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天下道门》》 · 集古字 · 2026-07-25
虽然自己兄弟担着个教主之名,其实教中晓事的都知道,这教中事务,全是左右两位护法说了算;而左右护法,又是全都听那位未见过人影的太上教主的吩咐。自己兄弟,根本就是两个傀儡,需要出头露面时,摆摆样子罢了。
一想想初见时那些怪人地手段,时至今日,刘六都不由激棱棱打了个冷颤。那些人,才是真正有道行的人吧?就说眼前这处名叫千金治的怪地方,自己虽然进来过数次,但却一直弄不明白,这地方是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地。
再想到万鬼堂中那些毫无生气、不断机械工作的僵尸,更让他不由从心底向外一股寒气升了上来。
第一次受那护法之命,设法寻找各种人牲送到这里来时,自己还有些不忍之心。尤其当自己看到被自己骗来地东村那个傻楞子,变成了那样一番模样时,自己把胃中所有的苦水都吐光了。
只是当那白头发一脸冷色的左护法,冷笑着道或是去想办法弄人来,或是自己兄弟给变成这模样时,自己就很快明白,摆在自己面前的路,其实只有一条。
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来,或骗或买或抢,弄进来的人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罪孽么?那东西就是骗骗人的,就象自己这个教主罢了。虽然这几年,自己也曾到这千金冶地方,学过几手法术。但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这点材料,只不过是充充门面,糊弄下没见识的老百姓罢了。不说别地,就是前两年送来的那个叫杨晋的书生,在这地方不过学了多长时间,自己偷偷看到的那等手段,就不是自己能想象的。
只不过前一段好象教里出了什么事,一批批人派了出去不知做什么,却再没见回来过。
现在这千金冶中,好象留下地人手也不多了。不然的话,右护法也不会让自己当个跑腿的,去看万鬼堂中的情形了吧?
倒不是照顾自己这个所谓二教主的脸面,只不过万鬼堂,却是教中关键所在,平素自己这个当教主的,也不是可以随便进入的。
再联系今天一系列事件,刘六不由隐隐感觉到,这闻香教,怕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吧?
再想到自己等人临来时,忽然两位护法回了一次房中,出来时便匆匆让自己那个大哥带着一帮人,不知去做了什么。
想到自己那个不成材的哥哥,刘六不由心中一抖。今天的行动,虽然是自己按着上仙的安排,鼓动两位护法所为,但不知怎么,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地地方。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刘六一边叹息,一边缓缓沿着曲折地小路,慢慢地走了上去。
这万鬼堂并非堂口本名,真正在教中人名字,是称为风坛。教中设风雨雷电内四坛,其实不过是相当于甲乙丙丁,并无实际含义。只是因为风坛所负之责,乃是开采洞中精铁,因此最少为人所知。
除了由外骗买而来的人牲外,也有教中犯错地众人,被施以法术,变成不人不鬼的行尸走肉,送到此处来的。时间久了,难免有消息透出去,结果就被人私下称为万鬼堂了。
后来教中护法虽然闻得此事,但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并没有加以阻止,反倒自己也随着这般叫了起来。
这万鬼堂虽然名为一处坛口,但真正坛中管事的人只两个----确切地说,是活人只有两个。其所在乃是在洞中一处内洞里。沿着曲折的山路萦回而上,不多久便行到石壁半腰的位置上,这里便是万鬼堂的入口。
这风坛乃是右护法亲自所管的,寻常人等别说进来一观,就是这入口都不许上来的。刘六只是因为经常要送各类人牲到此处,这才被右护法等赐下一块玉佩。也正是有了这块腰间玉佩,他才能在这小路上随意行走而不被暗设的法阵轰得尸骨无存。
认真说来,也许这才是他作为教主,比起一般其他人等的一点特权吧。
只是这样的特权,刘二教主着实没有一丝的优越感。说来说去,这帮子人,不过是将自己看做一个奴才,一条狗。用得着时,便扔块骨头罢了。
只是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是,就算是一条狗,总还有自己的秘密,和自己的倚仗的。
想到这里,刘六那灰败的脸色上,总算是有了一丝丝的笑容。
但是很快,他就强压下自己的那丝笑意,换上一幅一本正经的样子,快步向壁上曲折行去。
和那帮人打交道,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刘六这样想着,很为自己的谨慎和机敏而得意。
在刘六打着自己的算盘的时候,笑弥勒却在自己的房屋中收了功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个鬼地方不知为什么,行功炼法,额外的困难。就是施展法术,也比外面要多消耗不知多少的法力。
真不知道那一位,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一想到那一位是,笑弥勒不由把眼睛转向了墙上所悬的一张奇怪的画像上去。那画不过几笔而成,勾出一个人有头面五官,甚是简陋。
但笑弥勒的眼神,却不敢有丝毫不敬,就算是看的是一张画像,也只是小心扫了两眼,便急忙把眼光转开。
唉,那方鼎----那方鼎,右护法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一时头脑发热,就听了刘六那小子的话,将那鼎给带出去了呢。
现在好处没捞到,要真是鼎要找不回来的话----他的眼睛不由再次偷偷瞄向那张画像,脸上无时不在的笑容,变得有些发苦起来。
“昨日安排之事,不知处理得如何了?”正在笑弥勒发呆之时,墙上那幅画像突然就象活过来的一般,眉目五官,都忽然变得生动鲜活,更开口讲起话来。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二章 破阵而入
正在发呆的笑弥勒听了画像之言,不由一惊,随即面上再次堆起笑容,低了头小声说道:“启禀教主,已然着人办理了。”
那画像上人物“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道:“既然已经要放手了,就要清得干干净净,不许让人怀疑到这边来。毕竟千金冶这边,才是根本。外边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教中人,切莫再留尾巴。”
笑弥勒唯唯称是。那画像又冷冷问道:“铸鼎一事,进展如何了?”
笑弥勒心中巨震,面上却丝毫不露,声音平稳地道:“已经按照原鼎之型,完工四件了。只是此次舍弃闻香教之后,人牲来源,必然艰难。现在精铁开采,越见不易,日后铸鼎,倒怕有些不便处。”
画像道:“此次居然有此异动,也大出我意料之外。长春淀这般偏僻的地方,如何会被人探知魇灵之事?只怕你们安逸久了,办些事也难免粗枝大叶了起来!前次进京夺七星砚一事,便落得功败垂成,两个次护法居然全以身陨,折了多人,打草惊蛇,最后一无所获。此次连多年经营的长春宫处,也被人发现了去。嘿嘿,再这么下去,老夫这点老本,都快被你们折腾光了!”
笑弥勒满头大汗,恭声说道:“属下办事不力,确是罪该万死。此次接得教主之令,我与左护法不敢怠慢,由属下先行到千金冶内安排妥当。左护法亲自押送魇灵随后便到,绝对万无一失,请教主放
“哼!”画像冷哼一声,声音却是寒冷如冰:“现下京中诸多事由,且待来年春日事了。老夫便亲赴永平。一探究竟。你们且小心应付,切莫再出疏露。”
画像已经悄无声息了,笑弥勒却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满面地横肉不断地抖动,显示着其内心不断的激烈斗争。
刚才扯谎。实在是迫不得已。原鼎已经失去,再想铸造新鼎,只怕难上加难。偏偏为了抢回宝鼎,动用了手头的全部力量,不止没能如愿,反倒将袁重真也折了进去。唯一的收获便是将梅清抓了回来。只是却是个能看不能吃的硬石头。何况,就算是自己能找回宝鼎,失了魇灵,死了猿王,那一位还会不会放过自己?
长叹一声,反正现在无法可想,还是不要管那么多了。笑弥勒摇摇头,起身向外行去,还是先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打开那小子地闭法吧。
笑弥勒一边向石牢地方向走去,一边低头深思不语。那石牢就在院后石壁之下,乃是由石壁上掏出的一溜深洞,外边又筑了厚厚的石墙石廊,乃是教中平常关押重犯之地其实以梅清现在的状态而言,就算放在露天地上,相信也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对梅清的关押,也颇为随意,只是找了个最为平常地房间,将他扔进去就完事了。
笑弥勒随便抓过一个门丁。问了一下梅清所在的房间。便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叹息这鬼地方果然讨厌。用个大不了的法术都累得半死,弄得人不管做什么都得跑来跑去的,着实有些不方便。
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门丁在战战地告诉他梅清所在房间之后,低头掩饰的无比紧张的表情。
而此时地刘六,正身在石牢之中,满头大汗,架着毫无知觉的梅清,肚子里边却要把老天爷都骂了无数句。
本来正走在去向百鬼堂的路上,再转过弯,就要看到百鬼堂的坛口的时候,忽然一个苍老冷漠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只听了一句,刘六由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所吓到的苍白面色,就变得忽红忽白,极为精彩。
我的上仙!您在说什么?您让我现在就去石牢,带了那个该死地一动不动的家伙,马上跑路?
您以为我是谁?玉皇大帝的外甥还是菩提老祖的徒弟?
只是心中不管如何愤怒,刘六却依然不敢有丝毫的不满流露于外。他只是非常小心谨慎地道,石牢之中虽然自己有办法进去,但带着一个人出来,还想不惊动任何其他人,着实超出的自己的能力之外。
“休得嗦,你只管去。若中途有变,老夫自有计较。”苍老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
既然如此,纵使刘六有万般不愿,此时也再无法可想。看看不远处的万鬼堂,跺跺脚,刘六恨恨地转身快步向来时路走去。
幸好他在这闻香教中,也不是一点人脉也没有。多年前推荐的一个远亲今日终于发挥了作用,虽然那小子吓得面色苍白,口嘴不住地念叨,但还是放自己进来了。
只是……没想到架一个毫无知觉地人是如此为难,以至于刘六数次拼命地想把梅清架起来快点离开,都行不数步便累得吁吁带喘,不得不稍事休息。
当笑弥勒大步拐入石牢前边的长长回廊时,映入他眼帘地正是这样的一幕。
笑弥勒惊见眼前一幕,虽然还不明白刘六究竟是想做什么,但心头压抑许久的怒气却如同山洪般爆发出来:“哈哈……好,好,刘二教主,你做得好啊。只是佛爷我不明白,你却是为何如此?”
笑弥勒满面笑容,声音却如寒冰刺骨。
刘六在见到笑弥勒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便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护法大人,小的,小的,不是,不是我……”刘六语带慌乱。如同梦呓般地说道:“上仙,上仙救命啊……”
笑弥勒脸上笑容更盛,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脚下大地一阵晃动,随即便觉得天似乎一下子暗了许多。
同时伴着隐隐地风雷之声传来。笑弥勒忽然感觉到身边地灵气开始波动起来。不由心中一惊。
这处千金治所在,灵气几乎死气沉沉,从来都没有任何波动,今天这是怎么了?
笑弥勒面色凝重,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但随即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有人会打开这个地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这处秘地所在,乃是那一位花了老大的功夫才寻见的上古遗存。虽然此次在史府遇上了苦头陀那个老家伙,但却没听说他精通什么阵法之学。虽然那老家伙修为惊人,但要说能打开这个地方,总还无法令人相信。
正在思索的空。笑弥勒便感觉到四下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
同时他又突然发现,在此处时刻不停地水流飞溅地激鸣之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渐渐地低了下来。
知道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笑弥勒顾不得再细问刘六,只见他双袖一展,直接摄起了刘六与地上的梅清,便向门外冲了出去。
这一动手。笑弥勒便有些惊讶。本来在这地方,任何法术使用都极为耗费真元,因此一到此处,除非万不得已,基本上便不会有人再轻易施展法术。但刚才这几下,却感觉比起以往来,轻松了太多,几乎和在外边没有多大区别,便摄着两个人轻松瞬移了出来。
只是笑弥勒心,绝无任何欢喜。反倒心中一沉。知道这个地方,果然是出了问题。只怕十有八九,是外边有人攻破了山门。
此时再想别的都已经是无济于事了,一想到苦头陀的那份狠辣与无情,笑弥勒不由心中发寒。双袖一展便要施展法术,急速逃离开去。
恰在此时,便闻得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响,头上数丈处地一块空间突然如同爆炸的一般,一团阴云急速扩大,暗云翻滚,雾气腾腾,一下子便扩展到了径丈大小。
雷声阵阵,在头上轰轰滚过,之后便见金光闪动,气芒千条,明灭之间,数个身影便在其中显现出来。
笑弥勒见了,不由暗暗叫苦。云端出来的几个人,正是苦大师、碧真和张十三。
碧真眼尖,一眼便看到笑弥勒袖下卷着梅清,又见梅清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登时心中又怕又恨,厉声喝道:“你这秃驴,却将我清哥怎么样了!还不纳命来!”
随着喝声,碧真已经双手连举,一时之间,只见她身边瑞光宝气,腾然而起,数件奇形怪状的各类法器,已经没头没脑地突然现身,耀出五颜六色,伴着风雷之声,如同下雨一般向着笑弥勒打了过来。
笑弥勒见了,只得弃了手中的梅清和刘六,双袖急舞,口中连喝,霎时间手间也是诸法齐现,这才堪堪抵住了碧真的攻势。
张十三与苦大师一见梅清地情形,都不由一惊。不过他二人修为毕竟浓厚,眨眼间便查明的梅清的真实情况,心中安定下来,便不急着去看梅清,而是各各上前一步,分别卡在左右,隐隐封死了笑弥勒的逃走路线。
笑弥勒心中绝望。只一个苦大师,就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现在又有了一个老道同来,看其修为,分明不在苦大师之下。再加上眼前这女子拼命的一般,将各类法器不要钱一样砸了过来,今天这一场,只怕是再没个善终了。
笑弥勒一咬牙,便抱了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念头,想要做最后一搏。
张十三与苦大师见笑弥勒眼中凶光,都知道困兽犹斗,心中留了注意,手下更做好准备,见势不好,就有出手的意思。没想到众人都没注意的刘六,忽然偷偷从手中甩出一物,才一出手,便见异变突生。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三章 你就是我
刘六甩出来的,似乎是一张小小的纸符,亦或一张小小的布片。由于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的笑弥勒身上,因此都没有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众人注意到这边的情景时,只看到场中狂岚突起,一股绝大的力道卷着梅清与刘六,忽然便向前方不远的“千金治”三字的大石上撞了过去。
“哪里走!”虽然变生肘腋,但张十三和苦大师反应极快,张十三这边甩出一条淡红色的长长气条,苦大师佛袍一甩便卷在了刘六与梅清体外的那气团之上。
然而使所有人大跌眼镜地是,两位绝世高人的出手,居然就被那气团轻轻松松地弹开来。气团中只是略抖了一下,便以再快的速度一下子撞在了那巨石之上。
如同投石入水,漾起一波波的纹理,梅清与刘六二人就象一下子钻入水中一般,毫无声息地隐入石中而去。残留的身影带着波纹晃动数圈,很快地便再度平静下来,映在众人眼中,依然是一块冰冷而坚硬的巨石。
“阿清!”碧真眼见这一幕,心中一惊,顾不得与笑弥勒纠缠,一收众多法器,早已经飞身到了巨石之上,左察右探,却是寻不出丝毫裂纹缝隙来,也不知道刚才二人是如何在这里消失的。
张十三与苦大师同时大惊,刚才他们二人出手份量。自己心中有数,放眼世间,能与自己二人比肩地,也不过区区数人罢了。二人联手一击,居然未能将刚才梅清给截下来,这等事情说出来。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那刘六不过一个寻常之辈,修为几乎略等于无。不然刚才二人也不会视而不见。只是他刚才使用的那件法器,却是何处得来,又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如此厉害?
只是二人也都明白此时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现在细细想来,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算计梅清,一步步将其引入到这个局中来。究竟所为何事,目的何在,光凭几个人想破了脑袋怕也是想不明白,也只得先想办法破局救人才是正经。
二人心有灵犀,毫不停留。立时双双出手,故计重施,一施长条一卷袍袖,一左一右向正欲遁走的笑弥勒逼来。
本来笑弥勒见场中异变,不敢怠慢,便想趁了碧真收手时遁走。没想到这两个老家伙却是心思甚快,不等自己施展已经一左一右再度逼上。这两个老家伙的实力都是一流地修为,同时出手,却叫人如何抵挡。
只见笑弥勒面带恐慌。拼了命才挡了张十三的气条一下,就已经被苦大师地袍袖由腰间一卷,将整个人都卷进袖中,登时不见了踪影。
此时只闻得嘈杂之声传来,四下里激荡不定,想来是此处所藏人众,发现情况不对,鼓噪而来。
碧真哪里顾得这些,只是抓着张十三,珠泪盈盈。要他快想办法打开这石头。将梅清救出来。看苦大师在一边一言不发,显是自己又要当个卖苦力的。张十三几欲抓狂,又不好对碧真埋怨,只得苦了脸,开始四下察探,推演计算,心中哀叹道:“怪道常言说巧人是拙人的奴才,果然学一样艺,受一样累----我苦!”
刘六心中茫然一片,刚才他只不过是按着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那个上仙的提示,照样做来。就在见着狂风卷起自己撞向那块巨石之时,吓得他心脏几乎都要从胸中跳了出来,紧紧地闭了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想象中激烈地碰撞疼痛都未传来,身体似乎撞在一块软软的东西之上,然后便觉得脚下一实,竟然是穿了进来,到了另一处所在。
刘六心中忐忑不安,强自压抑下害怕,悄悄睁开双眼看时,不由一惊。
四周竟然是一片黑茫茫无边无际的大海,黑沉沉的海水击拍在沙滩上,发出一波又一波低沉的涛声。身侧却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山峰。这山峰却是奇怪,便如同一都石柱一般,极为陡峭,尤其是面向大海地一边,直如刀砍斧劈,极为光滑地形成了一道立崖。黑沉沉地石壁上,似乎铭刻着什么文字,只是都是奇形怪状的篆字。刘六虽然勉强认得几个字,这些篆文却是一个也不识得。
只闻得海风浪浪,呼啸高标掠过,吹在山崖上发出阵阵奇异地啸响,除此之外,再无一丝其他声音。放眼看去,又四下黑沉,不辨东西,不由刘六心中颤怵,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已经醒了,就起来吧,不用再趴在地上装死了。”忽然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遥遥不知来自何方。
“上仙!上仙你在哪里?……是在和我说话么?”闻得这声音,正是一直以来听到的上仙的声音,刘六心中一惊,又是一喜。只是闻着刚才的声音,却清楚地知道并非同自己讲话,不知是在唤谁呢?
眼光一转,刘六便惊讶地看到,原来与自己一同进来的,还有梅清。更使他吃惊地是,原本一动不动躺在一边的梅清,闻了刚才上仙之言之后,忽然站了起来。
梅清心中暗暗叫苦,其实当时他在笑弥勒偷袭之下,不得以自闭之时,除了想到碧真既然接到自己的信息,自然很快便能赶到营救外,自己也留了几分后手。
因梅清曾有过金丹被禁地经历,因此对这种自闭的法门,也有些心得,在施展法术时,便留了些小小后门。
金丹被禁,乃是将金丹与人体真元强行分隔开来;而自闭之法,乃是将整个人与外界强行分隔开来。但梅清向来神念与常人不同,因此在自闭之时,却能独留一线神念,存在了金丹元婴之内,沉于体内鼎底,以为开启之种。
事有凑巧,梅清被笑弥勒带到了千金治之所,这地方与当时在锦衣卫内组中宝库之处有些相似,也是外部灵气被压制得厉害,各类神通难以施展。梅清当年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受七星砚之异状,结果冲开了金丹禁制。此次又遇到类似的环境,体内元婴便自生感应,开始触动神念,一点点地采集磨动,抽去自闭之禁。
只是这般经历,自然是极慢的。直到梅清被刘六带着冲入那巨石之时,方才真正破禁而出。前边发生的一些事情,只对碧真、张十三等到来有一点影影绰绰的印象,感觉并不清晰。
因此发现自己又被带入到一个新的所在时,梅清便并未急着起来,甚至连体内真元与神念,都不敢轻易放出,一动不动,想先观察一下再说。
没想到还未有所动作,便已经听到了那苍老声音传来。虽然这声音并未说明是针对谁而发,但不知为了什么,梅清在第一时间就确定,这声音定然是在对自己说。
而且这声音,对梅清来说,说不出的熟悉,更有一分不知所来自的亲切与兴奋。这种感觉,忽然如奔流江水般涌自己心中,惹得向来安定地道心,竟然波动如狂澜,便得梅清大为警惕,更在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似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梅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站立起来,四下看了看,一见四下情形,更是觉得怪异。这般场景,似乎自己早就曾经来过一般。他甚至马上就想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神岳碣石!这里,这里,我好象来过……对了,这不是碣石铭么?怎么会在这里……啊,碣石沉海……我怎么好象忘了呢?”梅清头脑中忽然一片混乱,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对谁喃喃发问。
“呵呵,想起什么了吧?唉----不想已经是这么多年了。”那苍老地声音幽幽地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梅清心中觉得无限恐慌,本能地想要排斥什么,忽然仰起头,大声对着天空吼道。
“呵呵……我是谁?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自己地身体在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那苍老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没有讥嘲,也没有不耐,却流露出几分悲凉与不甘。
“你是我?我是你?”梅清忽然很想大声嘲笑对方,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极为顽固地认定了那声音说的自然是正确的。这种感觉极其荒谬,就象这身体忽然不再听从自己的指挥,本能地流露出了很多的自己不能控制的想法。
此时的梅清正处在暴走的边缘,道道紫焰不知什么时候,由他手指、头顶、肩膀处腾腾地燃烧了起来,火焰跳动间,道道紫艳的雷光不断闪现明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远远看去,梅清似乎化做了一个电光雷柱包成的紫火之茧,诡异莫名又危险万端。
梅清的表情也不断地在扭曲,心中天人交站,数不清的各种念头杂乱交织,体内金丹才形成的元婴也如同疯颠一般,在鼎内不断的挣扎燥动着,带动体内浑厚的真元四下暴走,透体而出,形成一阵阵狂暴的风潮,卷动四下沙尘与海风,形成数股龙卷风柱,在周边游走出没。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四章 神岳碣石
“呢!”梅清忽然大喝一声,道道金光透体而出,双手各捏法印,呈不动如山之相,硬生生将体内狂暴的真元定了下来,神念收摄,元婴归体,片刻后才睁开双眼,心中暗道好险。
安定下来的梅清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体内真元流转,以防再次出现刚才的情况,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刚才自己忽然道心狂暴的情况,梅清心中也有些疑惑,不知道是对方施展了一种惑心之术,还是自己心中真是本来就藏有极大的秘密。
事实上,他一直对自己这副身体有所怀疑,不说脑海中经常出现的各类奇怪念头,就说是自己修炼中的种种怪状,也足以让人想到很多事了。
从开始自己生来的白痴,到后来忽然觉醒;从据说无法修炼,到后来的所谓纯阳之体;从莫名其妙的入道筑基,到自己不可思议的突飞猛进;从梦中那可怖的紫焰焚身,到前不久离奇的古鼎入体……
一般人若这一生遇上一件,只怕就引为奇谈了。偏偏这么些怪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哪是一个凑巧就说得过去的?
自己身体中,只怕真的有什么大秘密,也说不定?
梅清不敢深入去想,只怕再沉入其中不能自拔,强自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环境观察中来。在他想来,多了解一分目前所处的境地,就多一分自我保存的资本。
梅清比起刘六来,眼界不知高明了多少,因此方才察探,就发现了几处极为不同的地方。
这里的灵气,比起其他地方来,不知道浓厚了多少,更精纯得令人心惊。身边这座直**云的高峰之上,灵气尤其浓得难以想象。梅清甚感觉得到,在那石壁上滴滴凝成的水露。其中都蕴含着大量的灵气。只怕这么一滴水,拿到外边去,怕不引得修行中人眼红不止。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真是来到了传说中的胜天福地了么?
梅清一边想着。一边将眼睛转移到那石壁上地铭文中来。只见其上写着:
遂兴师旅。诛戮无道。为逆灭息。
武殄暴逆。文复无罪。庶心咸服。
不必多看。只看了几眼。梅清就确实。这确是真真正正地碣石铭无疑。与刚才脑海中无意识地信息浮现不同。这一次他是完全以自我地意识和对文字地认识。判断而得。
碣石自古有“神岳”之称。更与仙道向来有着颇多渊源。秦皇汉武。都曾登临此地。本是崇慕仙道之意。只是此山。自魏晋以降。其所在便多有争议。一代名山。竟然无人晓得其位于何方。
今天梅清忽然见了眼前此山。当真如石柱高标。其上铭文字迹古拙安祥。大有秦文古朴风茂。一望而知必是秦时旧物无疑。心中不由大惊。不明白这碣石如何跑到这么一个神秘地地方来了。
他这里还在深思之时。却闻得那苍老的声音道:“你却是学地什么东西?怎么弄得不佛不道的----神霄雷法的底子也这般不稳,唉,真没想到,居然会混成这个样子!”
“你到底是谁?”梅清朗声说道:“如何这般神神秘秘的,难道是没脸见人么?”
“早说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现在还不肯相信么?”苍老声音中带着几分慨然道:“白云苍狗,世事无常,想来倒真令人气短呢。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过的这些年?”
“我是我。你是你,不管你是哪一个,就不用这些话来故作神秘了,我是不会为此打动的。”梅清不动神色地道:“若有事,还请出来当面讲个清楚,如若不然,请恕在下无暇奉陪。”
“呵呵,不奉陪了?你以为这是哪里?何况是不是你,却不是你说了算呢。也罢。你不是想见我么。那便上来吧!”苍老声音说罢,梅清忽然眼前一暗。再定晴看时,不知何时在那壁上,现出一道门户来。
“若想知道你自己究竟是谁,便入此门即可。”那声音呵呵一笑说道:“我倒也想看看,我的身体倒底有些什么样的修为呢。”
梅清看着壁上石门,冷笑一声道:“阁下也不必弄这些玄虚。你是张三还是李四,与我何干?莫非你真以为,听了你一番胡言乱语,我便要急不可待,去听你摆布,好知道自己是谁?我就是梅清,以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管你玩出什么花样来,也不会再变。”
苍老声音听了,沉默了一会,随即再次呵呵笑了起来。但与前次不同,此次笑声听来,却是多了几分暖意。
“难得难得,果然难得。闻得此信,还能有这般沉凝心志的,确是不易。如此说来,你是不肯入门一试了?”
“为什么不试?”梅清不以为然地道:“除了山就是海,我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就这一个门,试试就试试呗。”
说罢,竟是昂然而入。
那声音也似乎被噎了一下子,有些气短地道:“既然要入门地,你还说那些子做什么?”
梅清连连摇头道:“要入此门,乃是我自己想进来看看你有什么花样可以玩的,却不是象你说的想知道你是谁。我和你非亲非故,也不想和你认识。何况看你这样子,十有**混得也不怎么样,认识了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苍老声音却有几分惊异地道:“你却如何猜道我有什么不如意?老夫修为放眼天下,只怕再无第二人可比。你若得我指点一二,好处不知凡几,怎么说就不是好事呢。”
梅清有些不耐烦地道:“看你躲躲闪闪连个面都不肯露,哪有这般前辈高人地风范?不是给困在这里,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若是如此,定然是吃过什么大亏的结果,还说什么第一第二?说到修行,我自有师傅,教我的东西还来不及学,非得赶着学你的东西做什么?再者说了,你就算真是个前辈高人,总该故作高深些吧?这般里嗦的,成个什么样子?”
听了梅清之言,那声音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道:“妙,妙,实在是妙。真没想到,我居然还能生成这个样子。罢罢罢,就当你说得对。不过光嘴上说得好却是无用,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便进来试试再说。”
梅清听了也不再多言,抬脚进了那道石门。
一直在旁边静立无言的刘六,见梅清迈步入门,嘴唇动了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便随着梅清随后进了那道石门中去。
才一入门,刘六不由一惊。这门内却是一间石室,看不到有灯光,却亮如白昼,比起外边来,反倒要亮上几分。而随着二人进入门中,那道石门也无声无息地在二人身后关上了。
刘六吓了一大跳,梅清却面色如常,只是四下打量着室内情况。
室内简单至极,四壁空空,连一处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处半高地石台。
“呵呵,你却是胆大,就这般进来,也不怕我动什么手脚么?”进入室中,四下一望在目,而这苍老的声音依然不知从何而来。
“莫非我不进来,你就无计可施了不成?”梅清没好气地说道。
自从其一到这里,便用尽了全身的修为,查找这声音的来源。按说此地灵气浓厚,他现在修为亦自不弱,神念更超于常人。但数番试探,终是无可觅处。再加上目睹对方石壁开门的能为,虽然看不出其中门道来,但也能感觉得到,对方竟然是硬以修为改变了石壁结构,辟出这道石门来的。
若是这石门乃是隐于其间,凭着机关开闭,梅清自然要小心几分。现在看了对方这般能为,要对付自己,根本是手到擒来,因此梅清反倒放开心怀,任性而为。
何况虽然他一再提醒自己对方神神秘秘,言语蹊巧,但心中总有一种与对方极为亲近的感觉,就好象注定对方不会对自己不利一样。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四下无路可走,除了按对方安排,看看究竟有什么花样,好象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呵呵,既然如此,你心中怎么地将那遁术准备着干什么?”苍老的声音有些嘲弄地道。
梅清心中大惊,更泛起一份无力地失败感觉来。
自己在心中暗中准备遁术,自然是存了万一之念,给自己留个退身之法。没想到连这样的情形,都被对方看了出来。
“很奇怪我为什么能看出你心中暗备遁术吧?”苍老声音悠悠说道:“早说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自己心中想什么,难道我还能不知道?”
梅清心中一个恍神,随即大喝道:“说了不信,你便再重复一万遍,我还是不信。究竟要我进来,有什么招数,却拿来我看便是!”
苍老声音有些惊讶地道:“心志坚凝至此,倒是少见。信与不信,少顷你自己知晓。现在下,我先出个小题考考你如何?”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五章 九宫符阵
梅清笑道:“还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只管出题来便是!”
其实梅清对着这苍老的声音,心中自然没有丝毫在争锋中能占得先机的把握。只不管对方越是和自己纠缠,越表明对方定是有所图谋。既然如此,自己便总有机会寻得机会,或能脱身而出,或是等到外边师傅来救。
因此,他倒也乐于对方用出题来考,以便自己拖延时间,也顺便试试有没有机会寻出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那好,你且听了。室中那石台上,铭有一道符。你且解来看,此符变化如何?”苍老的声音稍一停顿,便给出第一题来。
梅清听了,便轻步上前,果然见到室内平台之上,画着一道颇为奇怪的符。
这道符似符非符,似阵非阵,乃是以九宫为矩,分成九块,每一宫中,又各有一处小符,分别独立,又各自关联,组成了一道符阵。
表面看来,这只是一个以九宫阵为基本,每宫又各有一道符的复合符。但细一研究,便知道其内涵绝不只是这么简单。
九个符,每一个都由两种五行组成,但这种组成,却是不稳定的,随时在变化的。
但九个符在同一时间内,又只有一个在变化,其他八个却维持在稳定状态之下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虽然是九个符,却恰恰形成了两组五行,一正一逆。那变化的一个符,却沿着先天之迹。在九道宫中循环游走,带动两组五行灵气,变化万般。
九宫,五行。都是最基本的符阵,但组织得这般巧妙,却大大出乎了梅清的意料。
梅清盘膝坐了下来,两只眼睛呆呆地凝视着前方,心神却全都沉浸在了这一道似简似繁地符阵中去。
一边地刘六却一直哆哆嗦嗦。自打出去地石门自己关闭了之后。他便一直在那道墙壁之旁。四处上下寻找门户地痕迹。将上下左右都用手一点一点地摸了过来。终是没有任何发现。
现在见梅清也如同中了魔地一般。直楞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刘六更是紧张。他费力地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颤声道:“上仙?既然……已经将人带到。不知小地在这里还要多久?能否放小地回去?”
“你急什么?到时候自然让你回去。”苍老地声音淡淡地道:“先好好在一边呆着。莫再弄出声响来惊着他人。”
虽然苍老地声音平淡如水。但其中那份威压之意。却不经意间隐隐流露出来。刘六不由打了个冷颤。连忙缩到墙壁边蹲下。眼睛还在不住地四下寻找石门地所在。只是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来。
此时梅清早忘了身边地种种。对刘六与苍老声音地****更是充耳不闻。在他地眼中。便中有那一道九宫双五行符阵。
现在梅清正是由先天曲线入手。一点点地在推算这道法阵地变化之处。
先天变化,乃是由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八。地七,天六,地五的顺序,划出来的。正是九宫中有一宫变化游走,才使得九宫阵中,可以生出正逆双五行十道,而又可以沿着先天之图,游走八方。
因此这道符阵,可说大大超出了梅清想象地难度。他由外向内,再由内而外,沿着那道玄奥的轨迹,心神却以着常人难以想象地速度,不断的计算着轨迹间的种种变化,以找出那条最简单也最为正确的线路来。
先天变化,虽然有迹可寻,但也只是提供给人一个计算的方位而已。具体到每一步、每一行的变化,均是复杂到难以想象。饶是梅清修为不差,神念过人,对符、阵法均有不凡之见,但在这样强度的推演之下,依然渐有力不从心之感。
那变化之端就象一只飘忽不定的蝴蝶一般,看似缓,实则速,每每在触手可及之时,却又再生变化。
梅清双眉紧锁,额头汗水滚滚而下,这样的推演,着实太费真元与心力了。
地四之后接天八,这一处转换,正是先天图关窍所在,亦是先天、后天的分界之处。其所在,恰于九宫地中宫。梅清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推算至此,知道轻忽不得,慢慢将神念放缓下来,想借着自己在阵中推算时地节奏,略微控制一下阵法变化的速度。
然而大出他意料之外,符阵一到此处,忽然之间五行齐动,由正而逆瞬时翻转,而那变化之端,也在此如同怒马激跃,狂流湍飞,只一闪念间,便已经失去了踪影。一念之失,全盘皆溃,神念中一步步推出来地符阵之图便化作点点金光,立时如砂砌之塔般,瞬间崩塌,一丝一毫也没有剩下。
梅清无可奈何地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却没有起来,而是闭目打座,暂时先恢复起真元来。
他自昨天夜间以来,连番恶斗,后来一直身在险地,也没有真正休息过。刚才再经这一番推算下来,虽然不象争斗般消耗体力,其实真元神念,耗损更大。之前他还存有戒心,不敢太放松警惕,因此一直也没有真正打坐调息来进行恢复。
现在经过这一段时间,梅清自然明白无论是什么原因,至少那苍老声音的主人暂时还对自己没有恶意,因此也乐得借此机会,先恢复一下修为。
昨天先后与二位溪女大打出手,后来又在幻阵中一番经历,再逢笑弥勒出手偷袭,最后自闭金丹,最终脱困而出,这种种际遇,无一不是修真者少有的磨砺机会。梅清本来实践之机颇少,虽然背了一肚子的,又给两位师傅教了一大堆的理论,但这样动手的时机,倒还是头一遭。
现在这一静下心来修炼,梅清便觉察出来,这一场下来,受益果然匪浅。
更难得的是,现在所处的碣石之中,灵气竟然浓厚得难以想象。虽然梅清所修神霄雷法,是以采练日月精华为基,但现在他体内日月早成,更不必拘束于天上日月星华,只采取天地灵气,再以体内日月交化,便可自然精进。
此时梅清才一放开,便觉得道道真元灵气,如同不要钱的一般向体内涌来,在日月激射之下,交织烹炼为滴滴真元,如涓涓细流下注到紫府元鼎之内,在鼎腹中形成一道回旋的源流,滋润在元丹婴儿之侧,氤氲凝然,蒸腾出一片片紫色的烟霞,渐渐充斥了整个紫府之内。
元丹九转,只见婴儿竟然壮大了不少,原先有些模糊的五官,已经变得眉目宛然;在婴儿的体表,也同样腾腾地升出片片紫气,映得那婴儿周身,也是一派紫色。
而紫府中的纯净真元,已经渐渐充实,便如同片片浓雾一般,更扩充到周身经络中去。
梅清将神念渐渐沉入元鼎中温养,这才慢慢睁开眼来,心中颇为喜悦。
虽然前一时借着宝鼎入体,一举将境界突破至炼气之关,婴儿初结,但当时实有拔苗助长的嫌疑,境界也不甚工稳。刚才这一次修炼,自己却已经把握到炼气之窍,这番下来,收获着实不小,现在的梅清,已经是真真正正的达到了炼气之期,算得上是真人之境了。
“不错不错,居然在这时候,还能有此收获。”那苍老的声音中也流露出几分赞许:“虽然符阵未解,但有此表现,也算你过关罢。”
梅清却摇摇头,再次起身走到那石台之前,用心细细地将那符阵又看了一遍。
按说他此时修为,任何事物过了眼,绝无记不住的道理。但符阵之作,本自神通,光记下符形,并不能代表其全部。因此梅清借着修为再涨的机会,又将这符阵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这才再次盘膝坐下,闭目不语,又自推算起来。
有了前一次推算的底子,又休息调心,这一次的推算便容易了许多。只是这法阵却不绝似刻板得一丝无差的算盘,时日既转,方位自别,虽然说是再次推算,其实依然是一切从新开始,诸多变化,与上次绝无相似之处。
不多时,又推算到地四、天八先天、后天的分界之处,虽然梅清早有准备,小心谨慎,但在算过数种变化后,一时心力不济,却是再次失败。
梅清心中也早有准备,知道这样的符阵,却不是自己轻易便可攻克的。因此他只长长出了口气,便再次静心调息片刻,继续从头开始推算。
梅清早已经忘了时间,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每次失败,他便休息片刻,然后再次从头开始。仅在地四、天八之间,反复纠缠十几次后,终于是成功的通过了。然而到了最后地五这一关前,连着失败了无数次,进展却慢得让人担心。
越是到得后来,变化的速度越是快得难以捕捉,而变化的范围与辐度更是超乎想象。有好几次,梅清都似乎感觉到马上就可以突破最后一关的时候,偏偏总是差得一丝,便一切重归于零。
刘六躺在一边睡着了,梦中不知喃喃地在说些什么。那苍老的声音也一直未在响起,似乎浑忘了梅清一般。
只有梅清自己,不眠不休的沉迷在符阵的世界中,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枯燥得令常人无法忍受的繁杂推算。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六章 九九归一
各种形状的奇异符形,在不断的转换着,演变着。一道光滑莫名的曲线,由其间以一种似乎永远不变的速度不断推进,划出一条奥妙的痕迹。
越是接近终点,种种符形变便是变化多端,而那线前行的方向,也越是无法预料。
梅清的心境,早在无数次的失败中磨炼得异常平淡。他如同是在观察一出毫无悬念的戏剧一般,无悲无喜地看着它一步步走向结束。
但脑海中,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的疯狂计算着那其中一环环的变化结果,在数以万计的可能中筛选着最终唯一正确的结果。
五只符形几乎同时在曲线前端升了起来,又分别转化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新符形来。道道光华划出几道完全不同的光影,一时间,前行曲线也似乎有些摇摆不定,竟然让人看不出下一步欲要前行的方向。
梅清心中冷笑一声,自己在这个地方已经失败了多次,这一次,却是再不会失误了。
早已经有所准备的神念,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至,五朵金芒起处,却是将五只符形一一定于当地,显出各自古奥异常的清晰符样来。
而梅清的精神却早早在五只符形之间某个位置之处,不即不离,瞬间变幻出数种变化来。
果然,那曲线便在梅清精神所在不远处,轻轻划过一道弧线,生出一种似乎要离境而飞的感觉。
梅清早有准备,哪还再有失误。神念到处,毫不费力的附于其上,瞬间便一一平息了左右的异形变化,将一条曲线清清楚楚地映现了出来。
“叮!”
如同一声磬音突鸣,眼前突然一派清明,种种五颜六色的奇形符文一霎时消失不见。一线曲线如划天之虹。直指前方。
梅清心中一喜,知道这最终一关。终于是过了。然而当他细细再看时,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眼前一切,再也熟悉不过,正是此法阵扮演时,最初所见的场景。
原来算了半天。得出的并非破阵之眼,却是又回到了起始的位置!
梅清心中一惊之下,便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无波的心态,脑海推演形成地场景,自然又霎时消失无踪。梅清若有所失,喃喃地道:“却是为何?难道还有算不得地法阵?莫非便是……无极浑元?”
再一想时,却又不似。无极浑元,乃是无极而太极。看这法阵变化多端。明明有迹可寻,却并非那般情形。
正在此时,忽然闻得那苍老的声音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
“虽然最终归于浑元。但却并非无极。你能推得一个周天,已然是至为难得了。真没想到,我这一次分身,居然对阵法还有这般造诣。”苍老声音中,似乎多了几分感慨。
这一次,梅清没有再纠缠于身份,却开言问道:“那……此符阵何名?”
“天大地大,复归浑元。是为九九归一。此符阵本是此地原本留下地,嘿嘿,虽然当不得上古那几个有名的大阵。但放眼当今天下。也绝无可以比肩的了。就算是我,也推不到九转之上。你这般修为。又是初次上手,居然能到一次周天处,洵是难得了。这场考试,便算你过了。”那苍老声音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只是看你推演之法,却是天师正宗,真乃怪哉。却是谁教的你这等手法?”
梅清摇摇头,没有理会那声音所提问题,却继续说道:“可还有什么题目么?若有便出了来。”
那苍老声音呵呵笑道:“这一符阵你又未全能解开,怎地便急着要我再出题目?”
梅清道:“刚才是你说道这一题算我过了,何况再到后边,只怕并非计算之力,全以修为支持了吧?我修为低浅,自然入不得你这法眼,我也无意在这地方强撑。若还有题目,尽管出来。若无他题,还请快快现身,我却没耐心陪你在这里呆着。”
“呵呵,果然少年英气,只是有些性急了些。既然如此,你便来看我第二题便了。”说罢,只见那石台上,忽然出现了五只光球。
“这题说来甚易,只要你能把这五只球摞起来,就算过关了。”
梅清满头大汗,最开始以为没有什么难度的题目,做起来才知道竟然这般难法。
这五只光球,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做到,竟然是纯粹地五行灵气凝就。
只这一手,便让梅清心中暗懔。五行灵气虽然修行中人均可调动指挥得,但硬将其抽出来凝结成球,偏偏不动不散,这份能为,当真是闻所未闻。
以他想来,自己若说强行抽出五行灵气凝为实行,勉强也可行得。但若凝成这么大的圆球,则是力所未及,更不用说凝出的圆球居然可以不动不散的保持形状,就如同几个石球一般放在这里了。
但要想把这几个球摞起来,这难度可就大了。
五行本是相生相克,平素更是混而为一,不分彼此。就算强抽出一种来,都会引起五行混乱,若是严重,甚至会当场爆裂。
这五个小小灵气球,摆在这里,互不相干,当然相安无事。但若一旦接触,只怕立时会互相影响,或是互相吞噬,或是互相排挤,总之必不肯老老实实地呆在一块。
要想将这五个小球都摞起来,别说做,梅清连想都想不明白应该如何去做。
想了很长时间,梅清最后摇了摇头,有些生涩地道:“我做不到。”
“做不到么?”苍老声音并没有嘲讽之意,只淡淡地道:“不是你做不到,是你没想到。”
听了这等名言,梅清一滞,却也不知如何回答。正当此时,却见眼前一暗,五行之气忽然变得混乱起来,随即其中五点星芒一闪,却见五颗圆溜溜的无色光球正在渐渐形成。
梅清一振,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演示那五行球是如何形成的,连忙集中心神,细心查看。
直到与那石台上一模一样的五颗五行球再次出现时,梅清才明白其中的奥妙。这五行球若只凝一颗,反倒觉难成功。同时凝出五颗来,乃是将五行之几分别抽出,但又不打破彼此地平衡,因此关键不在于功力浓厚,而在于巧妙平衡。
梅清想了想,若凭他现在的能力,还达不到刚才演示的那般凝气成球,但若反其道而行之,将五行球摞将起来,却似乎可以试试。
只是这摞起来,其位置上亦有讲究,五球之间,太近了不行,太远了也不成,若没有过人地神念与巧妙的手法,总是难以成事。
好在这两点上,梅清倒颇有自信,不输于人。只见他行到那石台边,却不以神念直接操控那五颗小球,而是以刚才所在之法,在那五球上方,先辟出一块五行分凝的空间来。
只是他并不按刚才所见直接凝成五行球,而是在五行球即将成形的一瞬,忽然将操控之力散去,再以神念在石台上轻轻一引,便见那五只圆球,便自动飞了起来,一一首尾相接,轻轻巧巧地摞在一起。
“孺子可教。”苍老声音道:“虽然提示后方可做得,但这手法,倒颇有巧思,也算不错了。”
沉默了一会,那人又道:“那便最后一题,若你还能解得,我便许你来见我,如何?”
梅清只是点点头,却未再多言。
那声音道:“最后这题,却也简单。你现在所处石室中,若欲寻一出路,当以何法为最佳?”
梅清一怔,事实上他入此室以来,便动了这心思。只是见这石室中四下毫无缝纹,进来时门户又被对方以法力闭了,莫非其中还有其他秘道不成?
转念一想,又想到绝非如此。修行之道,不可以俗世之念推论。既然此石室中无迹可寻,那石门又是以法术所闭,若自己再想从中找出秘道之类的东西来,却是笑话了。倒是内里或有法阵之类的地方,或有可能。
他这里心思急转,四下打量时,却见一边的刘六痴痴呆呆,只管在刚才进来的石门外,以手扪壁,正在寻那门户所在,心中不由一哂。
这刘六想是呆了,既然那门户被法力所闭,如何能再寻得出来?梅清这般想着,忽然灵机一动,又想起当时张十三所言破阵之法来,忽然哈哈一笑道:“若寻出路,却有何难?”
“哦?说来听听。”
梅清笑道:“前两关考试,或需算计过人,或需手法巧妙,想来此关,却应再非此二途了吧?刚才入门之后,虽然阁下以法术关闭石门,无迹可寻,但若想再出,不过奋力一击,破壁而出罢了。可是如此?”
梅清话音才落,便闻那人笑道:“难得难得,嗯嗯,我知道了,这破阵三法,你定然是学过是也不是?没想到,这天师缘法,总是逃不开呢。”
随着话音,只见一个身形,在石室中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梅清与刘六都瞪大眼睛看去,待看得清楚,却都不由一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七章 童子教主
只见眼前出现的这个身影,高不过三尺,头上短发垂髫,身上只着一件红色肚兜,却是一个小小孩童。
这孩童生得面如银盘,肤如莹玉,只是却隐隐地透出一份阴气来。两只眼睛虽然又大又圆,却毫无生气。
只听这孩童开口说道:“怎么,很意外么?”
却闻得他一开口的声音,便是刚才听到般的苍老沙哑,配着他天真幼雉的面容,说不出的诡异。
梅清一皱眉,还没说话,一边的刘六已经大声地叫了起来:“你是什么东西……鬼!鬼!……”
只喊了两声,便戛然而止,“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却是吓得昏了过去。
那童子冷哼一声道:“这厮却当真做不得事。要不是日后或还有些用处,早该灭了才是。”说罢,又转过头对梅清道:“好了,我已经现身出来,看我这样子,是不是很惊讶?”
梅清有些迟疑地道:“你……究竟是谁,这……却不是你真身吧?”
那童子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地靠在石壁上,有些意兴阑珊地道:“这么多年了,总算到了今日,却难免有些感慨……不错,这身子,不过是我暂时借居罢了。我原身早毁,困于此地,已有百余年了。说起我们的名字,或许你也听说过。当年也曾开宗立派,是为玄教。我们便是玄教教主,张留孙便是!”
“张留孙!”虽然梅清早想到面前定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你不是,你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么?”童子淡然一笑,那份沧桑的笑容放在这张漂亮天真的脸蛋上,当真说不出的怪异:“世人都道我渡劫不成,定然早已经灰飞烟灭,却定然想不到,我却被困在这鬼地方。不得脱身。”
梅清张口结舌。看着面前童子。虽然感觉此事匪夷所思。但却隐隐觉得这童子说得都是真地。
脑海中忽然映出当时初接触那方七星砚时所见地幻境异相。更感觉这童子气质声音。果然与那灭掉神霄之人大有相符之处。心中更是凛然。
“想知道此事由来么?”张留孙淡然道:“其实这些。你本来应该记得地……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你竟然未将我留地东西传承下来。功法练得乱七八糟。连记忆怎么也都丢了?既然如此。便听我再给你说一遍。或许也便想起来了。”
梅清嘴动了一动。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只是缓缓坐在当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张留孙正想说什么。忽然细巧地眉头一皱道:“外边这几个却是厉害。这么一会地功夫。居然把外洞地那些人都解决了。唔。其中还有一个是天师门地……修为却是不错呵。想来你那些天师门中地修行法门。都是他教地吧?”
梅清不置可否。有些生硬地道:“你不是说我与你一体。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么?那还来问我做什么?”
张留孙听了一怔,然后摇头道:“若你现在心中所想,我确实能体会七八;但若你心中沉年记忆,你不打开。我也不好强行翻看。这其中干系甚大,以后你自会明白。”
说罢,看梅清一脸不信,也就不再看他,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是奇怪,你我两世为人,却总与天师门纠缠不清。我当年时,本是天师门中旁支弟子。这根基所立,自然也只能由天师一门而起。”
“其实当时天师门。绝无后来的风光。哼,说来当年三师,立教开门,创下这片基业,却奈何子孙不争气,不过几代,居然连道统都弄丢了!虽然后来龙虎山残留一脉,却被上清、灵宝压过一头去。最后,居然是借着异族入主中原时。朝廷之力。方争回这一局面来,说来。当真无颜再见先人了!”张留孙说起这些事来,声音中一股郁孤不平之意,令梅清大感讶然。
张留孙似是感觉得到梅清地感觉,冷笑一声道:“惊讶什么?难道你不是这般想的?咱们二人,本是一体,只怕你对天师教,也是这般念头吧?想来当年我所作所为,你也有所耳闻,却不知你觉得我做的,该是不该?”
梅清心中听了张留孙的问语,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自从听闻张留孙当年所为之后,心中对这位前辈的感觉一直颇为复杂。一方向,既心仪其傲然无畏、特立独行的风范,又厌恶他手段阴险、狠辣无情的性格。
尤其是他对天师教的做法,更是不知如何说起。一方面,自来天师教对其不公,但又毕竟是其出身所在。因此他出教自立,独建门派,若放在其他人身上,说他是叛教之行,也不为过;但他却一力扶持,将天师教扶为江南教宗,可说千百年来,达到任何门派都无法企及的高点,为天师教立下不世之功。但从此以来,天师教又颇受修真门派仇视,给门派留下了极大地隐患。此中功过对错,当真难以评说。
至于其个人修行,只因小时受到不公平待遇,便不肯再受天师法门,为此毁去神霄,各立法门,虽说傲骨铮铮,但为此毁人门派,夺人秘籍,树敌无数,也真不知是让人当佩还是当骂。
张留孙“哼”了一声道:“你这般畏首畏尾,却是大错特错。一边觉得门派待我不公,边又觉得毁人门派不仁。却不想想,门派见我非是嫡传,不以真传见授,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既无法术可学,便须巧取豪夺,也是顺理成章。那神霄门既然没能耐守得山门,又偏偏跳出来做这个出头鸟,不毁何为?至于天师门身为教宗,却为各派仇视,更是笑话。天下哪个挑梢的不受人恨?若连这个都怕,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咱们修真之人,最要紧便是心性,想做便做,顺性而为。修真本是逆天行事,何况其他?要怕就不用活了,还说别地做什么!?”
梅清虽然觉得张留孙说得甚是痛快,只是心中却未必全然同意。昔时张十三道,修行人最紧着的心性,便是“本份”二字;今日张留孙却道,修行人心性最需要的,乃是“任意”二字。
只是梅清对此二者,均有些不肯认同。所谓“本份”二字,未免过于保守;而“任意”二字,又未免过于激烈。
张留孙自然知道梅清所想,只是他也知道,只凭几句话,却无使人心性大变的道理。因此也不再多说,只是继续说道:“对与错,且是不论。是我非我,稍后自然见得分晓。只是你既然来到此间,可见冥冥中,也当真有些定数。只是你的修为,却着实有些糊涂。这些年来,你是怎么修炼的?怎地记忆都没有了么?”
梅清摇头道:“你说的都是怎么一回事?我却有些不明白。人说你飞升失败,神魂俱灭,如何又变成了这等模样?你说我就是你,又是怎么个说法?”
张留孙呵呵笑道:“好,既然你问,你便一一讲给你听便是。你这一世,大概也有些奇异经历吧?现在,是不是有些相信我的话了?”
梅清一滞,知道自己虽然口中强硬,实际上已经被这当年的玄教教主有些说动了。其实他当时遇到那块七星砚时,心中便有些怀疑,自己与当年地这位张留孙,或许有些渊源。只是张留孙所说太过惊人,因此才不敢相信。
张留孙似是对梅清心中想法一清二楚,只是呵呵一笑,不再多说,却开口为梅清,讲起当年的经历来。
“其实你应该知道,人之所以为人,非在这身皮囊,而在乎元神。魂魄之说,虽然世间人说得甚是玄奥,其实对我等修行人来说,不过是元神所寄罢了。|Qī-shu-ωang|”张留孙沉思片刻,似是在追想当年事情,之后才慢慢说道。
“之所以说你就是我,是因为你的元神,并非天生成就,更非受自父母,乃是由我神念中,分出来的。确切些说,乃是将我的神念,分成了两半。一半就是我现在,另一半,便是你了。我这么说,你可明白?”张留孙悠悠地道。
梅清一惊,不由想起自己当年昏昏噩噩的岁月来,这才明白,只怕自己的身世,确是有些秘密。
“我这般做,也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飞升之时,其实若以修为而言,那劫雷却不在话下,更何况此地本是上古神岳所在,以此为凭,还有什么劫雷过不去的?只是在即将渡劫之时,却被我窥得一线天机,这才硬生生舍去了肉身,强留在了人世间。”张留孙面带冷笑说道。
梅清听张留孙之说,心中也是大起波澜。按张留孙此说,自然没有撒谎地必要,却不知他说的一线天机,指的是什么?
张留孙微微一笑,却未回答梅清之疑,又接着说道:“此中之意,现在与你说也不明白。当时我由此清楚,飞升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并非一次飞升,这修行就到了头。若是修行底子没打好,这般毛手毛脚地成仙飞升了,只怕是祸非福。我强行留了下来,便是想到宁可费些手脚,将基础打得纯净扎实,虽然晚上几百年,却于将来有极大的好处。”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八章 千金铸鼎
张留孙说起当年。虽然一张娃娃脸。却也不禁流露出了几分往事的感慨。
“当年。我本修行的是天师门中大洞真经。其实门中正宗。乃是天师当年的想尔注。只是我既非嫡派。自然无缘的见。直到后来。我破了神霄门。的了神霄诸秘法。才知道。原来什么符丹鼎。统统都是扯蛋。不过是后人愚昧。画蛇添足所成!”
张留孙说到这里。眼睛看向梅清道:“我不知道你神霄雷法有何体悟。我既然是由天师门入法。自然是以炼气为宗。每日里采气不辍。炼化本元;后来也曾研习过丹道之法。内采于己。不涉外务。只是外采气也罢。内炼丹也罢。修来修去。其实修的不过是个心中境界。体内脉络。什么气什么丹。都是外务。怎么的反倒成了修炼的根本?”
见梅清有些不太明白。张留孙便解释道:“若有一人。与人争斗。真元耗的尽了。也不过调息的数过。自然又恢复成原本模样。那真元。不过是炉中之炭。锅中之水。一炉下去也就烧光了。而若炉子足够大。容的下尽多的炭材。这才能保证将炉火烧的够旺。捡选佳炭。固然也是必要。但总不会重要过炉子去。”
“而今人修炼。却是反其道而言。将体内这点真元。炼了又炼。转了又转。于经脉体廓。却少有锤炼。却不知只需炼身有成。体内真元自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方是正途。”
“那丹鼎一脉。更是可笑。上古仙人。也未尝不体内结丹。只是金丹之凝。总须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谁成想后人却以倒因为果。将这金丹当成了至道。一切外采尽都抛弃。只管取诸于内。却不想想。虽说人体自成宇宙。但只自身所成。能有几多灵气?这般修炼。凝实却是凝实了。只是量却少的可怜。比起炼气之法。那是更下一层了。”
梅清闻了。觉的果然有会于心。却又有些怀疑的道:“这一节。在下倒也偶然想到过。只是不敢这般肯定。符丹鼎。传布今世。也有千年。若真是歧途。为何古人修炼法门。竟然不传。反倒符丹鼎大兴于世?”
张留孙点点头。又长叹一声道:“你所言说。我先前也曾想过。心中也是不甚了了。直到我发现此的。才明白些原委。”
张留孙眼睛有些迷离。似是远远看出去。打量着远方道:“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嘿嘿。谁能想到。这神岳碣石。竟然会沉于海底!”
“什么?”梅清惊道:“此的居然……是在海底?”
“不错”。张留孙道:“世人自秦汉以来。谈及碣石。多有不解之处。竟无人能指证此山于何的。既然你亲见碣石之铭。当然知道。眼下我们所在。便是当年神岳。只是此的。却正位于溟海之下。那溟海。便是碣石沉海后。形成的一处坑洼。”
梅清心中茫然。万万想不到原来自己却是来到了海底之下。又想到仙家洞府。果然有不同凡响之处。怪道灵气这般浓郁。
张留孙继续道:“碣石这的方。本就是仙家胜的。当年秦皇为着国运昌盛。封禅铭石。背后自然少不的高人指点。只此秦皇还觉不足。更听信人言。收天下金铜于咸阳。铸就十二铜人。是为镇压国运。永息刀兵。使其大秦国祚。永延万年。”
说到这时。张留孙嘴角露出几分讥诮道:“只是那秦皇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被修行中高人给骗的至死不明!他哪是要铸金人。运往咸阳的。不过是天下金兵中少少一部分。真正的目的。却是将精金运到自己的洞府来。欲以铸成九鼎。以为自图!”
梅清听了惊道:“莫非这碣石。便是当年铸鼎之所?”
张留孙摇摇头道:“说是也是。只是却非是此处府中。乃是府外。另辟冶场。你最开始进入此处的的方。就是当年铸鼎之所。当年千金聚于此的。日夜冶造。故此称为千金冶便是。”
梅清一听此名。心中一惊。口中喃喃道:“千金冶?原来是千金冶!”
当时杨晋临死前。口中曾道出“千金爷”三字。众人均不解其意。到了永平。四处探听。也无人知晓这千金爷究竟是何方神圣。今日听了张留孙之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千金爷”。竟然是“千金冶”是的讹音。
本来在外边石上。千金治三个大字历历在目。只是当时梅清正自闭了五识。因此自然不知。现在才由张留孙口中明了此言。
“此的既然是千金冶古的所在。为何又成了闻香教的的方了?”转念间。梅清心中又升起疑问。只是此事。与张留孙所述秦时铸鼎一事无关。便未曾开言相问。
“只是世事沧桑。又岂是些许手段便能扭转的?秦皇残暴无双。国祚二世而亡。可笑那位铸鼎之人。未曾因之实受。反倒为此受了牵扯。鼎只铸的一只。便已经承受不住其中杀伐怨念的反噬。落的个一场黄粱。”张留孙说到这里。许是想到了什么。语言中也不由带上了几分沧桑。
“哦?那铸鼎人是哪一个。难道是……”梅清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错。便是那徐福。嘿嘿。只怕世人谁也想不到。他带的千名童男童女。所谓入海求仙山。竟然是为着藏身此处偷偷铸鼎吧?可叹那千名童男童女。只道是跟随于他。寻个长生。哪知道竟然成了铸鼎祭献。落的个身死魂灭!……”
梅清听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冷颤。怪不的说徐福落的反噬。这般逆天而行的疯狂举动。一旦失去了大秦国运的镇压。只凭人力。哪有不败?
“老夫当年。便曾对碣石下落。破感兴趣。只是世事繁忙。无暇多顾。直到的了神霄雷法。修习稍有所成。便觉的天劫不远。这才动心。想要寻个洞天福的。一则精进修为。二则抵抗天劫。一番查找。总算在这的方。发现些微蛛丝蚂迹。这才隐居此的。闭关不出。没想到。在这碣石之内。又发现了当年铸鼎的诸多遗迹。尤其在舍却肉身。准备重修时。更有缘见道些许上古遗存。这才对修行之道。有了更深的认识。”张留孙说道这些时。眼睛也不由闪闪发亮。
梅清听了。也不由沉默。想到张留孙以一己之力。一统天下道门。所走的道路。古往今来。却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此时听他在一旁细讲当年往事。不由人不心生感慨。
原来张留孙本意是想尸解之后。再寻转世重修之路。却不想他既然元婴脱出肉身后。反而发现了徐福当年所留的未完宝鼎及部分秘籍。这才使他重新规划。欲求一条新路出来。
说来这张留孙也当真是不世出的天才。想出来的路子也是匪夷所思。按他想来。转世重修固然方便。但一来转世之人难免要看运气好坏。谁也不知道能生成一幅什么样的向身体。是否适合修真。在其恢复修真道路之前。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七灾八难。直接就给报销了。总而言之。转世这条路。事实上根本就是在赌运气。
张留孙在修习过徐福留下的上古秘法后。又结合以前学过的各类神通。想出了一条完全不同于以前众人的新路来。他将自己的神念。硬生生分了一部分出来。打到一件法器中去。之后。便设法诱惑了一个偶然经过此的的孩童进来。将自己的命令。以及一部分修炼的法门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然后便放他带了这鼎出去。寻觅合适的男女。以作为自己新肉身的父母。
“这其中。其实很是为难。不止男女命格要对的。更要双方以秘法双修。再将鼎中元神。移到那胎儿头脑中去。待其长成时。不只体格超优。更直接拥有我的神念。再回到此的来与我合二为一。嘿嘿。便是今日我们相见了。”张留孙说到这里。颇为的意。
梅清听到这里。心中大起怀疑。打断张留孙道:“你说这些。却是有些不对了。按你所言。自然我便是你设计的那分身了。只是我头脑中。却根本没有你说的什么一半神念之类。显是你所说的这一切。与我无关。”
张留孙笑道:“你所说或有道理。只是你却不知。这神念一物。沉于头脑中。便如转世的记忆一般。并不是直接便苏醒的。你若不信。少时记忆合并时。你自然会重新回想起来。”
梅清听了。心中大是警惕。只是他知道对方似有办法。猜到自己心中想法。因此强力按压心思。不去想太多的东西。只管扯着话题道:“另有一宗。你说道是有一人带着那法器。受命来完成此事。只是我自小也没见有这么一个人。如何你便知道是我来了呢?”
张留孙大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那鼎奴或是后来遇了什么不测。并不奇怪。只是一则你修炼的乃是神霄雷法。便是当时我命鼎奴携出的。二则你可知那法器是何物?却是此的上古之法。铸的一只子鼎。现在却正在你紫府之中。岂会有错?”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九章 神霄正解
梅清默然片刻,这才抬起头笑着道:“你说的什么雷法、子鼎,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一点我却知道,不管你是如何策划的,我只是我,绝不是你。”
张留孙并未动怒,看着梅清摇摇头道:“我是不会弄错的。其实你心中何尝不是已经相信了我所说的一切,只不过感情上无法接受自己是另一个人,因此才在嘴上硬扛罢了。”
梅清哈哈大笑起来道:“若说心中毫无怀疑,自然是胡说。但若说让我相信我是你,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却也动不得我心。人说我思故我在,就算是我出生之事,与你设计有关,但现在的我,就只是我,绝不会再与别人,发生他娘的一丝一毫的关系。”
张留孙有些玩味的盯着梅清,而梅清也丝毫不让地瞪着张留孙,一点也不露退避之色。
过了一会,张留孙微笑道:“却有些想不到。罢罢,咱们先不争论这个。你可愿与我说一下,你究竟身世如何,是怎么长大的?其实不瞒你说,强行将神念分了一部分出去,我倒忘了很多事情,就是外边世界如何,也早就生疏了。加上每天窝在这个鬼地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虽然自许心志坚毅,这些年来,也难免有些寂寞呢。若是他人,我也没有心思说这些子。今日既然你不愿承认,正好与我说道说道。”
梅清见他一脸风清云淡,全不似传说中般的霸道雄强,也不象自己想象中会勃然大怒,一时也有些佩服他这般风范。看了看张留孙一脸淡然的表情,听他说到“难免寂寞”,不由想到眼前此人虽然一代雄强,但若真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单以元神呆上数百年,也不由暗暗心惊。
“其实,怎么说。只怕我的经历,与你想象大不相同。”梅清缓缓说道:“而且,我自己也有很多东西想不太明白。只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我入道筑基。☆☆之后修炼神霄雷法,定然与你的安排无干便是。”
梅清一边慢慢回忆,一边将自己修行的简单经历一点点讲了起来。他心中对张留孙,自然不能毫无防备,因此如年少时无知懵懂,长大后混迹古玩,又结识碧真等事一概舍去,只说是糊里糊涂地筑基入道。又因得罪他人被禁了修为,后来偶然得到那神霄秘卷,恰巧识得其中云篆,这才破解其文,依照修行。
“居然如此?”张留孙大是惊讶。随即摇头道:“此说当真令人难以相信……你筑基一事,倒也并不奇怪,只要那鼎奴依我之言,你这身体事实上几乎便是仙体,自然占尽便宜。只是上古云篆世间早无识者,你却由何习得?”
“我也不明白此事。反正我见了,自然识得。”梅清说道。
张留孙沉吟许久,这才道:“那神霄雷法的秘籍文字是何生模样,我却忘了……你莫要看我,我早说过,当时我是硬生生,将元神分了一部分出来。这又不是切粘糕,你要哪块就是哪块的。因此有好些事,我却是记不起来地。你找到的那卷东西。或许是就是我交与鼎奴的,也未可知。只是你这般修炼,莫要炼错了才好。”
一边说着。他圆圆地脸上也露出几分忧色来。
梅清有些疑惑地道:“既然你说世人无人识得云篆。那为何你却能识得。更修炼其法?”
张留孙摇头道:“我那时。乃是一位友人相助。这世上本有一种神通。修炼得到时。善查世间万物。虽然那人不识得卷上文字。但以此法之用。却能将修炼神通。一一转述出来。可惜此法。真元精气消耗最是难当。唉。也是当年我急于修行……却铸下大错……”
张留孙说到此时。语气忽然变得颇为消沉。面上也露出一丝哀痛来。※※
梅清却没有留意到这些。他听了张留孙说到世间竟有这等法门。不由想起当时碧真处那份不知何人翻译地草稿来。那稿件字迹凌乱。释解得也多有差错之处。当时梅清对照时。便曾大为惊讶。其中一些地方。毫无道理;却有一些极难译读地文字。却解得极为明白。
当时梅清也问过碧真。但碧真都是语焉不详。显是不愿细说。因此他也没有细追。此时听了张留孙之言。不由想到。或许自己看地那份稿子。便是张留孙说地神通所得了。
张留孙听梅清说到那份稿子的情况,脸上哀痛之色渐去,透出几分沉凝道:“你所说的,倒颇有可能。只是这道法门,出入佛道两家,若非其道统亲传,断无可能习得。我却未听说我那友人,尚有后人弟子传世。且这法门不只消耗极巨,识物准确与否,视乎修为高低而定。若修为不到,其中差错,必然难免。”
梅清却有此不以为然。若说修行法门,他自然不敢于眼前这貌似孩童的绝代高手争论。但要说到文字释解,梅清却有绝对的信心。
“你且将你翻译地那神霄雷法述来,我且为你把一把关”,张留孙道:“这等事上,却是不能轻忽,哪怕差得一字一词,也难说不出问题。”
梅清一笑,说道:“这自无不可。只是你也先不用说大话,就算有差,也不一定是哪个差得来。”
张留孙笑道:“你倒放心,难道不怕我是信口胡言,逛你心法不成。怎么,现在信你我渊源了么?”
梅清却摇头道:“我愿意相信你所说的话,这些事,大致不差。至于我只是我,却还是不变的。”
张留孙听了呵呵笑道:“小子顽固。嗯,明对你言,这元神相合,却不是夺舍可比的。你若不愿,我断然不可能用强。总须看我让你口服心服才是。来来,且将你那胡翻的神霄雷法说来听听。”
梅清也不再多说,只是将自己所解地神霄雷法,由头为张留孙解来。
才说几句,张留孙便已经大大摇头道:“错了错了。刚才这句道贯三才为一气耳便大大不对,三才本是一体,如何说是一气?后边说天以气而运行,地以气而发生,阴阳以气而惨舒,风雷以气而动荡,人身以气而呼吸,道法以气而感通意虽似与前连贯,却颇违本意。”
梅清反驳道:“三才若言一体,还辩何三才?雷法虽以雷为名,其实仍以气为根基。三才一气,正是这般道理。”
一边说着,更于地上信上写出云篆之形,与张留孙分解。
张留孙听了,自然大大无法接受。二人这番逐字逐句,一下子便辩论了起来。
若说真实修为与见识,梅清自然拍马也及不上张留孙。但若说逐字逐句,解字说文,辩析古义,梅清却是当仁不让。尤其他当时也曾遍览群经,过目不忘,若说脑袋里的道经,怕是张留孙这样的牛人,也不一定就比他强了。
其实修行中人,神通既有,自然过目存心。但到得修行到这等境界的人,反倒只肯在自己修行的法门上下功夫,不会再如初入道门者,在最基础的道经中下那般功夫了。便是张留孙这样地强人,当年入门时所见也不并不多。待修行深厚一些,更是日日在自己法门中用功,得了神霄雷法,又将心思全花在这些地方。因此真与梅清辩起这些经典中的道理来,一时却也占不得上风。
张留孙初时还抱着指点的心态来与梅清论说,不想几句下来,没给梅清说得明白,自己反倒有些理屈词穷。象他这样的修行高人,自然不会为着区区面子受损有所恼怒,反倒觉得梅清所解居然自成一派,颇有道理,更大有超乎自己想象之外的观点,一时心中大感兴趣。
二人就这么一路辩了起来,凡有不同,便互相说明,讨论究竟。若双方依然争执不下,便且搁置起来,继续向下进行。二人这一说得入巷,早忘了时间。可怜刘六清醒过来,见二人说得浑然忘我,也不敢上前打扰,只得忍了恐惧饥饿,在一边角落中躲得远远的,一声不出。
“此处定然不会如此”,说到一处雷法之用时,张留孙摇头肯定地道:“你也施展得掌心雷,五行之用,怎么会分裂如此?这一处定然是你错了。”
梅清说到这里却有些不敢肯定地道:“这却不敢强说,那掌心雷,我却没有炼过。”
“没炼过掌心雷?”张留孙大为惊讶地道:“学了神霄雷法,不会掌心雷,你是怎么学的?这神霄一门,精华全在掌心雷上。法门为体,掌心雷为用。举凡其符、阵法、施用,几乎都由这一道法门化出。你只见雷法,却是有些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梅清听了,也只得苦笑,将自己所得乃是一卷残轴,掌心雷法门被烧损一部分的事情说了。
“被烧过?”张留孙有些惊讶地道:“其中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我却是想不起来。不过刚才看你考验之时,五行球之用信手捻来,这掌心雷应该也有所成才对呀。”
“那五行球就是掌心雷么?”梅清一听也颇为惊讶。
“倒不能这般说”,张留孙道:“不过五行球确是与掌心雷法门相通,彼此相成。”
说罢,张留孙便将掌心雷之法,一一为梅清解来。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章 与君一战
掌心雷这称呼,其实乃是通俗的称呼。在神霄门中,真正的叫法是掌岳五雷正法。
掌心雷与世上其他雷法也有不同之处,不别五行,混同一出,这一点,与神霄禁法似有相通之处。金木水火土五行,当雷法之用,即名为五雷。掌心雷则五行混一,并不单发为一雷,恰似刚才五行球一般,成则同出,灭则同毁。
正因如此,神霄掌心雷的威力也加倍巨大,当年曾在修行界中,声名赫赫。
张留孙简单讲过一遍,梅清便发现,其实这掌心雷,其实修炼并不为难,真正难的,是在控制与实际使用之中。
正如刚才攒聚五行球一般,掌心雷一动则五雷俱发,威力自然是大了,但操纵的难度,也大了许多。修真者法术的应用,越是到得高深之处,越是强调精度,力求不偏不倚,不过不及,方才是妙处。
梅清原本见过掌心雷修炼的残卷,对其中缺失部分,也多有猜测。今日得了张留孙这一讲解,心中登时了然。只是若想纯熟应用,怕还得有些功夫要下。
现在得了这掌心雷的法门,再对照前边神霄雷法中的修炼之法,细细回想,梅清果然发现其中有些地方,自己的释解或许有些问题。^^^^反应到修炼中来,个别字词也许影响不大,但有几处,却是须得尽快改进。
再将这些地方找出来,与张留孙一一对照着分析几过,有些地方张留孙也表示许可,有些地方却依然无法统一。
“其实文字这东西,本不是修炼的真正法门”,张留孙说道:“所谓人生识字糊涂始。有些东西,本也不是文字能说清的。只不过世人传承,这些道法不是总能心神传达,只得依靠文字记载这些东西。关键是你能不能透过这些文字表面,明了其中真正含义。过于纠缠字词之间,反是舍本逐末。”
张留孙这几句话确实大有道理,梅清恍然而惊,知道自己先时有些斤斤计较于文词,确实有些忽视了根本。
世间修行法门。上古之人传授,最上之途。乃是神念相印,直指本元;次者言传身授,两相映照;而以文字描述其法,却是不得已而之。最是下乘。
尤其修行之法,比不得直观的物体,说其大小颜色,可以一一表述清楚。^^^^有许多修行中事,是没有办法简单阐明的。因此在修行法籍中,大多以各种比喻、象征的文字,来描述那种感觉。这样一来,更是使人难以理解。
也就是说,某个文字是“龙”是“虎”。是“气”是“华”并不重要,关键是真地明白。这些东西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梅清精于文字,本是好事,可以让他释得古籍,明了先人之说。但反过来,也更易被文字所束缚,纠缠于文字本身。张留孙在刚才的争论中,已经发现了这个苗头,这才点醒于他,以免梅清误入岐途。
“不过你也不要为此有什么想法”。张留孙一看梅清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道:“你有这份能为,他人眼红还眼红不来呢。就算是我。得了神霄门的秘籍,其实还有一半未能解得。只是我也不记得都流落在何处了。此处也有些上古遗珍,你且先将掌心雷法,熟悉些个。以后我再让你看下那些东西。”
梅清点点头,还未开口,忽然之间,只觉得地动山摇,整个石室一下子便震动起来。\\\虽然身处山腹之内,却依然可以感觉得到外边四下里海水激荡,真元狂暴不安,一个充满苍茫的气息,瞬间遍布了整个空间之内-
“小子速现身来,某今复至!”
虽然没有听到声音,但这股强大的神念,却振得梅清耳边嗡嗡作响,周身真元都被带得跳动不止。梅清一惊,连忙定心摄神,这才止住了狂暴的真元。
一边的刘六,早在神念初至时,就干脆地晕了过去。
张留孙脸上露出惊讶地表情道:“这厮怎么地这么快就回来?也罢,早晚有此一战,你也正好看看仙家手段,却是如何争斗!”
说罢,张留孙胖乎乎地手掌一扬,忽然在石室一角,现出一扇门来。随即便见他身轻如燕,化作一道轻烟,投身石门之内,身影瞬间而逝。
“你可自来,只是却需小心!”梅清只闻得张留孙道。
梅清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地刘六,只得摇摇头,抬步走进那道石门中来。^^^^
进了石门,却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这路却也不知是当年人工开就,亦或张留孙以法力辟开,脚下甚是光滑,却净无纤尘。看那四壁石色,均色黑如铁,反射出黝黝地光泽。
梅清一边向上行走时,已经闻得张留孙哈哈大笑地声音:“徐老怪,你当年就不是我地对手,若不是看你年老可怜,放你一马,你早就不知道变成哪股飞烟了!现在还有脸回来找场子?来来来,让老夫看看你这几年可有些进境没有!”
“徐老怪?”梅清心中暗想:“莫非是说徐福不成?听张留孙道徐福因反噬而亡,难道元神不灭,却一直存于此地?”
梅清一边想着,一边催动脚下,当真疾行如箭,迅速向上奔去。正行间,又闻得那苍茫浑厚的声音怒喝道:“小子休得猖狂!前次汝趁人之危,偶然偷袭得手,有何光彩!今日某家复至,便是汝之死期!”
梅清脚下似未加力,其实其速极快,眨眼间便见前方洞口处光亮透入,紧着几步,抢出洞来,放目四望,不由心中一震。
只见现在所在之处,正是碣石绝顶。这碣石如其如,正如一通石柱一般,自海底直拔而出,恰似剑指苍天,势如欲飞,四壁居然尽是百尺危崖,绝无人径。正顶之上,却是不过数尺之台,脚下苍岩如墨,仅可容人而已。
抬头上视,这一看不由梅清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头顶上如同一只倒扣的大碗一般,有一个绝大的气罩笼于其上,都不知其有数百仞高。透过罩顶,只见波光纹动,恰正是在海底之下。
这气罩不知是以何法术而成,竟然将整个碣石罩住还不算,居然在海底之下,又形成一个海面,汹涌于碣石四下,正不知阔有多少。极目所视八方,直至一片黑沉苍茫,横无际涯。
此时正值夜晚,梅清目力本佳,透过罩顶上海水,居然隐隐可见夜空中星汉灿烂,透过海水气罩,下射无地,映着这苍茫溟海、孤标碣石,冷然无声。
当时梅清多次在溟海之上,或泛舟而行,或疾飞而过,向下看来,不过万顷碧波,一望无际,何曾想到在这无边溟海之下,居然便是万古神岳、碣石所在?此时放目四望,只觉得星汉高悬于顶,竟似摇摇欲坠;苍涛泛于四野,直是浪浪无边,不觉心怀为之一放。
而正对着碣石前方,那黝黑地海水却与其他三边大异,只见排浪横空,连天而起。只是冲到距碣石一箭之地时,便如同有一道气墙挡住一般,再不能前进一分。滔滔波浪,拍在气墙之上,只溅得浪花如碎银烂玉,轰然激鸣,回荡起涛声无限。
而在那浪花最高处,居然飘浮着一艘大船!远远望去,这大船高高耸立于浪尖峰顶,看不清是何材质造就,只隐隐绰绰体如小山一般,高踞雪白如银的浪花之上,更显得气势不凡,力压碣石,竟然毫不输阵。
“徐老怪,你就是吹得厉害。当然你就是凭着这通大话炎炎的功夫,哄得那秦皇入你彀中。只可惜他识人不明,没看出你只是个吹桶,结果弄得个二世而亡,就连你自己,也搞得就留个元神苟延残喘。都到了这地步,还在大吹法螺----对了,忘了你这老鬼都死了快二千年,怕也不知道法螺是什么吧?哈哈……”
忽然闻得张留孙的沙哑笑声在耳边响起,梅清一惊,四下看来,却不见张留孙那小小的身影在何处,倒象这声音,便是碣石整块山石发出的一般。正在四下寻找,忽然闻得耳中有声音道:“不用找了,我和这老鬼都只是元神,而无**。不过这家伙修了散仙,我却没有走这一步罢了。因此对阵时,若以实体出现,反倒容易受制。”
“散仙?却是什么?”梅清心中发怔,正寻思时,忽然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波动,却是张留孙见梅清不明究竟,直接便以神念,发了一篇信息过来。
原来所谓散仙,便是世人所说的尸解仙。
尸解乃是指假手他物,遗弃**之法。古仙经《太一守尸》称:“夫解之道,其有万途……或坐死空谷,或立化幽岩……”但最常见的,不过兵解、火解、水解这数种。
一般说来,尸解乃是不得已之法,虽然也可能就仙道,其实却是一种伪仙道。此法古已有之,至唐时墉城真仙杜光庭发扬光大,终于定型为一种比较实际的成仙之法。但杜光庭也认为尸解并非修行正途,在其《太一炼尸形真解》中言道:“夫神仙之上者,云车羽盖,形神俱飞;其次,牝谷幽林,隐景潜化;其次,解形托象,蛇蜕蝉飞。然而冲天者为优,尸解者为劣。”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一章 尸解散仙
其实一般修真中人,唯有遇到难以自保之时,方才走尸解修仙的路子。但凡有些安排,也会设法在尸解后寻找转世重修,而不会走到散仙的路子上来。
修尸解仙者,都是走投无路,或者确是无法再有精进,方才会走这一步。
所谓成仙飞升,乃是修真到极至,突破炼神还虚这一步。所谓还虚,便是婴儿大成,体化纯阳,再无**羁绊。古人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也。
修炼到这一层次,已经再无皮囊束缚,身随意至,法随心成。因此到了仙人的境界,神通比起普通真人以婴儿驱动真元的手法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而所谓散仙,便是在尸解之后,将元神附于一类独特的材质上塑形,取的略似于仙人纯阳之体的效果。
因为散仙形体寄于天材的宝,因此也没有了身体束缚,元意自如,故能出入空虚,神通大增。但散仙毕竟不是真正修为达到这一层次,而是依托外物,自然比不的真正的仙体。此外由于散仙乃是一种人为仙体,当时硬生生拔高了修为,日后修行基本上也再难有所增长。
最有名的散仙,当是上古封神之战中的哪吒三太子。哪吒因与其父李靖反目,剔骨剜筋,还了父精母血,就此尸解。还是其师太乙真人,以莲花为体,为哪吒再塑身形,修的散仙。虽然那塑体莲花是仙家至宝,哪吒又的师门赐了多种法宝,看来风光无限,战力颇强,但实际修为,比起杨戬等人来。其实还是差了一层。
因此这等散仙。也就是欺负欺负未到返虚期的炼气期以下的修真者。要是遇上真正意义上的真仙,除非强如哪咤那样变态的散仙,不然大多无一战之力。
但是对于真人这个层次的修真者,散仙的实力明显要高上一层。张留孙现在的情况来说,连实体都应该没有,那个童子之体,梅清也能感觉的到,不过是暂时借存而已,战斗中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反倒会束手束脚。现在张留孙的真正实力。比起当年他身体未毁时。只有下降,怎么对面对徐福这样的散仙,还有这般的信心呢?
梅清这般想着,忽然闻的耳边张留孙笑道:“这却不用担心了。我虽然现在肉身已毁,但却是经过天劫洗炼,其实说来。勉强也算个仙人了,不过为着重炼肉身。强行毁身压住了境界。虽说比不的真仙,又岂是寻常真人可比的。何况散仙碰上旁门的修真,还可以耀武扬威一场,遇上咱们修过神霄雷法的,就的算他倒霉了。”
梅清这方还在细思张留孙说的“遇上修过神霄雷法的算他倒霉”的意思时,对面的徐福已经被张留孙的冷嘲冷讽激的怒发如狂,厉声吼道:“乳臭未干,也发狂言!且看某家手段!”
梅清听的一滞。按说张留孙在元时的道,也算前辈高人,但到了徐福面前。这资历确是要算个后生晚辈。徐福这声“乳臭未干”。倒也不算是胡言。
徐福声音才落,便见那船影处波涛忽然倒卷而起。大排大排的浪峰叠叠而起,雪白的浪花如梨花烂漫,在黑沉沉的暮色中,更显的气势惊人。
只闻徐福大喝一声:“太上九灵,三素元精,疾!”便见那层层浪花,越发震动的狂野,道道水花飞溅,不断的将四下海水抽将起来,渐渐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如巨山般的巨兽之头来。
只见这兽头面形狰狞,头上层层皱皮堆叠,两只巨大的眼睛光亮如电,看不到鼻子在何处,下方却是一张血盆大口,獠牙翻斥,长须倒生。皮肤因是海水凝就,因此呈现出玻璃一般奇异的光泽来,其下却是暗流涌动,随着它摇头张口的动作,漾动不休。
这怪兽仰头狂嘶一声,几如数万只野牛同时怒吼一般,震的四下里海水翻腾不休,阵阵狂风掠过碣石之顶,似刀锋之厉,震荡在张留孙护守碣石的结界上,层层荡起了圈圈纹理。
一见自己的声波被张留孙毫不在意的挡了下来,那怪兽两只巨眼中光芒大作,在空中长须乱舞,吼声大作,同时身形一拔,身后海水如山而立,随即发出一声如天塌的陷般的恐惧声响,便张开大口,直向碣石之顶扑了过来。
怪兽头还未至,猎猎狂风却自周身遍起,搅的四下里海水如疯狂一般飞溅,激起的片片水雾衬着黑沉的背景,更增添几分声势。从梅清这里抬头看去,巨大的兽头几乎遮住了半天天空,当真如泰山压顶一般,看来令人心悸。
“虚张声势,徒费功夫!”张留孙冷哼一声道:“且看我如何破它!”
随着张留孙冷哼之声,只见在那兽头之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小小的黑色。
那片黑色远远望去,就象一个小小的圆盘一样。但梅清刚才的张留孙指点五行球时,对这一手法便有会于心,一看之下,便知道其手法如出一辙,乃是以五行之内,强行辟出来的一块小小空间。只是五行虽分,却并不打破其平衡,却是五行在一块区域内,以一种极高的速度在疯狂的转动。
一见之下,梅清便明白了张留孙的用意,当下不由在心中连连称赞。这一手,所用真元极小,维持它,也不过驱动其转动的一点能量罢了,但手法之精,心思之巧,却让梅清大开眼界。
在巨大无朋的兽头面前,这一点小小的黑色,连一粒砂的大小也不如。看着这一小小黑斑向着兽头冲去,若不是有心,绝难发现。但就是这么一点小小黑斑,才一接触到兽头下方,却见异变顿生。
就如同当时梅清在对溪女三才五行阵的手法相似,在五行球才一接触到水兽头,梅清就感觉到张留孙略略将五行中水灵气,抽出了一丝。
虽只抽出一丝,却一下子打破了五行之间的平衡。此时五行球转的如电闪风行,内部一旦有所空虚之行,立时便由外界,抽了一丝水灵气来,补充到内部来。
然后张留孙控制的极好,每转一周,便由其中略抽一点水灵之气。只借这一点点手法摧动,整个五行球便转的越来越快,而其由外所吸纳的水灵气,也越来越多,带动整个黑球,越来越大。
眨眼之间,这一个急速转动的五行球,便增至有数丈大小,只见其外表水光滟滟,波浪翻飞,但内部却黑沉一片,只有偶然的一线细丝般暗淡光芒闪过,明灭不定。
那兽头这才发现不好,面上露出愤怒之色,一声嘶吼,硬生生止住了下扑的身形,连连退后。它这突然一止步,却激的周身水花飞溅,顿时如同狂风暴雨般,搅的遍天浑茫。
然而这五行球或是亦步亦趋,顺着水势,眨眼间跟着那巨大的兽头,贴在了它杂乱的胡须之下,转的几转,便见这兽头长长的须蔓已经被消去大半。
怪兽怒吼连连,不断甩动,只激的四下水势飞扬,直升入云,拍荡之声大做。只是无论它如何挣扎,总是甩不开那五行球,如附骨之蛆一般,不断吞噬着水兽之头,眼看着怪兽的一张巨口,已经不见了一半。
“竖子敢尔!”见势不妙,那徐福徒然发出了一声狂啸,自远处的黑船之顶上,腾然而起,大袖一展,便见一道水箭,绕过正在争斗的五行球与巨兽,直直的向碣石打来。
只见那道水箭,才一出手,便带动一阵令人心悸的狂飚,正因其灵气惊人,不只没有带动海面风浪,反倒将四下里飞扬四射的水汽浪花,全都压的平静下来。
只见漫天水花四射的争战场中,这一道水箭如同破开天的一般,所经之处,硬生生破开一道平静之极的通道,无声无息的疾飞而至。
那箭芒处一点,隐隐透出一分光亮来,虽然并不是十分耀人二目,但梅清一见之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道水箭纯是以真元凝就,自然是水灵所聚。但这徐福的功力,已经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运转五行,已然隐隐有信手而为的一份随意。
水火本是相克,但物极必反,因此在徐福强力无匹的催动之下,这锋芒一点,几乎已经到了反克的边缘。几乎可以肯定,就算张留孙为碣石所在设下结界,在这般威势的一击之下,也难有保全。
在这等强力打击之下,偏偏碣石这般大一座山峰,总不能躲闪开去,梅清也想不出来,除了硬碰硬,还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徐福这一击。
张留孙见了这般威势,也不由狂笑一声道:“来的好!”说罢,便见那本来不断狂转的五行球,忽然一下子变的细长起来,一点尖端由球体一侧上乍然突起,随即便如春蚕吐丝,一道长长的黑线,侧卷而至,一下子附在了徐福发出的水箭之上。
徐福见了不由大笑道:“小子!就你这区区之力,还想破掉某家的神通不成!当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立时就让这位尸解散仙闭上了嘴。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二章 巨鼎身现
只见五行球上延伸出的黑丝。才一接触到徐福的水箭之上。立时便一阵抖动。随即便如钱穿针。一下子附在了其上。
而此时。那五行球的这一端。却自兽头之下。忽然变成了万千道黑丝。
条条黑丝。在浪花飞击之下。其上却绝不沾一点海水。如同一蓬长发。飞扬而起。将兽头与这道水箭一下子千丝万缕的连接了起来。
待见那道水箭。正绕出一道弧线。堪堪划过兽头。将到碣石结界之前时。却闻的张留孙断喝声道:“玄神混分。紫房杳冥。疾!”
只见道道黑丝。便在张留孙一声清斥声中寸寸断裂。由兽头联到水箭的数十丈空间。便如同瞬间塌陷了一般。一下子形成了一大片黑不可测的黑洞。
兽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便在黑丝断裂的片刻。如同疯狂一般。急速的向着水箭疾扑而至。
方见这一暮时。梅清还有些不太明白。待见黑丝一断。兽头便疯狂扑向水箭而来。这才明白张留孙的手法之妙。心中连连称赞。佩服的五体投的。
原来那五行球抽出的丝丝黑线。正是张留孙不断将五行球中水灵气抽离。却引的兽头与水箭中的水灵气不断向塌空的中部延伸而成。当水箭与兽头气息相触的一霎那。张留孙立时将五行球全盘毁去。结果自然就造成水箭与兽头的直接碰撞。
五行之中。流动性最强的便是水。在各类法术中。水系法术经常被会来模拟出各种物形。以加强攻击力。但水的流动性也带来另外一个缺点。便是非常容易受到各类外界因素的影响。
现在正是在海面之上。水灵之气极为浓郁。因此徐福发出的这两道法术。均更能发挥效果。但张留孙偏偏就是利用了两个水系法术相距不远的特点。硬以自己的一道五行球。将二者给联系了起来。由于后发的水箭灵气远浓厚于前者水兽。结果二者性近相附。一下子便自动向着对方越飞越近。同时水灵气便由相对较为强大的水箭中。如排山倒海般向着比较弱小的兽头中直流了过来。
那水兽在方一接触到水箭之时。便陡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既怒吼之声。更连连摇头巨大头颅。试图挣脱与对方的联系。然而两者既然相接。彼此能量相差又极为巨大。却那里摆脱的开。便见长长的水箭划出一道弧线。斜斜的向着怪兽巨大头部飞了过来。一下子便直钻到了兽头中去。
水箭头上在此时忽然爆发出惊人的白炫光芒。在巨大的兽头内部映的碧透无暇。又不断折视出道道七彩虹光。在黑暗的海水之上。迸射出奇异迷人的景象来。巨大的兽头双眼突出。只剩下一半的巨口无声的开合着。头顶与面部的水流不断的扭曲变幻。然后渐渐变的模糊起来。
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巨大的兽头忽然一下子从中间爆裂开来。雪白的巨大浪峰一下子从半空直泻而下。正如银河倒卷。飞流千尺。协着巨大的哗哗轰鸣。形成一道天外飞瀑。在海面上击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水洞。随即又翻卷起足有数丈高的浪峰。圈圈的向着四周扩展开去。
而那道不可一世的水箭。在大部分能量都注入到兽头。压的其四分五裂之后。终于也失去了再度攻向碣石的力量。箭头光芒闪动。勉力转过头来。又向着碣石方向摇摇晃晃的飞行数尺。便无力的化作一蓬飞雨。洒落在了无边的黑色海水之上。
一霎时天的间风平浪静。星座微光遥遥。刚才声势惊人先后而出的两道法术。居然就这么被张留孙轻轻松松毁于一旦。
这般的精巧手法。使的一上来气势汹汹的徐福一时也没能再说出话来。
“怎么样。徐老怪。看我这一手。可还过的眼去么?”张留孙哈哈笑道。
岂止看的过眼去。梅清心中反复将刚才张留孙的手法推算了一次又一次。无论怎么计算。都必须承认。张留孙解决这一兽一箭的方法。着实妙至毫巅。虽然或有取巧之嫌。但其思路之妙。计算之准。手法之灵。把握之精。在在可说如神来之笔。
梅清自己向来争斗中。便喜欢以巧取胜。以智敌人。今日看了张留孙这等表现。不由大叹果然是小巫见大巫。
“取巧而已。有何称道之处?”远远船头徐福冷哼道:“你这小子。也就是弄些鬼花样。躲躲闪闪。算什么修行中人?真有本事。与某家当面赌斗一场。方见分晓!”
张留孙听了。不由哈哈大笑道:“徐老怪。你也算修行上千年的散仙了。怎的说出这等话来?难道你以为修真是你秦时莽将。拎把剑对砍才算本事不成?当年你不是对手。怎么的过了这许久。反倒越来越回去了?”
“小子。你以为我是真怕你不成?嘿嘿。不要看你学了几手丹道五行的手法。其实在某家眼里。也当真算不的什么。不过是某家当真出手时。只怕这洞天福的。难免殃及。这才未全力出手罢了。只是今日你要逞强。便只的让你看看。什么叫上古仙家手段了!”徐福声音并未因张留孙的狂傲而出现任何波动。反倒多了一分隐隐的自信与嘲弄。
“是么?那我倒要看看。你这老怪物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功夫没拿出来?”张留孙毫不容情。冷笑道:“别再是又拿几个祭炼过的童男童女来撑场面。那东西我可见的多了!”
徐福只是冷哼一声。未再说话。却驱动大船。渐渐的向着海面落了下去。
梅清用足目力。远远看去。只见那艘大船。看不出是何材料制成。只觉的加倍巨大。尤其下方浪堆雾涌。当真如同天外飞龙一般。船身上累累层层。俱是各类藤壶牡蛎之类。附于其上。更遍生着海带水草。几乎看不出本色来。
徐福双手平平伸开。直直的立在船头。一动不动。宽大的袍袖在海风中。竟然是一动也不动。听着他口中。不断大声吟诵着晦涩难明的古老咒语。透过海风海浪。阵阵的传了过来。
梅清竖着耳朵。拼命想捕捉清晰。徐福念的究竟是何等咒语。但说来奇怪。听来听去。似乎每个字音都无法与前边的字间连结而成字义。但又不象是其他的方的方言。
正在此时。忽然梅清脑海中传来张留孙的声音道:“这老小子这下子好象要动真格的了。一会若见势不妙。你便快快抽身回那石室中去。我自然会封了山门。不使你受其伤害。”
梅清听张留孙语音郑重。知道徐福所施法术。定然是连张留孙也没有把握能够对付。自己在这里。自然是更加的插不上手了。因此也暗中准备。以免一会要要躲避之时来不及。
此时。远远站在船头的徐福已经结束的长长的咒语。只见他平平向两侧伸开的双臂渐渐的举了起来。两掌各掐着一个奇怪的诀形。黑黑的身影。如同一件雕塑般直直的立在船头。
梅清此时忽然觉的。周边的灵气。正在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向着船头的方向汇集。虽然张留孙为整座碣石。设下了一个严密的结界。但那毕竟只是用来防护外来攻击的。对于灵气的波动。并没有太多的限制。
无数灵气。如同长鲸吸水一般被黑沉沉的船头外一个逐渐出现的旋涡吸附了进去。那旋涡方出现时。不过数尺大小。但很快便扩大到径丈。随着灵气疯狂涌入。已经变的越来越大。周边的海水不断的被吸卷入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状。半空中云雾也受此牵引。凝结成乌云滚滚。在天上形成了厚厚的一层云涛。
那旋涡四壁的黑水。如龙惊虎走。发出巨大的哗哗响声。抽出道道巨大蟒蛇般的水柱。穿流不定。左右回旋。在其下。已经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色深渊。直插向海底深处。正不知有数千百丈。
梅清见了这般声势。暗暗心惊。正想问一下张留孙。徐福这般法术。究竟是何来头时。忽然闻的一阵阵金铁激鸣之声。遥遥传来。
这铮铮交鸣声。竟是来自海底。细细闻去。正是由那巨大旋涡处发了出来。每一击打之声传出。便震的涡壁处海水翻腾不定。整个巨大旋涡。竟然就象在这奇异的节奏中不断的抖动。
“怪不的老夫寻遍碣石。未见踪影。原来这老怪。竟然将这千斤冶鼎。沉于海底!”梅清正心惊时。忽然脑海中响起张留孙有几分惊怒的声音。
闻的张留孙之言。梅清连忙将目光。投向那巨大旋涡中去。果然见一个巨大的黑色鼎身。正缓缓的自海底深处。一点点的升了上来。
梅清周身一震。这巨大古鼎方一现身。梅清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只小鼎。忽然一下了疯狂的转动了起来。道道紫气组成的巨网。由鼎内不断的向外延伸至周身经络。几乎便要透体而出。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三章 金甲铜人
梅清拼命地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小鼎,心头不由想起了张留孙当时曾经说过,当时鼎奴携出的这只小鼎内便是用来承载张留孙强行分离的元神的那件法器,并非张留孙自己炼制,而是使用的徐福当年炼制宝鼎时的一只子鼎。
既然说是子鼎,自然有相对应的母鼎了。也不知为什么当时张留孙会使用他人的法器来为自己元神之用,但现在这只母鼎一出,梅清这边却是叫苦不迭,只觉得那只子鼎几乎有破体而出的趋势。若不是梅清因此鼎成就元婴,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怕早就离梅清这主人而去,回归母鼎的怀抱了。
梅清这里已经再顾不得其他,只在这里压制体内小鼎时,那边的巨大母鼎,却又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这的巨大的铜鼎一点点地升出海面,带着涓涓的海水,四下横流,在周边卷起一股又一股的旋涡暗流。终于这巨鼎全身都渐渐拔高,三只粗壮的鼎腿也从海水中全部显露了出来。那古拙庄严的造型,奇异神秘的纹饰,以及遍体散发的苍茫气息,都使得周边的一切景象,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徐福高举的双臂缓缓转动,手诀再变,口中再次大声念出古拗的咒语来。随着他咒语之声响起,面前的巨大铜鼎也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伴着铜鼎缓缓地转动,梅清体内的小鼎也随之安静下来,似乎与那只巨大的铜鼎产生的共鸣一般,以一种同样奇异的节奏,共同转动起来。
梅清本人也在刚才的拼命压制之后,才松得一口气,却感觉到体内鼎在自行转动,连忙元神内视,想看看其中有何情况。
只见才只片刻,那原来位于紫府的小鼎。竟然已经大了数分,而鼎周围的道道紫气,更是已经浓厚得几乎看不清鼎身的形状。在小鼎之内,已经凝为婴儿的金丹,也随之挣动起来,似乎在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地召唤一样。不停地在扭动,伸挺。
梅清却看不到,此时外边母鼎的鼎口处,却有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缓缓地伸了出来,牢牢地握在了鼎口高耸的鼎耳之上。
这只巨大的手掌才一接触鼎耳,便闻得“铛”地一声,如同金铁相击,却毫无激荡之意。似乎颇为轻灵。
但在梅清体内,鼎内元婴却随着这声响动,大大地抖动了一下。
梅清连忙将元神不断周旋于元婴之侧。不断安抚日月,各合真元。只是元婴似乎有些不肯听从梅清的安排,虽然一次次地被梅清安抚下来,却总是有些不太安稳,总有些想要妄动。
而外边母鼎处。又是一只大手缓缓伸起。握住了鼎口地另一只鼎耳。随即。便见到一个巨大地黑影。慢慢地从鼎沿处探了出来。
这黑影缓缓地由鼎中挺起。居然是一个巨大地人影。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形。比起那只铜鼎来。还不知要大上多少倍。两脚踩在铜鼎之中。鼎沿不过勉强到其小腿上地关节处罢了。
这黑影完全显露出来之后。梅清地体内元婴。这才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梅清却依然隐隐感觉到。并非是元婴就完全恢复了从前地状态。只是现在外边地环境没有刺激元婴地变化。才暂时达成这份平静罢了。
梅清不敢怠慢。连忙催动数道咒语。先隐下阵脚。随即放开神念。探察四下情况时。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那母鼎之上。居然立着地是一个巨大地铜人。这铜人遍体散发出深沉地铜色。高有十几丈。身着铠甲。头戴战冠。手持巨剑。站在黑色大海之上。威风凛凛。几如战神下凡。
徐福口中狂笑道:“小子。现在可服气了?说来也算你有福。居然得见某家大秦甲干铜人现身。足可傲世了。现在便让你见识见识某家铜人之威!”
罢,徐福遥遥单掌一指梅清所在碣石之顶,口中大声喝咤,发出几声奇异的字音来。
徐福咒语一起,便见那巨大地铜人便随之动作起来。虽然他动作颇为迅捷,但其身躯,实在是太过巨大,因此看在他人眼中,依然似乎非常缓慢一般。
只见那铜人先是缓缓地转过了头,两只紧闭的眼睑忽然抖动了一下,慢慢地张了开来。
两道金光破空而出,由铜人双眼射透而出,穿过茫茫海雾,如同两道光柱,投射入黑无际涯的海面,扫动了一周,渐渐在碣石的方向,停了下来。
在铜人双目睁开的霎那,梅清便觉得体内元婴再度狂野地活动了起来,尤其当铜人目光投向自己的那一刻,梅清几乎感觉到那铜人的眼光遥遥穿越,直透过自己的身体,毫无遮挡地投在了自己体内元婴之上。
体内元婴似乎发出了一声欢喜的叹息之声,随即便越发地燥动不休。而那铜人投注的目光中,竟然似乎带上了几分温和的气息,令梅清大感凛然。
好在这一次元婴虽然激动,但却不再象以前般不稳定,梅清尽可安抚得住。只是不知为什么,当铜人目光投射而至时,梅清心中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阵大大的心悸,心中忽然只想远远地逃开这铜人的视线,仿佛这铜人的视线中,有什么自己极其害怕的东西一般。
此时铜人,已经在徐福的命令下,缓缓地抬起左脚,似缓实疾地从鼎中迈了出来,巨大的脚掌拍击在海面上,顿时水花四迸。
来也怪,这铜人本是金铜所铸,自然沉重无比。但他却一脚踏出,稳稳当当地踩在了海面之上,就如同踩在平地上一般,虽然脚掌四周地海面被压得略略下陷,却并未踩入水中去。
随即铜人另一只脚也迈了出来,就这么顶天立地地兀然立在海面之上,随即高举宝剑,仰头发出了一声充满金石铮铮的呼啸。
之后便见这铜人向着碣石方向一个大步迈出,足足跨出有数丈之遥。脚下巨大的金铁战靴跺在海面上,激得脚下浪花激飞,发出巨大的响声。
“不好!你且退下,我试试能不能将这家伙引走。”张留孙一见铜人现身,便知道今日断然讨不过好去。早知道秦时曾收天下金兵,集于咸阳,铸成了十二金人。待得后来发现千金冶及碣石所在时,才知道徐福居然是另有打算,居然将天下千金之铜,用来铸成宝鼎。没想到现在眼前出现这一幕,才知道徐福的算盘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精,不只偷偷铸鼎,更将金人,也祭炼成了法宝。此时感觉到铜人体内蕴含的所销金兵中的杀伐之气,以及千百年来积淀的苍茫气息,便知道这铜人只怕已经自有器灵,已然算是一件法宝了。不过张留孙心中也是庆幸,幸好自己初次与对方交手时,这徐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召唤出铜人做战。不然当年自己便只有落败一途了。
其实张留孙不知道地是,当年徐福没有召出铜人,却并非向他自己说地怕毁坏碣石,而是驱动这铜人,实在是需要太多的能量。徐福虽然法力超凡,但毕竟不是真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用得了地。上次与张留孙争斗时,正是徐福自己修炼到一处坎上,不足以驱使铜人参战,这才不得已恨然退走。
此次徐福准备停当,又将巨鼎铜人祭炼得纯熟时,方才回来,准备一战血耻。
张留孙见势难力敌,便心中算计,准备与徐福先游斗一场,顺便观察下这铜人可有什么缺点没有。只是他传念于梅清,要他先行退避,却没有想到梅清那却象呆了一般,一点反映都没有。
张留孙一惊,不知道梅清是怎么一回事,待转念扫过梅清身体时,却惊讶地发现,梅清体内真元忽然变得异常浓厚,元婴在一会的功夫,突然壮大了数倍。
张留孙先是一呆,然后忽然想到了梅清这等变化的原委,再一想这般下去的结果,不由心中大大地震动了一下。
原来当年他以子鼎为胎,将自己的元神合入其中,命鼎奴持出以为自己再塑身体时,其本意就是想借这上古宝鼎之中的灵气为己所用。除此之外,他也算到这鼎本是子鼎,若日后所炼身体回来之时,自己神体合一后,更可凭借这身体中子鼎之灵,寻找到徐福所铸母鼎,合子母为一,对自己有莫大的好处。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尚未合神入体,偏偏徐福便上门复仇,更在此时以母鼎召唤出铜人来。那铜人看来便是在这母鼎中祭炼而成,恰恰相似于梅清原本元神是在子鼎中一般。这一下子母唤子应,那梅清这身体,不给吸到母鼎中去给炼化了才怪。
要真是这般一来,莫说自己的这番造体大计要落空,就连自己分出的那一部分元神,今生今世都不用更想收回来了,可说实实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张留孙才想到这里,便已经看到梅清忽然腾身而起,恰如乳燕投林一般,向着那巨大铜人迎面飞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四章 身不由己
张留孙见梅清居然不退反进,起身向着铜人扑去,心中自然是暗暗叫苦,却不想对面的徐福,也是心中大讶。
这铜人与那巨鼎不同,并非是徐福炼制的,乃是大秦时汇集天下金兵所铸。当时秦庭之中,多有高人,在其上施设法咒,以镇压天下气运,可说是国之重器。放到修真界中,也是少有的重宝。
当年徐福借着炼制金人收缴天下精铜之时,偷偷暗自截留了一大批铜器,集于千金冶,又以为始皇寻宝之名,带了一千童男童女,造船出海,其实却是偷偷藏于碣石之下,铸鼎为宝。只是没想到以自己一人之力,虽然多有祭献,总是达不到那铜人的水准。
眼见得功败垂成,偏偏大秦才历二世,虽然有重宝为镇,总是压不住天下大势。一时间奇人异士,各主其流,纷争之势已然不可避免。徐福虽然藏于碣石,却也知道自己因秦成事,一旦秦国败亡,对自己的修行,不可避免,也会产生影响。
无奈之下,他只能铤而走险,精心设计之下,居然被他成功地从咸阳,偷了一个铜人回来。
其中种种艰难险阻,实不足为外人道。尤其看护铜人的数名高手侍卫千里追杀,几度让他徘徊于生死边缘。
好在徐福毕竟是有备而来,何况此时秦廷分离崩析,风雨飘摇,再也无力维持局面,因此总算被徐福安然返程。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虽然秦廷已经失去了追击的力量,这只铜人却引起了其他修真者的觊觎。
就在他初返碣石不久,便开始各路的修行者先后而至。而此时铜人尚未祭炼完毕。结果便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争斗。
幸好所来修真也非是一路,在徐福的挑动以及各路人马有心而为地情况下,居然演变成了一场修真界中的大火拼,到得后来,各路人马都杀红了眼,数名即将飞升的高人。都在围攻中落得个飞灰烟灭。
到得最后一场决战之时,更是打得天昏地暗,百里碣石,几乎被这一帮修真之人荡成平川。
而徐福本来坐拥地利,又早有心算计,按说颇有优势。怎奈人算不如天算,恰在此时秦国被灭,徐福所铸宝鼎,以及其中正在祭炼的铜人,一下子都蠢动不安。压制不住其中凶杀怨气,反噬之力齐压而至,眼看得再也无力坚持,徐福只得以身兵解。他本是孤身寡人,更无助力,又当此危急之时。便将自己元神逃入鼎中,胁裹了铜人,自沉于沧海之底。
此时打得急了眼的众真人也发现天下大变,各关气运,又见徐福兵解沉海,也没了争头。只好停下手来。几方代表商议,联手施法,将残余碣石沦于海底,上设法阵,一则镇住徐福,二则也免了各方对海底铜人的觊觎之心。
众人这一离开,正逢秦末战乱,楚汉之争,修真各方。也不免卷入其中。这一场事关国运地大战,各方损失惨重,以至于碣石之沦,不只史书因战乱未能载明,就连修真界中,也再无人知晓。
而徐福被碣石镇于海底,一下子便过了千余年。这其间,总算被他觅得一线机会,转修而成散仙。只是那碣石乃是数位高人联手设法镇于其上,虽然徐福修成了散仙。却还是没有机会逃脱出来。
直到元朝。张留孙找到了千金冶,发现了碣石遗迹。靠着手中掌握的强大势力,解开法阵而入。只是张留孙本意乃是为自己寻一个洞天福地,因此对外边的千金冶并不上心,倒是对内里的碣石极为上心。在此之后,张留孙一直便在此处修炼,直到劫雷降临。
天劫之威,果然了得。虽然碣石古为神岳,外有大阵,但在天劫攻击之下,也难免露出一丝松动。徐福便借了这上丝松动的机会,脱困而出。才一现身,便毫不客气地出手攻向张留孙,大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只是徐福却没有想到,象张留孙这样老奸巨滑的人物,哪怕是身在洞府之中,又如何会毫不设防?更何况这千百年来,虽然修行界人修为大不如前,但要说到花样百出,精巧古怪的各类手法来说,却是大有进步。
此时张留孙本已经既将渡完天劫,只是却从中窥得一线天机,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就算飞升为仙,日后也难有好的将来,本就有心设法转世重修。现在见了徐福忽然现身,正好将计就计,先是利用种种埋伏法阵,打得徐福一个措手不及。之后又以肉体为引,骗得徐福上当时,舍却肉身,全力一击,几乎让徐福这苦熬千年方才脱困地老散仙差一点就魂飞魄散。
幸好徐福毕竟是修炼多年的老怪物,虽然身受重创,总算被他拼命丢下子鼎扛灾,自己却逃了出去。那子鼎乃是多年在海底中,宝鼎祭炼铜人时所孕,灵智渐开,已经有了一个法宝的样子,不然却是失落于此。
这一次,却让徐福元气大伤,潜于海底,修炼多年后,这才卷土重来,意欲一雪前耻。
他方到碣石之前时,便已经感觉到了梅清体内子鼎。在他想来,定然是张留孙将这子鼎,如同修炼散仙一般祭炼成了仙体。再加上张留孙只是出声,一直没有现身出来,其真元,又与梅清隐隐如出一辙。因此前边的攻击,徐福事实上都是把梅清当成张留孙来看待的。
这也不怪徐福,毕竟在修真界,尤其是象他们这样肉体毁去的元神之体,或修散仙,或炼第二元神,千奇百怪,什么样地都有。虽然他也感觉到张留孙的攻击,并不是由梅清体内直接发出的,但也没有想得太多。
直到此时。见梅清忽然起身,毫无防备地向着自己指挥的铜人扑来,而张留孙的气息却仍停留在碣石之上,徐福不由一呆。
原因无它,吃张留孙地亏太多了,难免要“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自打徐福与张留孙认识,交手这两次,每次都郁闷无比。明明自己功力胜出,年岁远超,可就是被这家伙弄得束手束手,老是闷声吃亏。
这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
因此,当眼前梅清这样直接地扑上来后,徐福并没有想到梅清身份的问题,他直觉地认为,这定然是张留孙玩弄的又一场阴谋诡计。
因此徐福本能便双手一摇。止住了铜人前冲的步伐,更将身体一摇,瞬间便将那巨大铜鼎收入体内,之后连退数步,在面前布下数道防护,这才心神稍定。
此时的梅清。一边向着铜人扑去,一边在心中叫苦连天。
他可不是有什么要与铜人一争高下地念头,之所以奋不顾身,一往无前,完全是身不由己。
说来也怪,按说体内的子鼎。与那件母鼎,应该关系更为紧密才对。但不知为什么,梅清的感觉,反倒是与这铜人,好象更亲近一些。
但不管感觉如何,梅清心中更清楚的知道现在双方立场是敌非友,何况这铜人可不是活人,不知道什么远近亲疏。一旦动起手来,难免殃及池鱼。还是早走为上。
怎奈虽然他想着快点离开,但体内元鼎道道气机,越来越是猛烈,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是无法催动身体离开。
一急之下,梅清暗运神通,现在他地修为,运用一些简单道术,已经可以不需符纸,以心成术。在此紧要关头。立时心随意动。一道神行符便发了出来。
然后梅清便看到,自己果然是动了。只是却没有按着想法退回碣石中去。反而如风掠起,直直地向着前方那铜人巨鼎的方向,冲了过去!
梅清心中大悔,不由想起自己上一次便是使用五行遁术,结果一头冲到屋内小鼎身边的经历。看来自己这身体果然有些问题,偏偏要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一边的张留孙一见心中更是又惊又怒,若真是梅清这肉身毁了,自己这些年来的谋划辛苦可算是全都白搭了,更平白损去一部分元神,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因此见势不好,张留孙一咬牙,再顾不得太多,元神由暂时附体的童男中一晃而出,便向着半空中地梅清疾追而至。
在元神疾飞而出的同时,张留孙更是一声怒叱,便见数团小小的火花,在其疾飞的身体之前,当先迸射出来。
张留孙虽然晚于梅清飞出,但其本身是元神,飞行速度自然远胜。这数团火花在飞出不久,便已经飞临铜人面前。
而张留孙则毫不犹豫地冲向梅清,元神幻化成一道七彩虹芒,一闪既逝,消失在梅清地身体上。
危急时刻,张留孙已经再顾不得其他,直接便要以元神入体,操纵梅清肉体快些脱离当前险境。
那数团火花,已经隔在了梅清与铜人面前,瞬间便轻轻地燃烧起来。
这几团火花看来并不甚起眼,却是张留孙苦修而成地紫炫天火,乃是当年肉体度劫时,采得劫雷中紫电而来,炼化成火。
无论是铜人还是宝鼎,其自身均是金性之属,以火克之,自然是大占便宜了。以前与徐福争斗时,因为算计精到,颇占先机,张留孙也未曾动用过。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却也顾不得太多了。
便见那几团小小地火花带起不过尺余的火焰,在铜人面前布成一道奇异符形,尚未有太多动作,铜人的面上已经开始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五章 三人成鼎
其实张留孙所释的紫炫天火,虽然是天下金器的克星,但若说能销融传自上古的秦时铜人,还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只不过火克金,乃是天性。那铜人不过稍有灵智而已,见了天性相克之物,自然本能地产生恐惧罢了。
徐福却是心中大惊,他这里才将巨鼎收回,身形后退,心中便忽然警动,查察到一直以来强横无比的铜人,居然出现了畏缩恐惧之意,再想到刚才张留孙大异平时的举动,更是心中打鼓。
徐福所处的战国七雄以及此后建立的大秦时期,民风纯朴,对应在修真界中,也大多简单直率。修真界争斗也没有太多的阴谋诡计来玩弄,因此徐福虽然心思狡诈,那也是相对而言,和这千余年后的人比起来,这机巧便差得不可以道里计了。
好在徐福并不是笨人,吃了两次亏,除了大叹人心不古之外,也是百般小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因此一见眼前事事透着诡异,所谓反常既妖,徐福一退再退之下,还是觉得心有不安,干脆一咬牙,抬手将铜人收回鼎中,双手掐诀驱动身下巨船,居然便想不战而退。
徐福这种想法其实也并不奇怪。修真之人,少有愿以身犯险者。因为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都知道珍惜自身修为不易,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绝不肯冒险行事。反正修行之人时间有的是,稳打稳打才是聪明之举,何况徐福这吃过亏的人呢。
只见徐福这一收法,那巨大的铜人忽然左手一挥,拍出几道古奥的符形,右手巨剑抖出几道剑芒,随即双臂一收,呈一个指拈剑诀之形,身躯则急剧缩小,同时快速地向后飞去。径直投向船头的徐福。
徐福身前,此刻那只巨鼎再次显现出来,不过身材似乎小了许多。那巨大的铜人身化流星,眼看便已经到了鼎口。
徐福这里还没来得及松过一口气,却讶然看到一先一后,又有两道光芒急驰而至。在鼎前不远。后边一道追上了前方一道,随即两道光芒合而为一,同时向前飞送,无声无息地没在了铜人后心之处,与铜人一道“刷”地一声消失在了巨鼎之中。
徐福目瞪口呆,这才发现对面的张留孙的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后边的那两道光芒,应该就是张留孙地肉身以及元神了?只是天下自有修行以来,哪有将自身投身到他人法器中去的?
张留孙肯定不是傻子。不只不傻,只怕是天下一等一狡猾的家伙,不然。如何能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上当呢?徐福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张留孙为什么会投身到自己的鼎中来,无论怎么想,张留孙也不会是活够了想自杀的样子吧?就算退一万步,这小子他活够了,也不会这么大发善心,跑到自己的鼎中来让自己炼化了吧?
徐福在这里几乎想破了头。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将自己知道地天下修真各类手法。哪怕捕风捉影曾有耳闻地。都一一搜索出来。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心中一惊。
正当此时。徐福忽然感觉得到。鼎中本来已经被自己祭炼得差不多快到心神合一地上古铜人。忽然隐隐有几分不太稳定地样子;而鼎内自成无极地空间。居然也开始与自己有些隔膜开来。
又上当了!徐福捶胸顿足。原来这厮居然就是打地这个主意。先唬得自己收回铜人。他却趁机附身铜人之上。潜入自己宝鼎内部。想一举将自己宝鼎毁去!
回想一下张留孙这厮。从一开始便以奇巧之法。激得自己祭出宝鼎。释出铜人;然后又故意以肉身为引。诱得铜人出击;再之后布下天火。唬退自己。收回铜人。他再借机附身而入。欲从内部破坏。qi書網-奇书这种种心机之深、计算之精、用意之险、决绝之速。当真是阴险之极、卑鄙无双了!
若是他物。说不定徐福就此壮士断腕。全身而退了。只是这宝鼎。关系他根基立命。无论如何也舍弃不得。徐福一咬牙。也顾不得太多。双袖连展。口中称咒。立时身化一股轻烟。腾然飘摇钻入鼎中去了。
刚才一场龙争虎斗。立时又变得无声无息。高高地星光微微下射。穿过溟海清明地海水。透过上古大阵地结界。映照在碣石千古未变地黑色巨石之上。四下里海水轻摇。苍桑古船随波飘荡。船头一只古鼎。在微弱星光地照射下。散发出幽微深致地光泽。
此时地张留孙要是知道自己的无奈之举,居然吓得外边的徐福疑神疑鬼,最后竟然以身入鼎,真不知应该是当哭还是当笑。
这事要传出去,只怕三荒**的仙佛真人,都要把肚皮笑破了。
却说刚才张留孙眼见得事态紧急,顾不得太多,一边放出天花,阻挡铜人一下,一边急追梅清,想强行阻止他再向前去。若真到万不得一,就只得拼着元神受损,也要强行合神为一了。
只是他元神才入梅清体内,便发现事情与自己想象的,大不相同。
他才进入时,果然觉得神体相合,与自己本体,几无区别。久未得有肉身,此时一旦接触实体相合的那种感觉,几乎令他舒服得笑出声来。
但当他元神真的进入紫府,一接触到梅清的元神时,登时就给弹了出来,令他大吃一惊。
在他想来,梅清的元神就是自己元神地一部分,虽然分隔日久,又尚未恢复记忆,但毕竟份属同源。虽然强行接触,免不了会有些伤害,但总不会有太过激烈的争斗。没想到梅清元神虽然在全力压制下方小鼎,没有特意地攻击张留孙,但本能的抵抗,依然如同一个完全陌生的敌人一般,毫不容情的将张留孙拒之门外。
而梅清本来在全力抵抗身内子鼎时,忽然激凌一下,感觉到张留孙乍然入侵,这一惊非同小可。虽然经过后来的接触,以及张留孙的表现,使得梅清疑心渐去,但总也不敢完全相信他。此时见他突然一点招呼也不打,侵入自己体内,心中大惊,顾不得再对付那子鼎,连忙意守元婴,全力对外,应对张留孙。
二人这一对峙,虽然只是一瞬,但梅清的身体已经在失去控制的子鼎地带动下,化成一道光芒,径直投向正回归鼎中的铜人之上。眼见得击在铜人身上,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就这样没入铜人体内,随即与其一同收归到了巨鼎之中。
梅清本来就在抵抗张留孙入体的元神,一入鼎中,便觉得这鼎中似乎别是一方天地。梅清的身体在铜人的再也无法相附,一下子便被巨鼎强行分离了出来。而同时,张留孙的元神也是一样,从梅清体内一下子便弹了出去。
那鼎内自成乾坤,一入鼎中,便感觉四下都是茫茫海水,道道回旋,隐隐布成一个大阵。而那铜人,似乎就沉在鼎底安然不动。
张留孙欲哭无泪,也没心思指责梅清,连忙法诀连动,先在四方布下法阵,隔断鼎内灵气侵蚀。
这下可是自投罗网了,那徐福不用再费什么手脚,只要在外边催动巨鼎,自然就可以慢慢将二人炼化了。
张留孙想想自己一世英明,居然最后这般收场,当真是世事无常,夫复何言了。
梅清却不然,一入鼎内,张留孙便一下子给甩出去一般离开自己体内,同时体内子鼎也一下子安安稳稳,虽然还有些向着铜人方向摇动,却安静得多了。
只是一想自己居然给吸到了那大鼎之中,怎么也不是一件高兴的事。
二人虽然一个见多识广,一个心思灵动,但都还没有被人吸入法器中的经验,一时都有些不知如何措手。
然而正当此时,忽然觉得四下海水一阵波动,随即便看到一个身影,破开鼎口法阵封锁,乍然冲了进来。看到身影形状,居然正是徐福!
不要说梅清,就连张留孙这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都看得呆了。
这位散仙不是疯了吧?这里张留孙、梅清二人已经给吸到鼎中,他只要身在外边催动巨鼎之力,把二人搓圆揉扁,那都是任凭其意。怎么会居然放着大好形势不要,自己也跑到里边来了?
需知法器之用,就算是主人入内,也是身在此山之中,不可能再加以驱动。不然运用法器自己炼自己,那还不成了天大地笑话。
惊讶归惊讶,张留孙可不会向徐福般因为疑神疑鬼就乱了分寸。只见他双掌乍合,口中作咒道:““阴阳分判,雷生禁行,定!”
张留孙这边方一施展,却闻得耳边梅清地声音也同时响起,乃是一模一样的雷禁之术,在张留孙声音方毕,梅清地咒语也堪堪施展完毕。
二人心思,俱是一般,不管几方是敌是友,先将这鼎中灵气禁了再说,以护得自身周全,免得遭了对方算计。
二人施展了禁术,心下稍安,再抬眼看向对面的徐福时,不同俱都呆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六章 口若悬河
只见对面的徐福,手捏法诀,口中诵咒,怒声喝道:“封掌此岳,摧割山精,七神所引,上闻三清。禁!”
居然徐福一入鼎中,也是先行出手禁术,将鼎内空间,禁了起来。
三人虽然先后出手,法力有别,术类不同,但均是想要禁锢此间。张留孙和梅清身入险地,禁术自保,乃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徐福放着大好便宜不占,居然也投身其中,而且进来先施禁术,隔断外界归路,这可实实令人匪夷所思了。
张留孙与梅清当此之时,又有共同敌人在前,一时也忘了先前彼此怀疑,都有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心思。但见了徐福种种表现,也不由面面相觑,只觉得天下荒诞之事,无过于此。
徐福却自以为得计,施展禁术,禁了鼎内空间,转身看着二人,感觉在此方寸之间,对方再无腾挪余地。而自己修为深厚,硬碰硬地对战,还怕他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此处,更觉得自己当机立断,英明神武,心中大感得意,戟指对面二人喝道:“小子听了!你此番既入我鼎中,四下皆禁,任你有通天本事,如海心机,也再休想算计我的宝鼎分毫!当此之时,若有余勇,便上前一战!如若不然,还是早早投降,若讨得某家欢喜,尚可饶你一条狗命!”听了徐福大放厥词,张留孙与梅清都先是大怒,继而大惊,继而大惑,最后终于想得明白徐福这一般究竟是为着何事,居然是怕自己二人身入鼎中,是在算计于他,这才跳进来要与二人见个真章。
梅清当时便撑不住,一下子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张留孙本来还撑着几分。见了梅清这样子,也再忍不住。他本是元神之体,表现更是夸张,当时笑得身体一下子都涨大了起来,只见身体作不规则的抖动,如同雷电过体一般。更是变幻出各种颜色,倒是很有几分视觉冲击力。
“哼,现在怕了么?”徐福见二人忽然放声大笑,如同疯颠,心中莫明其妙,更增警觉,连忙再将防护加了几层,又悄悄退后数步,这才冷然哼道:“休要做出这等狂态来蒙骗某家。却不闻诡计本非正道。可再一不可再二?某家却是不会再上当了!”
二人听了徐福这番言语,一呆之下,却是笑得更加响亮了。
“痴狂小子!究竟有何打算。且快快说来!只这般装疯作傻,拖延时间,又有何意思?”徐福见二人笑起来没完,当下大感不耐,怒声喝道。
梅清笑得够了,也不站起,便踞坐当地,呵呵笑道:“古人言有请君入瓮,现在却有自投入鼎。可说不让古人专美于前了!”
徐福听了梅清之言。却是不解。眉头一皱。还未说话。一边地张留孙已经笑道:“你这小子。却是傻了吧。请君入瓮地来俊臣乃是汉时之人。咱们眼前这位散仙大人自秦以降。便幽居与此。你这般说来。却是对牛弹琴。难免让人不知所云了。”
梅清一呆。再一想果然如此。请君入瓮地典故乃是西汉之事。这位徐福却是秦人。无怪乎他瞠目不知自己之意了。只是张留孙所说什么“幽居此地”云云。却明是讽刺对方了。
“正是正是。却是小子唐突了。”梅清一脸从善如流。连连点头道:“先生正是所谓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真真地桃源中人。所言所行。每每大有古风。出人意料之外。小子心向往之。不胜景仰之至!”
张留孙听了梅清之言。不由再次大笑起来。
徐福虽然不知道张留孙与梅清二人话题中地掉地袋所指何意。但却明白二人定然是在调侃自己。心中大怒。上前一步道:“小子。说来你也算是修真中人。奈何学得这么畏畏缩缩。没个气派?若只是这般胡搅蛮缠时。说不得某家也不再留得情面。先行出手了!”
说罢。徐福双掌一合。两手拇指各掐在食中二指关节之上。便欲诵咒相攻。“且慢!”张留孙见徐福真个要动手。这才出声唤住。看着徐福似有开口嘲笑之意。张留孙却不紧不慢地道:“徐老怪。你还真打啊?你也不看看。现下这个形势。咱们两个拼起命来。莫不成有谁能占了便宜不成?”
徐福听了有些犹豫,又放出神念,察探了一番,这才皱眉道:“张小子,你且休得大言炎炎!某家却不信,此时此地,你还有什么倚仗不成?”
张留孙笑道:“非也非也。说实话,徐老怪,咱们现在三个人中,你的实力自然是最强的,要是真刀真枪地动起手来,我大概不是你地对手,这却是无疑的。”
徐福听了张留孙忽然转口称赞起自己来,虽然心中有一分奇怪二分警惕,脸上却也难免露出了三分笑容,口中却道:“小子,现下却知道来讨好某家,却不嫌太晚些了么?”
张留孙摇头道:“我刚才道你实力最强,本是实话,但天下从来不是实力强就定然取胜。咱们交手也不是一次,想来你也承认吧?”
徐福脸色一黑,只“哼”了一声,却未置可否。
张留孙却不管他脸色如何,继续说道:“就先不说动起手来,咱们也不一定便怕了你,就说现在咱们这地方,嘿嘿,徐老怪,你不怕胜负未分,你这宝贝铜鼎和铜人,先闹个四分五裂么?徐福哈哈大笑道:“你这家伙,到了此时还想信口胡言!某家入鼎是为的什么?若容你在某家眼前把这鼎毁了,我这散仙也不用混了。”
张留孙冷哼一声道:“徐老怪!少拿你那散仙来唬人了!你在里边关了一千多年,我看你是关傻了!不说别的,你看看我现在不过元神之体,与你对战可曾吃过亏么?再看看我这道分身,嘿嘿,徐老怪,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别说能不能看明白,只怕听都没听说过吧?”
“分身?”徐福被张留孙说得一楞神,又反复上上下下打量起梅清来。
梅清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神念如山般压了过来,眨眼之间,便将自己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好在先前梅清雷禁术早已经发动,这才勉强抵挡了徐福咄咄逼人的气势。正在此时,张留孙又在一边“哼”了一声,这才感觉压力一轻,周身上真元又恢复了灵动之态。
徐福两眼微闭,想了半天,这才摇着头道:“你这些鬼花样,某家确实从未得见。”
张留孙“哼”了一声道:“什么叫鬼花样?你在碣石里边关了一千多年,便当修真界里人都和你一样睡大觉不成?各门各派,发展极速,又有诸多法门。便以我本人而论,当年修行也不过百余年,就到了飞升之际,比起你当年修行速度来,却又如何?你再看我这分身,却是以你那子鼎为基,自成其体,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地实际年龄。你且观上一观,其修行如何?”
徐福再次看了梅清一眼,忽然哼了一声道:“若说到修为之速,或有可取之处。只是你就算与你这分身加在一起,难道就是某家的对手了不成?”
张留孙哈哈笑道:“若说对你对敌,或有些为难。只是徐老怪,你也看得出来我这分身乃是以子鼎为基,炼化成体。若我拼了这分身不要,强行爆体,以子克母,求个两败俱伤,再借机毁你母鼎,你却说能与不能?”
此言一出,徐福脸色大变,梅清心中暗暗警惕。
徐福踏上一步,忽然间气势如山压下,须发飞扬,双手各捏法诀,怒声道:“奸滑小子!某家却不信了,你现下也是元神之体,难道就舍得毁了自己的分身不成?”
张留孙依然不动声色,淡淡地道:“自然是舍不得,不过若逼到连命都不好保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说了,反正这个毁了,我就再炼一个,也用不了几年的时间,想想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你这宝鼎,不知道是不是也能用几年再铸一个出来呢?”
徐福两手掐着法诀,两只眼睛死死地盯在张留孙身上。张留孙却毫不在意,伸了个懒腰道:“你这母鼎,果然是天下少有的奇宝。若不是我以子鼎炼了这分身出来,当真难有下手的办法呢。据我看来,徐老怪你修成散仙,怕塑体之时,也离不开这鼎的助力吧?嗯,这鼎中既然满是海水,想来你修成散仙的塑体所用材质,定然也于此有大干系吧?若在下猜得不错,遮莫便是鼎中海水之精?”
徐福一听,脸色一变。张留孙这一猜确实与事实极近。徐福当时被碣石镇在海底,所幸所铸宝鼎仍在,便于海底采海水之精,置入鼎中祭炼,最后用以塑体。正因如此,他地法术大多以水为主。
张留孙见了徐福表情,哈哈笑道:“怎么样徐老怪?知道我不是唬你了吧?若还是不信,你就召了你那破铜人一齐上来试试,究竟是你先把我制住,还是我先毁了你的宝贝铜鼎!”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七章 赌斗之说
徐福听了张留孙之言,果然一下子呆住了,面上表情阴沉不定,半晌后才恨恨地道:“你这小子,怎地比起你那祖宗来,还要奸滑几分?”
“我的祖宗?”张留孙也一时有些惊讶地道:“莫非你说的是留侯张良么?”
“不是他是谁?”徐福恨恨地道:“敢刺杀皇帝,又从诸高人手中逃脱,却是滑溜得紧。只是那厮虽然一肚子坏水,总还有些人品。你这小子虽然修为比某家差得远,勉强也算得一代高手,怎地如此放赖使泼,成什么样子?
张留孙听了哈哈大笑道:“我与那位留侯虽然同姓,倒也不敢说是同宗。至于说到放赖使泼么----”
张留孙顿了一下,然后满不在乎地道:“我便放赖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徐福被噎得一滞,居然无言以对。
张留孙笑道:“徐老怪,其实要说呢,你也算个人物。不过今天这事,说起来总怪不到我头上吧?你说你给人弄到了这里关起来,要不是我千辛万苦的费尽力气找到这地方,又在这地方引了那些劫雷过来,你哪得脱困而出?如此说来,无论是否有意,至少我还帮了你一个大忙,这个没错吧?”
徐福面色有些讪讪地,呐呐说道:“就算是有,不过----”
张留孙不待徐福再说,已然打断他道:“既然你也承认是有,那你一旦脱困,做的又是什么?居然趁着我渡劫之时,出手偷袭于我。\\\*\\嘿嘿。害得我渡劫失败,肉身被毁。你这般以怨报德。难道就是上古仙人之为么?”
徐福听了,脸色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说来此。本是当年徐福洞府。徐福又是在这里与众修真大战后,被镇于海底的。因此一旦脱困。见洞府被人占了,大打出手也不算太过无品。只是张留孙抓住“以怨报德”这顶帽子扣了过来,徐福毕竟也是一介散仙,又有上古之人的面子,一下子就给张留孙说得哑口无言。
只是张留孙还是不肯松口。继续说道:“就算如此,我也没有对你赶尽杀绝。说句卖狂地话。本人也算是一教之主,若说天下道门,嘿嘿,本门也算是执天下牛耳。若真是以倾门之力来对付你,只怕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当你在海底下修炼恢复,我就一点也不知道么?只是本人一向与人为善,放了你一马。\\\\\\没想到你贼心不死,居然妄想卷土重来。我倒想问问徐仙人,究竟我张某人哪里得罪了你,以至于你如此对我纠缠不清?”
徐福被张留孙问得有些发怔。良久之后才有些干涩地说道:“本地乃是老夫洞府。你却行此鸠巢鹊占之事……”
“徐老怪,你还有脸说!”张留孙大喝道:“你睁开眼看看。这碣石神岳,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洞府了?你怎么不说昆仑也是你们家地?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在这地方修炼过,可后来是什么情形?明明是你被人打得如丧家之犬,给压在了山下边,封在了阵里边,上千年都出不得头,你还好意思说这是你的洞府?在下费尽心力,解了封山法阵,辟出此地,又放了你出来,你居然一抹脸和我来抢山头来了?”
徐福被张留孙一连串的言语说得脸色忽青忽红。欲要翻脸动手,又未免投鼠忌器;想要出声申辩,又觉得张留孙之言似乎全然占了道理,实在无懈可击。===咬牙切齿地半天,这才恨声道:“那依你之言,便当如何?”
张留孙伸了个懒腰,左手一抖,地上凭空便现出一张罗汉床来。他大模大样的半坐半倚在上边,懒洋洋地道:“这事呢,自然是你地不对。不过呢,我大人大量,也不想和你再多计较了,也不要你赔我什么。咱们也没有什么生死大仇,好象也没必要这么打死打生的吧?再说了,象咱们这样的高人,也总不能如街上混子一般有点屁大的事就摞胳膊挽袖子的对砍吧?这段梁子呢,我也懒得总挂着。莫若我们一场赌斗,不管谁胜谁负,就此揭过如何?”
徐福嘿嘿冷笑道:“说来说去,总还是手底下见真章。不过张小子,你却欲赌什么?要是比奸滑阴险,某家自然是比不过你。”
张留孙摇头道:“若说无耻下流,在下自己甘拜下风。咱们修行中人,既然要比,自然是比彼此能为。怎么样?我来出题,你可敢应战?”
徐福听了张留孙地话,心中不由打鼓。
原因无他,自从见到这小子以来,无论心计、对战还是言语,自己就没讨过一分便宜去。^^^^现在这家伙忽然提出赌斗来,难免让徐福怀疑对方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张留孙见徐福一脸犹豫,便哈哈大笑道:“徐老怪!我原先虽然看你无耻下流,但觉得多少也算个人物!不想你是这般怂包!若说打呢,你怕毁了你这破鼎,缩手缩脚不敢动。我说赌斗呢,你又不敢应战。那你还想干什么?不如直接缩到海底下去再猫一千年得了!”
徐福被张留孙一番话说得面如紫靛,怒声叫道:“张小子,不要欺人太甚!好,赌便赌!且来说说,你要赌斗,那比的什么?”
张留孙嘿嘿笑道:“既然赌,便比双方最得意地东西了。你看如何?”
徐福一皱眉道:“最得意的东西,你直说便是,却是什么?张留孙道:“你这老怪看来精明,怎地却如何愚笨?你自己还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偷来人家一个铜人,出来唬人罢了!我便是要和你比这个!”
别说徐福,一边的梅清听了张留孙这狂言,都觉得有些发怔。^^^^
徐福那铜人之威,刚才虽然未曾见其全力施展,但只是略露峥嵘,就已经让梅清心中暗暗吃惊了。若真是全力发作起来,只怕张留孙讨不过什么好来。何况修真界中赌斗,讲究地是赌手法,赌术能。也就是说张留孙想和这铜人比的话,并不是自己上去动手,而是也要以自己炼制的傀儡之类的法器,互相对战以定胜负。
梅清心中暗暗惊讶,心想莫非张留孙身上,还有什么法宝不成?不然以他的性格,如何会打这毫无把握之战?
徐福也有些难以相信,眨巴了半天眼睛,这才说道:“比这个?此话当真?”
张留孙撇了撇嘴道:“徐老怪,你什么时候看我说话不算数了?就比这个,敢不敢比吧?”
徐福疑惑地道:“那你却想拿什么来比?难道你想以身对我铜人不成?”
“呸呸!”张留孙大为不满地道:“你看在下是那样不懂规矩乱来的人么?徐老怪,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连赌斗的规矩都不知道?既然你以铜人出战,在下虽然伸伸手就能放倒那个笨铜疙答,也不会不按规矩占你便宜吧?”
“那你用什么来比?”徐福打量着张留孙道:“你身上还藏着什么好东西么?”
“徐老怪,看来你不光是老糊涂了,连眼睛也花了!”张留孙嘲笑地道:“难道你看不到我这个分身么?在这立了老半天了!我就用它来和你那笨铜人来比一比,怎么样,敢不敢?”
梅清一听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徐福以一种奇怪地眼神看向自己,这才想起来张留孙说的那个“分身”就是自己,登时心中大怒,立时便想开口反驳。
也不怪梅清生气。开始时装装分身,吓唬吓唬徐福倒也罢了,现在直接就想让自己上场去和那个铜人打架?那铜人是什么身量?自己上去,一巴掌还不给拍扁了?
梅清正欲开口分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用尽了力气,却是嘴也张不开。这一惊非同小可,接下来又发现连动也动不了,竟然不知被施了什么手脚,全身上下,都不听自己指挥了。
梅清心中把张留孙登时恨到了极点,心中暗骂自己经验还是太少,不知不觉就着了人家地道。既然知道张留孙当然学过神霄雷法,又见了他施展雷禁术,如何不想想这些东西,他自然比自己高明得多?自己还以雷禁还保护自己,可不是如同未设防一样么?早想到这里,以其他法门防护,定然要安全得多了。
梅清这里又恨又悔,那边地徐福却反复打量着梅清,心中沉吟。
初见梅清时,徐福并未太过认真,只当是张留孙的一个分身。待得后来,细细查看,才发现梅清比起普通分身来,着实是大不相同。
一则他发现梅清似乎自成元神,在他想来,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分身了,更可称为第二元神。这样地手段,着实令人有些惊异;二则他更察觉到,自己那只子鼎,就在梅清体内。这一点,反倒坚定了他认为梅清确实是张留孙一个分身的事实。
按徐清所知,炼制分身,本来是一件极难之事,更不用说将分身炼得与人形一般无二。但难炼不代表不能炼。事实上,散仙的塑体严格说来,也就是相当于一种炼体之法。
何况一直以来,张留孙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就算是徐福,也不敢说就高明过他去。现在看来,梅清这分身的修为,比起自己的铜人来,非常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之上。既然如此,那狡猾无比的张留孙,为何非要与自己来赌斗呢?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八章 仙家棋道
徐福这边疑虑重重,张留孙却不肯放松,步步紧逼道:“怎么着,徐老怪,这也想了有半天了,倒底敢是不敢,快给个话!”
徐福低头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张留孙能有什么花样,再一想,自己这道铜人,本是高人所制,又经自己多年炼制,虽然不敢说独步海内,想来也少有其匹。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任他有多少花样,最终还不是要靠真正实力说话?
想到这里,徐福怒声道:“比就比!看我的铜人,不把你这分身打个稀巴烂才怪!”
张留孙呵呵笑道:“这才有点血性的样子。这比试的规矩,却得先说清了。”
“还用什么规矩?”徐福冷笑道:“只管让你这分身上来,谁的拳头硬,自己便是谁的能为强便是。”
张留孙听了连连摇头道:“我还道是你肯上来比试,是有些进步,没想到却依然这般厚颜无耻……你也不用瞪眼睛,比哪个拳头硬?徐老怪,别说我瞧不起你,那铜人拳头硬与不硬,也是你铸炼出来的么?”
徐福听了,不由一滞,过了片刻,这才呐呐地道:“虽然铜人不是我所铸就,但却是经我多年祭炼,方才成就。天材地宝,有缘得之,祭炼为己用,颇为多见。难道就不算我的能为了么?”
开始之时,徐福声音还有些小。说到后来,觉得自己之言颇有道理,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张留孙笑道:“徐老怪,你也不用吵吵。若说铜人是你祭炼为己用,倒也不错。只是你那祭炼,不用炼得与你心神合一,听凭你神念指挥罢了。至于那铜人力气大小,拳头软硬。却与你一文钱的关系也没有。是也不是?”
徐福赌气地道:“那你却说如何比?难道让我的铜人和你比绣花不成?”
张留孙摇摇头道:“我又没这般说。徐老怪,咱们二人既然定下赌斗,比试的,乃是各自的能为。若是比来比去,依靠的都是他人的东西。那也没什么意思了。何况我这分身,你也看出来了,乃是以你子鼎为基炼制。若真和你那铜人硬碰硬比结实碎了。也不过说明你的子鼎,不如人家上古铜人罢了。你觉得很有意思么?”
徐福被张留孙绕得有些发呆。觉得他说得,好象不是很对,却又找不出语言来反驳,一甩头,怒声道:“那好。你就说说如何比才是比地咱们俩人的能为!只要你说得在理,某家绝无二话!”
“好!”张留孙大声道:“这才不失你堂堂散仙的面子!既然如此。在下便冒昧提议一下。既然那铜人是你祭炼为己用,这分身是我祭炼为分身,那真正看你我能为,便是这二者灵性如何,指挥是否如意。既然如此,便从此二节下手,进行比试,则高下立现。”
“灵性如何?指挥如意?你说来倒还有些道理,只是你那分身,明明内含你第二元神。是也不是?既然如此。还来与我铜人比灵性,岂非天大笑话?嘿嘿。张小子,此时还你想再使坏心眼,某家却不会上当了!”徐福听了张留孙之言,阴阴笑道。
张留孙一脸不屑地道:“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倒也知道你那铜人傻大粗笨,比不得我分身灵慧。不过这道比法,我先说与你听。若你还觉得不公平,就当我是欺负你了,我马上改正便是。”
张留孙这话说得表面甚光,其实颇为气人。什么“当我欺负你”云云,这种话,徐福一个散仙,如何承认得。不过此时要听张留孙说如何比法,也就没有反驳他,只凭他占些许口头便宜了。
张留孙伸手,轻轻一展袍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幅棋盘。
“想来围棋之道,徐老怪你也是明了的了。”张留孙看着徐福道。
徐福傲然一笑道:“棋由道生,上古之时,便早流传。虽然不知道你学的是俗世之棋还是修行之棋,想来总还有共通之处。”张留孙点点头,忽然间右手慢慢捻动起来,当如拨琵琶捻玉管一般,眨眼间,在他眼前出现了一堆白色地棋子,却未放于任何器具之中,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聚成一团,现于他眼前。
“既然如此,咱们便以修真棋道,铜人分身持子,较量一盘如何?”
看了张留孙这一番表现,徐福脸色也凝重几分,想了想,这才大手一抓,瞬间凝成众多黑色水球,冷哼一声道:“请!”
张留孙呵呵一笑,伸手一召,梅清便身不由己地走了过来。张留孙看了看梅清,脸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微笑,又转头对徐福说道:“既然已经定下赌斗,总需有些个赌注才好。老怪物,敢不敢试上一试?”
徐福皱眉道:“赌些什么?我这可没什么可用来赌的。”
张留孙一笑道:“你这老怪物少来哭穷,现放着身边铜人宝鼎,哪个不是世间少有地宝贝?”
说着,看徐福脸色一变,又嘿嘿笑道:“放心,我却不与你赌这些,到时候你输了一翻脸舍不得给了,我找哪里说理去?既然我与你赌铜人和分身,若你输了,便将你铸造祭炼之法,给我一份;若我输了,便将这分身祭炼之法,送了与你。你看如何?”
徐福一听,大为心动。
与张留孙动手以来,每每见张留孙手法精巧,大大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徐福心中,如何不心动?想想果然自己在这里关了一千多年,外界道法自然也是不断的推陈出新,研究得越发深入,自己却是难免落伍了。
就拿张留孙这分身来说,自从出现到现在,虽然徐福明着暗着,不断探察,却是总也看不透究竟是以何手法炼就。他本身就是散仙。又曾祭炼过铜人,自然对这道法门,极感兴趣。
因此听说张留孙拿这道法门来交换,徐福想了一想,毫不犹豫地便点头答应了。
二人各以天地为凭。口诵师门之名,念过一道赌咒。这却是修真界中解决问题地规矩,然后二人便各自退后。将中间这一方棋盘之地,为梅清和铜人空了出来。
梅清心中暗恨。怎奈身不由己。正在暗中算计如何脱身时,耳边已经传来张留孙的声音道:“你且莫心惊,刚才与这老怪赌斗,看似言语颇占上风,其实其中风险。你也当明了。既然身在险地,容不得一点差错。我才让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此刻虽然争得一先,若你赌气乱来,只怕你们今日定然要折在这老怪手里。还是要大局为重,胜过这场方好。”
梅清心中唯唯,又怕张留孙偷偷观察自己,只是故作恼怒,身体却缓缓前行,伸出一只手来,微一摆动,那聚成一团的白色棋子。便瞬息间飞到了梅清的双手之间。
缓缓行到棋盘之上。梅清抬起头来,直视着徐福双眼。忽然微微一笑。
徐福的眼中,登时出现一丝异色。不过徐福虽然甚少心机,但毕竟也算久于江湖,随即便恢复了一脸黑色,伸手将铜人召了上来。
“你只管布子便是,落子方位,只由老夫计算便了。你我联手,定然叫这厮吃个大亏去!”张留孙并未留意到梅清地小动作,面前这徐福虽然看似处处吃瘪,其实以其心计修为,在在均是世间少有地高人。因此张留孙看似游刃有余,其实正所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步均要反复盘算,方才开言,心计自然不会再有太多用来观察梅清。
何况他也有自信,此时梅清已经落在自己手中,凭他此时,再怎么折腾,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梅清站在了棋盘上,这才发现,原来仙家棋道,比起俗世之作来,却是规模远胜。
仙家棋盘,就大不相同,纵横阡陌,居然是横51,纵51道,构成一幅巨大地平盘,而这棋盘,还在慢慢放大,站于其中,左右看去,各各经纬交叉处,光点悬浮,灵气隐动,竟然组成一道巨大的法阵。怪不得刚才张留孙说方位由他计算,而布子要自己动手。原来这仙家棋道,不只落子方位需要算计,落子之间,能不能将棋子落在指定的位置上,也需要一翻手脚。
底下这个法阵,便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算法,每一次落子,都需要算得清楚,再有手法相辅,才可能实现。
怪不得张留孙提了这个建议出来,也怪不得徐福会同意。
二人都是算计极精,感觉对自己有利,区别只在梅清并非什么分身,而是一个真真正正地大活人,这一点,张留孙知道,而徐福却是不清楚。
徐福看来,梅清这个分身虽然自有元神,但在棋道这种东西上,讲求的是心神一致。一个独立的元神,不仅不可能产生太大地助力,在关键时候,反倒容易出现走神打岔的效果。
这事情也很简单,真正地高手,两个人联手下棋,不一定比一个人就强了,反倒可能产生分歧,出现矛盾。
因此对徐福而言,在这种需要指挥合一地对抗中,指挥一个毫无反抗意识地铜人,反倒比指挥一个经常有自己想法的元神来得容易又高效。
但问题是梅清并不是一个第二元神这样地分身,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独立地人。只要张留孙告诉他子落何方,他完全有能力自己来搞定这件事情。张留孙和梅清根本就是分工合作,对付一个徐福,这便宜自然是占大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七十九章 必死之局
这盘棋开始之时,下得格外的平稳。
徐福一脸平静,开始这几步之时,棋枰之上的算计并不算多,倒是试探的成分更多些。
铜人表现也颇为轻松,在徐福的指挥下,一一将自己的棋子置于指定的位置上去。
只是梅清却明白,这看似轻松的背后,是世人难以想象的强大计算能力与操纵手法。
寻常一道九宫八卦阵,计算起来尚那般为难,再以正确方法行于其中,已经难上加难。而这道棋盘横纵五十一条,乃是上合大衍之数,其中难度,不问可知。
梅清更知道,现在双方还大致是合自布局的阶段,因此自己必须利用这一阶段,尽可能的熟悉规则,以防后边短兵相接时无力支撑。
此外,他更知道,刚才张留孙虽然言语和气,毫无异状,但从他一声不吭控制自己来看,对自己定然是已经起了疑心。
这也很正常,无论是谁,忽然发现自己的一部元神忽然不认识自己,更在强行合并时发现二者竟然大异,最终给弹了出来,心中也不会不起怀疑。
那么,张留孙就肯定不会再象以前那样抱着慢慢让自己恢复记忆的想法,一旦解决了徐福,很可能会演出一场强行夺舍的逼宫戏来。
要想在不利局面来临时有一争之力,就得趁这一段时间里,多作些准备了。
虽然梅清也知道对着这老奸巨滑又修为深厚的张留孙,自己胜面实在不上。但目前形势颇为特殊,利用得当,也不能说就毫无胜算。
下过数步之后,梅清渐渐有些明白这仙界棋道的奥妙之处,更渐渐地也学着在心中,开始推演起大势来。
若是寻常俗世围棋,自然简单得多,最基本地规则,便是互相围困罢了。
而现在下的这通棋,竟然是以一通法阵为盘。于其中各置棋子,在互相攻击围困对方的同时,还要设法利用法阵,保护自己。攻击对方。
但既然是棋局之中,这种防护与攻击,便也要依照规则行事。也正是因为如此。梅清对铜人对上时,才不致吃亏。
这通棋道虽然规则并不甚难,但到下时,却是变化万端。张留孙与梅清各负其责,一方计算全局落子,一方负责计算法阵变化,布子行棋。二人初时速度极慢,尤其是梅清,因为对规则了解得很是陌生,因此更是许久方才布得一子,惹得徐福老大不耐。
下得数步。梅清渐渐熟悉法阵变化,但他却依然没有着急,虽然速度比前边快了许多,却仍然控制着不做太多的提高。
张留孙与徐福双方,在各自布好开局形势后,已经开始渐渐接触,双方的布子,则越发的谨慎起来。
二人棋路明显有些区别,徐福那厢,大开大合。棋势极为强势。而布子铜人,在徐福的指挥下。也是多以力强行破开法阵阻挡,每一棋子落枰,虽然只是以水灵凝就,却总是铿然有声,声势不凡。
而张留孙这边,却是丝毫不动声色。棋路本是游斗为主,手法也自然轻灵,一沾既走。每一子计算完毕,张留孙虽然面上毫无变化,实际是却偷偷运转心法,恢复元气,除了传音告诉梅清也注意恢复外,丝毫不管具体落子情况,只一任梅清自专。
梅清这里方下数十子,已经觉得极为吃力。开始时尚故意拖延一下时间,到得后来,与铜人短兵相接,二人的争斗,已经不仅仅是设法破开法阵,落子于枰了。双方在落子过程中,互相阻挠、控制越来越多,若非梅清先前早做好了观察,精心算计到位,更兼徐福指挥铜人,毕竟比自己亲自动手要略慢上一线的话,只怕早就难乎为继,投子落败了。
每次布子完毕,梅清都会直直站定,面向徐福,手掐诀形恢复元气。只是他掐的手诀,形状颇异。徐福目光扫过,随即脸上似有深思,之后地行棋,速度却更加的快了。再过十几步,张留孙这里,已经略略显出吃力来。
只见他虽然面色平静,但每当计算之时,双眉之间,已经有压制不住的抖动。尤其在落子之时,再不如以前般从容,两手诀形,已经是越来越复杂,显得颇为吃力。
梅清心中自然知道这厮纯是在蒙那徐福罢了,布子也不用他再计算或指挥,根本是梅清一力承担,他还装得这般力不从心的样子,当真是骗死人不偿命了。
徐福见了,脸上却透出几分笑容来,口中却嘲弄道:“小子,还在更撑么?先前时,搞些阴谋诡计,或许你还能占上几许便宜。真要是凭着能为赌斗,你还有何优势可言?”
张留孙一言不发,只是两手诀形变化得愈发多样。
梅清心中也暗暗算计,张留孙之所以要赌这场棋,不外是死中求活,想他也不会想与徐福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地目标,不过是全身而退。若是能顺便挤兑得徐福认赌服输,将那祭炼手法拿出来,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但张留孙脱险,对于自己,可并不算什么好消息。现在这家伙明白了自己不是他那一半元神,一旦出了这牢笼,哪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呢。
因此为自己之计,若想安全抽身,唯有在二人之中取得一个平衡时,争取谋个夹缝以生存。只是这双方,一个固然视自己为分身,另一个却难免惦记自己体内子鼎,不管怎么算计,都没办法让自己安然相信。
因此,若为自己计,唯有想办法套住两边,趁双方都心有忌惮时,设法取利了。
这盘棋,已经逐渐步入中盘了。
徐福那城,虽然还是一幅举重若轻的样子,但下子已经开始有些迟缓,铜人地动作,也渐渐不如开始般轻松如意了。就算是偶然与梅清近端接战,也更多地是注意自己的落子,而不再把更多的精力,用来阻挠梅清了。
而张留孙,疲态更是明显,只是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梅清这里,更是全凭一股韧劲苦苦支撑。
行棋到此,已经下了数百手之多。每一步算计、落子,都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与真元。三人之中,梅清修为本就最差;何况他对这种仙家棋道,原本一无所知。因此这种计算,对他来说,尤为困难。虽然开始时他留了个心眼,多观察了一些,但到得后来,局势越来越复杂,每落一子,都要反复计算阵势变化,才能得出最后结论,将棋子落到张留孙指定的位置上去。
张留孙凝出这些棋子,便是如同先前的掌心雷示范五行珠一般,梅清布了这些棋子,自己的真元几乎已经耗费一空,只怕再行得数步,便要难乎为继了。
只是张留孙明明应该知道梅清这里地情况,依然毫无支持梅清的打算,恍若未觉,只是低头沉思不已。
梅清心中有些惊讶,按说自己既然在两人的算计中,占了关键一环,那么无论如何张留孙也不该眼看着自己无力为继,若真自己一时失误,岂不失了大好局面?难道张留孙便甘心落败,拱手将心法付与他人?
在梅清看来,张留孙行事,事事以利为先,没有好处的事,断然是不肯做的。既然他费尽心思,挤兑徐福来赌这场棋,自然是不肯平淡收场。
那……梅清忽然转念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心中一惊。
张留孙并非不能相助,而是根本就不想相助。换言之,如果自己真地熬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怕正是张留孙想看到的一幕。
既然已经怀疑梅清元神并非自己,那么张留孙自然会考虑以最小的损失来得回梅清的肉身。要想达到这一点,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设法极大的削弱梅清的神念,然后在梅清最虚弱的时候乘虚而入。
那么,只要梅清消耗到无以为继的时候,张留孙自然就等来了最佳地时机,只要他抓住时机,强行夺舍,那么接下来地比赛已经不是关键了。如果运气好,梅清坚持得时间够长,拖住了徐福,那么自然是最好;就算是梅清早早败阵,张留孙不得不早早夺下肉身,自己独抗徐福,无论结局如何,顺利拿回分身,已经是很值得了。
至于棋局结束后,张留孙只要认赌服输,最多也不过送出一份心法,再以两败俱伤相威胁,自然有办法脱出鼎去,再慢慢将梅清残余神念炼化,将元神与肉身合二为一。
那时候就算再对上徐福,想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张留孙这番算计,如果真是在入鼎之后,看到形势变化,当机立断谋算地,那这份心机,可当真是深沉得紧了。
就算是梅清现在想到这种可能,却依然没有什么办法来应对。
如果自己现在反抗,不说徐福会不会帮助自己,就算有徐福相帮,脱离了张留孙的魔爪,但反过来落在徐福手中,只怕下场比在张留孙手中更惨。
张留孙若存个万一的想法,兴许还留自己一条命;而徐福只怕立时就破体取鼎,之后把自己切成八块研究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不反抗,真元神念早晚有耗光的时候,那可就真是任人宰割,毫无自保之力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章 意料之外
梅清心中剧震,手下动作不免慢了下来,张留孙虽然告诉了梅清下一步落子方位,但梅清动作难免迟缓,竟然数息之后,尚未开始计算落子。
这一来,不只张留孙感觉到不对,徐福也皱起了眉头。
“张小子?还做什么呢?嘿嘿,若是觉得后力不继,便投子认负便了,这般拖拖拉拉,岂有如此行棋的?”徐福出口相讥道。
张留孙哼了一声道:“哼,徐老怪,和你下棋还有什么用着后力继不继的?我不过与你相斗,感觉着实轻松,难免放松太过罢了!”
梅清心中一动,这才明白仙家棋道中,除了棋力以及落子时的手法,真元修为浓厚、气脉悠长也是比拼一环。现在情形,梅清自然不会让张留孙这般落败,手下连忙顺着张留孙话音,落子于枰,心中却另有想法。
既然如此,自己便算是有机可乘了。梅清只要每次落子之前,略略透出真元不继,但却并非即将耗尽的态势来,只怕张留孙不想帮自己,也得相帮了。
下得数子,梅清果然按着自己的设想,在张留孙命自己布子时,故意装作恢复未完的样子,耽搁了片刻。而在徐福皱眉开口之前,却便开始行动,让对方又说不出什么来。
这样每过几子,梅清便故意停顿一小会,装做后继乏力恢复未完的样子。徐福心中大恨,只当张留孙是借机拖延,恢复真元;张留孙也无可奈何,只以为梅清确是坚持不住,又不想中途因此被徐福横加指责,甚至坏了大事。因此当梅清再一次流露出要停顿的样子来时,只觉得体内真元一动,果然张留孙不得不暗中输送真元,加以支持了。
其实梅清远不似表现出来那般虚弱不堪。他神念本就大异常人,体内真元也浑厚过人。之所以能瞒过二人。其实也是一半靠自身,一半靠运气。
除了天师门的符阵法之外,梅清的根基乃是神霄雷法,与张留孙恰恰相合。但张留孙并未完全掌握的是,梅清对于华严宗法门的修习。
华严宗乃是佛门正宗,其法门大别于道家。乃是纯粹的性功。虽然张留孙有所察觉,但毕竟对其运用,少有了解。
而梅清从一开始就修习地相法。自己心志既坚。更善于影响他人。虽然张、徐二人都是不世高人。修为远过梅清。但当此双方竭力对战之时。都没有防备到梅清这一手。因此竟然都没有察觉到梅清地小动作。被他骗了过去。
梅清心中暗喜。每专心收摄。华严心法放开来。一方面安心接受张留孙地真元。一方面悄悄影响对战中地二人。果然二人拼得越见深入。浑然没有查觉梅清这里体内毫无空虚之相。根本就是装地。
张留孙却是暗暗叫苦。本来按他地算计。若是与梅清配合得好。合二为一。大有希望拖垮徐福。斗而胜之。既然不成。至少也会让梅清神念大损。自己乘机入体。那时节自然任自己所为。
没想到梅清这家伙表现颇为出乎想象。只觉得这样地耗费心计之下。其神念居然尽坚持得下来。体内真元反倒损耗颇巨。已经开始恢复不过来了。
这一下子。弄得张留孙便有些措手不及。若此时强行夺舍。梅清神念充足。与自己必然有一番争斗。此地本在鼎中。自己也难免受到制约。就算是勉强成功。也必然损耗极大。只怕徐福有所查觉。到时候自己得不了好处。还要全便宜了徐福。
若是置之不理。只怕用不了多久。自己这方便落子失误。中盘认负。要赔徐福不说。梅清这边也难免疑心自己。对将来颇不为利。
左思右思。张留孙也只得一见梅清坚持不住时,便输送真元过去,助他一臂之力。好在前边耗费不多,勉强还支持得过来。
此时一盘棋渐渐快到了收宫之时,越到此时,算计压力大增,徐福与张留孙二人,自然越来越吃力。徐福那边一头计算局势,一边指挥铜人,消耗更是惊人。只见他早已经不似开始般轻松如意,周身变得灰蒙蒙地,隐隐可见上下灵气周转。而铜人布子之里,已经愈见艰难,有几次在动作中,更是已经可见迟缓犹豫了。
徐福此时心中暗暗心惊,万万没想到,张留孙这个小子居然有这般的修为,拖到自己感觉这般吃力。
其实徐福并非没有想到张留孙敢同自己约斗铜人与分身,必然是他那分身中,有些什么特殊地地方,可以相助他节省真元,或是防护自身等。但徐福自恃修为比起对方,浓厚得多,又身在自己的鼎中,真事有不济时,自己还有些秘术可以使用,这才自信满满地答应下来。
但他确实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够顽强至此。现在一盘棋还未撑到终结之时,居然自己真元消耗得已经有些乏力。再看张留孙,依然是刚开始那幅不死不活的样子,直让徐福心中打鼓,不知道他这样子究竟是做出来的,还是真要坚持不住了。
想了片刻,徐福终于觉得再这般硬撑实在不是办法。他眼见张留孙一动不动,似乎全然投入在对抗之中,偷偷地吁一口气,便在心中默念咒诀,手却伸到怀中,将一个奇怪颜色的水球捻碎了。
随即一道灵气,毫无征兆地自鼎腹水中向其间禁阵内穿透而入,悄悄地投射下来。
这道手法,果然瞒过了张留孙与梅清,也正是徐福从一开始就有意采用的手段。
毕竟一个散仙,总有些手段不是寻常修真界中可以了解的。只是徐福自己却也知道,这等手段虽然可以助自己恢复真元,但却在另一方面,有极大的损失。
之所以他可以避过三道禁阵,将真元透入,乃是因为这里本是自己炼体的所在。散仙虽然不是真正地仙人,但炼的这仙体,毕竟是仿照仙人而成,自然有其超越常人之处。
因此这道真元已经不似寻常修真界中的元力,已经有些仙元力地初形,更是自宝鼎中积累所得。这样来补充,实际上已经相当于抽于鼎中法力,来灌给自己。这些元力,都是平常宝鼎中一点一点积累所得,别看只是一丝透入,平常祭炼时,没有上百年的时间,也是难得的。
想到这里,不由徐福大为心痛。但随即,他却有些惊讶地发现,虽然自己有了这道真元补充,但真正恢复的元力,却远远少于应该恢复的程度。
这却是为何?徐福有些心虚地看着张留孙,却见他依然故我,没有任何变化。梅清呆呆地一动不动,似乎正在发楞。
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动的手脚,徐福心下稍安。好在虽然刚才从鼎中抽取的元力虽然得到的不多,但总也为自己恢复了几分,连忙集中注意,去继续下边的争斗。
他却不知,对面地梅清,身体里边几乎都要乱了。
原来之所以徐福刚才感觉身内抽入的真元数量不多,正是因为一大半给梅清分去了的缘故。
徐福只顾算计自己偷偷作弊,却忘了对面的梅清的身体大有特殊之处,那只子鼎,恰恰在梅清的体内。
徐福在偷偷由母鼎中偷取真元时,需得穿过三道禁阵。即使宝鼎是在自己腹内,因难以完全掌握。因此这真元入了阵内,自然便向着最为亲近的气息投去。
若是正常情况下,自然会全投入徐福体内。但此时梅清体内本是子鼎,母鼎气息一见之下,哪还不如见亲人?因此徐福费尽心力,拼却损失换来的,只不过是个零头。大部分的真元,其实全都灌到梅清体内去了。
本来梅清过一段,就等到一点张留孙地支持,心理上倒有些准备。只是近来张留孙也是越来越吃力,因此给这边的补充也就越来越少。
正在此时,忽然觉得一股绝大的元力,由外而来,透体而入,倒注入体内鼎中,满溢而出,充斥四周,一下子吓了梅清一跳。
这一股真元,纯正浑和,又带着几分亲切。浑浑然,汩汩然,在梅清身体内毫无阻碍的游行一周,这才又复回归到紫府鼎内,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
而那小鼎,在这股真元注入以后,忽然变成一下子灵动起来。
就象春雨拂去尘埃后树叶透出新绿,或是壁上飞龙点罢双睛散发出生动的光彩,体内小鼎也好象一下子有灵了一般,突然与梅清体内元婴日月,一同映发出别样的光芒。梅清甚至感觉得到,小鼎在发生这种种变化后油然而生的兴奋之情。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家伙也要有灵智了不成?说来好笑,要真这样,那自己不成了这家伙的娘了么?十月怀胎再生个鼎出去?
更为可异地是,虽然刚才梅清小心翼翼,未让张留孙和徐福看出自己这厢地异状来,对面的铜人却似乎有些察觉。梅清都感觉得到,在接下来地落子中,本来已经很少的双方接触,更是再也没有了。偶尔近距离时,梅清自己都觉得这铜人的气息,比以前熟悉又亲切了许多。
梅清小心翼翼的压制住体内勃勃跳动的生机,疯狂的运转着灵气,小心观察着二人的情况。现在的局面,已经逐渐到了最后决出胜负的时刻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八十一章 奇峰突起
“老牛鼻子,怎么还是不行么?”苦大师脸色平静如常地问道。
“路子定然就是如此了。只是这通法阵手法巧妙尚在其次,关键是所需真元太过庞大。虽然你我二人用了这取巧的办法,怕也不是一时一刻能解得开的。”张十三通红着眼睛说道,一边又拿出那个大酒葫芦喝了一口。
“若是还不行……莫如便回门中求救吧,不然碧丫头那里……”苦大师有些犹豫地道。
张十三也回头看了一下,碧真痴痴地坐在石边,一言不发,肩膀上的白猿也睛睛地一动不动。
张十三摇头苦笑道:“这丫头修为本来不够,硬让梅清那小子带上这一阶,现在心性上难免有些不足。不过若能过了这一关去,对她却是件好事。何况……就说梅清那家伙,咱们早也说过,象他这般命格,风险怕是少不了的。动不动拉到师门上,对他将来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呢。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算个真人了,哪有不经些磨难的?”
苦大师道:“话是这般说,只是咱们这样磨下去,何时是个了局?只怕这通上古之阵,再弄个一年两年,也未见得便能破得开了。”
张十三有些郁闷地道:“那老光头你说怎么办?咱们两个老家伙都解决不了,难道你们那个华严宗里就有比你强的人了?”
苦大师摇头道:“艺业有专攻,谁也不敢说别人来就准比咱们差了。这里边是什么名堂,咱们谁也不清楚,万一有个碰巧能解开的呢?”
张十三发了一会呆,这才叹气道:“或许你说得也有道理。唉,前几天还想让碧丫头试试神念探探那小子,谁承想费了那大气力,透了一个缝,居然半天也没找到梅清的一点消息。反倒把个丫头弄得担心死了。”
苦大师也是苦笑不已,随即站起身来道:“此事却不得再这般拖下去了。咱们再试最后一次。若是有机缘,便再行一步;若还是不行,老纳便传信本门中几个师兄弟来一同破阵了。”
张十三怪眼一翻,瞪着苦大师,见老和尚眼睛都不看向自己,不由“哼”了一声。他知道苦大师既然已经定了这番心思。只怕劝也劝不回来。说来也怪自己忙活了这些天,居然现在还看不到破阵的希望。现在人家提出找人来,自己还不许的话,也难免气短。
“也罢。就依你之言。一会把碧丫头也找来。前两天我却有个点子。只是未免冒险。既然你意已决。我便说来咱们商量商量。若还使得。也只得试试了。”张十三犹豫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说道。梅清紧张无比。只是却一点也敢有所流露。暗中却暗行法咒。一点点地将自己所需地真元布下去。现在二强当面。自己这番举动。实在是冒险到了极点。只是无论如何。也要搏上一搏。
幸好刚才地意外。使得对面铜人出乎意料地对自己有了一分亲近。这一点。大大增加了梅清对自己计划地信心。同时。大量注入地真元。也给他带来了更多地资本。只是。这也给他带来了不小地烦恼。
现在地梅清。就象一个高压锅一样。体内灵气之浓郁。虽然不至于爆体。也压得梅清难以喘息。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外放出一点波动去。只好拼命地将所有波动地灵气。压制在小鼎之内。那元婴在庞大无比地真元催动。在疯狂吐纳地同时。更承受了巨大地压力与痛苦。已经清晰地五官轮廓。在紫色元力地蒸腾下不断扭曲哀鸣。
没有办法。一旦有一丝地异状流露出去。只怕张留孙登时便会突起发难。虽然刚入鼎中时。梅清也曾出乎意料地将他弹出体久。但一旦让他有所准备。自己能不能顶住这家伙地夺舍。着实是没有太多地信心。
由于把全部地精力都投入到布设阵局以及压制体内真元中去。梅清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体内地子鼎。不知在什么时候起。已经有了一些非常明显地变化。
原本缓缓旋转地子鼎。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地停了下来。在体内日月照射下。再不如以前般紫气腾腾。却是将下射光华尽数收入。显得整个鼎身变得阴暗非常。更可怪地地。原本鼎内氤氲地紫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鼎腹之底凝成了一汪清水。正有一个小小地旋涡。不断地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周。便有一股不知来历地气息注入其中。这汪清水便又壮大几分。水面抬高几许。
梅清轻轻地将最后一个阵眼轻轻布上,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平素古井无波般地心,现在也难免有了几分激动。他不由抬头,悄悄看了看张留孙与徐福二人。虽然不敢直接以神念探察二人,但他也大致能够猜到,二人的争半,已经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了。
张留孙缓缓地发出最后一个落子之地,浑身只觉得一片空虚。他心中警然,连忙收摄心神。这样的时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毕竟是元神之体,恢复起来,比起徐福要慢得太多了。虽然现在这个情况下,不算吃亏,但若真出了鼎去,按现在他的情况,只怕立时会露出马脚来。
徐福虽然是散仙,所塑之体不如仙体般采取灵气来得快捷,但比起寻常修真,自然是快得多了。只不过一入鼎中,三人先后下了禁阵,结果这一片空间之中,灵气几乎隔绝,真元消耗之后,恢复极慢,这才使得张留孙与徐福对抗起来不落下风。
而且由于前一段张留孙与梅清二人联手,所耗较少,才使得他有本钱与徐福周旋到现在。
但是张留孙也没有想到,徐福这个家伙的真元居然能深厚到这种程度。别看铜人在争斗中威力绝伦,但指挥起来,消耗也同样惊人。尤其在棋枰对战这样的场合,指挥铜人对抗,其实是件吃亏到家的事情。
自己在装作无力地那一段,徐福更是毫无保留,全力催动,消耗又多了一成。但就算这样,居然还是没有把这家伙耗干。
当然张留孙也没有想到,徐福这家伙居然暗中阴了自己一把,要不是有梅清这个变数在,只怕他早就不知给徐福压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既然双方修为、控器的比拼未见胜负,那就只有靠着棋面上见分晓了。
只是虽然已经到了最后几步,局面依然不是十分明朗。
张留孙指挥梅清下了一步,心中不敢放松,有些紧张地注意着铜人的动作,看它是准备下到哪一步。
只是他却早就忘了,梅清适才毫无后力,自己因为自家真元无继,因此也没有再支持他,梅清是如何能支持到现在的?
片刻之后,铜人已经缓缓行动起来。
只见铜人一手持剑,一手托了一团水球,缓缓迈出一步,指向正是梅清面前一处空位。
铜人缓缓站定,弯下腰去,正要将手中水球,置于棋枰上时,忽然异变突起。
只见铜人身边四处黑子,忽然一同旋转了起来。
四处棋子同时射出四道光芒,却是分成四色,交织穿插,一下子将铜人圈于其中。与此同时,梅清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了铜人身后,一只手掌,轻轻地贴在了铜人背心的位置。那铜人在外边时,身如山岳一般。因在鼎中,又为了下棋落子,因此身材收缩得小了许多。虽然如此,梅清身体藏在铜人之后,却也低着铜人一头。
梅清手法连变,一道道真元如怒涛狂泻般挥洒而出,在铜人身体由上而下现出一个个符形,眨眼间便由头而下,覆盖到了腰部以下。
张留孙与徐福,同时大吃一惊。只是二人反应,却是绝不相同。
徐福一见梅清动作,一惊之下,立时催动心法,指挥铜人以求挣脱梅清的控制。
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铜人虽然接到了他的神念,也在指挥之下,动得几动,随即便觉得一股大力传来,硬生生拖住了自己的神念。同时闻得梅清大喝道:“徐福,张留孙,都休得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