也同样难以下手了。因为梅清一旦拼却子鼎受伤,反过来徐福的母鼎也同样受到重创。
现在梅清的办法就是在耍赖。徐福面对张留孙,又要拿回铜人,无论如何不会付出太多地代价来对付梅清。现在子母双鼎联系这般紧密,事实上已经一损俱损,就算徐福再恨梅清,也不会冒然出手收拾梅清了。不只如此,若张留孙想要对梅清不利,徐福还需要代为回护,以免梅清体内子鼎受损,反过来损伤自己的宝鼎。
只是徐福也不由心中暗惊,梅清的所为,虽然有赖皮的成份,但在当前形势下,能果断采取这般手段,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何况梅清在母鼎上所施手法,以及关联二鼎的法术,更为精妙非常。虽然刚才梅清得了自己与张留孙二人的炼器之诀,但这短短瞬间,居然便能从中捡取关钥,用于实战,这份悟性,更是惊人了。
若想打破这样的局面,对徐福来说,反倒是应该快些送梅清走。只要梅清离开了这处洞府,外边的上古法阵,自然隔绝了梅清体内子鼎与母鼎地联系。如此一来,徐福便不需担心受到子鼎的牵连。但反过来,梅清也便不用担心体内子鼎受制于母鼎的局面。
想清楚梅清心思的徐福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连忙转向张留孙道:“既已出鼎,张小子还不将某家铜人还来!?”
张留孙依然不急不慌地道:“先时咱们曾经说过,是徐老怪你送我们出了这处洞府,我们交易才算成交。此刻你还没履行承诺,如何便要我先还铜人了?”
徐福心中暗恼,但一来怕张留孙发现子母双鼎的情况,反拿了梅清来要胁自己;二来现在铜人在张留孙手中,自己实在也没有信心胜过张留孙,只想快些把这个瘟神送走,只得恨声道:“若无铜人,只凭我一己之力,如何破得开这鬼地方?”
张留孙却笑道:“这有何难?你且施法便是,想来你不过是在破开法阵时,方需借铜人之力。到时候,我自然放开它便是。”
徐福恨恨地看了一眼张留孙,这才道:“如此你自己把握,以我之力,也只能尝试一次。若一会你自己未能看准时机,却不要怪我。”
说罢,徐福盘坐船头,母鼎现次显现出来。只见他双袖翻处,口中逐渐诵起古奥的咒语,道道金色的光芒,不断由鼎中飞将出来,层层叠叠地汇集到面前海水之上。一点黑光,由其中逐渐显现出来,慢慢地不断扩大。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七章 重见天日
徐福法术渐渐展开,便在当空之中,破出一道门来,随即对张留孙喝道:“门户已就,铜人安在?”
张留孙端坐不动,单手一挥,便见铜人已经飞身而起,直投到那道黑沉沉的门中去。
此时门中黑芒闪动,不断有道道黑色白色的气流,交叉杂绕,在其中盘旋往复。铜人方到门中,便闻得怒喝一声,原本身上的道道符文,都化作星光一般散入光门之中。铜人原来呆滞的四肢,也同时舞动,身材瞬间扩大到与光门同样高大,四肢向外展开,登时将那光门四框撑住。
徐福缓缓地转动双手,一道又一道奇异的符形渐渐幻出,打在铜人身上,映得铜人周身霞光万道,散发出夺人二目的光华。
半空中的光门,渐渐安定下来,内里黑沉沉的门洞,不时闪动着淡淡的晕芒,便如同遥远的星空一般神秘。
徐福声音有些疲惫地道:“门户已开,二位请吧。”
梅清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空中门户,只觉得黑沉沉地看不到什么,心中略略有些好奇,不明白门户背后,却通向何方。
又看了一眼张留孙,见他还是一脸淡然的样子,梅清总觉得那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似的。
梅清头脑中转过几个念头,总觉得算到此时,应该再无遗漏了。徐福应该不会再与自己为难,而张留孙虽然惦记着自己体内子鼎,但在出去之前,应该不会冒着惹怒自己与徐福二人的危险发难。何况,就算他真有办法同时算计自己与徐福,那他自己却也再无机会离开此地。那时候困在这死地方,他到哪里找人给他再炼分身去?
至于出去以后,梅清就只能赌上一赌了。若是运气好,而且自己猜得不错,自己被抓到这里。张十三、苦大师与碧真应该设法营救,就守在外边。只要他们能在第一时间赶到,一则自己有了相当的助力,二则张留孙就算是再怎么说,也是半个天师教的人。有张十三的面子在,他怎么说也不能翻脸就把自己灭了吧?大不了自己吃点亏。就把子鼎交给他算了,反正自己也已经赚得足够了。
只是……梅清再次打量了张留孙一眼,而张留孙依然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梅清心中总隐隐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好象自己忘了什么一般。但在徐福几声催促声中,也便先且放下,离开此地再说了。
梅清双手连动。先将一道张十三所赠地护身符护了身体。这才催动座下灵鹤。轻轻地向着那道光门中飘然而入。
在他身体恰恰进入光门地一霎那。梅清看到徐福地脸色忽然变了。同时。他眼角地余光看到铜人巨大地身影似乎在摇晃。
梅清心中大惊。全力催动真元。想要冲出门去。只是身边巨大地压力。如同一座山一般乍然压在身上。使得他一丝一毫也无法移动。座下灵鹤发出一声哀鸣。立时化出纸鹤原型。消失不见。
此时梅清才发现。原来撑住光门地铜人。不知为何突然撤手。如同一座巨山一般。直直地向着徐福撞了过去。而少了铜人支撑地光门。瞬间就面临着崩溃地边缘。恰恰身在其中地梅清自然一下子就被狂大地压力牢牢地束缚在了当场。
梅清只觉得身体内骨骼被压得吱吱响。虽然有张十三地符护体。但那硬生生破开法阵地光门所需地真元是何等之大。一旦没了铜人地支撑。以梅清地实力。却是远远不及。只闻得“咯咯”几声。梅清便已经觉得不妙。果然张十三符没几下便支持不住。登时碎裂开来。
梅清大惊。匆忙中顾不得太多。只得一咬牙。按着张留孙所授地法门。真元流转。元婴顿挫。一下子便将体内子鼎强行分离出来。
一股如同剜心的疼痛如潮水般激涌而至,梅清眼前一黑,以他这般强大地神念,也不由得有些心神恍惚。生死存亡之机,却不容得半分犹豫。梅清手捏法诀。拼命把握住最后一点清醒,将身体瞬间埋入到方才分出的子鼎中去。
恰当身体进入子鼎之时。梅清已经感觉到了子鼎在外界压力之下浑身抖动,随即便被压得变形缩小,直向自己的身体压了过来。
再之后,梅清便觉得整个人都被一片黑漆漆地巨大云雾笼罩了起来,随即失去了知觉。
梅清只觉得身体似乎飘荡在云端一般,只觉得一霎时轻松,一霎时紧张,忽冷忽热,经过了许多时间。
有火烧过,有水淋过。见了木之生机,金之杀伐,土之厚重。
一遍遍地循环,变成自己,又好象不是自己,直到沉沉睡去。
“啊突然醒来时,梅清本能的身体稍作欠伸,忽然便痛得叫了起来。
这一出声,更觉得周身上下四肢五脉,却是没有不痛的地方。丝丝疼痛揪心刻骨,登时疼得梅清声音暗哑,豆大汗珠瞬时便如雨般落了下来。
然后,他就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那火烧火燎般的疼痛,似乎便轻了许多。
“阿清,你醒了!”耳边一个惊喜的声音,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不甚清楚。声音入耳,梅清的头脑瞬间便清醒了过来,神念一动,一种熟悉的感觉霎时充满周身。
是碧真。梅清才一作念,便又觉得头脑中的轰然一响,数不清地大量信息如火山爆发一样瞬时喷涌而出,将自己的神念搅得如山崩地裂,轰然乱落。
梅清心中一惊,只觉得自己那神念便如狂涛中的一叶小船也似,在波峰浪谷间上下抛动,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这在此时,忽然觉得一股明亮无比的光环,在四周亮了起来,约束着狂暴的神念,渐渐归于平和。光环缓缓的铺开,将乱成一团的神念慢慢地聚合在一起。梅清的心神也就此舒缓下来,沉入其中,入定过去。
当梅清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中地,正是碧真满是关切的目光。
“阿清……你个大坏蛋,你总算是醒了,唔唔……”碧真一把抱住梅清,又是敲打又是哭道。
梅清只觉得周身依然疼痛无比,被碧真这一抱一打,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口中却笑道:“真儿?是你么?我没事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用力的转了转头,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张十三和史梦竹都在床边,连忙道:“师傅,史先生,却让你们担心了。大家都好吧……唔……”
只见碧真犹自恼怒地道:“好什么好,你偏逞什么能,进了那破地方,我都吓死了,怎么也进不去……”
说到这里,碧真眼中泪水又忍不住掉下来道:“等了你好些天,苦师傅都说要加门派找人了,老道师傅说再试一次,结果我们正想拼命炸开那地方时,那块石头自己却炸了……”
梅清见碧真双眼红肿,人也瘦得不成样子,衣服头发,都是乱乱的,面色憔悴不堪,哪还有半分平常明艳绝伦的样子?梅清心中暖暖地,偷偷伸出手,抓了碧真的手,小声道:“却是劳累师傅和你了。”
碧真听了,低了头,眼泪却是更多了,口中恨恨地道:“现在说这好听的,以后却不许你独自逞强去追了。”
梅清口中连连答应,心中却想起自己在碣石中的种种经历,只记得自己逃入子鼎,也不知后来都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脱险的,连忙追问道:“真儿你说那千金冶炸了?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就出来了呗!”碧真气鼓鼓地说道:“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地,千金冶一下子爆开,我被师傅们带了出来。后来觉得那里炸得有些奇怪,不象是我们做地,倒有些象是从里边破开的一般,就又回去看。结果却见你老人家光着身子躺在当地睡大觉呢!”
梅清听碧真所说,应该便是徐福在破开法阵时,似乎因为张留孙地暗算,结果破开了空间,自己侥幸逃脱出来。只是其中细节究竟如何,却是不知了。
梅清扭了一下头,看了看一边的张十三,满脸关切中,又带着几分坏笑,不由面上一红,叫了一声道:“师傅!”
张十三嘻嘻笑着挪到床边,打量了梅清几眼道:“我的好徒弟,行啊你呀。这一去,玩得挺不错吧?你这小媳妇可都快疯了,你要再不出来,差一点就把我给生着吃了!”
梅清听了,只把碧真的小手攥得又紧了几分,口中却笑着说道:“师傅说哪里话来。真儿她饮食颇为讲究,绝不会乱吃东西。何况象师傅你这肉,又酸又硬的,绝对没人肯吃的。”
“好小子!”张十三怪眼一翻道:“才活过来就又编排师傅我不是?依你说我肉要是细嫩,就直接煮了不成?”
他师傅二人这里笑骂不禁,碧真却大感不好意思,粉面通红,对着张十三叫了声“师傅”,却低头不语。
“罢了罢了”,张十三道:“丫头,梅清这小子已经是没事了。咱们也别在这捣乱了,让他再稍事休息,用点饮食,再叙不迟。你这丫头没日没夜守了这么久,也得歇一歇了,还不快回房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八章 突然醒来
碧真听张十三轰自己离开,不由嘟起了嘴,又看了看梅清。见梅清确是一脸乏力,这才有些闷闷地答应了。偷偷握了握梅清的手,碧真这才起身,发觉果然身体了都有些僵硬,更觉得多日未及洗漱打扮,狼狈不堪,大觉不好意思,匆匆和屋中人打了个招呼,连忙逃也似回自己屋中,清洗收拾去了。
“你先休息一下”,张十三笑道:“再有,老光头回门派中有些事,估计你得过些日子才能见他。你的那几位同伴,也都在外边。一会等你有些精神,再一同相见吧。不管有什么事,呆会再说也不迟。”
梅清虽然已经清醒,但却是周身无力,疲乏不堪。因此听了,也就点点头。张十三和史梦竹见他无事,也就先行离开。一会有仆从端过一碗米粥,梅清喝了几口,困意上来,便又沉沉睡去了。
“你这小子,干点活都要工钱。闻香教中大队人马都攻打县城,黄爷我稳坐钓鱼台,也没见和你这样该死该活的。一共几个小猫,就弄得你差点送了命。嘿嘿,说来人品也真是不错了!”黄胖子拍着梅清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道。
侯申等人站在黄胖子身后,看着梅清都面有笑容。
听了黄胖子之语,他人无甚反应,侯申却皱了皱眉头。他是知道些梅清的修行的秘密,晓得梅清这边虽然应对的敌人不多,但必然是修行中人,只怕那场恶战,远比对付一群教民拿着刀叉来得危险多了。
只是这些事,梅清既然不说,侯申当然也不会说出来。
“那是,黄兄你是什么人物,这份量势压全场,自然稳如泰山”,梅清笑道:“兄弟我手无缚鸡之力。哪敢和你相比?”
见了黄胖子等人安危无恙,梅清心中也颇为高兴。据史梦竹所言,当夜闻香教中突然举事,数万教民冲击义丰县城,若非黄胖子及早通知,又携令牌紧急调了兵士前来。一举击溃造反的教众,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梅清眉头一展,他自然知道凭自己或黄胖子的令牌,虽然可以调动锦衣卫,但或说大举兴兵,自然远不够份。黄胖子在那个时候,居然有能力调动卫所,只怕背后,还有其他隐藏的实力没有拿到台面上来。
只不过梅清也没心思去管这些。平反抑暴。在这太平盛世,无论如何也是大功一件。黄胖子也好,当地官员也罢。一份功劳肯定是跑不了的。只是梅清想了想,又有些疑惑地问黄胖子:“那教中首脑,可曾被擒?”
“你说那个教主么?”黄胖子一说便大笑起来道:“那厮着实熊包得狠。当时方见他。头戴法冠身着龙袍。一群人扛着。***还真是挺唬人。开始一见他做法。说要引天火烧我们。我这心里还真有点犯嘀咕。哪知道折腾半天。半点火星都没见着。哈哈……”
侯申听黄仲满讲到此处。也笑着说道:“等将那家伙擒下时。那家伙还大喊大叫。说是今日相请火德星君。恰逢星君外出。这才未能火烧连营。口口声声道我们若敢对他不敬。待星君回来时。定然一把火把我们烧得干干净净。后来鹞子将刀拿出来在他脸上磨了两磨。那家伙当时就闭了嘴。吓得都尿了。哈哈。”
梅清一听也不由想起自己当时所见刘五地样子。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也敢带着众人攻击县城。看来草包也有胆大地时候。
众人说了一回话。黄胖子便说道平叛事后。朝廷震动。自己一行须得即行返回禀报。梅清笑道:“在下身体暂且行动不便。黄兄亲历其事。又着功甚著。不若便由黄兄先行返回。在下休养得几日。随后再回罢。”
当下众人商量片刻。留下侯申陪着梅清。其他众人由黄仲满领着便先行回京。
黄胖子走时嘿嘿笑道:“放心梅子。到手地功劳跑不了你地一份。以后再有这好事。却莫忘了哥哥我。”
梅清则笑道:“我要那个没用,到是其他弟兄,你且多照顾些个。”
黄胖子走后,侯申这才对梅清说道:“没想到侯申离去,让公子担此大险。”
梅清听了笑道:“算了,你是没见那晚地架式,你就算在这,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的。倒是你能及时联系上黄胖子,让那边早做准备,却是大功一件。”
说着梅清又转头向碧真道:“对了,真儿,那天我离开后,又发生什么事了?那个骨头架子,后来是怎么弄的?”
碧真一听,忽然“扑嗤”一笑道:“那个大骨头架子啊,呵呵,可是有意思了。你猜猜,是怎么搞掉的?”
梅清想了想那一夜,张十三那样威力的一击都没有轰坏那魇灵的场景,不由又打个冷颤道:“那家伙……可是真真够结实地。怎么了,莫非是我一走后,师傅就大发神威,掏出什么绝世法宝来,一道电光闪过,那家伙就灰飞烟灭了?”
碧真笑道:“哪啊,当时苦大师来帮我,结果把师傅气得,嘻嘻……师傅你别瞪我嘛,当时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张十三两眼一翻,哼了一声,自顾自拿着酒葫芦装着喝酒,再也不看他们。
梅清疑惑地道:“那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史先生一怒之下,浩然之气爆发,就灭了那家伙吧?”
史梦竹笑道:“老夫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有什么上阵的本事了?”
梅清转向碧真,一脸疑问。碧真呵呵笑道:“猜不出来了吧?那天啊,我们一群人围着那家伙又轰又打,就是打不死它。后来呢,那家伙闹得热闹,把石寨主的儿子吓哭了。结果石寨主一怒之下,拎了把斧子冲上去,一下子就把大家伙腿给敲折了。”
“啊?”梅清目瞪口呆:“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当时他冲上去,大家还都喊他,让他别送死。哪知道他上去一斧子先断了腿,再连连轮着斧子,没多久,直接就把大骨头架子折了个七零八落。最后几斧子把那家伙脑袋砸个粉碎,直接就灭了形。”碧真笑着说道。
“那咱们还修行什么?”梅清有些郁闷的道:“修行半天,还不如人家随便几斧子----那个师傅,我可不是说你呀……”
见张十三眼睛翻得更白了,梅清才想到自己有感而发,似乎有些容易引起张十三的误会,连忙解释道。
碧真嘻嘻笑道:“还是师傅厉害,就知道那个石寨主有用,把他们一家子弄到这里来了。我后来问过师傅,怎么知道那傻寨主能砍倒大骨头架子,师傅很沉地说呀……”
“师傅说什么?”梅清看了看张十三,见后者一脸高深,就又转过来问碧真。
“师傅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听碧真简单说过张十三和苦大师如何扫荡诸丑,最后追到鱼骨庙,然后破开那石碑禁制时,梅清又追问了几句。
“怪不得闻香教要在港里这边弄神弄鬼建什么法坛,原来如何。”梅清喃喃地道。
“一共七个坛呢,我们破了六个,师傅说其实不全,就是港里这地方的没建起来。”碧真说道。
“破了六个?”梅清想了想道:“只怕不是简单的破去吧?是否不是简单毁坛,而是强力催动法坛运行,七星共转,最后解开的石碑法阵入口?”
“小子见识有些进步呵?”张十三有些讶然地道:“其实你还没全猜对……”
“是否这七星其实不只是千金冶的入口,却是关联更深?只不过师傅当时未及深思,只七星同镇,便解开了千金冶地入口,入阵一探了?”梅清笑道。
“你怎么知道……啊,我明白了!原来我都想错了!”张十三忽然跳起来道。
“师傅什么错了?”碧真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了张十三一句,见张十三呆呆地在发楞,不知想些什么,就转过头盯着梅清,大有逼供之意。梅清苦笑道:“其实这七星法坛,是破开千金冶里边碣石法阵的关键。只是你们当时只顾在千金冶中想办法,忘了出来倒转七星,才是破阵良法。”
“不错,不错,正是如此!”张十三跳了起来,左手五指不断捻动,一边算着什么一边道:“果然厉害!其实千金冶用不着这般大动作,一样入得。这七星倒转,分明是为了破开里边大阵做的,好大地手笔!……嗯?你这小子……”
张十三说到这里,方才惊觉,面带惊色看着梅清。
“你怎么知道?”碧真有些惊讶:“既然这是破阵之法,那闻香教意欲何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反正就是知道。”梅清自己也有些惊讶,然后想了想才道:“不是闻香教,是刘六,那个二教主刘六。是……是张留孙让刘六干的。张留孙他想出来,所以就想办法,趁刘六一次入千金冶而法阵较弱时,以法术引诱刘六为自己所用……哎呀……”
梅清说到这里,忽然一阵头痛传来,随即头晕眼花,一下子倒了下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九章 法号悟空
张十三皱了眉道:“你身体里是怎么一回事?以前你体内便大异常人,只是倒还平和些。现在根本就不容人窥测,看不出来是何等模样。”
梅清捧了头,有些疲惫地道:“我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来。那鼎还是老样子,只是有些死气沉沉的,不象从前灵动。其他的都还照旧,没有什么不同。”
一边的碧真扶着梅清,担心地道:“没事刚才怎么忽然就晕了?你以为你是京城里病殃子少爷,风吹吹也得咳嗽两天么?已经修成真人了,哪有动不动晕倒的道理?你在里边究竟是如何经历,快说来我们听听,也许就有些帮助。”
梅清揉了揉眉心,略略的沉静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将自己在遁离史府后的经过,一一讲来。
开始讲到自己落入幻阵中时,张十三便唔了一声,显然对暝海上突然出现的幻阵有些惊讶。再讲到自己破阵而出,却在鱼骨庙中失计被擒时,碧真便开始紧张起来。虽然知道梅清未受伤害,也不由抓得他胳膊紧了几分。
等梅清说到被刘六带入阵中,发现碣石,张留孙现身时,张十三和碧真不由大吃一惊。
“张留孙?……是了,当年他渡劫之事,传得纷纷扬扬,却原来竟在此处。”张十三说起这位出身天师门的前辈,也不由慨叹不已:“只是他说你乃分身之事,却也不可轻信。你身体中或有秘密,但绝非他所说那般。”
“此事弟子也明了,只是开始时张留孙对弟子,确是颇为亲近,应该是不错的。弟子倒觉得,或许与体内小鼎,有些关系吧。”梅清想起张留孙确实对自己还不错,指点提携之意,倒也不是装的。
接着。梅清又讲起张留孙出题相试,最后现身为童子,然后又恰逢徐福前来挑战之事。
“徐福?”场中数人听了梅清讲到徐福时,都有些茫然。史梦竹叹道:“昔日徐福入海,都道是扶桑之主,谁想居然还有这些周章?碣石神岳。千古之说,方志俱道是唐时沦于海中,却原来乃在秦末。这么说来,魏武唐宗,所遗诗篇,怕也是发错了地界,空留感慨了。”
再说到徐福托名入海寻仙,却在碣石之内,自辟洞府。集金铸鼎时,张十三叹道:“上古修真,与家国天下。从来不可分割。若非举天下之力,何以集九州金铁?若无真人相助,秦又何能扫荡**,一统天下?说来说去,修行也好,皇权也罢,都是集天下之力于一身,方可有所成就。不想后来修真之辈,眼界越来越是狭碍。只管拘在自己的***里,更受困果之惑,整日枯坐炼丹参经,以这样的境界,还谈什么仙界呢。”
梅清点头道:“确是如此。弟子此时见张留孙与徐福斗法。只觉得古时人物。或言心机争斗。自是远不如今人。只是现在修真界中人。把心思全花在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之上。表面看来。争斗中自是大占便宜。却不知。如此修行。离那大道。却是越来越远了。”
梅清此言也是有感而发。张留孙与徐福一番争斗。后来梅清也参与其中。自手段而言。修为越出越差。心机却越逞越能。虽然张留孙在与徐福地几番争斗中。都是大占上风。但以真实修为而言。其实却有颇多地差距。
张留孙之所以宁可不飞升。也要想办法重塑肉身。重新修过。是不是也是在天劫中。察觉到了今古仙人地实力差距。报着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地心情。不肯飞升呢?梅清心中隐隐觉得颇有可能。
听梅清讲起张留孙与徐福斗法地种种经历。张十三与碧真自然听得惊心动魄。就连不是修行中人地史梦竹与侯申。也是感叹连连。
“张留孙一身修为。其实难说就独步天下。但他心思之灵。变幻之巧。手法之妙。实在无人能及。”张十三叹道:“只是比起徐福来。未见得便高明了。自上古以降。修真界中手法道术。越出越奇。什么符金丹、役物使鬼、飞剑制器、用药养蛊之类。看来花样多多。精研极深极细。却偏偏心性修为。反倒落了下乘。”
梅清连连点头。又说起徐福召出铜人之事。却见张十三与碧真对视一眼。忽然面有异色。
梅清还以为他们对铜人来历有些不清楚,连忙将徐福偷盗铜人,为人追杀,最后逃入碣石,被迫解体之事,又讲了一遍。
碧真听梅清讲完,眼中疑惑之色不减,忽然转过头喊道:“小白,小白!”
梅清顺着碧真的眼神一看,不由眼前一亮,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白毛团,忽然由窗外跳了进来,一下子蹦到碧真的肩上,吱吱叫了两声,又在碧真白腻的脖子上拱了两拱,着实亲热。定睛看时,却是一只小小的猿猴,两只眼睛灵动非常,看了看场中诸人,见梅清是个生面孔,便冲了梅清呲了呲牙,威胁般地叫了两声。
碧真立时将这猴子拎了下来,在屁股上轻轻打了两下,又在它耳边说了什么。只见这猴子立时冲着梅清点头哈腰,一脸讨好的样子。
“这是什么?”梅清有些惊讶:“猴子?养了准备给师傅吃猴脑的么?”
梅清此言一出,张十三连连点头,一幅果然徒弟知道为师心思,与我心有戚戚焉的样子;那猴子吓得立时哧溜一下溜到了碧真怀里,一脸害怕的表情,两只眼睛中立时泪水盈盈,委屈地连连哼哼了几声;碧真杏眼圆睁,对张十三与梅清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谁敢再说吃我的小白,我先把你们吃了!”
张十三嘿嘿直笑,把一双醉眼看了看那白猿,吓得它连连向碧真怀中缩去。
一看老婆发飚,梅清连忙轻声安慰道:“真儿,我也没说吃它嘛,你看它这个,剁剁也没几两肉……不是,我的意思是吧,那个,你管它叫小白?这名字着实有些太普通了……”
“不叫小白?”碧真果然被梅清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你看它一身长毛白白的,叫小白不好么?”
“猪毛也有白的,猫狗也有白地,你这般叫法,确是毫无特点。”梅清肯定地道。
“那叫什么好呢?不然阿清你给它起个名呗。”碧真觉得梅清所言确有道理,登时从善如流说道。
“就叫……就叫……就叫它悟空吧!”梅清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道。
“悟空?”碧真有些疑惑地道:“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呢?倒有些象个和尚的法号。”
此时尚是嘉靖中年,吴承恩的《西游记》尚未问世,别说碧真,就连张十三也是面有茫然,显然是有些不明白这名字地出处。
梅清皱眉道:“有个关于猴子的故事,叫《西游记》的,你没看过么?”
其实梅清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头脑中忽然有这本书的记忆,顺口就说出来了。
“《西游记》?长春真人写的?少骗我了,里边哪有猴子?”碧真不屑地道:“不过呢,这个名字也不错。悟空,悟空。嘻嘻,咱们京城相国寺啊,有个胖和尚,法号就叫悟能。一见了人家,眼睛就骨碌碌的乱转,一看就不象个好人。以后小白就改名叫悟空,倒象是他的师兄弟一般。”
梅清大汗:“悟能?他不会姓猪吧?”
“你怎么知道?”碧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个悟能本有些来历,被先皇赐姓为朱,后来代帝出家的……”
梅清石化良久,过了好半天,才渐渐地清醒过来。
“悟空!叫你呢,小白!以后你就叫悟空了哦……快把东西拿出来!”碧真感觉悟空这个名字非常有气质,不断地叫着那白猿。
白猿似乎有些不愿意,委屈地“吱吱”叫了半天,做了诸多楚楚可怜哀怨动人的表情之后,见碧真铁了心不闻不见,最后只得勉勉强强地伸手长满长毛地右手,自耳朵眼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
梅清甩了甩头,强忍着心中荒谬的感觉,定睛看那东西时,更是心中一惊。
原来那东西,却是长有数寸的一个小小铜人。
虽然在碧真白嫩的小手中,小小铜人依然小巧,但那猴子怎么放在自己耳朵里的,也真是有些让人惊讶。
更让梅清惊讶的是,这小小的金色铜人,居然与自己看过的徐福的那个一模一样。
同样地相貌衣着,同时地身着铠甲,头戴战冠,手持巨剑。只不过眼前这一个,比起当时徐福的铜人,小了许多。
“这个铜人?是哪里来的?”梅清惊讶地问道。
碧真将铜人递到梅清手中,回忆着道:“当时发现你时,这个小铜人,就在你的胸口上。我当时顺手便拿了来,后来便给小白……给悟空抢去玩了。这几天忙,也没顾上它。怎么,这个铜人……”
梅清伸手接了过来,就在手指抓住铜人的霎那,忽然觉得体内小鼎,忽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九十章 疑问重重
孙悟空是个石猴子,手里的武器是当年大禹铸的定海神针,平时放在耳朵里,需要时拿将出来,迎风一晃,自然碗口粗细,使转如意;
眼前的悟空是个货实价值的猿猴,铜人是当年秦始皇铸就的十二铜人之一,也可以放在耳朵里,拿将出来,晃来晃去,显然大小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你总晃它做什么?”碧真有些疑惑地道:“这个铜人难道是徐福用来当扇子的么?”
梅清苦笑。碧真是没有见到铜人当时的威势,若真说是当扇子的话,一巴掌下来,碣石也能扇飞一半。
现在眼前的这个铜人是不是当时徐福的铜人,梅清心中没有任何把握。虽然才入手时,体内宝鼎微有所感,但无论梅清如何催动察探,都没有办法在铜人身上发现任何的反应。
“我也不知道这个究竟是不是就是徐福当时召唤的铜人”,数次尝试后,梅清暂时放弃的再次试探:“外形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小了太多。此外,好象我也感觉不到这铜人上面有任何气息。”
张十三也点点头,他自然在见到这铜人时也曾下过功夫,同样毫无所得。*****
“不过当时我所见徐福召出铜人的威力,却实实令人心惊。”梅清面有余悸地道。
听梅清慢慢讲述铜人出现后自己身不由己的经历时,碧真与张十三都不由面有惊色。再后边三人入鼎,几番勾心斗角,最后梅清利用二人之间互相忌惮,终于争得优势,脱困而出时,张十三不由需露赞赏,碧真更是面有得色,拉着梅清的手很是称赞了几句。
“可惜最后我还是算差了一着。我以为张留孙无论如何不会动手,结果还是算丢了一件事。”梅清苦笑着说道。
“算丢了什么?”碧真忽闪着眼睛问道:“我觉得你想得很对啊。无论如何他也不应该在里边动手的,就算他能害了你们两个。但那门户一关,就把他又关在了里边,他哪找人帮他炼制分身去?”
梅清道:“我忘了一件事,就是刘六这个人还在里边。从一开始,我既然已经到了碣石洞府,刘六就已经没有作用了。但张留孙并没有杀他,而后来争斗,我也忘了这个人。^^^^其实张留孙就算是害了我和徐福。他自己虽然无法出来,但他得到了宝鼎铜人,却可以设法将刘六送出来,控制他完成炼制分身的事。”
张十三和碧真听了,都点点头。张十三又有些疑惑地道:“只是张留孙说道先时子鼎为鼎奴携出,这鼎奴却是什么?若也是一个人的话,想来他是另有办法将另外的人送出碣石吧?此外刘六能带着你进入碣石。自然也是张留孙的手段。想来他还有些其他进出的办法。”
梅清摇头道:“应该不是。鼎奴应该是一个人,只不过是因为一次偶然,张留孙才得以控制他成为鼎奴的。至少我知道,现在张留孙已经没有办法再象上次一样地再找到一个鼎奴了。至于刘六,则是被张留孙施展法术迷惑,张留孙又许诺传他法术,这才偷偷在张留孙所说的七个地方建坛。这七处地方,乃是古阵在外围地七处阵眼,只要法坛建成。以日月精华洗炼日久,张留孙便能破开碣石大阵,得以脱身而出了。”
“你怎么知道?”碧真有些担心地看着梅清道:“难道是你猜出来的?”
“不是,我就是知道。\\*\\\好象醒来以后,我脑袋里多了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事情就是这事的。”梅清歪着头说。
张十三揪着胡子。有些郁闷地道:“你这小子浑身上下全都不象个正常人的样子,也弄不清倒底你身上都有多少秘密。那甜妞是怎么一回事呢?血染纸人纸马。用作溪女祭品,也是张留孙弄的么?”
梅清摇摇头道:“此事却与张留孙无干。乃是闻香教中人所为。祭炼纸人纸马与魇灵之事,这手法似乎有些熟悉,却是想不起来……但闻香教中背后必然还有人指使才对,只凭咱们抓的那几个护法坛主的,怕做不出这等大事来。”
张十三点头道:“那个笑弥勒落在我们手里后,被老光头一吓,什么都说了。他到这里,乃是受一个神秘人所擒,被迫到这里来,只不过负责压压场子,管着采矿的些许事宜,真正地事务却是不晓得多少。千金冶中倒多是些僵尸傀儡。可惜除了这笑弥勒,其他人都得信先行跑了,再没抓到别的活口。”
梅清想了想到:“采矿?难道闻香教也想铸什么么?”
张十三摇头道:“我们破阵而入时,你被带走,笑弥勒虽然束手成擒,但毕竟惊动了他人。^^^^之后无数僵尸野鬼倾巢而去,待我们扫荡完毕,已经被他们将矿洞毁去,再难有证物留下了。究竟这些人在里边想做些什么,却是未能查清。”
梅清听了道:“只怕……便是与我体内这鼎有些干系吧?说来也怪,好象诸多事情,都与这鼎离不了关系。从一开始真儿盗了这鼎出来,然后这鼎莫名其妙地跑到我身体里,就不断地有怪事出现。”
张十三和碧真听了,也不由露出深思的神色来。
这只鼎却是奇怪非常。按梅清所说,这鼎乃是自徐福当年集九州金铁所鼎的宝鼎中所孕出的子鼎,后来被张留孙所得。张留孙又将自己元神分出,在鼎了孕育,将其当作炼化分身的法器。
虽然大家都说梅清并非子鼎所炼,但梅清与这子鼎间,必然也存在说不清的联系。从一开始梅清遁法被引入鼎身之侧,之后子鼎自动入体,使得梅清修为大进,就已经昭示其中必然有什么秘密不为人所知。\\*\\\
再之后梅清被带入碣石,张留孙坚指梅清是其分身;徐福母鼎铜人出现,梅清身不由己,投身入鼎;在鼎腹内梅清修为再涨,与母鼎真元流注无碍;再最后梅清强行迫鼎出体,醒来后那鼎却又依然回到了梅清体内……
这一连串地怪事,使得梅清一想起来,头脑中就乱成一团。
“难道……我真是从鼎中炼出来的不成?”梅清心中隐隐抗拒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但心中却也不免想起自己身世中奇怪的地方来。想想自己自小父母双亡,自小痴呆,一朝清醒后,脑中却偏偏许多奇思怪想,本已不可解。再想想自己修行以来,种种不可思议的地方,以及张留孙与徐福初见自己都毫无怀疑地把自己当成张留孙的分身,梅清的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张留孙与徐福都是何等见识,何等眼界?他们两个同时认同的事情,岂会无因?
“阿清,你就不用胡思乱想了。你不是不知道你晕过去后出现什么事情么?干脆等你休养数日,我和师傅陪你入那碣石大阵中去看上一看,也就是了。”碧真见梅清脸色变幻不定,二人心念相通,知道梅清心中担心,便出言安慰道。
梅清听了有些迟疑道:“这却不必了吧?我好容易逃了出来,若再进去时,岂非羊入虎
张十三笑道:“你便放心,张留孙与我师尊,说来还算同辈,彼此还有些交情。张留孙这人,虽然脾气不好,又自立门户,但对天师门的情谊,总是还有几分。何况咱们做了准备,就算打不过,全身而退,总还有些办法。”
梅清听了张了张嘴,却终于没有开口。
按梅清所见,张留孙与徐福,都是不世出地高人。张十三虽然放眼天下也是有数的人物,但比起前边二者,总还差着一块。自己三人若真是面对这两个人,只怕是一成的胜算也没有。
但这话,梅清却是无法说出口。无论他如何描述张留孙与徐福的交手,但他自己从此二人手中逃得生天,却是不争的事实。徒弟都能全身而退,难道张十三这当师傅地反倒不行么?因此梅清知道自己一来不方便说这样地话,二来自己就是说了,张十三的脾气,也定然不会听就是了。
三人既然已经议定,便不再多言。梅清因为损耗颇巨,因此张留孙便让他好好休息。修行中人,虽然比起常人来,体力强得多。但象梅清经过如此一场生死关卡,恢复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地事情。何况他这一次经历既多,又大开眼界,修为更复精进,也需要时间思考总结。
于是生活又得变得平淡起来。梅清自己在房中修炼,也经常与张十三谈论些心得。只是现在他所说所悟,往往超出张十三所知之外,每每说着说着,二人便都做恍然大悟状,搞得张十三的胡子又揪得少了数十根。
在与梅清谈论之余,张十三对侯申也有些指点。虽然张十三非是武道高手,但经历既广,眼界复高,象侯申这样地奇人,虽然有师傅,但也只能教他些俗世功夫,对其异能毫无经验,因此指点有限。现在张十三针对修行界中的一些技巧,或是传授,或是启发,使得侯申也颇有收获。
至于碧真,开始时整天和梅清腻在一起。后来不知怎么地张十三道梅清此时状态不稳,不宜双修。碧真觉得梅清和自己耳鬓厮磨时难免情生意动,为使他心态尽快平稳,便尽量少和梅清接触,气得梅清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九十一章 万事俱备
“那小猴子,实在讨厌!”碧真气呼呼地说道。
碧真所谓的“小猴子”并不是指悟空这个货真价实的小猴子,而是指的石庄主的那个宝贝儿子。
这个小家伙被张十三治好以后,立即便象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显示出了足以让苍天愤怒、人鬼无言的淘气天赋。
本来有石夫人照顾着这个家伙时,一切还都不错。但是这几天因为闻香教已经灭了,石家寨当时被闻香教烧毁,自然也要重建。这等事宜原本应该家主操持,可惜石庄主向来是撒手的掌柜,这些活计,还是需要石夫人一力承担。
石夫人前往石家寨,小家伙自然就和石庄主留下来在史府中暂住。可惜石庄主这厮着实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每日里不是和张十三对座饮酒,就是听史梦竹讲古论今,结果小家伙就弄得没人管了。
这般大的孩子没人管,不用说闹得鸡飞狗跳。若是其他家人,知道石庄主一家乃是客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偏偏这小祖宗玩了几天,忽然发现了碧真的宝贝悟空。这一回有了新目标,每日都苦思冥想,想抓了悟空去玩。
他却不想想,悟空这小猴子看着不大,若比起灵动来,哪是轻易能被个半大孩子抓住的?过了几天,屡遭失败之后,他便改变战术,直接找碧真来,强烈要求借悟空去玩几天。
碧真哪里理他这碴。只是这家伙着实是个泥腿货,不答应便每日来缠着碧真,直到惹得碧真大小姐脾气发作,直接一道法术,将小家伙捆起来在屁股上爆打了几下子。
小家伙哭着走了,碧真便气冲冲地来找梅清,恨声不已。
梅清听明原委,不由哑然失笑道:“真儿,你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呢。再说了。这么大的孩子都这般淘气法,其实想想,也正是孩子可爱之处……”
“可爱!?……”碧真双眼圆睁:“我恨不得掐死他!阿清,你少打坏算盘,我是你的道侣,可不是你老婆。反正将来,我是肯定不生孩子。要生你自己生,别摆我眼前来。我看了孩子就烦!”
最后还是梅清给碧真出了个主意。让侯申去管这小家伙。一对猴子。想来大地总能管小地吧?
碧真一听两眼发亮:“对呀。还是阿真你聪明。干脆让侯申收了那小猴儿当徒弟得了一。师徒俩一对猴儿。多般配呀。”
梅清哭笑不得。见碧真兴高采烈地走了去实施她地大计。也只得听之任之了。
缓缓地将神念收摄回来。梅清静静地看着手中地小小铜人。脸中略有茫然之色。
现在梅清已经不是初随张十三和苦大师学习炼器地菜鸟了。在得到徐福和张留孙地炼器法诀后。再经过这一段地修习实践。梅清在炼器方面地水平。突飞猛进。再加上他每每有惊人之想。炼制地东西使张十三也赞叹不已。
但张十三也反复告诫梅清。修行仍需以自身为先。炼器乃是外务。切不可本末倒置。
梅清自然也知晓,他这一段反复在炼器上下苦功,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想探清手中铜人以及体内宝鼎的秘密。
但是其结果颇令人失望。
梅清首先尝试着推动体内的宝鼎。在他想来,自己炼器有成。尤其是学习过张留孙的炼器法诀后。对体内鼎的控制应该颇为容易才对。只是反复试过后,梅清才发现。现在这鼎不只是难以控制,事实上比起从前来。更加地难以测度。
无论梅清使用何种手法,一概被鼎拒之门外。按张留孙所授法门,根本控制不了鼎。这一点让梅清大为不解。毕竟在徐福所开门户中遇险时,梅清还曾经成功地以张留孙地法诀控制子鼎脱出肉身,现在反倒一点作用也没有了,着实有些让人猜不透。
再以徐福的法诀来探测铜人时,情况也差不了多少。铜人虽然变得不过数寸,但以张十三及梅清之能,都没有办法将神念或真元,透入其中,自然更谈不上如何了解以至炼化了。
唯一让梅清比较欣慰的是,通过这一段的修行,对于掌心雷的使用,梅清确是越来越熟练了。
在此前的争斗中,梅清的手段说得好些是灵活多样,不拘一格,说得不好,就是东拼西凑,缺少自家手段。虽然张十三传他众多符之术,又随苦大师修行华严密法,但与其修习的神霄雷法,并不相合,因此其威力,总不比二位大师用起来得心应手。
自从得了这掌心雷法,又见过张留孙施展出来地手段,梅清自然对这法门青睐有加。此次修行,除了炼器法门外,梅清用心最多的,就是这道掌心雷法。
掌心雷是神霄门中,最为基本的一种道术,同时,它也是神霄门中,威力最大的道术之一。比起其他门派的五行雷术来,掌心雷并不是非常地精细,乃是以神霄雷法为基,浑元五行。但运行之时,却变化多端,全在乎应用一心。
张十三传授梅清的道术,全由符衍生而出,就算是到得后来可以不依符而行,但其最根本地道基原理,还是符之学。梅清本不是修的纯粹的符炼气法门,施展之时,乃是以金丹真元外放,总是隔着一层,难达心手如一的程度。
但这掌心雷毫不假外物,全以自身修为,带动浑元,化生五行,配合梅清的神宵雷法,正是如虎添翼,修炼起来,也加倍的迅速,不数日,便觉得大有体会,渐渐熟练。
“五行朝阳,天元地火,急急如律令!”张十三五指翻处,一张空白纸符“唰”地飞了出来,道道奇异的符形凭空出现在纸上,纵横穿插,才绘画成形,便随着张十三地咒语声,被一股暗白地火焰烧得化作飞灰,消迹在张十三面前的半空之中。
飞灰尽处,便见三只弹丸大小地黑色圆球,兀地出现在空中,呈品字形向着梅清疾飞而至。
行不数尺,便见三只黑球已经增大到拳头大小,丝丝淡白色的火舌,不断地在球身四周吞吐不定,距离身下海水尚有数尺,却已经在海面上划出三道蒸腾地气道,发出了滋滋地啸响声。
三枚火球所指向地,正是端座在灵鹤之上一脸自信的梅清。
梅清自然知道张十三这小小火球的威力。当时张十三曾经用这法门来对付那只从地下拱出来的魇灵。不过当时张十三是雷火同出,现在只以地火对战,虽然是手下留情,但一出三枚,显然也不是好打发的。
“太极之先,天地根源,疾!”梅清面色沉寂,口中轻声作咒,双掌一抬,已经各有五枚小球,生于指掌之间。
五枚五行珠溜溜转动,在指掌之间转腾不休,梅清不敢怠慢,两掌同时一扬,一先一后,两掌十枚五行珠已经漫射而出。
伴着“劈劈啪啪”的爆响之声,五行珠迎头与张十三的三枚火珠撞在了一起。甫一相接,便那张十三的两枚火球当先爆裂开来,腾腾的热风瞬间横扫了方圆数十丈的水面,蒸腾起一片蒙胧的水雾来。
随即梅清低低地喝了一声“!”双手一转,十枚五行珠同时分开,疯狂地运转起来。
十枚五行珠在半空中飞舞翻腾,划出道道黑影,一下子将张十三的两枚火球包裹了起来。火球不断爆裂膨胀,左冲右突,蒸烤得四周海水气焰腾腾,翻滚不休,但终究没有突围而出。
最后随着一声闷响,场中巨大的迷雾团忽然被一阵狂风吹得四散开来,海面上也掀起数环巨浪,向四周排去。
“哈哈,小子果然进步不小,有一套!”张十三一甩袖子,将又复合拢的海雾瞬间收于袖间,又复一压,刚才被二人斗法激起的巨浪也瞬间平息:“这掌心雷确有妙用,神霄法门,果然不俗。”
“师傅夸赞了”,梅清依然端坐鹤上,颇有几分荣宠不惊的淡然:“比起玄教教主来,我这几手不过是小孩玩艺罢了。”
所谓五岳归来不看山。现在梅清虽然修为还称不上顶尖,但他这一段以来,所见所闻,在在俱是修真界中顶尖人物,眼界大开,这份心境,已然远非昔日可比。
“好好,这份心境尤其难得。”张十三自然不吝称赞自己的得意弟子:“以前我还担心你进境太速,难免心性不稳。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对了,你那光头师傅门中有些事,只怕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既然如此,你恢复得也够了,咱们准备准备,这两天就开始预备入阵之事吧。”
梅清点点头,端座灵鹤之上,放眼看着身下茫茫溟海。
他二人打斗为着避免惊世骇俗,因此特地飞到了溟海上来。此时正是朝日初起,远远海雾薄罩,一轮红日红得鲜艳欲滴,映射出道道紫艳的光华,在海面上反射出点点摇晃的金波。海水深不过丈余,阳光映射碧透,便如一方大到极至的翡翠一般,四望无涯。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九十二章 芝麻开门
梅清、碧真、张十三和侯申四人静静地站在千金冶空旷的场地中,放眼望去,四下里到处都是当时张十三、苦大师、碧真与此地众多僵尸大战时留下的痕迹。
虽然当时的断肢残躯,都已经被三人施展天火,烧得净尽,但地上的坑洞沟道、火烧印痕等均历历在目,显示当时一战必然颇为激烈。
碧真小声道:“当时师傅见你给带走,那个笑弥勒还在这里。两位师傅一怒之下出手,一下子就把那家伙制住了。正要急着破阵去救你时,那些恶心东西忽然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老道师傅扔了几个火球出来,这一片地方当时就全给烧成了一片。虽然把那堆僵尸都烧死了,可也让管事的几个趁乱跑了。”
“哦?跑了几个,都是什么人?”梅清听了问道。
碧真摇摇头道:“我们也没见到,是后来笑弥勒说的。据他所言,这地方至于还有两三个主事的在,还应该有几个打杂的。不过他也说不太准究竟有哪些,只是他见过的有两个人。是师徒两个,据说叫什么鬼眼门的,是专门管百鬼堂的。”
略略停顿了一下,碧真又解释道:“百鬼堂这地方就是那些僵尸在的地方,都是闻香教想办法抓来的人,制成傀儡后,在这里挖矿的。”梅清听了点点头,忍不住又抬起头,怔怔地看了看那块写着“千金冶”三个大字的黑色巨石。谁能想到,自己等人苦苦追寻的所谓“千斤爷”居然是这三个字,又怎么能想到这千金冶背后。居然隐藏着这多的秘密。
张十三却不管这些,独自盘腿坐在一边地地上,抱着酒葫芦,自顾自的饮得高兴。一边从怀里掏了几只小鱼出来,吃得眉开眼笑。侯申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轻轻地擦着手中双匕。
梅清走过来,依样坐在一旁。仰头看了一会,忽然道:“侯申这两把家伙。好象比以前不太一样了?”
侯申点点头道:“张仙长帮我又炼化了一番。据仙长所言,现在这对家伙,只要是元婴以下的挨上了,只怕当场就得倒下。”
“哦?”梅清有些疑惑地道:“什么炼器手法这般厉害?”
侯申手中转着两把短匕。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公子请看一下。”说罢,便轻轻地递了一只过来。
梅清接过来看了看。心中有些奇怪。这对家伙自己曾经见过。凶气逼人。显然是对大凶地东西。但现在看来。却平平无奇。只是隐隐透出一股阴沉之气。
看了几眼。梅清便“咦”了一声道:“这似乎……和那魇灵地气息差不多。莫非是……”
“总是瞒不过你小子去。”张十三咧嘴笑道:“当时那骨头架子让那石酒鬼给砸碎了。我看挺可惜地。剩点残料还不错。我就顺手拿来给这小子用上了。魇灵那东西。就不是寻常修真界地手段。这小子会地东西。也不是修真界能用地。以后你要能用用心。把你那个炼地闪来闪去地东西。加上点遮盖气息地法阵什么地。用来对付一般炼气以下地修真。那可真是克星一般。”
梅清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张十三说地。正和自己以前想地不约而同。若真是能将侯申地气息掩盖住。凭这家伙地异能和身手。再加上这对碰着就要命地匕首。绝对是自己一大助力。
侯申听了。眼睛也是精光暴闪。这些日子以来。他跟在梅清身边。所见所闻。大大超出自己往日见识。以前自己地身手。在武林之中。虽然不敢说是一等一地人物。至少也算个拔尖地。但到了修真界里。只怕一个寻常人物。扔个法术出来。自己都无力应付。
尤其这一次梅清等人地争斗。自己事后赶来后。虽然未能亲见。但只凭种种痕迹及曾经亲眼见过地史府中人地途述。侯申也能想象是何等地激烈。这类争斗。以自己地能为。怕是连手都伸不上。他投靠梅清以来。自希望自己也有机会显示自家身手。但现在看来。不用说和张十三比。就是碧真这个女孩家。也比自己远胜了。
因此一听张十三与梅清说到为自己地设计,侯申自然忍不住心中激动,更是一脸期盼。等见梅清颇为意动,侯申更是心中向往,跃跃欲试了。
简单问了几句侯申关于他的身**夫,又让侯申演示了几回,梅清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只待日后实施。
“快到午时了吧?一会师傅你说的那方法灵么?”碧真见三人这边光顾说话,她是个呆不住的,便有些无聊地凑过来问着张十三道。
“这丫头!”张十三脸一板道:“你看师傅什么时候说过大话了!?再说了,这方法还是梅清这傻小子先说的,灵不灵你问他不就行了?”
“阿清才不傻呢!”碧真笑着说道:“反正师傅你说过午时一到门户自开,到时候我就管念咒语就行了。”
“咒语?”张十三小眼睛眨巴眨巴地道:“还有什么咒语?我怎么不知道?”
碧真笑魇如花道:“阿清教我的,说到时候就念:芝麻芝麻快开门,急急如律令!门就开了!”
梅清在一边听到碧真学的咒语,差点笑倒在地上。此次众人打开碣石之法,乃是受张留孙先前驱使刘六立坛之法的启发,以阵破阵,在外边七个阵眼上,分别设下符法阵,集太阳精火之力,破开阵势。
此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只要准备充分,几人几乎不用再费半点力气,而且安全可靠,不会出现差池。缺点就是时辰一过,太阳西移,门户没有了支持,就会再度关闭。因此众人必须在比较短的时间内及时入阵,然后在三刻之内离开。
这办法乃是梅清提出,并由张十三完善并设阵的。碧真对阵法一知半解,只能在一边看热闹,很有些郁闷。梅清便告诉她,到时候开阵时,还有一通咒语,极为重要,定然需要碧真亲口念了,方才灵验。
现在听碧真将自己所授咒语“芝麻芝麻快开门”的后边,居然还加上了“急急如律令”,当真是土洋结合,中西合璧,不由梅清立时倾倒。
张十三抓头揪须,将自小习得的法咒从头至尾想了一遍,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这等奇怪的咒语。虽然心中痒痒,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向梅清询问,烦恼之余,心中也不由暗暗惊叹梅清果然天资绝伦,广知博闻,隐隐已然有超越自己之势。
“时辰已到,且待我诵咒来!”碧真掐算时辰已到,欢呼雀跃道:“芝麻芝麻快开门,急急如律令!开!”
在梅清强忍着浑身抖动、张十三与侯申齐齐注目中,只见七点星芒,渐渐出现在“千金冶”巨石的上方。
七星光芒越来越胜,映得四下雪亮一片,几令人无法逼视。随着光芒到达极点时,一条光线从七星斗柄的方向投射而出,光柄所指,化作一道光门,慢慢地抖动摇晃,又慢慢地稳定下来。
“哦,开了!开了!”碧真喜笑颜开:“阿清你的咒语果然管用呢!”
站在闪耀着迷幻光芒的门前,众人都有些失神。
不知这道门户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形呢?神岳碣石本已是一份太久的传说,而徐福、张留孙更是修真界中令人叹为观止的存在。
踏出这一步,谁也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
张十三看了几人一眼,伸手拦住举步欲进的梅清,比了个手势,然后当先一步,迈入光门,随即身影消失无踪。
梅清与碧真对视一眼,双双挽手,齐齐迈步,两个身影投入夺目的光线中去。
侯申身形一晃,已然不见了踪影,随后那光门中光线忽然折动颤抖了一下,然后便又恢复了原状。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梅清有些吃力地道。
眼前的一切,实实地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
众人想象出可能出现的,都没有出现。
张留孙没有了,徐福也没有了,遍体海草贝壳的古船没有了,甚至……连那黑沉高标峙立的碣石,也没有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四望无垠,波光粼粼。仰头望去,头上圆穹高拱,罩顶上海水涌动无声,艳阳透过碧海,向下投射,照得四处光斑摇曳,与下边海面上的光点混成一片,散发出奇异的色彩。
身边也不再是象以前那样满是浓郁的灵气,只是似有一种狂暴而凛冽的肃杀之气,充满在每一分空间里。
许是眼睛景象和梅清的描述落差太大了,众人都有些沉默,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好。
“师傅……”梅清张了张口,待要说些什么,却被张十三伸手阻住。
只见张十三一伸手,长袖倏出,从海面上卷起了一块什么。
众人看时,却是一块大小不过径寸的木块。
“这难道就是……”梅清惊讶地看了看张十三,张十三缓缓地点点头。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神念放开去。霎时间,二人脸色同时一变。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九十三章 碣石遗篇
张十三忽然腾身而起,在卷起木块的海面上方立定身形,双手各掐诀形,口中叱道:“太清炼灌,神会内张;天元四镇,五岳伏藏!奉行!”
只见张十三双手缓缓按下,他身体所在下方的海水突然开始翻滚了起来。大股大股的海水伴着巨大的潮浪之声,四下涌动不休。
张十三面色沉凝,又有几分疑惑,两只手逐渐向中间环起,慢慢归拢,口中叱道:“起!”
身下的海水,在张十三庞大的真元力压迫之下,渐渐向四下分开,在他身下显出一个深深的凹洞来。张十三双手就象捧着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一般,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
梅清早已经将灵鹤放出,平坐于背,将神念放开,遥遥锁定在张十三身下海水之中。刚才他二人同时变色,正是神念探触到这地方深海之下,似乎有什么古怪的东西。现在见张十三行动颇为沉重,梅清也不由心中惊讶。以张十三的修为,寻常物体,只怕袍袖卷处便直接摄了起来。能让张十三这般吃力的,却是什么东西?
其实张十三也未尽全力,除了将海水四下排开,取那东西出来外,倒有多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周身四下。他知道自己一行人目标太过明显,现在自己隔空摄物,若有人埋伏在一侧时,必然在此时出手偷袭。因此张十三故作吃力,其实也是有诱敌出击之意。
只是结果却颇出人意料之外,张十三故意迟缓了片刻,眼见的东西便将出水。四下却依然一丝动静也没有。
难道这里真的没有人?那徐福与张留孙,却又都到哪里去了?张十三心中有些讶然,不再演戏,双袖一卷,便见海水猛然一分,一块黑黝黝的东西从海水中直冲了上来。
那东西才一出水,张十三伸出长袖,一下子将东西卷了过来,随即收了法术。身下海水突然失去了压制,一下子砰然平复。浪花高高溅起,激荡不休。
看了看从海底取来地东西,张十三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半晌没有说话。
“师傅?怎么回事?”梅清见张十三面色古怪,便驱动灵鹤过来问道。
张十三左右打量了一下手中地东西。嘿嘿一笑。袖子一卷。便将那东西向梅清扔了过来。
梅清见那东西不过枕头大小。心中也没有在意。轻轻伸手一抓。结果只觉得一股如山般地重量直向下坠去。带着梅清连同座下灵鹤都向着海面栽了下去。
梅清心中暗叫不好。连骂自己糊涂。刚才已经注意到张十三那份吃力地感觉。怎地还如此大意。幸亏这一段他苦修之下。进展颇快。一见不好。立时真元流转。气走周身。体下灵鹤更是瞬间双翅呼啦啦一展。长达数丈。两翅连扇。在海面上掀起一片狂岚。这才勉强将身形定住。
“什么东西。居然这般沉重!”梅清定住身形。这才吃惊地道。
定睛看手中地东西。梅清不由大吃一惊。
手中这块东西。居然是一块黑沉沉地石头。
这块石头遍体黝黑,看上去毫无特殊的地方,表面也没有更多的痕迹。只是这块石头分量出奇地重,掂在手中,怕不有千斤开外。
梅清左看右看,忽然心中一动,失声叫道:“不会吧,难道……这就是……”
张十三悠然长叹一声道:“不错,这便是神岳碣石最后所留的一点余迹了。”
梅清等人俱都有些不敢相信,举目四望,四下里海天一色,碧光万顷。回想千古所传神岳居然一直被封在这处无人知晓的所在,更不知何故毁于一旦,而今只余这半块残石,当真另人慨叹。
思忖良久,梅清才叹了口气,只手一动,便将这半块碣石残块收入自己芥子空间中去,摇头说道:“既然再无他物,咱们这便走罢。”
张十三笑道:“千古之事,谁又说得清呢。古人道木犹如此,今日看来,神岳碣石,也如此难堪。嘿嘿,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我总是想不明白”,梅清对碧真道:“想那神岳碣石,是何等地高大,怎么会只余下这小小的一块了呢?徐福与张留孙,也不知去向何处。那一天,我明明是被张留孙算计,按我想来,只怕在劫难逃,为什么偏偏我又什么事也没有地出现在外边,被你们所救?这里边种种疑问,当真令人无法释怀。”
“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碧真一边逗着肩上的悟空一边笑道:“你还说要给我讲那个《西游记》地故事呐,说是里边也有一个猴子的。回来你就光发呆,说话却是不算数。”
“这《西游记》呀,说来就话长了。那还是得从当年女娲炼石补天说起了……”梅清见碧真故作生气,连忙举手作投降状,然后便将自己记忆中那《西游记》从头给讲了起来。
“石头里蹦出来地?”碧真听到正版悟空的来历,心中有些疑惑。
“是啊,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梅清笑道:“所以能承天地造化,神通广大啊。”
“怪道你这几天光抱着那块石头发呆,是不是也等着有个猴子蹦出来呢。”碧真听了笑道:“还是我的悟空好,软软乎乎的,就是比那**的石猴子强。”悟空站在碧真肩膀上,连连点头,用长长地白毛不断在碧真耳垂上蹭来蹭去,惹得碧真咯咯娇笑不已。
“对了,有个事还要和你商量呢。”碧真笑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发愁地道。
“什么事。说来听听?”梅清见碧真忽然收起笑容,一时摸不着头脑,连忙问道。
“这次吧,我是偷着出来的,回去之后,只怕老头子要发脾气呢。我想让外婆帮我讲讲情,可外婆来时说吧,她说啊……”
“她说什么了啊……”
“她说要看看你,若是相得上时,才肯帮我们说话。”
“啊……”
“师傅。师傅,救命啊……”
“傻徒弟,什么事又想起师傅我来了?”
“师傅啊。咱们这就要返回京城,当时拜师时您答应的事儿。不会忘了吧?”
“拜师?答应过什么事?哪有地这等事?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不要啊,难道师傅你就见死不救……”
“死有什么可怕的?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转世重修的……”
梅清咬牙切齿。当时这便宜师傅争着抢着让自己当徒弟,自然什么条件都许下了。现在苦大师不在当场,没人竞争。张十三立时便占据了主动,当时答应地条件自然就想不起来了。
“算你狠!”梅清咬牙切齿道:“到时候看你徒弟让人活活打死了,你这脸还往哪搁!”
“傻徒弟,你现在这修为要再让人打死,除非你想娶地是如来佛祖的闺女呀。”某无良师傅丝毫不为所动地说道。
梅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犯了个错误,现在地他,确实已经不是刚出京城那个菜鸟了。现在他若论修为。已经凝得元婴。到了炼气期这个坎,说来也是真人。在修真界里,那也算是个高手了。
现在就算是正面对上陆炳。梅清虽然不敢说不落下风,但也笃定吃不过什么大亏去。
这样想想,梅清觉得腰竿似乎便挺直了不少,咳嗽一声,偷偷问碧真道:“真儿,你外婆厉害不厉害啊?”
“外婆?”碧真想了想说:“对我很好啊。”
“不是,我是说,你外婆也是修真中人吧?那她的修为……比你父亲怎么样?”梅清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这个啊……”碧真想了想道:“我听说当年老头子追我娘亲时,见到外婆就吓得如同小鸡崽一般。据说有一次不知怎么地,惹火了外婆。外婆当时就差点把老头子打个半死,还是娘亲全力护着,老头子才免遭一难呢。梅清听了,不由激凌凌打了个冷颤。
碧真显然对陆炳缺乏足够地尊重与爱戴,犹自兴高采烈地说道:“只要外婆喜欢你,那事就好办了。老头子他要敢捣乱,我就直接叫外婆打得他点头为止!”
“可是……”梅清有些没底气地小声问道:“要是万一……你外婆她老人家不喜欢我呢?不会也把我打个半死吧?”
碧真一听,也有些发愁道:“外婆有时候脾气是不太好……你放心吧,要是外婆打你,我也会护着你的。”
不管梅清如何想法,回京地日子,终是到了。
作别史梦竹,张十三与梅清、碧真、侯申踏上返京的归程。
这一次,张十三并未要梅清催动法术,而是雇了辆大车,一路慢慢的回来。一路之上,张十三抓紧时间,将修真界中主要各门派形势、主要地人物、修真界中的忌讳与讲究,都详详细细地给梅清讲了一遍。
虽然张十三其言淳淳,但梅清总有一丝不详地预感。果然,当马车过了通州,将进京城时,张十三开口说道:“傻小子,这该教你的,我也都教了。师傅我呢,还得回咱们门派中去一遭。咱们这就分开两路,各自行程吧。”
“啊?师傅,不会吧。徒弟我还指着您老人家给撑撑腰呢。”梅清欲哭无泪。
“放心吧,等你让人打死了,师傅我会来帮你报仇的。”张十三嘿嘿一笑,拎了酒葫芦头也不回地向着岔道行去,口中犹自说道:“还有个事和你说一声,苦光头前几天传了个信,说是你的身世,似乎和排教有些牵扯。若你有空时,不妨留心些个。”
梅清张口欲再问时,只见张十三身形已经转过一丛树林,不见了踪影。想着师傅临行不明不白的话语,更担心见到碧真外婆不知是吉是凶,梅清不由轻轻握住碧真的小手,发出了一声无言地叹息。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一章 游子初回
此次回京,将到京城时,梅清便将马车打发了,与碧真、侯申三人或施神通,或易形换貌,未惊动他人,悄悄入京。
主要梅清心中,还是对陆炳有些心结,总想在不惊动陆炳的情况下,去见过碧真的外婆,事定之后,再去见陆炳。
因此入城后,与侯申约过再见时日,梅清便带了碧真,悄悄地直接回了自己家中。
梅清突然回家,还居然带回来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回来,这一下子,家人中众人当然都欢喜非常,尤其以忠叔。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碧真气质不俗,更兼与梅清情意甚笃,更是老怀大慰。虽然说来明时女子大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但忠叔也是在人老成精的人物,心中大概也猜到碧真只怕是修行中人,因此倒是很满意。
只有小丫头五儿,见少爷出去一趟,居然便领了个狐媚子回来,却想把朵云姐姐放在哪里?因此小心眼儿中,大是不忿。只是她年纪小,也没人注意到她,也只得自己在屋中摔摔打打,叨叨半天罢了。
朵云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她对夫人这位置,从来也没有什么妄想。更兼见梅清介绍自己给碧真时很是正式,知道少爷还不至于喜新厌旧,心下稍安。再见碧真很是亲热,又道早知道自己是梅清房中人,还拿梅清取笑起来,心想这位姑娘倒是个好相处的,心中更平静了些许。
梅清将碧真的来历和忠叔毫无遮掩的讲明了,倒把忠叔吓了一跳。
“陆炳?锦衣卫指挥使……啊,你是说,你带的这个就是那个……”忠叔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半句,这才惊觉不对,连忙掩了口。
“怎么?什么这个那个?忠叔你知道真儿她的事儿么?”梅清有些惊讶地问道。
忠叔如何能不知道,当时从六爷口中知道梅清居然与陆炳这个宝贝女儿双修时。忠叔心理也颇为复杂,可以说有些得意,更多的是担心。
对于梅清,忠叔乃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从他小时颇多磨难,也没有父母照顾,一直是忠叔拉扯他。可说视之为亲生孩儿,也不为过。
只因梅清自小痴呆。忠叔为此可说操碎了心。不想老天开眼。梅清一昔全愈。忠叔心中也不知高兴成什么样。但后来地发展。却渐渐出乎了他地意料之外。梅清不知怎么地就忽然变成了修真中人。更和碧真有了那份纠缠。
碧真地名声。忠叔早有耳闻。关于她地身份。忠叔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世人传说。事事难免夸大。因此忠叔想来。这位阿碧大小姐。只怕是个刁蛮无理地贵千金。仗着自己身份非常。因此行事肆无忌惮地角色。就说京城中众多浮浪少年、贵族公子。在她面前受瘪地传闻来看。只怕也是朵刺手地花儿。
就说六爷敢设计让她来暗算梅清这事看。估计这位阿碧姑娘在她长辈心中。也不是什么善碴。
结果世事大出意料之外。本来被人算计地梅清三下五除二。自己没吃亏。直接就把阿碧大小姐搞定了。要说忠叔心中没有几分为自家孩子长本事地得意劲。说来也没人信。
但是碧真是什么人。陆炳又是什么人?陆炳这边。知道梅清地来历。估计虽然心中气破了肚皮。但也只会小小地收拾梅清一番。不致拿他怎么样。但那碧真大小姐脾气不小。连陆炳这家伙都没办法主儿。梅清选了这么个双修之侣。将来不会受气吧?
因此今天见了梅清领了这么个漂亮女孩回来。显然和梅清情意绵绵。两情相悦;对人又和气有礼。忠叔光顾着高兴。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就是那位阿碧大小姐。
可六爷不是说阿碧给禁足起来了么?怎么一眨眼和梅清跑到一块去了?
忠叔心中疑惑,面上却丝毫不露,咳嗽两声道:“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大人哪个不知?只是这等人家的女儿,尊贵非常。那陆大人会同意么?”
果然这一打岔。梅清便没有注意到忠叔刚才话语中的漏洞。他有些发愁地道:“真儿道明天带我去见她的外婆。说是只要她外婆点了头,陆大人想来也不会反对。”
碧真的……外婆?忠叔忽然激凌凌打了个冷颤。那个疯婆子什么时候跑来了?想想那个疯婆子的厉害,怪不得碧真本来说被禁足,忽然就能跑出来和梅清一路了。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呀!
“怪不得什么?”梅清有些惊讶地问道。今天忠叔着实有些奇怪,怎么地表情忽恼忽笑,前言不搭后语地呢?
“怪不得……我说怪不得了么?我是说当然了,当然了,只要长辈许可,你和你的真儿自然就会得到陆大人同意了……”忠叔分辩道。
梅清看了半天,见忠叔一脸硬挺的表情,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强问,只得继续说道:“只是还有一节,真儿地身分,是出家的女冠,又是当今天子御准的。我前一些时候,得遇异人,开始修行,与真儿结为双修之侣,只怕难如俗世般迎娶成亲。”
“这有何难?”忠叔对碧真的身分早就心知肚明,因此毫不惊讶地道:“修行界的人,也无须定然如同俗世中般守这规矩。若你有心时,便在私下操办一下就是了,免得人家姑娘心中有结。只是这样一来,真儿姑娘身份不同寻常,你却不便再娶正妻了。若你愿意,便将朵云纳了妾,空了正妻的位置,真儿姑娘虽然没有正妻之名,给她留了正妻之实,也就是了。”
梅清听了连连点头,心中忽然警觉今天忠叔怎么这般好说话,更对自己修行之事以及碧真的女修身份毫不起疑。心中再也忍不住,张嘴正要问时,忠叔已经发觉了自己表现引起了梅清怀疑,立时就起身道:“哎呀,你看这人老了记性就是不好,我这还有事没做完……”
一边说着,一边就向外急步走去。
“忠叔!你急什么,我还有事想问你呢。我的身世,忠叔你知道多少?……”梅清在后边追着问道。
“少爷身世还用问,当然是老爷和夫人的公子了”,忠叔头也不回地道:“十足真金,十足真金,绝无问题地。”一边说着,早跑得远了。
梅清无奈,只得摇摇头,自行去也。
待梅清到客房中,见了碧真,将问忠叔自己身世一事说与她听后,碧真笑得打跌。
“你可真是的,什么都告诉你忠叔了,想问的什么也没问来。真真够笨了!”碧真笑道。
梅清想想果然如何,这忠叔着实有些不厚道,也笑道:“我自小就是忠叔带大,便如父母一般,对我是极好的。”
碧真点点头道:“我看出来啦。不过呀,你没发现么,你的这个忠叔,可不是个寻常人呢。”
梅清有些惊讶地道:“这是如何说?忠叔他有什么不寻常了?我也看过,他不象是修行中人啊?”
碧真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天下修行的,就只是修道一门么?这位忠叔定然是个武道好手,身手肯定是极高的。你没学过武艺,或是不清楚。我小时候见过许多老头子的侍卫或手下,他们这种人一举不动,都与常人不同的。”
梅清一惊,这才细细想想忠叔平素地行动,这才惊觉果然如碧真所言,忠叔定然是身负绝艺,却又深藏不露的一位武道高人。
“这却奇了,我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只是忠叔既然是这样一位高人,如何会委身我们这样的人家里,又一呆这些年?”梅清大惑不解。
其实这也怪不得梅清。只因他自小和忠叔生活在一起,太过熟悉了,反倒察觉不出异状来。
“管他呢,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知道他对你好,不会害你就行了呗。”碧真对此倒是看得挺开,劝慰梅清。
梅清点点头,又与碧真说了说次日去见她外婆的话。碧真显然心中也有些没底,外婆疼自己是肯定的,但这脾气着实有些不太好说。无奈之下,只好安慰梅清,说是大不了就和梅清一齐再跑了,让老头子抓不着就是了。
梅清只得苦笑,陆炳那是什么人,锦衣卫又是什么人家,再加下陆炳手下那些奇人异修,自己与碧真能逃到哪去。这次碧真偷逃,是有她外婆首肯,陆炳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连碧真外婆都不同意的话,自己二人却是真难说如何办了。
想了想,梅清摇摇头道:“真儿,却无须如此说。若是你外婆和父亲都反对的话,咱们便是上天入地,又逃到哪里去?”
碧真有些着急地道:“那却如何是好。”
梅清轻轻一笑道:“还有什么如何是好?若是你外婆和父亲都不同意,我便直接抢人罢了!只要我修为够了,身后又有师傅撑腰,我便强抢了你回来当老婆,你父亲还能杀了我不成?”
碧真一呆,心中暗喜,口中却说道:“看你文质彬彬的,哪成想今天才知道,骨子里却是个强盗胚子,一说不合,便要强抢民女,霸占女修,可是被你骗了。”
“才知道啊?晚了!”梅清笑道:“我要是强盗,你就老老实实当压寨夫人吧。怎么了,不肯么?”
碧真面上红晕,轻轻靠在梅清身上,口虽未言,却看得出千肯万肯。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二章 婚姻大事
“少爷……”朵云低头不语,两眼中却隐约可见泪光闪动。
梅清轻轻抱了朵云,心中怜意愧意交杂。
自从与碧真有了鱼水之欢之后,梅清心中,便对朵云多少有些忽略了。此次远出永平,到后来碧真现身后,更是少有想起朵云的时候。
刚才梅清在客房中与碧真厮混半晌,正是情浓之时,碧真却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下一步了,只道现在是在梅清家中,家人都看着,且不得胡来。
梅清大为郁闷,心想碧大小姐你什么时候也在乎这些俗世人的说法了。他却不知无论碧真修为如何深厚,处事如何高标,但毕竟还是个女孩子,该脸皮薄的时候,还是会薄的。
从客房出来,回了卧室时,只见房中灯烛高烧,朵云正单手支着香腮,呆呆地盯着烛火发楞。
待见了梅清回来时,朵云脸上五分惊喜、四分羞涩和一分委屈的表情,一下子就让梅清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朵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朵云只道少爷久未见自己,难免有些急色。刚才自己还想,少爷难道是要歇在客房中了吧。虽然现在礼教大兴,但人家姑娘既然敢跟着少爷回家里来住,只怕也是铁了心是少爷的人了。
结果见梅清还是回来自己的卧室中,朵云也有些意外。又见少爷紧紧地抱了自己,一下子便浑身发热,瘫软在了梅清怀中。忽然察觉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靠在少爷怀中。朵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当下泪水便不听使唤地涌满了眼中。
梅清轻轻为朵云擦去泪水,忽然道:“朵云,我是不是很混蛋呢?”
朵云把头埋在梅清怀中,轻声说道:“少爷说什么呢,少爷你是大好人,家人都这么说呢。”
梅清用手指缓缓在朵云柔软红润地唇上抚摸着。有些黯然地说:“别瞎说了。按说有了你。我早该知足了才是。可现在。却又有了真儿……既得陇。复望蜀。象我这样地没良心地男人。说是混蛋也不为过吧?”
朵云有些着急地挺起身子说道:“少爷今天这是怎么了?少爷对奴婢一向这般好。奴婢知足还知足不过来呢。再说朵云不过是个奴婢。哪里敢……”
“别胡说”。梅清轻轻捂住了朵云地嘴。一边将朵云地脸轻轻地扳了过来。细细看着她柔和地脸颊和清秀地眉眼。慢慢将自己地脸也贴在她地面颊上。叹息着道:“对不起。朵云。我不喜欢你自称奴婢。其实在我心里。你这样地女孩。应该我天天捧了花来追。求你嫁我才是。若能得你青睐。拥有了你。是我几生修来地福气。应该把你当了宝贝。天天哄了高兴才是。”
朵云听了笑道:“少爷这是说什么呢!少爷是天。奴婢是地。能伺候少爷。是奴婢几辈修来地福气才对呢。少爷怎么了。是不是少奶奶给您气受了?”
“少奶奶?”梅清听了一楞。片刻才想明白朵云说地是碧真:“你说真儿么?倒还没有。真儿她其实心地很好地。不过她不会嫁我地。”
“少爷!”朵云一怔。大急之下挣开梅清道:“你怎么能这样呢?真姑娘都跟着你到家里来了……这你般。却是。却是。不太好……”
梅清一楞,随即笑了起来,又将朵云拉过来道:“傻丫头,不是这回事。你以为少爷我是始乱终弃么?是真儿她没办法嫁给我。不是我不想娶呀。真儿是出家的女道士。虽然可以和少爷结成道侣,却没有办法娶来当少***。”
“啊?”朵云一听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长得象天仙一般的碧真,居然是个女冠。更想不到少爷居然还说和碧真是什么道侣。难道少爷也要出家当个老道去不成?
“那,那却怎么好?”朵云觉得脑袋都不够用了:“不行的话,就叫少奶奶还俗了?”
“那这么容易?真儿出家,那还是皇帝封地,哪这么容易就还俗的。”梅清摇头。
“皇帝封的?”朵云更是傻了。在她想来,既然是皇帝封的,肯定是金口玉言,那少爷的婚事怎么办?
“实在不行,少爷你和皇帝说说,奴婢去替少奶奶出家,把少奶奶换回来……”朵云急道。
梅清看朵云眼睛瞪得溜圆,先是给逗得一笑,随即心中觉得软软地,不知道怎么说朵云好,只得把双臂又紧了紧,对朵云说道:“行了,傻丫头,你就不要瞎着急了,少爷能把事办好了。今天我也和忠叔也说了这事,忠叔说呀……”
“忠叔说什么了?”朵云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可行,听梅清说忠叔说了,心道忠叔必然有主意。
“忠叔他肯定是有办法”,梅清思索着道:“朵云,你有没有发现,忠叔他好象不是一般的人呢。”
朵云笑了道:“那是当然了,在少爷你身边呆久了,任谁都变得不一般了。”
“敢笑话少爷我,讨打!”梅清忽然一下子将朵云按在床上,做出一副穷凶极恶的面孔来。
朵云被吓得“哎呀”一声,随即看到梅清故作凶恶地样子,被逗得“扑嗤”笑了出来。
“还敢笑!”梅清看朵云娇媚可人,不由火动,双手一抬,口中念道:“天地神鬼,禁断五行,疾!”
随着梅清的咒语,屋内的烛火忽然一下子全都灭了,四下也突然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了一丝声响。床帐之内,似乎被一层什么东西与外界隔开来,就连月光也变得朦胧起来了。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朵云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梅清感叹道:“家里高人越来越多,弄得少爷我想办点坏事,都得禁了三光五行,闭了神念传感。不然搞个艳照门出来,那不亏大了!”
另一处房中,碧真气恼地将手中一面镜子扔在一旁道:“搞什么搞!关键时候没信号了!老道就会弄些劣货来蒙人!”
说罢,脸却忍不住红了。
“你说什么?让阿碧嫁给梅清那小子!?”六爷嘿嘿冷笑道:“算盘打得不错呀!”
对面的忠叔一脸笃定,面带微笑道:“这还用打算盘么?现在着急的应该不是我吧?不嫁梅清,那丫头还能嫁哪个?你管得了么?”
六爷被噎得一句话没说出来,眼睛瞪老大:“你成心跑来气我的么?”
忠叔笑道:“不是气你。今儿梅清回来了……”
“什么!?”六爷一皱眉:“我怎么不知道?手底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都没报上来?”
说着,伸手在下边轻轻一点,一会便听了一处门一响,五丙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虽然忠叔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六爷对面,但五丙就好象根本没看到这个人一样,只管向六爷行了个礼,却没有说话。
“梅清那小子今天回来了,查查怎么回事,连个信都没有?”六爷淡淡地道。
+Qī+五丙又施了个礼,转身无声无息地离开。
+suū+“阿碧那怎么也没消息呢?”六爷自言自语,忽然想起什么,转眼看向忠叔。
+ωang+“不用看我,小两口一齐回来的,现在就在梅府呢。”忠叔手一摊道。
六爷眼睛瞬间又瞪大了一圈,低吼道:“好你个老小子,成心看老子笑话不是!”
“我这不一得空,就紧着来和你商量了么?”忠叔一脸委屈,心里却笑翻了:“不识好人
六爷气得呼哧呼哧半天,平息下来,才有些恨恨地道:“老东西,阿碧身份你也知道,皇上那边……”
“得了六子,少拿这话说事”,忠叔不以为然地道:“梅清要娶阿碧,那边难道还会拦着?你自己信么?”
六爷有些丧气地道:“就算那边不拦,阿碧自己愿意嫁人么?她自己要当道士,别人有什么办法?谁不愿意风风光光嫁闺女,你以为看自己闺女只能给人当双修道侣,很好受么?”
忠叔嘿嘿笑道:“厉害啊,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大人,可止小儿夜啼,可使百官噤言,居然奈何不了自己闺女?”
“少幸灾乐祸了!”六爷怒吼道:“要是陆炳这么厉害,我还扮个六爷出来做什么!你以为天下就是我说什么算什么了么?就是万岁爷那,事事还都掂量着来呢!”
忠叔眨了眨眼道:“其实我看阿碧,不一定是真喜欢当女道士,十有**,倒是和你赌气呢。现在趁了和梅清这档子事,加把火,说不定她一高兴,就还了俗,还能认下你这个当爹的,岂不皆大欢喜!”
六爷一听,心中大动,腾地站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大:“老东西,我认识你这么些年,你还就这句话,说得略微好象有些道理。我想想,我想想,这可行么?”
一边说着,六爷脚步移动两下,忽然又站住,颓然坐下道:“没用地。你不知道这丫头多固执。当年她入道时,曾经当着三清面前发过誓,一生修道,绝不肯认我这个爹的!”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三章 暗渡陈仓
“哦?还这回事?”忠叔也有些惊讶,忽然眼睛一眨,追问道:“他是说不肯认哪个?你还是陆炳?”
“我不就是陆炳么?”六爷怒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当然不一样”,忠叔一本正经地道:“六爷是六爷,陆炳是陆炳,那是两个人两回事,京城人都知道。既然如此,六爷的闺女,和陆炳的闺女,也是两个人两回事。陆炳家的丫头喜欢当女道士,就让当她得了。六爷的闺女可以不当啊,就把她嫁梅清好了。”
“什么意思?”六爷被绕得有些糊涂了:“我怎么听不明白。”
“笨!”忠叔一脸恨铁不成钢:“当时在三清面前,你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阿碧不肯认的,自然就是那个陆炳。但是咱们只要想办法让她认六爷当爹,就不算她违了誓言,对吧?”
一边说着,忠叔一边凑上来,小声对六爷说道:“六子,说实话,这六爷当得是不是挺爽?你那个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不管什么事,都得按部就班的,不敢越雷池一步,拿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当了六爷就方便了,想收拾哪个,就收拾哪个,也不怕名声臭,也不怕御史弹,为所欲为,肆无忌惮,我看你当得比锦衣卫指挥使来劲多了!”
“胡说!”六爷脸一板:“本官也是为了圣上分忧……”
“得得得”。忠叔不以为然:“这一套还是当着你地圣上再说吧,我和你商量的是正经事。只要跟阿碧把一这套讲明了,这边呢,有个叫真儿的丫头,认下了六爷你这失散多年的爹爹,然后名正言顺的嫁给梅清。那边呢。叫碧真的女道士还照当不误,对她那个爹陆炳大人还是理也不理。这不两全其美了么?”
“真儿?……你少给老子闺女瞎起名。再者说了,阿碧她能愿意么?”六爷还是不敢确定。
“真儿这名是梅清起地,你闺女答应得高兴着呢。我看到你那闺女了,真真的随你得紧,一看就是个爱找事的性子。只要让梅清把这事跟她一说,这么好玩的事,又能堂堂正正嫁人,她不赶着同意才怪。到时候就便宜了六子你,白捡了个好闺女。还搭上个好姑爷。”忠叔笑得颇为邪恶。
“听着倒是可行……你怎么笑得这么下流,不是在想什么坏点子坑老子吧?”六爷皱眉道。
“这是什么话!”忠叔正容道:“你说说我这点子,你认了闺女了了心愿,阿碧未违诺言又嫁了人,皇上那也不用收回御旨,梅清娶了老婆,真真四全其美,哪有一点是为我自己打算的?”
六爷有些迟疑,嘴张了张,最后又有些无力地道:“就算是都依你。这里却还些不容易的地方……”
忠叔笑道:“我知道,这嫁闺女的事。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做不了主,咱们六爷也是照样做不了主,还得那个疯……还得阿碧她外婆来拿总,对吧?”
“你怎么知道?”六爷满面惊容:“那个疯……我是说阿碧外婆来的事,老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知道的,我办法搞定这事,怎么样。愿意不愿意听吧?”忠叔一脸高深地样子。
六爷眼睛一眨不眨地深深盯着忠叔。忠叔脸色不变,毫不退让地回视着他。
“好吧。说说,你这老小子能有什么鬼点子”。六爷最后终于退让道:“说实话我还真不敢信,当年我记得你好象是脑袋最不好使地一个。”
“可你看看现在,真正能过点安稳日子的,就只有我了吧,你们这些聪明人,都落个什么下场,还好意思说我最笨?”忠叔有些感慨,手一挥道:“附言过来,且听我这个笨人告诉你该怎么办。”
“就这样?……老东西你这……”六爷听完忠叔说的话,目瞪口呆:“你不是成心要玩老子吧?”
“只有这办法,才能保证灵。你那位老泰安是个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吧?”
“好……就依你。要是到时候不灵,你看我怎么发作你个老货!”六爷咬牙切齿的低吼道。
梅清早上起来,颇有些神清气爽。事实上到了他这样的修为,每天稍打坐半个时辰,也无需睡觉即可。但他毕竟达到真人的境界时日尚浅,一段睡眠,对于心理疲劳的恢复还是很有益的。
朵云昨夜不堪征伐,因此依然睡得香甜。梅清看着朵云红润的脸庞,不由面露苦笑。怪不得碧真根本不为朵云的事吃醋,事实上以朵云地体质,根本架不住自己的无度索取。虽然昨夜朵云大有尽君一日欢地准备,但在梅清强大的攻势下,还是很快败下阵来。最后还是梅清心中怜惜,不得不草草了事,倒让朵云歉疚不已,但很快就抵挡不住极度劳乏,在梅清的安慰声中沉沉睡去。
早饭时见到碧真时,碧真脸色不知为什么似乎有些不高兴。梅清心中讶然,心想碧真难道昨天口中说要自己回房,其实心中却对自己回卧室感到不满了?
“真儿?怎么了?昨天没陪你,不高兴了么?”梅清眨眨眼,悄悄以神念问道。
“呸,谁稀罕你了”,碧真气嘟嘟地道:“人家是生老道师傅的气!净用些破烂来糊弄我……”
传念到此便戛然而止,碧真不为什么脸泛红晕,眼光也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
“这个灵鹤符不错,哪天也教我玩玩呀。”碧真坐在灵鹤背上。倚在梅清怀中,满头地长发在微风轻拂中飘扬开来,不断地在梅清面上拂过。
“挺容易的,回来就教你好了。”梅清有些发痴地看着碧真光洁明艳的面颊,看着她满面笑容在阳光照射下额外地灿烂。
两个人正坐在巨大地白色灵鹤之上,在蓝天下悠然穿飞过空旷的山谷。
二人今日正是要去见碧真地外婆。据碧真说。她外婆并没在京城之内,而是在城外一处不为人知的隐蔽之处,也就是当时被陆炳捉走后,将其幽禁地所在。
此处距离京城也不算远,但若以常人的脚程,倒也有些路好走。二人为着便捷,便没有再叫车马,而是先悄悄地混出了城来,待到无人之处,这才施展神通。由梅清放出灵鹤,载着二人一路飞行。
“其实出城之时,有必要这般小心么?”梅清有些不以为然地道:“想来你父亲也不至于消息这般灵通吧?”
碧真撇了撇嘴道:“小心无大错。你是不知道那老家伙手下都变态到什么程度。万一让他知道了咱们的动向,到外婆那边给你造个谣,生个事的,外婆一旦对你有了成见,这事就不好办啦。若是陆炳知道碧真居然这般说法,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肚子都要炸了。
灵鹤一路飞来,此时已然是初冬时节。好在今日暖阳无风,不算太过寒冷。四下成片的树木叶子都已经变得黄了,大片大片的树林下。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点点金光。
“前边不远就是了”,碧真玉手指着前方道:“就在那处山崖上去,那片宅子就是。”
梅清抬头观看,只见前方一片断崖突兀,如鹰飞虎踞。无路可登。偏偏在断崖之上。数间草堂茅舍,衬着背后高山白云。倒也有几分闲情野趣。
在碧真的指点下,梅清操纵灵鹤在空中几个盘旋。从草堂之侧行出,在草堂身后地两棵大树间草厅穿过,这才发现简单的几处茅屋背后掩映着,却是别有洞天。
这两棵大树就如同两个把门的将军,后边草厅看似寻常,其实内设了一个简单的幻阵。碧真直接上前,拿出一个小小玉佩,口中作咒道“疾!”,便见后面豁然开朗,现出一道门户来。
二人早就下了灵鹤,步行入内。一路行来,渐觉气侯转暖,山色还绿。山路小径,两边都是山峰丛立,树木丰茂。
小径旁一道小溪,自山间蜿蜒而下,叮咚潺。溪间常见群鸟翔集,白鹿徜徉,一片悠然景象,令梅清心醉不已。就连碧真肩上的悟空,也很是兴奋,吱吱地不时叫几声。
“怪不得世人心中每有向道之心”,梅清叹道:“桃源之中,怕亦无此等景色。仙家气象,不外如是。”
碧真咯咯笑道:“让你一说和蓬莱似的。你要喜欢,等以后咱们……和外婆说来这里住些日子,你说可好?”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沿着山路曲折而上,转过几条弯路,见景色愈见清幽。正行间,忽然看前方青瓦白墙的一片宅院,隐隐地自一片竹林后露了出来。
行到院门口,碧真向着梅清摆摆手,自己上前几步。梅清只见院门大开,却是一个人也没有。碧真轻轻地在侧开的院门上扣了数下,又将那先前的玉佩拿出来,掐了数个诀咒,这才笑道:“大姑,是我回来了,外婆好么?”
侧着耳朵呆了片刻,碧真才又点头道:“我把他带了,就和我在一起呢。”
梅清见了,知道定然是碧真口中的这位“大姑”似是传言给她,自己也听不道对方说了什么,心中却是暗暗有些奇怪。本来碧真说是来见外婆,这个“大姑”又是哪里来地,这辈份总是有些不清楚。
过了一会,碧真才点头道:“是。”
然后转身小声对梅清道:“咱们进去吧。”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四章 有点糊涂
“大姑?”梅清小声对碧真道:“怎么地你姑姑也在这里么?”
“什么呀,傻瓜”,碧真轻笑着道:“大姑是一直跟着外婆的,从小我就叫她大姑,不是我的亲姑姑。”
说着,忽然碧真一拍脑袋叫道:“哎呀,我告诉你啊,一会见外婆和大姑时,可别……”
叫到这里,忽然碧真一怔,侧耳片刻,随即有些不乐地道:“知道啦,不说了。”
梅清见刚才碧真的表情,知道后边这句话应该不是和自己说的,想来是碧真有什么想提醒自己,却被她外婆或大姑传言阻止了要和自己说的话。
再回想让自己见外婆和大姑时,可别什么呢?是要自己别乱说话,还是别惹她们生气?
看向碧真时,只见碧真一脸无奈,一个劲的眨眼睛,显然是不敢说出来。
进入此处,梅清已经感觉到四下法阵之禁,虽然现在自己修为大进,这样的法阵倒还禁自己不住,但毕竟是梅清的外婆所居,他也不敢乱来。既然碧真不敢说,他就也不再试探其他方法。一切待见到梅清外婆时再说了。
但梅清心中却也不停算计,既然碧真一再提到这位大姑,那么想来她在碧真外婆面前,是极重要的人物。少时见了,确需谨慎对待,免召不快。
进入院中,但见其内甚是幽静。布置安排,大异于俗世宅院,倒似是个园林的安排,入院便是一通假山遮了视线。沿石板铺的小路转过假山,这才见其中曲水石桥,野树丛丛,依山傍势。几处堂院散落其间。
碧真用眼神示意,二人加快步伐,向着最里一处院落走去。
小院规模不大。三间木屋。甚是精致。才入院中。便见一个小丫头迎上来。见了碧真。也没有施礼。只是低声说道:“夫人说。请梅公子自
碧真有些着急地道:“那怎么行……”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嘟着嘴不说话了。
梅清觉得今天之事。处处有些怪异。但事到临头。总不好退缩。便用眼神示意碧真无妨。自己便抬步。进入了木屋。
这木屋纯是木材所构。身处其中。只闻得一种原木地清香沁人心脾。四面开窗。却又未糊窗纸。微微地清风淡淡拂入。窗明几净。使得梅清本来有些紧张地心情也略微放松了下来。
屋内两个人。一站一坐。
只见坐着地一位年老地妇人。想来就是碧真地外婆。只见她形容消瘦。面如黑铁。层层叠叠地皱纹。满堆在面上。两只眼睛微微闭着。周身上下。只着一身粗布衣服。洗得已经有些发白。头发上挽着一个道髻。横插着一枚荆簪。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却是看不出深浅来。
另一个年轻的少妇,却是站在屋内,不住地来回走动。梅清进来时,只见她背影婀娜,身着淡黄色外襦,下边一件淡紫长裙,腰间束着一条玉翠地带子,挂着个粉红色的香囊,长长穗子沿着曲线玲珑的腰身直垂下来,随着她轻盈地步伐不断摇曳。
闻得梅清进来,那少妇转头看时,梅清不由一惊。但见这少妇模样与碧真却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目之间,更多了几分成熟。但见她额头双眉之间,气韵盈盈,一双美目淡然无尘,举手投足间,显示其修为竟然也是炼气期。观其淡然若定的风范,更似在自己之上。
梅清心中暗惊。看这少妇应该就是碧真口中的“大姑”了,年纪不大,居然就已经有这般的修为,怪道碧真对其极为推重。再一想碧真地外婆,居然一点深浅也看不出来,就如同一个寻常老妇无异。这般气息,已经到了返朴归真的地步,比之张十三、苦大师,怕还要更胜一层。
梅清不好意思多看,连忙上前施礼,对着蒲团上老妇道:“见过外婆。”
说罢转身,又对那少妇道:“见过大姑。”
话才说完,只见面前二人,俱都呆住了。
蒲团上老妇眼睛张开,看着梅清,面上表情不知是笑是恼;那站着地少妇也停下了走动,摇摆了几下,一幅听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一般,一对妙目闪闪地在梅清周身上下不住的打量。
梅清心中有些惊讶。事实上他也后悔,来之前居然忘了和碧真打听一下她外婆的爱好和情况。事实上二人都有些紧张,只顾想若外婆不同意,又当如何如何,结果居然把这最简单地一件事给忘了。
估计碧真也是到了门前才想起来提醒梅清,结果又给打断。弄得现在梅清连如何称呼都不太清楚,只得厚了脸皮,直接就也叫“外婆”、“大姑”了。
过了一会,那蒲团上老妇才开口道:“你是梅清?”声音却是甚是年青,浑不似这般一个老妇的声音。
梅清还未回答,只听得对方又说道:“修为不错呀----不用装着谦虚,你这年纪就到了炼气期,这般下去,还不早早就飞升了?听碧真说你认识她时还是才筑基的,这丫头不是替你撒谎吧?”
梅清眉头一皱,正想反驳,对方又如同爆豆一般地说起来:“估计不会,再快也没有这么个快法,估计你是有什么奇遇吧?这个我就不管了,只是你修为这么快,现在已经比阿碧厉害很多了,将来不会欺负她吧?”
梅清气结,心想碧真的外婆看着年高德勋的样子,说起话来怎么这般样子。当下便有些懊恼地道:“当然不会!”
梅清此言一出,那站着的少妇已经连连点头,蒲团上老妇开口道:“你还不错,这话确是真心的。男人嘛,就该是有一诺千金的本色,千万不要学着巧言令色,说一大堆指天发誓、海枯石烂地话,当我们女人是好骗地么?有人说你轻狂好色、不学无术、好吃懒做、虚伪下流、阴险狡诈、傲慢无礼……我看着倒还不象。”
梅清差点气趴下,心中又有些怀疑。碧真外婆说的那个“有人说”是哪一个呢?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至于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
梅清心中还在疑惑,只听得对面又已经说道:“好了,我也看过了,没你事儿了,你就出去吧!”
这就完了?没事了?梅清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神,呆呆地看着碧真外婆苍老地面容,没有说出话来。
“你这小子,看着也还灵性,怎么长了个木头脑袋?既然说没事了,就是没事了,你还不快点去把阿碧叫进来!”梅清一楞神的功夫,只闻得一通数落又滔滔而至。
梅清连忙向二人施礼告退,只是眼角却发现,自己告退时,二人地面色,又是颇有异状。
“怎么样?”碧真无声地用口型发问,两只眼睛光芒闪动。
“没事,外婆让你进去呢。”梅清有些郁闷地道。
碧真有些迟疑,扭头看了梅清几眼,这才快步进了屋中去。
碧真这一进去,时间可就长了。梅清想想她外婆那个唠唠叨叨的劲,不由打了个冷颤,心想天下女人,无论年龄老少、修为深浅,这说起话来,果然都是一般罗里罗嗦,再无差别。
梅清在院中候着,大感无聊。门口的小丫头目不邪视,一言不发,梅清也不好上前搭话,只好在院中,四下观察。
这一看,果然有些门道。
原来这院中,也布着数道法阵,最让梅清感兴趣的,却是一道寒暑阴阳阵。
这通阵法大异寻常法阵,并非制敌克胜之用,而是用来维护院中气温风气变化的。正因有了这法阵,木屋才能微风习习,不设窗纸,而无虞风雨侵袭,更能四季如春,宜人居住。
梅清这一段虽然对法阵研习颇多,但基本都是考虑如何与敌争斗,象这样为了居住舒适而设法阵的情况,还未曾用心想过。今日一见,颇觉眼前一亮,但放开心神,细细研究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闻得碧真呼唤自己,梅清这才回过神来。只见碧真笑孜孜地站在面前,看着表情颇为高
“说完了?”梅清见碧真表情颇为高兴,心中一定,连忙追问道。
碧真点头,拉着梅清慢慢向外走,一边轻声笑着说:“以为多难呢,没想到挺容易的。”说着又“扑嗤”一笑道:“你脸皮可够厚的,听说你进去就喊外婆了?”
梅清苦着脸道:“你也没告诉我如何称呼,让我怎么喊?你外婆不就是我外婆么,喊的也没什么不对吧?”
碧真一笑,心中甚喜,又低声说道:“外婆说,你模样不错,脾气看着也好,本事又大,对我还是真心的,就是说你有点犯糊涂。也不知道你在里边办了什么糊涂事了。”
“我能办什么呀”,梅清叫屈道:“一进去,你大姑在里边转来转去转得我眼都花了,外婆她老人家坐在那里嘴就如同放鞭炮一般,连个插嘴的功夫都没给我……”
“你说什么!?”碧真美目瞬间睁得老大:“你管坐着的叫的外婆,站着的叫的大姑?”
“当然啦,难道不对么?”梅清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苍天!”碧真以手抚额:“怪道外婆说你糊涂,你搞反了!站着的才是外婆,坐在蒲团上的那个是大姑!”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五章 父母之言
“怎么可能?”梅清目瞪口呆:“坐的看着七老八十,是大姑?站着的年青漂亮,说是你姐姐还差不多,是外婆?”
“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你想不到?”碧真笑道:“修真之人,如何能以平常人的眼光来看年龄?你也修行这么久了,难道这还不清楚么?”
梅清一时语塞。\\\\其实认真说来,梅清的修为确实算是不错了,但要说到时间,还真算不上太久。因此看待很多事情时,难免还是习惯以世俗人的眼光来分析问题,难免有时会出些偏差。
“那个……我看你的模样,似乎和你外婆很象啊”,梅清转移话题道:“想必你将来,定然也是象你外婆这般年青貌美了。”
碧真摇摇脑袋道:“那是当然。我随我娘,我娘随我外婆嘛。反正我是不会随那老家伙的。”
梅清在一边连连点头,道是碧真所言有理,又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说坐着的乃是大姑,可为什么我在里边时,只闻大姑说话,外婆她却未置一言?”
碧真摇头道:“你不知道的。我本来想告诉你,结果却未来得及。外婆正在修什么功法,不能开口讲话的。她又懒得总是用神念,便让大姑修了一门功夫,只要外婆心中想说的话,无需动念,直接大姑就可以讲出来。因此大姑说的话,其实都是替外婆说的。”
梅清听了大感有趣,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独特的法门。看来碧真这个外婆,也当真有个性得紧。
两个人边说边笑。忽然闻得耳边传来一声轻哼。这一次并非神念所来,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碧真一吐舌头道:“坏了,外婆听到啦,嫌我们背后说她呢。快走吧!”
二人不再多言,因在阵中。也不便施展法术,只得加快脚步,顺着山路曲折而下,直到步出山门之外。又到了那处断崖之上,碧真才拍着胸口道:“可是吓人了。不过今天外婆有些奇怪呀,怎么好象从一开始就有同意地打算呢?你不觉得她对你也没有过份盘问就放你出来了么?”
梅清道:“那有什么奇怪的?象我这样拉风的男人……我是说,外婆她老人家久于世事,慧眼如电,当然一眼就看出我是值得信任。所以才将你托付给我了。”
“你怎么知道外婆就把我托付给你了?”碧真一翻白眼道:“难道我同意嫁你了么?”
“什么?”梅清讶然:“难道你还不同意?那你领我来做什么?”
“外婆说了。象你这样地家伙。模样不错。本事也大。嘴又甜能哄人地。最是不容易靠得住。要我一定不要轻易就许了你。一定要拖上些时候。急得你七荤八素、火急上炕。才能勉强答应。不然你就不知道怎么疼人家。”碧真说得头头是道。
“……那你准备拖几年?”梅清有些紧张。
碧真有点发愁地道:“外婆说。不管怎么拖。女人还是要嫁人才好。当一辈子道侣就太吃亏了。可难道我还再找圣上去要还俗去?那可不太好呢……”
梅清听了却大喜道:“真儿你肯还俗么?那可太好了呵。圣上那有什么不好说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大大方方地去说呗。”
“哪那么容易地!”碧真有些懊恼地道:“当时为了出家,我闹得天翻地覆的,跟老家伙把话都说绝了。现在忽然要还俗嫁人,怎么说得出口!”
“那却如何是好?”梅清道:“难道就真这般过一世不成?我们家大丫头可都管你叫少奶奶了,你不是想以后就穿着一身道装在我们家当少奶奶吧?”
碧真忽然有些着恼地道:“我就穿着道袍去怎么了?让人责你个毁人清修之罪。怕就少来招我!”
梅清忽然“呵呵”一笑,碧真大嗔道:“你笑什么?笑话我呢么?”
梅清忽然抬手招出灵鹤,抱了碧真上了鹤背,驱使那灵鹤腾展双翼,轻轻飞了起来,将口贴近碧真耳边道:“我不管。你敢穿着道袍嫁,我就敢娶!”
碧真被梅清一抱,浑身发软,早忘了着恼之意,口中却说道:“好象谁要急着嫁你似的……哎呀坏了,我忘了,外婆早说了不能这么快答应你的……”
二人坐在鹤背上缠绵而去,不多时已经消失在远山背后,再无一点身影。
忽然刚才二人上鹤地地方,两块毫不起眼的山石移动了起来,渐渐隆起,最后居然变成了两个人形,正是六爷和忠叔。
忠叔打扮得如同一个走关东的掮客一般,一身的狗皮大衣,翻毛的帽子,脚上还蹬着一双皮靴子,抄着双手道:“怎么样?我的主意不错吧?我就说了,你那位泰安大人,根本就是个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后退。看你更是不顺眼,无论你说什么,必然是偏不让你满意。只要你对她大骂梅清,言道决然不同意这场婚事,说什么也不肯让阿碧嫁梅清,那疯----你地老岳母必然全力支持这场婚事。怎么样,本人这计谋,可当得是大功一件吧?”
六爷却是头发散乱,面上青红斑驳,衣服凌乱不堪,咬牙说道:“你个老不死的,还说嘴!刚才那疯婆子破口大骂时怎么不见你出来抢功呢?你是没见到她那劲头儿,就差把我生生轰死在那了,还坏了我一件护身的法器!要功劳!?先陪我的上清七丝绊来!”
“我说六子,多大的人了,你咋还那小气呢?”忠叔不以为然地道:“一根破彩带,换回个亲闺女,再搭个好姑父,天底下还有这么合算的事么?我这媒人忙了半天图个啥,没捞句谢,我还落报怨了?”
“得得得,算你有理”,六爷有气无力地道:“可我又挨打又受骂当了半天小人,人家小两口是高兴了,我这认闺女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呐?”
忠叔咧嘴一笑道:“你着什么急?事不得一步一步地来么?先把婚事定下来,然后呢,你小子就得赶紧和万岁爷那打个招呼,别让他耳根子一软,就应了阿碧那丫头的还俗一事,堵了她地退路。再然后么,就得有人出面指点丫头一下,还怕她不乖乖就范?”
“万岁爷那还好办,大不了我舍了这张老脸,我们父女之事,他老人家倒是也挺上心。问题是到时候谁和阿碧商量这事?这丫头脾气你可也知道,要真说个不好,别扭劲上来,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地。”六爷忧心重重地道。
“你说当然不行了”,忠叔故作神秘:“你得找个阿碧最肯听的人去劝她,保证没有不成地。”
“她外婆?”六爷激凌凌打了个冷颤:“你想让我找那疯婆子去劝阿碧?甭想!我还想顺顺当当再活几纪呢!“木头脑袋!”忠叔一脸恨铁不成钢:“就知道请你老岳母出面。现在丫头大了,你以为还小时候和外婆亲呐?现在早把你们这些长辈扔到脑袋后头了!”
“你是说梅清?”六爷这才有些反应过来。
“这还用说?刚才你也看见了,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别看阿碧跟你事事别扭,到了梅清这小子跟前,保证是言听计从,说啥是啥。咱们哥俩忙了半天,梅清这小子难道光捡便宜不出力么?好劣也是他娶媳妇,这劝媳妇投诚的事,自然就交他办了。”忠叔成竹在胸地道。
六爷一听,却是大皱眉头:“阿碧这般轻信梅清这小子,一旦他要骗阿碧,却又如何是好?老小子我可告诉你,咱们把话说在前边,阿碧嫁过去时,梅清要敢让她受一点委屈,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得了吧!”忠叔道:“阿碧有你这么个爹,还有疯婆子那么个外婆,天底下哪个敢欺负她了!我还怕梅清从小老实巴交地,让你闺女欺负得翻不过身来呢!”
“也不知道圣上今天怎么了”,碧真咬牙切齿地用力采着梅清院中竹叶,又一点点把它们捻成碎片:“无论我怎么说,他也不松口。最后我都说要嫁人了,他居然说……”
“说什么?”梅清关心地问道。“他说,婚姻大事需得父母做主,要想嫁人,还俗可以,但要先认了那老家伙当爹。他点了头,才能算数。”碧真恨恨地道。
“啊……那真儿你怎么说的?”梅清知道碧真父女间的感情,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说了,宁可当一辈子女道士,也不认他这个爹。”碧真忽然没了底气,低了头,小声说道,一边偷偷抬头看梅清的脸色。
“阿清,我不是不想嫁你……你容我再想想办法好么?我确实不想认他呢。”碧真见梅清脸色似乎有些不高兴,连忙柔声说道。
“……没事,前边那么难咱们过挺过来了,我就不信到这还难得住咱们?大不了我带你私奔!”梅清见碧真软语相商,也不愿她为难,连忙相劝。
“私奔?对了,实在不行,咱们两就回碣石那个千金冶的地方猫着去,保证他们找不到咱们。”碧真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道:“在里边修个几十上百年,直接就一齐飞升,到时候看他们上哪找咱们去!”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六章 落难凤凰
梅清次日回到了内组之中,也算是回衙交差。其实前边黄胖子已经回来,一些面上的事情,估计都已经有了交待。不过按着规矩,象他们内组处理的事情,还需单独对上峰有一次呈禀。现在梅清在内组中地位不俗,因此直接是六爷接见了他。
让梅清感觉有些奇怪地是,六爷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随便问了几句相关情况,就开始有些走思。梅清总觉得六爷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想说,但又一直没有说来出,搞得梅清也有些疑神疑鬼的。最后还是六爷不耐烦,干脆手一挥,把自己轰出来了。关于梅清这次立下大功之事,竟然是一句话也没提。
一众同仁及下属见了梅清回来,都是颇为高兴。赵大有、姚定国、周昌都等吵吵着要为梅清接风。至于黄胖子,据说可能这次功劳不小,在军方谋了个新差,过不几天就要外派了。
“那胖子一看就是不太厚道”,赵大有说道:”姚爷、周爷还都各升一级,有些赏赐。就是梅大人你,怎么也应该是个头功吧。这下可好,全都让那胖子抢去了!”
梅清一笑。功劳这东西,每个人都可以说有。但能谋来什么好处,却全看一个人的背景和家族实力了。黄胖子人虽然有些滑头,但也不至于贪别人的功劳为自己所用,何况他也知道自己和六爷的关系。自己的赏赐至今没有音信,只怕根源不在那个胖子身上。
应下了众人改日再补酒席,梅清借口旅途劳累,告声假就准备先到东岳庙中去看看。不想才后面绕出门来,便见不远处诏狱门口,一个黑影被人“扑通”一声丢了出来。
“死鬼,进了爷爷这诏狱还能活着出去的,已经是命大了。还敢回来找打。不知道咱们锦衣卫的厉害么?”一个粗大汉子咧开大嘴,嘿嘿笑道。
梅清一皱眉,这汉子正是当年自己曾有一面之缘的四彪。记得这厮是那个马闫王的手下,当时还差点把自己打了。
梅清这一驻足,那四彪也见到了梅清的身形,不由一惊。
梅清在锦衣卫中,虽然名声不显,但一些真正消息灵通的人士,却是关注已久了。
尤其马世清。心中更是清楚得很。当时就是六爷派了五丙,从自己这里把梅清救走地。之后不久,梅清便堂而皇之的进了锦衣卫。不多久的时间,就又到了内组。
不管是库中盗案还是后来地杨最之事。六爷对梅清地维护。只要是明眼之人。便没有看不出来地。因此对于梅清地真正身分。众人在好奇之余。也是颇为忌惮。
这四彪乃是马世清地手边人。自然了解这其中之事。只是当时他曾狠狠地得罪过梅清。因此平时都是绕着走。不愿和梅清见面。怕他寻了机会整治自己。
不想今天却是晦气。只因这姓郭地死鬼跑到诏狱来捣乱。自己才偏偏碰上了梅清。想到这里。四彪一双环眼怒视着地上半死不活地那家伙。心中恨不得把他生裂成几块。
梅清皱了皱眉。他自然是认得四彪地。不过现在自己若是再明着找他过不去。却也显得自己太过小器了。
四彪这见梅清站着没说话。心中打鼓。连忙在面上堆了笑容。紧着几步跑过来道:”唷。这不梅爷么?早听说您这次公干。立下了天大地功劳。卫所里哥几个都传遍了。”
梅清看他满面堆笑。也不好发作他。只淡淡地道:”这不是四彪大爷么?在门口这是使什么威风呢?”
“哎呀梅爷,小的就是有什么威风也不敢和你使不是?”四彪虽然听出来梅清话里有刺,面上却一点不敢露出不喜来:”当时小的那是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定然是不和小的一般见识了……今天这也是气人,这小子是原来郭公府地大少,走在街上眼睛都是横着的,牛的没边。后来郭公府不是摊了事嘛,他老子也死诏狱里边了,家也败了。这小子原本也下在狱里,后来还是万岁爷念旧情,说既然家主已经死了,其余人等就都不再问罪,这小子这才出了狱,捡了一条狗命。”
郭勋死了?梅清心中不由一惊。他离京日久,也未关注京中之事,没想到才回来,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郭公爷当年迎立有功,朝争之时,更是出了大力,就算有什么罪过,也不致于此吧?”梅清有些惊讶地道。
“谁说不是呢”,四彪道:”本来也是皇上也没说怎么着他,就是这老小子身体也不怎么地,想来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在咱们诏狱里好吃好喝好招待着,可就偏偏不知怎么地生了场暴病,结果就弄了个一命呜呼。”
梅清心中冷笑,心想当今天子当真是婊子也要当,牌坊也要立,居然用了这么个办法来收拾了郭勋。口中又问道:”生死有命,却是怨不得别人。那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捡了条命还不快点回家,却来这里闹什么?难道在里边还没呆够?”
“要不说失势地凤凰不如鸡呢”,四彪笑着道:”虽然这小子捡了条命,可是官没了,爹死了,家抄了,还有什么个劲。也不知怎么就犯了疯一般,跑到了咱们这门口来闹,定然说是咱们害死了郭公爷。咱们也是心善,心想皇上都饶了他一条狗命,也就没难为他。梅爷您要看着生气,我这就叫几个人过来,立马让这小子以后爬都爬不到这门口来。”
“算了算了”,梅清摇手道:”我和他也算有一面之缘,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杀人不过头点地,也就不用再落井下石了。”
二人正说话间,那位郭小公爷却已经认出了梅清,忽然扑过来抱了梅清腿放声大哭道:“梅公子,原来是你。唔唔,我家里出事了,我去找碧真也找不到人,陆叔叔也不肯见我……”
梅清一皱眉,却没有动作,一边的四彪见了,连忙上来又拉又打道:“你这死鬼,怎么就敢碰梅大爷的身子?成心找死不是?”
“罢了”,梅清伸手拦住四彪,身形一动,已经甩开了那位郭小公爷道:“你找过碧真?有什么事么?”
此时这位小公爷,已经瘦得形销骨立,身上破破烂烂,大冬天也没件棉衣,头发乱成一团草,脸色漆黑,哪还有半分当年花花公子地风度。听了梅清问他,不由抹了脸上的眼泪鼻涕道:“我家里什么都没人,平常交的人也都不见我,心想只有碧真妹妹,虽然以前对我不假颜色,却最是心善的。因此才想求求她,能帮我条活路。不然我……又饿又冷,怕用不了两天,就死在这街头上了!”说罢,趴在地上,连连以头顿地,大哭了起来。
梅清心中有些为难。按说牵扯到了碧真,他也不好代为做主。只是他已经回卫中述职,碧真今日也就暂时先回观中。毕竟离得日久,总也要回去看看。
若是自己甩手走了,让这家伙再找到东岳庙,堵了门口喊碧真,难免有些不好看不好听。再者听碧真言语,这郭小公爷人虽然不堪,但以前对碧真还是不错。想到这里,叹了口气道:“你在这闹,也不是个办法。既然遇上了,就和我走吧。”
“什么?”郭小公爷还当自己听错了,使劲眨了眨眼,又用力抹了两把脸,有些呆住地看着梅清。
“没听清么?起来,跟我走。”梅清有些不耐地说着,又转头对四彪道:“劳驾,给叫辆车吧。”
郭小公爷这才知道自己没听错,有些木木楞楞地爬了起来,呆呆地看着梅清,居然忘了哭笑,也忘了道谢,只是站在梅清身边,寸步不离。
四彪也有些楞神,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到街拐角跑着叫了辆车过来,又上前搀了如同木偶的郭小公爷上了车,请梅清上了马,目送他们离去之后,这才晃了晃脑袋,有些难以置信地对着街上“呸”地吐了口吐沫。他这是怎么了?”碧真有些惊讶地看着趴在门口嚎淘大哭的郭小公爷,有些不知所措:“你打他了?”
“我要打他还容他这样?早把他打死了!”梅清气不打一处来:“他家给抄了,老爹死了,在卫所门口找死。我见了觉得怎么说也和你有段旧情,这不给你捡回来了么。”
“什么我和他有旧情,再瞎说我连你一块打”,碧真美目圆睁:“好好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梅清见碧真有些不禁逗,连忙赔了半天罪,这才把郭府的遭遇讲了一遍。
碧真听了有些不乐地道:“又是那老家伙干的好事……哼,算了,不提他了。只是你把他弄我这来算什么?要捡也捡你家去啊。”
“我家里哪地方养这家伙,哪天看不顺眼了直接就打死了。”梅清哼了一声道:“你这观里地方大,那种菜的、烧火地、挑粪地不缺人么?随便就把他安排了。”
碧真叹了口气道:“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会做事?再说要是没个人管着,他又怕没个约束,又要生事。”
梅清听了,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这般说来,我倒有个好去处安排吧,就是怕你不放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碧真道:“有什么鬼主意,说来听听?”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七章 天生一对
“什么叫鬼主意呢”,梅清听碧真这般贬低自己,未免有些不满意地道:“我这不是为你分担呢么。按你说的,这位郭大少只能找个干活不累,又有人管的地方,是不是?”
碧真点头:“就是这样。你能找到么?”
梅清嘿嘿笑道:“这有何难。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难道你想不到这东岳庙里,有个地方就好象专门给他预备的?顺着我手瞧……”
碧真顺着梅清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啊”了一声道:“你是说……藏经阁?”
“正是!”梅清点头道:“那地方要多清闲,有多清闲,估计十年八年,也不一定有哪个好学的老道去找本书。看经阁的那位玉真姑奶奶,保证能把郭大少管得服服帖帖,保证出不了任何偏差。”
碧真一听,不由“扑嗤”笑道:“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说完又皱眉道:“虽然那地方甚是清闲,不过玉真一个女冠身边,放个大男人,总是不太好吧。”
“你快饶了我吧”,梅清以手加额:“就玉真那沉鱼落雁的模样,比一般的大男人还要大男人些个。尤其咱们这个郭大少,站她眼前,还真不好说谁更象纯爷们儿。”
碧真笑得弯了腰道:“你这家伙,嘴就是够坏的,一点也不说留点口德。算了,反正也没地方安排他,就依你罢了。你那玉真妹妹最听你的话,你就送佛上西天,麻烦把他送过去吧。”
梅清满脸不乐地带着茫然无措的郭小公爷蹬上藏经阁的楼梯时,不由想起自己初临此地时,还闹过个不大不小的笑话。这一转眼,也已经有了大半年没来这地方了。不知道那位玉真,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转过拐角,来到楼上时。梅清一眼就看到玉真正搬着一个小小蒲团,盘腿坐在地板上,拿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许是看得太投入了,玉真居然没有发现有人上楼来。直到梅清咳嗽了两声。这才把她惊醒。
“想看什么书。自己不会---啊!----”玉真一边说着话。一边抬头。忽然看到眼前站着地。正是当时吓得自己失魂落魄地梅清。当时手中书一松。“啪答”掉在地上。同时张嘴便发出了一声凄厉地尖叫声。
“别叫了!”梅清低声喝道。
一听梅清地话。玉真立时住了嘴。以闪电般地速度将掉在地上地书捡了起来。象只小猫一样乖乖地站在了梅清面前。
“是这样”。梅清指了指身后地郭小公爷:“碧真说。以后他就在这帮你干活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就是得看紧了不许他乱跑。你可记住了?”
玉真头点得如同啄鸡地米一般。
“那就好。以后如果他有什么不听话地地方。你要摆不平了。尽管找我来收拾他。”梅清淡淡地说了几句。然后便将郭小公爷扔在这里。转身下了楼。
当梅清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后,玉真的表情忽然变得灵动起来。只见她将两道横眉攒皱起来,一双大眼恶狠狠地盯着郭小公爷,恶声恶气地道:“小子,你叫什么----说你呢,死了么?怎么不吱个声?”
郭小公爷有些畏缩地道:“我……我姓郭……”
“姓郭的,你好好个人不走正道,干嘛惹这个煞星,把你带来?要不是你。姑奶奶看书看得好好的。这一回好情全毁了,你说吧。怎么办?”玉真一只手把卷着的书本在另一只手心中敲着说道。
看着眼睛这黑道姑的凶恶表情,郭小公爷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诺诺道:“但听……但听仙姑吩咐便是。”
“好,算你懂事。听好了,以后在这地方,就是我说了算。我让你上东,你不许向西;我要你打狗,你不许赶鸡。若有半个不字,当时打下你半截来!现在先去后边园子水坑中洗洗来,你是从粪堆中钻出来地么?怎地这般臭法,简直醺死人了!”玉真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简直就是在怒吼了。
郭小公爷被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道:“仙姑饶命,这天寒地冻地……”
“瞧你那熊样!”玉真大声喝斥道:“就把你吓死了不成?还不快些个洗来,若再磨蹭时,拳头须不认得你!”
郭小公爷被玉真横眉立眼的轰了下去,浑身抖个不住,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咬了半天牙,才在水坑边连洗带擦的,大致收拾一番,用手抹了抹,见脸上已经不致于搓下油泥,这才哆里哆嗦,如同行尸走肉般走了回来。
待他回到楼上,这才发现刚才玉真居然去后边,给他要了一身衣服过来。那旧道袍本是火工道人穿的,虽然不甚新,但厚厚的棉袍却也没有破。玉真逼了他拿着衣服,去拐角处的屋内换了衣服出来,又取出一个食盒来。
原来这玉真虽然面貌骇人,但毕竟是出家人,又是女子,天生心软。她这里喝斥了半天郭小公爷,看他吓得小鸡一般,心中有也些不忍,这才打了碧真的幌子,去给他要了衣服,又顺便找了吃的。只是一见他畏畏缩缩地样子,心中又不免生气。因此将那食盒扔给他道:“拿到旮旯自己吃去。真是的,当自己是大少么,还得我去给你拿饭!”
虽然有些凉了,倒也有饭有菜。郭小公爷先前还有些不敢,后来见玉真连声斥责,又实在饿得狠了,也顾不得太多,抱了盒子到了角里蹲下,掏出碗来,也不顾不得饭菜,没命的便向口中塞去。
没用多久,些许饭菜就已经被他吃得净光,虽然还未免不足,但也不敢多说。肚中有些食,身上也暖和起来,郭小公爷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食盒,想想这些天来,竟然只有刚才这一顿饭,才吃得香甜。再想想自己以前经常出入东岳庙,追求碧真,心中何曾想过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一步田地。看看身上破旧棉衣,刚才吃地凉馒头,以前只怕看都不看吧?
以前纵是穿金裹银,山珍海味,今日想来,竟然不如这一件破袍、半盒冷饭来得重。再想想以前犬马声色、纸醉金迷,现在想来,当真是一场春梦。
玉真因见郭小公爷不喜,因此也没有看他,自顾自地看了会书。抬头时,才发现郭小公爷坐在角落里,头低低的垂着,一动不动。喊了他两声,见也没有动静,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心想这个家伙难道一不小心,给噎死在那里了?
一想到此,玉真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过来。走得近时才发现,原来这家伙正在这里,头抵在墙上,泪流满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玉真一见之下,顿感自己被这可恶的家伙耍了,怒从心头起,当下便上前一步,一脚把他踢在地板上,怒声吼道:“没事你装什么死!差点把我吓坏了!”
没想到她这般责骂踢打,郭小公爷不只毫未觉得痛楚,反倒心下一暖。他在狱中早吃过诸般苦头,玉真毕竟是个女流,这一脚也不如何重,因此身体上的疼痛并不在意。但听她说“见自己死吓坏了”云云,只觉得眼前这个粗鲁女道士,才是世上唯一关心自己之人。想想她又为自己寻衣,又为自己找食,还这样惦记自己,比起前几天流落街头,众多从前狐朋狗友不理不问的情景,心中更是加倍感怀于
玉真见他木头一般,打上去也不知道躲,反倒震得自己有些发痛,心中更怒,口中喝骂,脚下又狠狠地踩了他两下。但见这厮不只毫无难受的样子,反倒一脸享受的表情,心中有些害怕,心想:“莫不是把他打得狠了,一下子疯了吧?”连忙收了脚,问道:“你没事么?”
郭小公爷“唔唔”两声,却有些不敢看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玉真见了,也觉得这家伙虽然可恶,倒也有些可怜,便放低了声音道:“你不用怕。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会打你就是。”
郭小公爷见他柔声问自己,更是感动非常,双眼中泪水长流,只是拼命点头不已。
从此这位郭大少,就在藏经阁安居了下来。每日一早,自然打水扫地,收拾得纤尘不染,只等玉真为他带着饭菜上来。不管什么活计,都是他一手包办。稍有做得不对的,玉真开口便骂,伸手便打,他却甘之若饴。待得习惯了,若有几天玉真犯懒,没有打骂于他,他反倒觉得浑身发痒,极不得劲。总要想方设法弄些错事出来,惹得玉真火了打骂几下,这才浑身舒爽。
二人就这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日子倒也各得其乐。时日久了,玉真无聊时便给郭大少讲些评书奇谈,都是她书中看来的。这一下把郭大少也吸引得开始看起书来,二人寻天入地,四处搜求各类仙侠、武侠、玄幻、奇幻、历史、军事等等书籍,不求文雅,但图YY,每日互相交流,共同促进,竟然成了一对读书好友。
其后数十年,二人便蜗居在这藏经阁上,每日打骂斥责,看书读文,共渡余生。直至万历末年,才双双去世。只因二人读书年代既长,范围又广,只求YY,无论其他,大得读书真趣,故被后人称为“史上最幸福读者”云云,也算一件奇缘。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八章 私奔大计
“那两个小家伙好象有点不对头啊”,忠叔对六爷说道:”昨天我路过后院,一不留神---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一不留神看到两个小家伙在那嘀嘀咕咕,好象我还听到他们在商量什么私奔的事。”
“私奔?真的假的?”六爷眼露怀疑:”不是我看不起你老东西,就你那点修为,在那两个家伙眼里就是笑话。你能偷听到他们讲话不被发现?”
“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以为听墙根就是比哪个修为深么?象你这成天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当惯了,当然不明白这是个技术活。算了,和你讲不明白。不过我看到了几句他们的口型,大概是万岁爷那边咬得太狠,两个小家伙走投无路,准备跑路了。”忠叔有些郁闷地道。
“当真如此?”六爷也有些坐不住了:”那便如何是好?老东西,主意是你出的,到时候弄巧成拙,我可饶不了你!”
“饶不了我又能怎么办?”忠叔手一摊:”当时商量时你也是同意的。现在也不能全怪我一个人头上吧?”
“你当地说的火候差不多就得去给他们出主意的,怎么还不见你动静?”六爷怒道。===
“我这不是怕火候没到,他们不同意么?”忠叔摇头道:”谁知道这两个家伙无法无天,居然真个要跑路?”我不管!”六爷怒眼圆睁:“主意是你出的,收拾摊子你也别想甩手不管。这事就赖定你了!”
“少爷,前几天时和你一齐回来的那位碧真姑娘,怎么也没见到咱们府上来了?”忠叔今天特地来向梅清汇报家中一些事项后,又有些随意地问梅清。
“哦,真儿她既然已经回到京师。自然是要回东岳庙中去,也不方便常住在咱们府上。”梅清轻松说道。
“那这个……你们准备怎么办呢,难道就要这般一直下去么?”
“忠叔你不也说就只能如此么?其实只要我们两心相映,是否能嫁她过门,也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虽然如此……可对人家总也该有个交待。何况陆大人那边,怕也不会同意吧。”忠叔提醒道。
“管他呢!”梅清底气十足:“从来他也没同意过。我和真儿不一样在一起么?真把我逼急了,哼哼……”
忠叔听着梅清这话。*****暗地里不由捏一把汗,又小心翼翼地道:“这样总也不好吧?难道你就没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有?”
“想那做什么!真儿是我的,也就行了,别的就随他去!”梅清头一抬:“倒是忠叔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对了,忠叔,关于我地身世----”
“啊……我么?没事,我这不是操心少爷你的亲事么?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说罢,忠叔已经迈开步伐,看似四平八稳,实则快步如飞地去了。
梅清看着忠叔的背影,眨了眨眼,露出个奇怪的表情,随即去了。
忠叔快步出了园门。这才慢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郁闷地跺了跺脚。气恼地道:“少爷怎么忽然这般对婚事漠不关心了?那老不死的逼得甚紧,这却如何是好?”
“少爷。这个月咱们府中地账簿,你是不是还要亲自看一下?”忠叔手中抱着一摞本子,对着梅清恭声说道。
“账?忠叔,我什么时候说要看这些个了?”梅清一脸迷惑地道。*****
“哎,以前少爷年岁还小,这个又是……大智若愚,自然是不看这些的。可现在少爷已经长大成人,眼看又要娶亲了,自然要知道掌家过日子地事了。”忠叔叹息道。
“我什么时候要娶亲了……”梅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少爷就不用说了,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忠叔一脸慨叹:“昨天晚上,唉,老奴我做梦,梦见夫人了……”
“啊……”梅清手指忠叔:“难道忠叔你一直暗恋……那个,这么多年还在梦里……”
“胡说!”忠叔登时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夫人天仙般人,我对她只有敬重……”
“是么,那忠叔你给我讲讲,我娘亲究竟是什么人?我爹呢?……”梅清紧接着问道。
“啊……”本来暴跳如雷的忠叔一下子就呆住了,片刻才忽然惊觉道:“坏了,昨天我还想着吩咐柱子他们采办年货,怎么一忙就忘了呢!”
一边说着,忠叔一拍大腿道:“这事可不能耽误了,少爷你先呆着,我得紧着看看去!”
说罢,全然不管梅清呼唤,又是一溜烟的跑了。****
“我是真没办法了”忠叔哭丧着脸对六爷道:“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一张嘴就把我堵回来,还一个劲的追问他地身世是怎么一回事。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
“少拿这个来搪塞!”六爷勃然大怒:“老子怎么会知道你找他要说什么事?根本就是你这老小子没有尽力办事!”
“真的,自打他这次回来以后,好象就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已经几次追着我问了。你的人不是暗中一直跟着他么,究竟怎么一回事,你难道心里不知道?”
忠叔这句话问完,六爷也有些郁闷地道:“人我确实派了。开始时还好,后来据那人说,梅清身边多了两个人,一僧一道。但最后的消息也就是这些,在此之后,他们只要想靠近梅清,肯定是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醒来时不是给扔到海滩上就是草堆里,根本没有办法再跟下去。不然老子会不知道阿碧的行踪么?”
“一僧一道?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万一他们要对梅清不利呢?”忠叔追问道:“你的人不认识是什么来头么?”
六爷嘿然道:“能把老子派出的人随手就收拾的人,能是寻常角色么?只是看这意思,这两个人似乎是对梅清并无恶意,只怕是修真界中独来独往的高人……啊呀不对!”
“怎么了?”
“梅清地修为……他地修为不对!”六爷腾地站了起来:“那天他回卫所时,也曾到我这里来报述永平之行。^^^^只是当时我心有旁骛,也没有注意。现在才想起来,他进来说话,又出去那段时间,我居然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修行到了什么层次了。”
“什么意思?”忠叔皱眉道:“你是说他学了掩盖地新法术了?”
“不是”,六爷摇头道:“这地方就算修为极高的人,也难施展法术掩盖自身修为。除非是,他这一段又有奇遇,修为精进,至少是和我差不多了,才有可能让我忽略他地修为!”
“六子你昏头了吧!”忠叔先是一惊,随即不信道:“你虽然天资不怎么样,人又笨得可以,不过你可别说你这指挥使是白干的!修真界的事,我也略知一二,你的进境,就算根基不太稳,境界怕也是足够到元婴以上了吧?梅清凝丹这才几天,你说和你差不多?你蒙谁呢?”
六爷摇头苦笑道:“我也不敢相信,但反复想想,却也没有别的解释。我修道虽然是借了外力,但若说较真起来,至少寻常元婴期的高人,也还不惧。但若象梅清那般自然而然骗过我去的,除了几个快到炼气期的人物,以前还真没遇到过。”
“那便怪了!”忠叔眨眨眼道:“难道少爷他真是吃了人参果、草还丹不成?你可听说过修真界中哪有修得这般快的?事近反常既为妖,这个……”
六爷摇摇头,有些丧气地道:“从一开始,梅清这小子哪有一点是正常的?再这么下去,很快我也瞒不住消息,有心人怕会盯上他,就是圣上那----”
“怎么?万岁爷那也知道信了么?”忠叔有些紧张地问道。
“现在应该是没有,不过这么折腾下去,哪还背得过人去?圣上那边手下也是另有些渠道,先前我还能尽力遮掩,但现在梅清这修为,要万一落到能看清楚的人的眼里,还不很快就天下皆知?那时候圣上那边哪还有个不清楚?”六爷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叹气。
“六子,按说东宫之位早已立下,梅清这----”忠叔有些迟疑地道。
“绝对不行”,六爷摇头道:“梅清身份要真曝光出来,一则万岁爷当年的行踪不免为人所知,那个人的厉害你也知道,要真找上来怎么应付?二则梅清这边更要不知被什么人盯上,就凭你我,难道有把握护得他周全?何况----”
沉吟了一会,六爷才冷笑道:“两龙不相见!现在万岁爷,连太子都不肯见一面,心中想的是什么,谁又猜得出来?真知道了梅清的事,也未必是福!上次阿碧那丫头,差点糊里糊涂带着梅清去见圣上。就梅清那模样长得和他娘一模一样,圣上一眼就能认出来!要不是我碰巧撞上了,还不定闹出什么来呢!”
“那怎么办?不管永平那边是发生了什么,梅清肯定是有所察觉了,不然不会一再追问他的身世。就算我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他现在修为若真是到了你说的程度,很多事只要留心,怕是总会查出来的。”忠叔无奈地道。
“实在不行,就只能实话告诉他了。”六爷咬牙道:“你把他叫来,我告诉他!”
第三卷 十年夜雨 第九章 梅花往事
梅清跟着五丙一言不发地走在长长地回廊之上,心中忍不住一丝丝地紧张与兴奋。
他似乎能感觉到,今天六爷召唤自己来,定然是有一些自己期盼已久的事情,应该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坐。”六爷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手中把玩着那件镇纸,脸色平淡一如往日。
梅清竟然也没有一句客套,毫不客气地在侧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上下。
六爷抬起头,细细地打量了梅清一番。梅清却恍若未觉,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若即若离地看着前方。
此时,后边的一道暗门忽然打开来,一个人影静静地走了出来。
“怎么?你居然一点也不惊讶?早知道这老东西会来么?”六爷见梅清抬头看了一眼,却毫无意外的表情时,忍不住出言问道。
刚进来的那人,面上的表情更是讶然。原来这人,正是梅清府上的管家忠叔。
“看来少爷是早就想到老奴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忠叔面露苦笑:“如此说来,前几天你和阿碧商量私奔,又每每用话堵住老奴的话口,也是早有准备吧?”
梅清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忠叔道:“忠叔,你夜间出来,到卫所这边,我确有所知。*****这几日动了些心思挤兑你,也是真的。不过我和阿碧,确是商量想离开一段。你既然听到我们说地。就当是我们给你留了信了吧。”
“哼,老东西,这回知道了吧?老子说你的行踪怕已然泄了,你还不肯相信,现在还有何话说?”
“算了六子,你就少讨个口上便宜了”,忠叔口上依然不肯相让:“别告诉我你在梅府没安排人手,我没发现,难道你那些本事老大的手下就发现了?”
六爷哼了一声,却未回答。忠叔说得也是。梅清跟踪自己,自己乃是习武之人,未曾发现也还罢了。六爷手下不乏修真界中的人,一样毫无知觉。丢人也是不分先后。
“不说这个了”,六爷摇摇手:“梅清,今天叫你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梅清“哦”了一声。又复缓缓坐下,淡淡地道:“六爷请问。”
六爷皱眉看了看梅清,又看了看忠叔,这才沉声问道:“梅清。你去永平,所遇一僧一道,究竟是什么人?”
梅清想了想道:“我和他们也不过是偶遇,相交未深,实在也不知道其根底。六爷手下既然已经查得,想必可以赐闻。”
六爷摇摇头道:“梅清你不必心有怨意。今天找你来,不是来审你的。其实既然你看到忠叔在这里。应该明白我对你绝无恶意的。”
梅清倏地抬头道:“我知道六爷对我绝无恶意。其实一直以来。六爷对梅清多有照顾,梅清也感怀在心。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我知道忠叔和六爷有许多事瞒着我,若是我猜得不错。定然是关于我的身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