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天下道门》》 · 集古字 · 2026-07-25
石夫人急得双目泪流,只是不管她如何劝说,这石庄主却是一根筋,认准了就是不让开。
石夫人一咬牙,双手连抖,忽然甩出一条长长地带子,一下子将石庄主整个人都捆得紧紧地,又轻轻提起到身后,轻轻地抓了抓他的手,轻声道:“石郎,莫要记恨我。若有来世,妾身若得再有福份伺候你时,定然全听你的话便是。”
石庄主急声道:“娘子!你却不要犯傻了,这几个家伙有没本事救楞子不说,就算他们有,又哪指定有什么好心了?白白地骗了你,甩手跑了,你让我怎么活?咱们二人,活就一起活,死就一起死,有没有孩子有什么大关系?快点放开我!”说罢,怒吼连连,不断地挣扎。只是石夫人那根带子颇是奇怪,看着细细一条,可无论石庄主如何挣扎,却一丝一毫也松不得出来。
梅清与碧真看着石庄主夫妻二人闹得死去活来,都有些心中不忍。张十三却咳嗽了一声,破锣般的声音道:“你们小两口闹得却是热闹,只是老道好象也没说过要救你们这快死的儿子,你们急着挣什么命,送什么死?”
“呸!”石庄主大骂道:“你这死牛鼻子,你儿子才快死了呢!也不知你给我娘子下了什么咒,骗得我娘子非要听你的,现在却来装这样子!娘子,这厮蟑头鼠目,一看就是个下作之徒,能有什么本事了?定然是见色起了坏意,要相骗与你……唔唔……”却是石夫人见石庄主口没遮拦,开口将张十三骂得狗血喷头,连忙将那带子来堵了他的嘴。
石夫人面色凄苦,对着张十三道:“我家老爷无心之言,仙长切莫在意。小妖虽然这些年修为耗得大降,但金丹品格仍在,又有这修炼几百年的底子。只要仙长答应,小娇立时献上金丹。”
说罢,看张十三一言不发,咬了咬牙,口念一声“赦!”便见她周身真元鼓动,便欲将体内金丹吐出来。
张十三“哼”了一声道:“什么丹不丹的?我几时说要你地丹了?哼哼,你这儿子体内真元纠缠,体格混乱,要想救他,除非强行以修为梳理骨髓、重塑体格。你一个修炼不到三百年的小狐狸,全拿来轧了油又有几两?道爷我不傻一笨,才不象你那个笨老爷们一样好糊弄呢。”
石夫人闻了张十三之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梅清皱了皱眉,暗中以神念,在石夫人怀中孩子身上探察了一下。果然如张十三所言,这孩子虽然是人身,但体内却是妖气郁结,经脉混乱。估计是先生人格不全,又被石夫人每日以真元吊着性命,导致妖气越来越重。虽然暂时活命,但这般下去,总是没个了局。
后边石庄主又“唔唔”地哼哼起来。石夫人回头望了石庄主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回转头面对着张十三绝然道:“小妖这点修为,仙长自然不放在眼里。不过若仙长得救我孩儿,小娇情愿让仙长抽了妖魂,任仙长驱使。哪怕将我炼成器灵,也决无推辞。”
碧真听了,不由“啊”了一声,大露不忍之色,摇着张十三的胳膊道:“师傅……”
梅清并不清楚抽妖魂、炼器灵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听石夫人之意以及看碧真地表现,只怕这石夫人已经全都豁了出来,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了。
张十三两眼上翻,哼哼地道:“老道我又不是邪门修真,也不炼法宝,要你的妖魂做什么?
石夫人听了张十三之言,再也坚持不住,身体摇摇欲坠,悲声道:“仙长,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救我这孩儿?”
这边碧真却早恼了,气呼呼地将张十三的胳膊一甩道:“臭师傅,你怎么这么狠心的,以后人家不认你这师傅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人外有人
碧真现在还是戚先生的打扮,面色腊黄,一身精干打扮,忽然大发娇嗔,嚷嚷要不认张十三这师傅了,梅清看在眼中,实在有些好笑。
张十三听碧真老大不满,连忙换下一脸傲态,堆出一脸笑容哄道:“哎哟真儿徒弟呀,别生气嘛,为师我不是也没说不救嘛……只是,只是,这事吧,也挺麻烦,师傅我这不是正想办法嘛!”
碧真听了转怒为喜,连忙转到张十三身后捏肩拿背,嘻嘻笑道:“我就知道师傅最是心善啦,可不象那个坏家伙就知道欺负别人的!”
张十三大是受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连连点头。
石夫人本来已经将要绝望,见碧真忽然大发娇嗔,一举逼得张十三改口,不由心中大喜。口中却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张仙长……”
张十三摆摆手,阻住石夫人的话头,沉吟了一会道:“小狐狸,我也不瞒你。你这儿子,我倒确实有办法。至于你那点金丹妖魂的,就少拿出来献宝了,老道也不图你这个。”
石夫人闻了张十三之言,知道是答应要救自家孩儿了,口中说道“多谢仙长”,眼中泪水却是滚滚而下,自是喜极而泣。
张十三哼了声道:“你也先别急着高兴,我救你这儿子,是我的徒弟讲情。虽然我不用你什么,倒是我这俩徒弟,有些事用得着你们夫妻。话说前边,这事也有点风险,愿不愿意,你们夫妻商量好了再说。”
说罢,张十三一挥手,已经将那石庄主凌空摄了过来,遍体捆着的长带也一下子松了开来。
石庄主刚才虽然口不能言。但一一听得明白,见自家妻子哭泣哀求这老道,老道冷眼朝天的架子,早就气得怒火冲天。现下一得自由,早就伸手护住自家妻儿。戟指张十三道:“你这邪道,究竟怎么哄遍我的娘子这般来说?告诉你,有石某在此,你休想得逞!”
见他目眦欲裂,胡须根根立起,口中牙齿咬得咯咯响,要不是顾忌自己妻儿,只怕早就冲上来与张十三拼个你死我活了。
张十三却是如未见到地一般。不急不慌地掏了自己地酒葫芦出来。细细抿着小酒。看都不看那石庄主一眼。
“石郎!”石夫人一见大急。连忙拉住石庄主道:“你……你……胡闹什么。仙长他愿意救咱们孩儿。且是天大地恩德。你怎么可以……”一边说着。又是生气。又是担心。才止住地泪水又“唰”地流了出来。
一见石夫人被自己气哭了。石庄主登时慌了手脚。连忙笨手笨脚地去给石夫人擦着眼泪。口中连声道:“哎呀。娘子。是我错了。你不要哭了。一切听你说便是。你说这老头儿是好人。就算他是好人就行了!”
碧真见了。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梅清看这石庄长五大三粗地汉子。给老婆几滴眼睛吓得手足无措。也只能是无语了。
石夫人见了石庄主这作态。自己却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地对张十三道:“仙长大恩大德。我们夫妻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仙长一句话。绝无推辞。”
说罢。又悄悄在身后推了石庄主一把。石庄主连忙点头。大声道:“就是。就是。老道……那个仙长你肯定是好人。绝对不会骗我娘子。是吧?”
遇上这么个活宝。就连张十三也只得摇头无奈。只见他手一翻,一张小小纸符忽然轻轻地飞了起来。旋转着飘落在石夫人怀中孩子的头上,随即便消失在他额头上。
“要救你这孩子,倒还需要些时间。你们也不用急,先把他放到后边睡一觉,到今天夜间子时,再做打算。”张十三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口中咂了几声道:“哎,你说这人命就是不一样。我那宝贝徒弟装模作样给人家孩子看看病,手艺不咋地,就有人送了大美女上门服侍。咋老道我这好容易给人看病,就连口酒也捞不上喝呢!”
石夫人听了,连忙传下命去,叫家人收拾酒宴,准备酒席。自己将孩子送到后院安置好了,又来请张十三等人入席,请张十三坐了主座,自己夫妻在下手相陪。
石庄主见孩子眼看有救,心情大好。又看夫人居然再次摆了酒上来,更是开怀,连忙端起面前特号大酒杯对着张十三道:“张仙长,那个……哈哈,幸会幸会!石某先干为敬!”
张十三“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有抬。石庄主正端了大酒杯想一口干掉,忽然被石夫人在一边掐了一把,“哎哟”一声,这才左右看看,注意到张十三没端酒杯,连忙把酒杯放下道:“仙长咋不喝咧?咱们这酒可是庄里酿的,咱娘子这手艺不是夸的,好酒,好酒!”
“好酒有什么用?”张十三眼睛一翻道:“光知道主人捧了个尿缸在那灌,客人眼前摆的这是酒杯么?这要是嘴大点地,还不一张嘴连酒杯吞下去?”
石夫人听了,这才知道原来这位仙长还是个酒鬼,连忙吩咐下人道:“快取大酒碗来,给仙长满上。”
石庄主听了,“嘿嘿”一笑,抓着脑袋说道:“咱还只当老道你这瘦小枯干的,喝不了多少酒呐。”
“哼!”张十三吹胡子瞪眼睛地道:“你这傻小子,爷爷喝酒的时候,你还吃奶呐。今天要不让你看看道爷的酒量,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一只酒坛原封摆在酒案上,张十三满不在乎斜眼打量了几下,这才伸出手来,轻轻掸了掸封泥上的积尘,随即轻轻一掌,便将那封泥拍开了。只闻一股沉郁的酒香,腾然而起。
张十三鼻子**了几下道:“人都说开坛十里香,嘿嘿,没想到小狐狸你还有这手艺。不错不错!”说罢,手掌在坛子上轻轻一拍,只见坛中酒将如一道水龙般激飞而出,飞到半空中,却凝而不散,悬空成了一个大大的水球一般。张十三手一指,那酒水球便忽忽悠悠地飞了过来,随即凝成一条长练飞到了张十三大张的口中,眨眼间便被他吸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一滴。
石庄主看得目瞪口呆,从未想到过喝酒居然可以喝这等境界。转念间不由酒兴大作,大喊了一声“好”,一把便将胸前衣襟扯开,哈哈大笑道:“果然厉害!且看石某的酒量!”
说罢,也不用那大酒杯了,自去身后拎过一坛酒来,学张十三样子拍开封泥,将那坛口对了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他自然是没有张十三地功夫,这酒喝得衣襟胡子上,洒得满是。他用手一抹,大笑道:“好好,痛快痛快!”
张十三一言不发,又拎过一坛子来,依然不动声色,轻轻松松将那一坛又复饮下,不只面色如常,连肚子都不见丝毫鼓起。
石庄主见了,不由心中打鼓。看这老道干干瘪瘪的,哪成想居然这般能喝。只是逼到份上,哪有认怂的?只得口中干笑,取过一坛来,又由上一坛般灌了下去。这一坛下肚,只觉得腹中如火,面赤如血,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石夫人见石庄主逞强,本来伸手想要掐他。又想起张十三口气,显然是想给石庄主点小教训。说不定这位道长,就是因为早起喝酒时只给上地小杯,心中不满,才耍弄这番。若是自己不让他尽了兴,还指不定有什么花样出来,更担心他心中不满,在孩子身上不尽心。想到这里,也只好让石庄主牺牲了。
石夫人未加干涉,石庄主已经头晕眼花,还在强撑。只是他再厉害,终是**凡胎,哪里比得张十三这般老家伙。再一坛时,未及到半,便已经晃晃悠悠,趴在桌子上,口中喃喃几句“再喝再喝”,随即鼾声大起,竟是睡着了。
张十三这厮,酒品实在不怎么样,见将对方放倒,立时喜笑言开,更大放厥词,声称走过南闯过北,长江黄河喝过水,这点小酒委实是小菜一碟云云,弄得梅清众人都满面不好意思,他却洋洋得意,吹个不停。
现在他就是说喝光了王母的宴上酒,石夫人也不会说他是胡言乱语,因此只得命人将石庄主抬下去,自己上个小杯陪着。好在张十三自吹自擂了一会,见无人喝彩,也只得收了讲坛,对石夫人道:“小狐狸,说到那个长春宫,你是在里边吃过亏的,这些年估计也用了些心吧?不知道其中究竟都牵扯些什么人物?”
石夫人听了,叹了口气道:“不瞒仙长,这长春宫自被那群人占了以后,小妖也未敢回去打探。直到后来嫁了石郎,安身之后,倒是曾派人搜探过其中消息。那地方是被长春淀中刘五、刘六兄弟所建的闻香教占据。而刘五、刘六兄弟虽然名为教主,实际上真正说了算的,却是他们身后的长老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闻香由来
石夫人面上露出回忆的神情,有些怅然地说道:“说来这闻香教,其实与小妖还有些渊源。\\\\这刘五刘六,都是本地农户之子。刘家在此地已有数百年,虽然不是什么富户,但也小有田地,算得小康之家。刘五刘六父亲名唤作刘森,因为家中有些积蓄,少时曾经读过几天书,不过终未有什么出息。后来不知怎么的,一意要寻佛问道,却又未得正途,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那时候有些道行,经常四处乱转,五湖四海的也没个正点。偏偏有一次来这地方,见那刘森摆祭上供,炼些个不太好的东西。我一时看着心烦,想到逗逗他,就上前用风卷了他的祭案。”
张十三听了点点头,笑道:“只怕那家伙修的是些道吧?虽然不是正途,多少也有些功效。只是你这一露头,怕是引了些缘由在自己身上了。”
石夫人苦笑道:“正是如此。那刘森经此一由,不止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道是经佛仙指点,香风引路云云,便化白莲那一套为己用,名叫闻香教。收了几个门徒,渐渐有了些声气,居然也弄得三里五村的不少教徒信民,更借此大敛钱财,就成了个教派了。”
“只是过不几年,刘森自己沉于酒色,掏空了身子,总是逃不过一命呜呼。那时候我正是逢那关口的时候,自然也没心思管他的事。经了长春宫一场,我受伤遁走,后来才知道,当时那几个人中,就有刘森的儿子刘六。”
“刘森生了两个儿子,只是他狡称天生六子,前四个分为四大天王,镇守四方,这才给这两个儿子起名刘五刘六。他死后,这两个儿子就继续闻香教这一套。分称为大教主和二教主。刘五虽然是称大教主,其实为人愚笨,没什么出息,不过是个摆设。倒是刘六,心思灵又心肠硬,闻香教的实际人事。都是他说了算。”
“那天长春宫中一场,虽然刘六也在场,不过是个带路的。真正出面的,却另有三个人。这其中一个我认识,人如猿猴,黑衣白发,乃是猿王袁重真,最善驱使走兽。不过这家伙,我也不甚怕他。另一个是个光头胖子。满面笑嘻嘻的,人却阴险的紧。听那两人叫他笑爷,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张十三闻听便道:“那袁重真虽然号称猿王。但一身修为,全在御兽,遇上你这修炼小妖,定然占不到便宜。那胖子么,十有便是笑弥勒李笑天吧,笑里藏刀,最会害人的了。这厮其实也没什么真实本事,就是逃命的能耐一流。嘿嘿。”边说着,一边摇头微笑起来道:“这笑弥勒最怕地。就是那苦老和尚。这次要是遇上,不知道还逃得命在么?”
梅清一听也觉得有趣,这对头一个叫苦大师,一个叫笑弥勒,却也有些意思。
石夫人皱眉道:“第三个人,便奇怪得紧了,一直是浑身紧裹,不见形容。只是修为,却远在我上。根本察觉不出其高低深浅来。我从袁重真和胖子手中逃走时,那人只是轻轻抬手发了一道光芒,便一下子击碎了我的护体真元。当时劫雷正盛,那人估计是看我在劫难逃,这才没有再追杀。不然的话,我也决无可能逃出他的毒手。”
“哦?”张十三眉头一皱。石夫人当年修为,虽然不算很强,但也是有几百年的修为了。若连她都探察不出深浅、举手投足便能重创她的人物,放眼天下。也算得高手了。
“你是说。这几个人,都和闻香教搅在一团了么?”梅清问道:“据你所言。闻香教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那什么教主之类地,根本一点真实的本事也没有。如何以袁重真、笑弥勒,以及那神秘人这样的高人,会和闻香教有什么来往?”
石夫人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甚了解。虽然曾派人打探过消息。但也只是浮于表面。只知道刘五虽然是大教主。却只是个摆设;刘六身为二教主。可能甚得两个长老地欢心。也学了些东西。教中一应事务。他倒说得上话。不过真正当家地。还是那两位长老。估计便是袁重真、笑弥勒二人。只是那神秘人。却再未听过他地消息。”
张十三点点头。未再询问。这一顿酒。从下午时喝起。一直喝到了天色将晚。张十三才命撤了酒席。对石夫人言道:“小妖啊。这酒呢。道爷我也喝足了。不过治你那宝贝儿子。光我出手还不行。得我那徒弟帮衬帮衬。你先准备了客房。我也好指点指点他。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是吧?”
石夫人听了。心中忐忑。本来对张十三信心十足。现在却听他说还要徒弟出手。他地徒弟。应该就是碧真了。虽然碧真看来修为不错。但先前也曾出手救治过自家孩子。要说能为。比之世间寻常医生自然是强得多了。可也不过是略为控制得平稳。治标不治本。现在还要靠他来救治。难道石夫人略有怀疑。
不管心中如何想法。既然张十三发了话。也没有不尊地道理。石夫人命人收拾了房间。然后恭恭敬敬地请众人休息。这才回去照顾喝醉了地石庄主不提。
“嘿嘿。好小子。一夜没见。好象修为涨得挺快啊!”张十三围着梅清转了两圈。口中啧啧道:“给我老人家说说。倒底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说是因为你双修一夜就修为大进了。你师傅我也算是行家里手。”
石夫人走后。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张十三便笑嘻嘻地逗梅清道。
梅清早就知道了这个无良师傅地脾气,知道越是顺着他越来劲,因此也不脸红,笑嘻嘻地道:“原来师傅也是双修的呢,不知道哪天把师娘领来让弟子拜见拜见啊不过说实话,徒弟倒真是担心,有没有女修愿意同师傅你双修呢。”
张十三被梅清这么一说,居然老脸一红,呐呐地没有顶回来。再听得一边碧真偷偷地“哧哧”笑,不由老羞成怒道:“你这混蛋小子,居然编排起师傅来了!究竟是吃了什么猫尿还是采了野花,还不给师傅从实招来!”
梅清见张十三脸都有些红了,怕一会老道脸上挂不住,也便不再逗他,老老实实把逃出来后遇上碧真,又见她被那怪鼎压制,冒然放出神念,结果招得怪鼎攻击自己,遁术失效怪鼎入体等事一一讲了。
“唔?”张十三闻言皱眉不语,过了半天才道:“你是说那鼎居然出现你在体内?还与金丹结为一体?你试着控制那鼎,便如金丹一般运转,可能如意?”
梅清摇头道:“弟子试过了,虽然它在体内安之若素,也与弟子神念隐隐相联,但若想指挥它,却是不能。”
张十三听了,苦思半晌,依然没有头绪。梅清忍不住道:“师傅,若是还不太清楚,莫若劳您探察一下,看个明白如何?”
张十三小眼一翻道:“察什么察?你那个身子你以为是容易察探的么?老道我还没那个兴趣。算了算了,反正你活蹦乱跳地,也不象要死的样子,就这么呆着去吧。”
梅清还没说话,一边碧真已经大急,抓了张十三的胳脯大叫道:“师傅,你徒弟都出这样大事了,你怎么不管不问的呢,还不快给看看啊!”
见碧真发威,张十三连忙笑容满面地道:“真儿好徒弟,你就放心吧,你这小老公是个怪胎。师傅说他没事,他就肯定没事是了!”
“没事?要是有事怎么办?”碧真显然对张十三的保证不太信任。
“要是他有事死了,师傅保证给你再找个更好的老公就是了!”张十三拍着胸脯保证道。
张十三与碧真这一老一小闹了半天,这才在张十三鉴定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保证了梅清的人身安全、生命质量、信仰自由等等各项权利之后,达成了和平停火的计划,转而开始讨论起石家小少爷的救治方案来。“那小家伙,叫啥,石楞子是吧,好名啊!”张十三笑眯眯地道:“这小子要治呢,老道我就不动手了。梅清啊,一会就你来吧!”
“啊?师傅啊,我可不会啊?”梅清大惊,还以为张十三说地徒弟是指碧真,现在忽然要自己当主治大夫,登时有些惊讶。
“怕啥?师傅我也不会”,张十三瞪起眼睛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你不治哪个治?其实这也容易,比画符难不了多少。来来来,我先教教你这大路子,至于到时候怎么收拾,就得你自己动脑子了。”
说罢,张十三便将治病的方法一五一十地教给梅清。梅清这里认真牢记,一边的碧真眼睛却越睁越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师傅,这也行?”教授完毕,梅清在一边消化吸收张十三传授的知识,碧真把张十三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当然行了,偏方治大病,你就瞧好吧。弄好了,梅清这傻小子还能捞不少好处呢!”张十三发出奸笑地声音道。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成婴炼气
“天雷地火,鬼木青火,三昧真火,聚鼎升明,赦!”梅清面露一丝严谨之色,小心翼翼地催动诀咒,缓缓地将一道道符施于面前的石楞子身上。
石庄主和石夫人被张十三以不宜观看之名赶跑了,侯申也给轰到门外守着,室内只有张十三、碧真、梅清与可怜的石楞子四人。
据张十三之言,其实石楞方最根本的问题还不是先天不足,而是血脉中妖气太重。若想医治他的身体,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体内的妖气吸取出来。只是这小子本就是人妖结合,这些年又全靠老妈的妖气真元渡命,那妖气几乎与身体合而为一,又如何能轻易地分离出来?
张十三很认真地告诉梅清,要想把妖气分出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炼。
“百炼成钢知道吧?一遍遍炼来,自然就能把铁中杂质清除。对付这石楞子也是一样,炼啊炼啊,妖气就没了。”---张十三如是说。
虽然心中对张十三的理论非常怀疑,但梅清也只能照着去做。因为张十三这理论虽然令人怀疑,但他自己却连令人怀疑的理论也提不出来。
一道道泛着紫气地火焰由梅清咒诀引发,将石楞子瘦小的身体笼于其中。梅清小心地按照张十三传授的法门,一点点将火焰由其顶门贯入,沿着奇经八脉,一点点炼化他身体的淤积的异种妖气。
按石楞子现在的身体状况,承受这样的真火炼化,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因此张十三才早早以符化入其体内,护了他的五脏六经,以防止被梅清直接炼成飞灰。
饶是如此,梅清依然紧张得满头大汗。毕竟在一个几岁的孩子那细弱的经脉中炼化真气,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要不是他神念强大过人,这一段修为提升得又是飞快,要想做到这一点,还真是不容易。
一道经脉一道经脉地炼化过来。梅清只觉得这道道火焰符似乎与体内曾经出现过地紫焰渐渐地融为了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只觉得道道真火,应心而生,在体内元鼎金丹处呼吸吐纳,自己指挥起来。无论进退左右,无不如意。
他自己几乎已经忘了是在为眼前的孩子救治病症,只知道毫无意识地驱动体内真火,透入眼前毫发毕纤的道道经络之中,将内里堆积的浑厚妖气一点点炼化开来,通涤透畅。而那炼化的妖气真元,又沿着火焰吞吐的通道,一点一滴汇集到自己体内,被腾然地紫焰炼得凝如玉脂。滴滴落于元鼎金丹之上,蒸腾起凝如实体的阵阵紫雾。
鼎内真元缓缓推动金丹。在体内日乌月兔映射之下。不停地旋转着。每转动一周。便吸纳得紫色烟雾吸附其上。又壮大一分。金丹地转动越来越慢。而紫雾越发凝聚粘稠。更发出阵阵玉振金鸣般地声音。似乎昭视着其内发生地奇异变化。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经络中地妖气真元。已经被自己炼化得干干净净。但体内道道真元。却如同沸腾地一般。不断地翻滚着。左冲右突。在逐渐暴烈地日光催动下逐渐壮大。又在阴柔地月华滋润下渐渐平静。周而复始。不知所始。不知所终。
突然。一道熟悉而充满喜悦地神念加入了进来。梅清毫无意识地接纳、交错与纠缠着。两道神念缓缓盘旋。如两道阴阳鱼一般地不断回旋往复。渐渐深入。深入到无穷无尽。最终不分彼此。浑然忘了一切。
沉到最深地时候。梅清地心中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明白了什么。一棵明如日月地斗大金丹。忽然颤动起来。如同一个初生地婴儿。在挣扎着他幼小地手臂。不断地发出声声不明意义地唔呀之音。
原来是这样。
梅清好象伸了个懒腰。发出几声无意识地呓语。然后沉沉地睡去了。
当梅清醒来,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时光倒流,又回到了昨天早上。
一切都这般相似,客房中阳光初透,自己躺在床上未着寸缕,身边依然是千娇百媚地真儿。
怎么都看着真儿变得更漂亮了,精致的面庞在阳光映衬下发出如玉的光泽,几乎就象透明般纯静。长长的睫毛,直挺的鼻梁,小巧的樱口,虽然二人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看了又看,还是将梅清看得痴了。
随着睫毛轻轻抖动,随即看到那双秋水般明亮清纯的眼睛缓缓张开。醒来的碧真看到眼前的梅清,毫无遮掩地露出一个粲然微笑。
伴着这个笑容,似乎整间屋内都被映得明亮了。
“真儿,咱们这是……咦?”梅清忽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碧真轻轻揽住梅清问道。
梅清有些讶然,又细思一会,这才道:“我好象……我好象结婴了?”
碧真“扑哧”一笑道:“才发现么?就是结婴了。”
梅清有些疑惑地道:“你怎么知道?”
碧真得意地道:“我也结了。”
“……原来如此,娘子莫若我们再庆祝一番?”
“好徒弟呀,天都大亮了,你们小两口鱼水和谐,师傅可在门口蹲了一夜啦。你们小两口是不是也该歇歇了?”张十三破锣般地声音总能在最煞风景的时候响起。
“啧啧啧啧,天底下修炼的要是知道,只怕一半要气疯了,一半要吓疯了”,张十三很认真地端详着梅清和碧真道:“你们小两口也不知哪来的福气,这才几天?居然已经到了炼气化神的修为了。嘿嘿,再过两天啊,只怕就得我追着你们俩叫师傅了。”
碧真嘻嘻笑道:“师傅你也不用眼红嘛,其实你的修为也不错的。”
“小丫头!”张十三摇头叹气道:“傻人有傻命。你这丫头没心没肺的,要说应该是个有福的。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怎么却也这般运气?真真没有天理了!”
“师傅”,梅清大为不满道:“徒弟修为精进,还不是涨你这当师傅地脸面?不说快点掏点法宝出来奖励一下,还在这冷嘲热讽的?”
“法宝么?”张十三嘿嘿笑道:“手法我也教你了,以后自己想办法炼去吧!至于你师傅这点家底,还是得留着慢慢抖落,可不敢现在就分光了。不过傻小子,你修为精进如此,也不见得都是好事,还是小心些才好。”
梅清闻了也点头道:“我也没想到居然能有些造化,真想不到这孩子体内妖气真元能深厚如此,居然让弟子一夜成婴。”
张十三收起笑容,摇摇头道:“虽然说你能过炼气这坎,与炼化妖元不无关系,但根本原因怕不在此。真正让你修为大进的,只怕还是那只小鼎的原因。”
梅清一听,心中一惊,有些发愁地道:“只是那鼎究竟是怎么个来历,却是一丝也不清楚,却让人有些糊涂了。”
见一边碧真也是一脸茫然,便问道:“对了,真儿,上次问你时你还没说明白,你却是怎么跑到这里,拿到这只小鼎的?”
碧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这次听说你要来永平,我便有些担心,找了外婆去闹……后来外婆心疼我,偷偷让我妆扮了出来,说最好不要露面,暗中护着你些,也就是了。”
梅清听碧真说得虽然轻松,心中却着实感动。想想前两次自己冒险,事后说起时碧真担心受怕,这次肯定是死磨硬泡,才跟了自己来了。
碧真见梅清目中感动的神情,对着他甜甜一笑,这才道:“后来我一直跟着他们,到了港里那地方。结果见到甜妞时,却发现她一脸死气,很是奇怪。本来想不关己事,也就不理了。可后来总是放不下,便半夜起身,去那新房看个究竟。”
“才到那时,我还有些不好意思看……”碧真面色微红,人家洞房,她去偷看,总有些不便,“只是仔细察看才发现,洞房中与甜妞交合的,居然并不是新郎官,而是另有其人!”
梅清一听大是惊讶:“怎么会?我看那甜妞与那个大山情投意合,新婚之夜,难道还有外情?”
“不是”,碧真摇头道:“当时应该有人下了什么邪法,大山在一边昏睡,甜妞却是心神迷乱,大概还以为自己在与大山洞房,其实是被他人所乘。”
梅清一听这才“哦”了声道:“原来是遇上**贼了么?”
碧真摇头道:“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因此便喝了一声,准备上前出手捉了那厮。不想那家伙极为狡猾,立时飞出两个分身,自己却溜开。我开始还追错了,幸好那家伙不过是依仗些法器,没有真实修为,才被我又沿着气息,一路追到了长春淀来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福大之人
到了长春淀之后,碧真便失去了追踪的目标。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对方想掩盖些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碧真并没有因此就收手,变戏法的家伙丢在了港里,她就干脆装扮了一个走乡郎中,四处转着打听消息。
在石家寨中,碧真偶然被石庄主家的管家遇上,请到府上给小少爷看病。碧真一见那石楞子,就知道是先天不足,难得医好。但碧真再直性,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的,只是用些小小法子,使得孩子身体都安适一些,也算是尽了心。
而她也渐渐从乡民口中,闻得了长春宫闹鬼的消息,自然便想到自己追踪的目的,偷偷便去宫中探察。仗着身上法器众多,居然也被她摸了进去,发现了这只小鼎。
“这只鼎当时也怪,旁边一无防护,就摆在屋内几案上,还有一个人呆呆地看着他发楞,不知在做些什么”,碧真回忆道:“我只是觉得这鼎上气息有些特殊,当时还没这般厉害,似乎有什么压制着它一般。我也没多想,就是想既然来了一趟,看着院子里那场景,也不是个善良所在,所以就想气气他们,顺手就把这个东西偷跑了。\”
张十三听,想了一会才道:“据老道想来,这鼎与那院中法阵,只怕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其中的秘密,只怕原来那主人也不一定真正明白。这只鼎地来历。只怕大不寻常呢。不过看来么,倒是与梅清有缘呢。”
梅清苦了脸道:“这鼎也不知怎么回事,见了我就不放手地缠上来了。想来我遁术失效,居然遁到屋里去了,怕也被这鼎给引过去的吧?现在弄得也不知是福是祸。”
张十三嘿嘿笑道:“反正你现在修为大进,这么看来还说什么祸?只怕怕这样的祸事。天下人都盼来盼不来呢。倒是甜妞之死,与院中的纸人纸马,怕是有些关系。若真是老道所想的话,这些东西害的,怕不止甜妞这一家了。”
“师傅”,碧真有些奇怪地问道:“他们害甜妞这事,倒底是为什么?和纸人纸马有关系么?”
张十三点头道:“人都说纸人纸马,撒豆成兵,其实这些东西。=大都为傀儡役物之术,并不如何厉害,一遇克制之物,哪怕是狗血淋头,也立时破去。但邪道之中,多有秘法,不只强化纸人纸马之能,更可防止他人以常见地方法破坏。其中一种便是专需以处子新婚之血为引,还需在其心甘情愿下所得。若咱们所见院中纸人纸马真是这般来的,那他们这些人害的人怕就不只甜妞这一个。其所图谋,呵呵,只怕果然是有些吓人了。”梅清一听皱眉道:“若真如师傅所说,那魇灵乃是对付修真之人的好手段。这纸人纸马既然改正了以前的缺点,世间军队。怕就要束手无策。院中人准备的这些东西,不用猜也知道是做什么用了。我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在背面策划的这一切,又为什么偏偏要用闻香教来做这个幌子呢?”
“管他呢”,张十三不在意地道:“等砸烂了他们那个破院子,把这些牛鬼蛇神抓了来,你再问他们不就行了?”
“咦?”梅清讶然道:“师傅你不是先前给我讲了一大通么,什么本份就好,不可逆势强为啥的,怎么现在忽然转了心思要去砸人家的场子么?”
“以前是以前”。张十三哼了一声道:“现在你们小两口把人家地东西也偷了。偏偏手脚不干净,还和人碰了面交了手。还躲什么躲?既然躲不过去,咱就先下手为强,弄他个底掉儿才好。反正有石庄主他们夫妻顶着,咱们也不用费什么大劲。”
听张十三提起石庄主,梅清不由想到救治孩子一事,转过话题问道:“师傅,那孩子却是如何了?”
“还能如何?有你师傅我出手,自然手到病除。”张十三得意洋洋地道。
还你老人家出手呢,全都弟子我服其劳了,梅清心中暗诽,也懒得再争,却又问道:“师傅说要他们夫妻帮忙,还说有他们夫妻顶着,说除去闻香教一事他们二人还能帮上忙么?以我看来,那石夫人元气大伤,石庄主又毫无修为,怕是帮不上多少忙吧。”
张十三摇摇头,抓着葫芦喝了口酒道:“小子,你还是嫩呐,这里边的关系,你还没看清楚。那闻香教本来就是这小狐狸无意搞出来的,她不收拾谁帮她收拾?何况对她而言,也是件好事。要真容得闻香教再弄些大事出来,只怕她那报应就更难受了。她这宝贝儿子成这个模样,一则是人妖之合不容于道,二则又何尝不是闻香教一事的报应?所以说因果这事啊,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给圈了进来,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梅清与碧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惊。碧真自幼依因果修行,自然将因果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心中乍然听了张十三之言,还有些不太容易接受。梅清却多次听张十三与苦大师二人讲述因果之缘起,感触格外深一些。
梅清又想到,自己与碧真可说休戚相关,只看自己纳了那鼎,修为突飞猛进,但双修之际,居然还是要带着碧真一同度过炼气一关,就可知二人实已无可分开。但自己与碧真,一个入因果,一个不入因果,到时候这笔糊涂账,却又如何算来?
自己二人的情况,倒有些象石庄主与石夫人。这位石庄主别说因果,连修行中人都不是。结果只因娶了这么一位妖精老婆,也免不了要吃多少苦头,这其中之事,也不知如何说清了。
想到了这里,梅清忍不住说道:“石夫人倒也罢了,怎地师傅还一定言道要他夫妻二人相助?那个石庄主明显是个未曾修行之人,把他扯进来,莫非另有深意?”
“嘿嘿,傻小子,难道你就没发现,那石庄主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张十三一脸考较之意地笑问。
梅清和碧真对视一眼,二人都皱眉回想了从认识这位石庄主以来的点点滴滴,最后双双摇了摇头,表示都没有什么发现。
张十三笑道:“也难怪你们想不到,这个倒是有些出人意料。难道你们没发现,这位石庄主运气似乎好得狠?好象不管什么好事,都不用他去找别人,倒都是好事来找他的。”
碧真一听大感泄气,有些发恼地道:“师傅又来骗人了。运气好算什么本事么?”
“怎么不算?”张十三道:“既然你是因果中人,就应该知道,运气这东西,岂是寻常来地?那石庄主定然是大福的命格,不然何以小狐狸靠了他身边,劫雷都不敢靠近?再想想这小子,糊里糊涂的,也没个啥本事,就有这漂亮的小妖精上门,又是伺候又是照顾地,得了色还得了财,什么事也不管成天喝酒……你说说咱们哪个有这样的运气?”
“那……”,碧真一时语塞道:“师傅地意思是,这位石庄主估计前生有因么?那不是说这世就该他享受,那你还拉他进来做什么,只为沾他的福气?莫不成光靠他这点福气,就能把闻香教给灭了?”
“嘿嘿,小丫头你也不用不服气,师傅我既然这般安排,那肯定自有道理,来日你就知道了。”张十三得意洋洋地道。
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道:“这小狐狸挺聪明的样子,咋这事办得这么不地道呢?难道儿子病好了,大夫就给忘了?今天这顿酒是不是就又拉倒了?”
话音才落,已然闻得院外一个惊雷般的声音道:“老道爷爷,石某给你磕头了!”
众人急回头时,只见石庄主腾腾地跑了过来,老远便“扑腾”一声跪在地上,一头磕下去,再未抬起,伏在地上扯着噪子大哭了起来。
“哎呀老爷,你却是慢些个……”众人被石庄主这一出吓得都呆住了,好在随即石夫人抱着那石楞子追了过来,出手将石庄主硬拉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外子一时情不自禁,诸位莫笑才好。”
那石庄主哭嚎淘如雨,连胡子上、衣襟上都洒满泪水,抱着石夫人不撒手道:“娘子,这回好了,楞子真好了,哇……”
石夫人一手抱着双目圆睁不明所以的儿子,一手揽住石庄主轻声安慰。那石庄主五大三粗,钻在石夫人怀中哭得惊天动地,石夫人劝得柔声细语,一家三口各安其素,直看得在场众人一时都傻了眼。
碧真喃喃道:“原来运气太好了,人就变成这样……梅清你运气也不错,可要小心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再返史府
“真治好了?”看着明显变了个人似的石楞子,碧真美目中露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真儿徒弟,这回相信为师的手段了吧。”张十三洋洋得意,几根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是啊,我还以为孙猴子给炼成火眼金睛是胡说的,现在看来,好象也有可能哦!”碧真有些佩服地看着梅清:“还是阿清厉害,这手法来炼人居然也能成功。”
张十三还在为碧真将自己的功劳安在梅清头上详作气愤,梅清却听着二人对话有些不对头,连忙拉过碧真道:“真儿,你说那炼人是什么意思?”
“阿清你还不知道么?师傅教你治病的手法,其实……其实是炼器的手法呀……”
想想自己居然把一个大活人当成了法器来炼,梅清在知道事情的真实经过后,也不由打了个冷颤。
“什么叫活学活用?学问那东西,都是死的,关键还在各人施用。”张十三大吹法螺,口水几乎要把众人淹没了:“梅清你既然已经学了炼器,更应该明白其中道理。若是天下人炼来炼去,都是一样的货色,这功夫也就不用比了。这几天你才过炼气,又把炼器手法学了,正当巩固巩固。反正闻香教那边也不用急,正好石庄主他们这宝贝儿子才治好,也得恢复几天,依老道之见,莫若咱们先回史老酸地庄上去。你那光头师傅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不过对于巩固境界,倒还有些可取之处。”
“光头师傅?”碧真听了道:“阿清你怎么还有个师傅?”
“是啊,我当时一起就拜了两个,除了咱们这个老道师傅,还有个和尚师傅。”梅清老老实实地道:“和尚师傅法号叫苦大师。对我也很好的。”
“苦大师?”碧真皱眉想了一下。忽然有些惊讶地道:“难道是,苦……苦……”
张十三“嘿嘿”笑道:“还是真儿徒弟见识广些,知道这个苦字,就是他了。”
碧真听得明白,登时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对张十三道:“啊?既然如此。那师傅你难道是……嘻嘻。师傅啊,虽然我这个徒弟光是个记名的,你可不许偏心呀。徒弟有了什么事。还指着您当靠山哪。”一边说着,已经抓了张十三的胳膊。大摇了起来。
张十三两眼一翻道:“哼哼,现在知道师傅好了,跑来拍马屁来啦?哼哼,你这丫头,这点心眼就少用了吧。是不是因此你和梅清这小子婚事怕你那爹不准,想着我和苦光头地招牌好用,想让我们帮你去拔撞啊?”
碧真被张十三一嘴说破心事,不由面生红晕。自己与梅清地婚事,陆炳眼见得是不准了。外婆虽然心疼自己,但对梅清这没门没派的,也是心有怀疑。这事正是碧真心中最大的心病。此时见两位师傅原来这般大有来头,便想到求师傅给二人出头,圆成了此事。
结果自己才一开口,就给张十三这成精的老家伙猜了出来,不由碧真有些不好意思,大发娇嗔道:“师傅你怎么知道……师傅!就知道笑,也不说说你两个徒弟被人欺负,情投意合生生给弄得劳燕纷飞的,你不管谁管啊!我不理你啦!”说罢,将张十三手一甩,嘟着嘴装作生气不理他了。
张十三见了,嘿嘿笑道:“算啦,傻丫头,你着什么急。梅清那小子心眼都能套下你地,早把我们两个老家伙给绕里边了。当时拜师时,这小子就说了,不帮着他把小媳妇抢进门来,就不拜我们这师傅。你就安心准备当他梅家地媳妇吧。”
碧真一听,大是不好意思,脸色通红,口上却还硬挺道:“那也是师傅你欺负我,明明知道还不告诉我。”说着,又展颜对梅清一笑道:“还算你有良
“炼器之道,其实与符之学,颇多相通之处。”张十三侃侃而谈:“所别者,材料不同、制法不同、施用不同而已……”
梅清一脸迷惑:“这还颇多相通之处?材料、制法、施用都不同,全是不同地,师傅你莫是早起喝多了吧?”
“荒唐!”张十三顺手给了梅清一下,气呼呼地道:“除了不同的地方,不就都相同了么?你咋这就么笨呢!”
现在师徒二人,正是身在史梦竹府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业。
那天说好暂时回到史府后,梅清就把侯申叫了来,吩咐他几句,又将一个小布包交给他,让他到义丰去寻黄仲满,将此间事务一一对他明言,由他出面通知官府。
侯申对黄胖子那是一千一万个信不过,为此梅清一再嘱咐,道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只将事一律交待给黄胖子便是。侯申见梅清郑重其事,虽然心中怀疑,但也不好再多说,收了东西便即前往义丰而去。
至于石庄主夫妇,原本张十三地意思是由他们先在家安顿一下,顺便帮石楞子调理一下身体。但石夫人却道,既然接下来还有事,自己夫妇不若便散了家人,跟着张十三等同行。一则免得日后连累府中下人,二则也方便行动,免得对付闻香教时还要再送信联系。
其实这石夫人心思甚细,她知道张十三身份了得,虽然对着碧真、梅清言笑不禁,毫无架子,但在修真界中却是响当当的人物。自己乃是妖精身份,又嫁了石庄主这么个凡人,二人地儿子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若能跟在张十三身边,借机能得其指点一二,儿子一生受用不尽不说,有了这份关系,将来也不至于受人白眼。
至于石庄主,向来唯夫人之命是从,自然不会反对。何况在他脑袋里,这么复杂的事情,你和他说也不明白。他对张十三最直接的观点,就是会治病,能喝酒,因此佩服得五体投地。其他的,根本也没想过。
结果便是侯申单身上路,梅清、碧真与张十三、石庄主夫妇起身投奔了港里而来,再度回到史梦竹的庄上。
再次见到梅清,苦大师登时就直了眼睛,全然无视一切种种,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半天,这才语带哀怨地道:“梦竹误我,梦竹误我!”
当时史梦竹说合,梅清拜了张十三为师,在苦大师门下为俗字弟子。按华严宗规,俗子弟子经门中许可,也可传承师业,但却不入门严正宗之中。当时从权,苦大师点头答应,事后见梅清悟性天份,便颇有后悔之意。不想几日未见,梅清居然成就元婴,已经到了炼气之期,再想想当时决定,不由大是后悔。
见苦大师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有道高僧居然也是口出怨言,史梦竹啼笑皆非道:“你个出家人偏生这般贪心!早知道就让梅清只拜了牛鼻子,让你干瞪眼算了!”
碧真却是美目圆睁,显是苦大师的形象,大大出乎其意料之外。待苦大师很快改变失态的形象后,对碧真也是颇为亲近。再听说张十三收了碧真作记名徒弟,立时也便开口把碧真收为记名徒弟,摆出一份和张十三寸步不让的架式来。
不过碧真初见苦大师,却多少有些拘束,不似和张十三般放得开。待见了苦大师收自己作了记名徒弟,言语间也极为和气,这才一口一个“师傅”地亲热起来。梅清也问过碧真她所闻的苦大师和张十三都是什么身份,不想这次碧真却守口如瓶,一任梅清严刑逼供,居然就是没说,只道张十三有交待,日后自知。
日子便好象回到了初拜师的时候,梅清再次成了白加黑的超人,接受两位师傅的轮流教导。
苦大师对梅清的指点比起从前来,显得更是简单,几乎没有一句话,只是将一些东西,演示给他看。若有不明白的,也不肯多说,只管让梅清自己去想。
不得不说,苦大师这种方法对梅清来说,益处是极大的。梅清境界初到,修为颇有不稳之感,各种法术都有些控制不住,心境也偶有飘浮。但苦大师短短几天内,就让梅清由内至外,心境修为,全都扎实起来。对此,张十三也只能酸溜溜地再次说道“他们华严宗在这小道上也略有可取之处”云云。
而张十三对梅清的教导,除了继续让他大量画制各类符外,更多的时间是为他不断地讲解示范各种各样的符。张十三一生浸淫符,对符研究之深之细之广,放眼天下,几可不作第二人想。而梅清则是天生奇禀,更多有奇思妙想。一师一徒这几天一教一学,不只梅清突飞猛进,连张十三都自觉颇有受益。
梅清自学对符颇有所得,便又想起前些天给石楞子治病用学的炼器手法来,便缠着张十三教教自己炼法宝。张十三想了想,也觉得梅清手头一件合用的东西也没有,总不是个事。何况过几天要对付闻香教,梅清也总该有些自保之力。自己虽然不愿意他养成依赖法器的习惯,没有送他什么法器,但若能他自己炼制,对其提高修为也不无裨益。
想到这里,张十三总算点了头,给梅清讲起了炼器之学。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炼器之学
“法器之用,源自上古。只是上古炼器之法,与今不同;其实符丹鼎,本就是后世人衍化出来的,炼器之法自然也不例外。”
讲到这里,张十三看了梅清一眼,问道:“梅清,你自己修炼的功法,我虽然从来没问过,但也看得出与当世各门各派都不大相同,似是出于符丹鼎之外,大有兼擅两家之长的意味。虽然不知其所由来,但很象是上古修真之法呵。”
梅清听了忙道:“师傅法眼如炬,我修的这法门,其实是偶然得来的。”说罢,便将自己释注神霄雷法,后来在金丹被禁后强修这道法门的事讲了一遍,又把神宵雷法的口诀和功法,以及自己的修炼心得,都复述出来。
其实梅清早已经有心把自己的修炼明白讲出来,也好得师傅指点,强过自己暗中摸索。开始时他虽然拜师在张、苦二人门下,但心中难免还有些距离,自然不会全无保留。待得相处日久,见二位师傅悉心传授,这才死心踏地。只是张十三与苦大师也都没再问过他从前的修行之途,也不得说起。此次正好借这话题,便修炼的法门都说了出来。
张十三在听道“神霄雷法”时,便已经一惊,又听了梅清详细说了修炼的种种情况后,摇头叹息道:“原来如此,那神霄门当年独步天下,其修炼法门更是让人眼红,你有此机缘,洵是难得。当时我初见你时。见你手法,大似传说中梅花道人范文泰,还以为你与梅花门有什么渊源。却不想,竟然是出自神霄门下。”
“当年我天师教中张留孙,自立玄教。灭了神霄一门,抢得神霄雷法。只是毕竟功亏一篑。这神霄雷法,我也指点不得你。我看其中奥妙非常。大有上古修真法门之意,于当世却不一定合用。唉,其中之事,难说得清,也只得任其自然罢。”张十三说起这些。言语中大有萧瑟之意。
“师傅,难道上古修炼。与现在不同么?”梅清一再听张十三说上古之事,不由有些好奇。
“天地初判,人族方起之时,人性淳厚,天地元气也自然纯静充沛。因此修炼之人,修行极易,只需引气入体,指挥如意,自然神妙。只是后来,人心日渐复杂。元气也随之凌乱稀少。修真之士。这才不得不借助各类法门,或炼气。或凝丹,或施符,或炼器,总之是炼化提纯灵气,引为己用,已然是不得已的方法,渐落下乘。”
“到得后来,天地间灵气已然是越来越少,就算引之入体,提炼化用,也是颇有为难。丹鼎一派,由此而兴。其强调不由外取,全由内生的方法,其实乃是不得已。试想个人体内地这点元气,炼一百年才能有多少?但外境灵气日渐稀少,质量又越来越杂乱,丹鼎之兴,唉,实在是我辈修行之道,已然快到山穷水尽时的无奈之举了。”
“只看近几百年来,竟然再无飞升之人,虽然众说纷纭,或说因果之罪,或说玄教祸乱天下道门之罪,但天地间元气不足,是谁也避不过去的一个事实。”
说到这里,张十三也有些意兴阑珊,摇摇头说道:“你这神宵雷法,便有些象上古修炼的路子,既引气,又炼丹。不过能在现在元气不足的时候有这般进境,或是经高人改进过罢。你能同时修炼丹道,却驱气制符,两相随意,这修炼法门应该是关键所在了。”
梅清初学制符时,张十三便有心难为他,以为丹鼎中人施不得符。没想到梅清当时大大地震了张十三一把。现在想来,自然是这神霄雷法地功劳了。
“如此说来,是不是弟子炼器,也有些方便呢?”梅清想到此节,便有些兴奋地道。
张十三摇头道:“我个我也说不清了。咱们天师门,本不以炼器见长。何况炼器一道,与画符不同,无论是符派还是丹鼎派,其实都是离不开的。不过炼器地手法,却是五花八门,差异极大。就拿符和丹鼎两派来说,差别就大得很。你修起炼器来,是个什么情形,倒是让人有些期待了。”
梅清想了想道:“师傅你教我用来炼石楞子的,算是哪种炼器手法?我感觉那方法,好象介于符和法阵之间,只不过要以心火交炼,不象符用朱砂直接绘制,法阵主要靠真元鼓动。”
张十三道:“不是说了么,炼器这花样多得很。有以心火来炼地,也有用真元来炼的。其上的器符,或有或无,炼制方法也不一样。甚至有的门派,象一些剑修的,还有自入道便纳剑入体,将剑当成丹来炼,称之为剑丹。认真说来,也应该算是炼器地一种。不过咱们天师门炼器,一般都比较中正,不太走偏门。只要你符的底子打扎实了,修为再上去,心火纯度够了,炼器也不算太难。只是咱们天师炼气,讲究个中正平和,五行协调,因此炼器一道,自来也少有特出地人才。其实你也该注意,炼器一法,虽然对争斗有所帮助,但对修行而言,终非正道,切莫投入太多,过于沉迷才好。”
梅清嘴动了动,却未再多说。张十三却是看出他有些心口不应,耐了心讲道:“或许你觉得法术相成,修习炼器未必影响修行。这一想法千万要不得。若你是天生火体,又或是由器入道,以炼器修行,也没有什么不好。但你既然入手就是从丹道入的,又转成雷法,无论哪个,都不是炼器的路子。强以炼器修为,不只耽搁时日,更对法门无益。何况法器这东西,总归是依靠人来指挥的,起不到根本的作用。若是修为不到,哪怕你一身法器,也是无益。除非你真得弄得到法宝来护身。只是法宝这东西,根本可遇不可求,太过飘渺,不想也罢。”
梅清闻了便问道:“难道法器和法宝不是一回事么?象真儿身上那些东西,都算是法器。那法宝是什么?”
张十三笑道:“你媳妇一身零碎东西,要是拿出去,足够吓得一般小门派眼睛发黑。不过呢,也只能叫法器,法宝是一件也没有。所谓法宝,其实也算是法器之属,只不过能称为法宝的法器,都必须有器灵方可。简单说,这法器,就是炼出来的简单工具,和一般的刀剑没啥区别,不过功能强大些罢了。但法宝一旦有了器灵,便和主人心神相通,更能自主施展术能,自然大不相同。”
梅清“啊”了一声,隐隐有些明白。这法器,大概就相当于一般的机械,有些功能,但关键还靠操作的人来控制;而法宝,便相当于拥有了人工智能,可以自行运转,已经不是很依赖于主人了。这样一来,自然便能力大增了。
“那器灵是哪里来地?也是炼出来地么?”梅清饶有兴趣地问道。
张十三苦笑道:“别说你师傅,咱们天师教,只怕也没人清楚这个问题。刚才我也说了,放眼天下,也没几件能称之为法宝的,偶尔几件,也都是前人流传下来了,今世也没听说哪个门派哪个高人能炼得出来。不过倒是有一些邪道中人,采用强行抽取生魂地办法来制成伪器灵,强行封入法器,代替器灵来指挥法器,略似法宝功效一二。只是一则此法太过残忍,有违天和,为正道不耻;二则那伪器灵全靠威逼而得,心神不畅,能力大小又不定准,功用也比不了真正的法宝器灵;再则这种东西大都用不长久,被封的伪器灵消耗尽了,东西也就费了。”
说到这里,又有些不放心地补充道:“梅清,今日与你讲这些东西,便是要你明白,炼器一途,实是艰难,又要求极高。纵你是天资奇才,又有门派支撑,也难炼出什么名堂来。为师传你炼器,不过使你对法器有些了解,能自行炼制些东西来防身之用,且不可沉迷此道,舍本逐末。”
梅清听了,也只得唯唯,开始听张十三一一讲述炼器之道。炼器与符最大一点不同,便是符以朱砂施于符纸,而炼器则是以火符印于器胎。
“炼器材料,称为器胎,最常见便是木、土、金三类,而水、火器胎极为罕见。木类最是常用,如桃木、雷惊枣、沉香木等便是;土类如各种玉石,金类如各种金属,都可用来炼器。但最根本有两点要求,一是灵气充足,二是便于炼制。”张十三顺手拿出几件材料来,一一为梅清讲解。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四十七章 炼器蠢才
梅清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两掌之间的一点真灵心火,在面前那块令牌形桃木上一点点地刻出器符之形来。
张十三讲解之后,梅清反复推想,对于最基本的炼器手法,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与画符不同,炼器之法的咒、诀都并不甚难,最不容易掌握的,其实在于对材料的炼化与器胎的炼制。
无论是木、土还是石类材料,并不是拿来便可以用过器胎炼器的。尤其是一些品质一般的材料,其中杂质众多,灵气混乱,需得以心火粹炼之后,方可为用。
器胎炼制,不外成形与印符。梅清颇为苦恼,此二者若同步进行,难度颇大。请教张十三时,却又挨了张十三一下子道:“你这傻小子,成形难你找把刀子削削不就成了么。就算那器符,你要有耐心,直接拿刀刻上也一样,只要你手法到、真元又布得上。”
张十三虽然有些说得过于简单,其实道理本是如此。炼器高低,关键在于结果如何。虽然以此手法做出来的法器肯定不如心火粹炼为佳,但入门时练手,好象也没必要这般讲究。
现在梅清炼的第一件作品,乃是张十三要他完成的一件称为换影的东西。这件法器的特点,在于可以让人在不同的位置间来回的瞬时移动切换结果光提纯这一步,梅清便直接炼坏了十来块,不是火大就是火小,总之是控制不好,弄得梅清极为郁闷,心中也略有怀疑,是不是果然张十三说得有道理,炼器这口饭,确实不适合自己来吃。
好容易有一两块安全炼化提纯完毕的,一到炼制时。更是手忙脚乱,才一迟疑,登时一块桃木便在“哧”的一声中化作一阵青烟,尸骨无存。
难道真要象张十三说的,找把刀来削划成形?梅清心中郁闷,一时发起呆来。
“阿清。怎么了?”碧真从外边进来,就发现梅清神态不太对,连忙跑过来柔声问道。
碧真这些天在史府中,颇为自在。梅清被两位师傅轮流操练,几乎连一点闲暇也没有,碧真除了练练自家功法,便由史府家人陪了到外边转了转。只是她是个好玩却没耐心的人,转了一圈就不想再去了,便天天来陪着梅清。后来见梅清炼器有些意思。也就跑去找张十三和苦大师,口口声声要学炼器。
她这一学炼器不要紧。弄得两个记名师傅鸡飞狗跳。几天下来。碧真炼器没学成。身家却又厚了不少。弄得现在张十三和苦大师见了这位姑奶奶。都要绕着走。
原来碧真炼器学不好。就只好缠着师傅给炼。学一样。拿一样。她也不说直接要。只是摇着师傅胳膊。眼巴巴地盯着师傅手中法器。一幅眼馋又不好意思说地神情。结果搞了张、苦二人每每心一软、手一挥。东西就归了碧真。事情过去后。又往往后悔不迭。
梅清听到之后。都大为感慨。自己苦求不得。碧真口都不张就直接拿来。这其中差距。着实不是一个层次上地。
“哼哼。谁让他们不让我和你在一起了……”碧真却气呼呼地说道。之后又觉得不妥。面色微红。
原来到了史府后。张十三怕梅清和碧真耽于情好。特地嘱咐二人。这一段初进炼气之阶。尚未稳固。双修之法。却需暂停一段方好。弄得两个年轻人又有些面薄。又有些郁闷。原来碧真大肆搜刮师尊。还抱了这般出气地念头。
梅清见碧真面色带羞。明艳无伦。一时有些心动。便扔了手上东西。转身抱了碧真道:“真儿。咱们都好几天没……”
“哎呀,作死!”碧真大羞,面红过耳,一边挣扎一边向外看道:“这青天白日的,小心人看见。”
梅清一边嘻嘻坏笑,一边在碧真身上揩点油,这才放了开她。二人厮闹间,却见碧真腕上又新多了一小串念珠,色作纯黑,映着她雪白的肌肤,煞是好看。“这念珠不错啊,是苦师帮你炼地么?”梅清问道。
“是啊,刚才我从老道师傅那要了点青琅石,找和尚师傅学炼器时顺便让他帮着炼的。”碧真将那串珠子在梅清眼前晃着道:“好看不?”
“好看”,梅清点头,却暗暗察探了一番其中手法,不由惊道:“原来苦师也精于炼器手法?这串珠子应该是件防御的法器吧?其中似乎又各蓄诸相,对敌之时,心志稍差的怕就着了道。”
“反正和尚师傅说是用来蒙人的东西,不过样子确实很好看呢”,碧真似乎对功用不太在意,倒是很喜欢这念珠的样式:“看他炼时可容易了,眼睛一看,笑了一笑,这东西就成了。他还说他这不是炼器,是功法。”
“哦?”梅清一听有些意动,对碧真道:“真儿,你这串念珠借我看看成不?”
碧真吃吃笑道:“假么三道地,借什么,你喜欢就给你了。”说着,便将那串念珠褪了下来,交给梅清。
梅清摇摇头,这一段碧真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跑来给梅清看,各有几件不错的想要送梅清,却被梅清一一拒绝。自己炼不出来,指着老婆要了给自己,那还混个什么劲,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次梅清被碧真说的苦大师炼器的思路打动,心中似有所得,这才将那串念珠要了来,想好好研究一下其中的手法。
苦大师这串念珠,炼制手法大大有别于张十三传授的方法,简单地说,苦大师是简单的将青琅石凝成十数个圆珠后,在每一个珠子中强行封入了一个幻相。
之后将这一串珠子连结起来,为碧真的意念设置一个入口,这样就可以在碧真需要时,以意念激发幻相出来,扰乱敌方神念与视线,以保护自己。
其中没有一个器符,也没有一道刻划,但其实妙处,却似远在张十三传授的炼器法门之上。
梅清心中一动,其实若说苦大师地炼器手法高于张十三,并不客观。大概苦大师炼给碧真这件东西,给自己的真正启示,在于使自己能够找到一条更适合自己的炼器之路。
先时张十三也一再强调,炼器手法,五花八门,各有玄妙。但他传授给梅清得,自然是基于其天师门中强大地符的实力。天师一门,以符为道法之基,因此其炼器、法阵,都难免脱不开符之学的影响。
张十三一生浸淫符,因此其教授起炼器来,毫无疑问是由符而出。梅清虽然号称符天才,但非并其基础扎实、根底浑厚,而在于其云篆学识可补不足,应用中又能机变百出,灵活无束,大出藩篱之外。但若真以符之学的修识来说,就算比起天师门中的寻常弟子,也未见得便高明到哪里去。
因此当梅清按着张十三传授的法门来炼器时,他先天不足的缺点便暴露出来,导致符天才,一下子变成了炼器蠢才了。
既然这条路不好走,那就绕过去换条路。梅清并不是那种一个死心眼的人,张十三也说过,炼器本是小道,在这些边边角角上没必要太下心血,只要结果弄得能让人满意就成。
于是梅清毫不犹豫地将这串念珠捧在心上,入定去了。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阿清你炼了这些时候,怎么炼出的这个东西这么难看?”
碧真手上拿地这个似牌的东西,就是梅清忙活半天的成果,改他称为改进版的换影。
“法器不是用来看的。来来来,老婆,帮你家相公练练手。”梅清对碧真的以貌取人也无可奈何,只得用实际效果来打动她了。
史府。后园。
碧真目瞪口呆地看着梅清在自己全力操纵的戮灭簪的追击下,如花蝶闪烁、鬼影出没一般在方园数十丈内瞬间闪现,偏偏其目的全无固定,忽东忽西。每一闪现,必然又分出两个残影来,即便自己全力以神念锁定梅清,在他在迅如雷电地闪现下,依然屡屡被迷惑。
现在的梅清不还手,就让碧真随意打,都根本不可能挨到他衣角一下。向来自许法器众多、攻防兼备的碧真,这下子可吃了瘪。只是她越是拼命想抓到梅清,越是追不上他的身影。
梅清自然也是大为得意,没想到自己牛刀小试,就有了这样的效果。当着碧真有心显示一把,把那身法更发挥得淋漓尽致,登时场中满是他闪动的身影,别说捕捉,就算是看着,也让人头晕眼花。
只是梅清却没有注意到,那方炼制不久的“换影”令牌,被他全力催动之下,已经渐渐颜色发深,周身火烫,淡淡地烟雾,已经从其上渐渐升了起来。
恰值梅清轻喝一声,瞬间身化为四,同时在距离数十丈的四个点上出现,不只身影清晰,就连神念中,也是在四个点上同时出现,眨眼间,又分别闪现到了另外四个点上。
然而正在这时,那方“换影”终于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伴着咯地一响,登时变得四分五裂。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四十八章 修行之路
这件“换影”是梅清第一件炼器之作,材料自然就好不哪去,只是用的寻常桃木,以金火稍加炼化而已。
法器在使用时,真元流转其间,本身要承受相当的冲击,因此材料若是差了,使用寿命肯定是不长的。
这一点和符有些相似。符是书于纸上的,一些辟妖、净气之类的温和的符,还可用得长久一些。象召唤、五行类的,基本都是施用时自动就会燃烧起来。其实这燃烧并非施展需要,而是因为在符施用时,瞬间真元鼓荡下,符纸承受不了这样的能量冲击,造成的自燃。
因此这类符,都只能是一次性用品,极少有符能多次使用的。
但法器无疑都是要反复使用的,因此其材料便要求高得多了。桃木这东西虽然灵气足,又容易到手,但毕竟是普通木质,比不得上等材料。做些简单的法器可能还无所谓,偏偏梅清新做的这东西使用时频率又高,冲击又快,结果便是不长的时间就报销了。
梅清开始玩得高兴,浑忘了这一节,等到反应过来,才知道大事不妙。法器一毁,登时幻影全消,梅清正准备移动的身形一下子落在当地。碧真本来在拼命锁定梅清,操纵着戮灭簪不停的攻击。这一下锁个正着,登时戮灭簪化成一道残光,直直便奔梅清面目飞来。
梅清大吃一惊,幸好这一段用功甚勤,反应够快,心神动时,一张金刚符应声而出,化作一道防护,险险地阻了那戮灭簪一下,才让手忙脚乱的碧真发动咒诀收了戮灭簪。
“怎么回事?”碧真忽然见梅清停在原地露出身形,自己的戮灭簪正划空击下,当时吓得脸色苍白。还好梅清反应够快。及时抵挡了一下,这才收下了戮灭簪,跑过来看梅清没有事,直吓得手脚发软。
梅清一脸苦笑,将那已经碎成七八块的“换影”拿出来道:“估计是材料不太行,承受不了。结果就这样了。”
“这样啊”,碧真想了想,嘻嘻笑道:“你等我一会。”
说罢,扭身就朝着院外跑了。
不一会地功夫。碧真笑嘻嘻地回来。手中却拿了一块亮闪闪地东西递给梅清道:“你用这个试试。我刚才从老道师傅那弄来地。”
梅清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这块东西。见其遍体乌黑。上边却有点点星芒闪动。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碧真摇头道:“我也不认得。只是听说叫什么星玄金地。管他呢。你用这个试试。想来总比桃木强吧?”
张十三气哼哼地在院子里转着圈。口中却不停地念叨:“教训!教训!下次可不能再给这丫头骗了!”
一边说着。一边频频以拳击掌。显得教训颇为惨痛。
“张兄又因何是在此痛定思痛?”随着一个清亮地声音。史梦竹和苦大师轻轻地由门外走了进来。满面含笑地道。
“还说什么,老光头你难道不知道?”张十三头也不回地道:“说说看,那丫头从我这骗了那块星玄金去,又缠着你给他做什么东西了?”
苦大师面露讶容。却未开口说话。
“不是找地你?”张十三看苦大师的神态,虽然未听其言,也已然明了其意,不由大讶:“难道……”
恰在此时,只觉得后院一阵真元波动传来,张十三与苦大师对视一眼,苦大师面有笑意,张十三痛心疾首。
“这丫头!居然拿我的星玄金去给那小子糟蹋!”张十三勃然大怒。
史梦竹一脸见怪不怪,张十三手揪在胡子上发楞。苦大师先是一呆,随即再次悔恨无地。
园中梅清化身残影,在碧真戮灭簪地追击下游刃有余,正在大大显示其法器的神妙效果。
碧真一边全力操纵戮灭簪狂追不舍,一边满面笑意,尤其看到张十三吃惊的表情,更是得意非常。
“荒唐!”张十三吹胡子瞪眼:“干什么放着师傅我纯正天师炼器不学,和老光头学什么心炼!不过这东西炼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地?”
苦大师却微笑道:“老衲未曾教过,梅清得之于心。”
张十三“哼”了一声。却把那件星玄金“换影”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面色有些沉凝地道:“梅清,这东西是你自己想出来吧?”
其实他心中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徒弟大概是和画符一样,又在炼器中有了些新点子,做了这件东西出来。这般一问,不过是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罢了。
“是呵,怎么样师傅,您觉得还过眼么?”梅清笑嘻嘻地道。
张十三并未随着梅清之言而放松表情,却叹了口气道:“梅清,你天资过人,无论作符炼器,都大有灵巧,本是好事。只是如此一来,难免道基不实,于将来修行,却是无益。”
梅清一笑,却没有接口。
事实上这次炼器,梅清有了些自己的想法。这些日子以来,修行上的事,自然只是张十三说,自己听的份。毕竟自己这点道行,实在是比着张十三这种人老成精的家伙,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一次炼器的经历,事实上是梅清第一次认识道,其实张十三的观点,并不一定是完全正确,至少说,并不一定完全适用于自己。
梅清的修行经历,不只与张十三完全不同,只怕与这世间任何修行者有大不相同。而且他所修行地功法,也偏离了各门派的功法之外。
偏偏他是从来无门无派,一个人凭着自己的天赋、见识以及些许误打误撞地运气,一路走到了现在。
现在当他用自己的实践证明张十三的炼器理论并不完全适用于自己的时候,虽然知道张十三说的,必然是众人公认的至理,但心中却并不觉得这至理就正确到完全不可改变。
就象自己学习符地经历一样,其实道术,也许并不一定就是那么回事。
许是看出梅清心中并不是完全认同自己的观点,张十三并没有象平时一样教训梅清。却难得认真地举起手中的“换影”,端详着道:“小子,是不是不太服气?嗯嗯,按说这东西,炼得确实大出我意料之外。苦光头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你这手法,既不是咱们天师门地,也不是他华严宗的,居然还把阵法用到了里边,定然又是你自己鼓捣出来的罢?你这小子,总是能让人吓一跳。”
原来梅清这件东西,乃是结合张十三地炼器手法、苦大师留在那串念珠中的心炼之术,以及前几天曾经用过的法阵之学,作出来的这么一个东西。之所以刚才梅清能瞬间闪现。关键便在于在这件“换影”的背面,印上了一道九宫八卦阵法,配合心炼之术。梅清在法器上神念到处,便可启动法器,移动到相应的阵位上去。这等以法阵入器地做法,张十三、苦大师二人都没曾见过,今日一见,自然都在为惊讶。
法阵向来用于大形上,更以阵眼为基,在一件小小法器上,根本是不可能施展得开的。但梅清这件东西用得甚巧。根本没有做成完全的法阵,只是将这法器本身,作为一个不完成地阵眼一般,在以材料自身的灵气支撑下,投射出一个不完整的阵图,再结合自身神念地指引,这才出现了身随意动的效果。
张十三、苦大师都是识货的人,见了这东西,几眼就看出端底来。也不得不暗道这小子地脑袋里,也不知是怎么长地,偏偏能做出这些个奇怪的东西来。
张十三发了会呆,这才将那“换影”扔给梅清,有些郁闷地道:“从一开始,史老酸就说你不会走和我们两个老家伙一样地路,这并没错。只是世上大道,总是有个大致方向的。你若想别开生面,总须先摸清的先人地路数。然后方可走得平稳。你这走来走不稳。就想学着跑了,现在看似占了便宜。只怕早晚是得摔跟头的梅清看张十三言语颇为恳切,全无以师傅来压人的架式,更不象平日连打带骂,知道这次张十三确是怕自己走了歪路,这才如此认真地教导自己。只是这件事上,梅清又不愿只依着张十三的思路去走,想了想才道:“师傅,您这番意思,梅清自然记在心里。只是您也说过,炼器本也是小道,在这里试着新花样,想来也影响不到修行太多吧?符之学,您也看到我没敢取巧,炼器这边,您就容我自己玩玩吧。”
张十三听了,也觉得梅清似乎说得有些道理,也只得叹息不语。苦大师却微笑道:“大道小道,总是一般。生处灭处,才是根本。牛鼻子你这回,怕是要徒弟给你上一课了。”
张十三眼睛一瞪道:“苦光头你知道什么?少拿你们佛家这些套话来说嘴。梅清炼的这东西,怕也你们宗里也没有吧?”
苦大师先是点头,然后也摇头叹息道:“唉,可惜,可惜。”
苦大师可惜的自然是梅清只是个俗家弟子,终是入不得华严正宗了。
张十三想了想,这才道:“罢了,梅清你既然有这心,我也不多约束你。只是符之学为道术根本,至于炼器、阵法,都由得你胡来,且不可为了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误了根本修行。梅清笑道:“师傅且放心,徒弟怎么会丢你的脸呢。只是这炼器材料,着实有些欠缺,师傅既然指点已毕,是不是……二位师傅,你们都忙着上哪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四十九章 各有算盘
“师傅,咱们天天闷头练,什么时候收拾那个闻香教去?你徒弟我还担着官差呐。”
“傻小子,灭闻香教有什么好玩的?又危险又没好处,尽量还是不用去了。”
“可师傅你不是说让石庄主夫妇来就是准备要打闻香教么?”
“小狐狸那是和闻香教有仇,我才让她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人闻香教也没得罪你,你媳妇还把人家的宝鼎偷来给你吃了,回过头还说要杀人灭口的——你好意思的么?”
学了两手的梅清总有一种出去大杀八方的向往,毕竟以前他大多是带着一帮打手出去,以座上观为主。现在自己终于守有法器,攻有符,不觉技痒,总有大半夜想找辆车指挥指挥的冲动。
偏偏张十三一脸的不着急,苦大师更是一脸悲天悯人莫动刀兵的架式。至于史梦竹——看看老夫子的身板,这上阵杀敌的事,就不劳他费心了吧。
“问题是咱们在行宫也和对方朝过面,碧真又顺了人家的鼎,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四处搜寻吧?他们在当地找不到,到外延地方时,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港里这地方。要等那时候人家打上门来,岂不被动?”梅清拿出一幅讲事实摆道理的态势来,很认真地讲解给张十三听。
“呵呵,行行,傻小子也不是一点心眼没有。”张十三眯着眼睛笑道:“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其实呢,也不是师傅我不愿意去灭他们,问题是人家老老实实。不过是炼了几个纸人纸马,又没得罪咱们,凭什么就喊打喊杀的上门去兴师问罪?你是朝廷中人,见势不对,给官府送了信,让他们去查了就是了。修真界的事儿,却不兴这么办。”
“那他们害人采补呢?难道这等邪法还不该清了?”梅清见张十三一幅不死不活地样子,声音也不由高了几分。
“你哪只眼见人害人了?采补时你当场抓住了?”张十三哼了一声:“捉贼要赃,捉奸要双。就因为你媳妇跟人跟到了长春淀。就断定是闻香教在采补害人?”
“那师傅你还让石庄主他们准备个啥劲?开始你还安排什么?”梅清有些不明白:“既然不能动闻香教,你还蒙人两口子做什么来?石夫人也应该算是修真界的吧?”
“傻小子怎么就不明白呢?咱们要主动打上门去,是咱们无理取闹,那是不成的。不过你不也说了么嘛,他们肯定会来找咱们的。到时候就是他们无理取闹,咱们被逼出手,那不就……嘿嘿……”张十三发出一阵沙哑的坏笑声。
“啊……师傅你还真是……”梅清不知说什么好了。
“嘿嘿,傻小子。你别以为进了修行圈,就是一潭清水了。这里边,只怕比外边还要混上几分。”张十三冷笑道:“外边做事,有官府有衙门,不管真假,好歹有个喊理的地方。修行圈里,就是实力说了算。所以当年张留孙说灭神霄门,拉起来就灭了,又怎么样?现在咱们师徒。人无几口枪无几杆,就得多留几个心眼,小心惹了什么麻烦到时候吃亏。”
“那咱们就在这傻等着坐以待毙么?”梅清有些不甘地道:“总是太被动了吧?”
“什么叫坐以待毙?”张十三翻着白眼道:“咱这是稳坐钓鱼台,静等那帮笨蛋上钩。不过傻小子。这回你师傅我是不会出手的。你那光头师傅估计也会找那个笑弥勒了旧怨。真到时候,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吧。”
“啊……”忽然闻听这一消息的梅清忽然一下子底气少了很多:“其实吧,那啥,我也不是特别盼着打打杀杀的。还是和谐社会好啊……”
梅清师徒在史府上正在构思如何占据道义上地主动时,数十里外的长春淀镇内最大那处府院宅子里,身为闻香教二教主的刘六刘教主,却正在两个老者的注视下。满头大汗。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刘教主”,左手那个满头白发的枯干老者声音冷涩。虽然以教主相称,却孰少尊敬之意:“东西你说丢就丢了,这一晃好几天了,嘿嘿,就算我们两个老家伙不说什么,那一位要是问起来,这结果么,哼哼……”
这一串哼哼地声音,就象来自九幽地狱般带着一股渗人的寒冷,登时让垂手站着的刘六浑身发挥,急急用颤抖地声音道:“左……左护法,你老人家再容我几天,我一定,一定……”
“算啦”,白发老者身边一个满面笑容的大和尚道:“你就是把他全榨干了,不还是这几两油。不过我说老袁呐,我怎么觉得这事透着些怪道。那地地阵势,本是那一位当年布下来的,这地方也平安这些年了,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着就偏偏那么寸,咱们俩都出去一会的空,东西就丢了?只怕还是这教里头,出了内鬼?”
白发老者缓缓摇摇头道:“教里这些人都在这,何况你也都看过了,我还不信能有什么逃过咱们哥俩眼睛去?那件东西……别说这些人,就算在你我手里,若不是放在那处阵中,这气息怕也难全遮得住吧?怎么可能就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大和尚面上笑容更胜:“许就是巧了不成?刘六,左近你都查过了没有,前几天你说的那几个生面孔有下落没?”
@奇@刘六赶紧答道:“右护法大人,在下已经把手下的人都派出去了,让他们把左近村庄全都问过来,估计明天就能有个信儿了。”
@书@“好好,不要急,不要急,”大和尚笑眯眯地道:“我和左护法,还是信得过你的。不过呢,也不能只守在这一时一地,依我看,莫若到州县各地再增派些人手。你也想想,本地有什么可能藏人的地儿。我和袁护法都不熟悉咱这地界,要办事,还真离不了你这地头蛇呐。”
@网@一边说着,大和尚一边呵呵笑了起来,满脸的肥肉也随之抖动起来。
那刘六听了,也连忙点头称是,口口声声谢过二位护法,然后倒退着缩到了门口,这才转身一溜小跑地去了。
看着刘六消失在院门外,大和尚面上地笑容渐渐凝固,露出几分恨恨的表情道:“这帮蠢猪!什么事也做不成!”
白发老者面色阴沉地道:“笑兄,现在情形,却是当如何是好?”
大和尚胖胖的脸不自觉地**了两下,恨声道:“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好办法?若是让那一位知道鼎丢了,哪还有咱们的命在?也只能盼着这小子能有些用了。明后天,咱们哥俩也别闲着了,到外边也转转吧。光指着这帮蠢猪,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白发老者有压低声音道:“可万一要是找不到呢?那一位地脾气,你可也知道,前几天信催得也紧,好象京城那边有些不太顺地样子。这准备了这些年,事到临头闹这么一出,要是怪罪下来……”
说到这里,白发老者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激棱棱打了个冷颤,没有再说下去。
“哎……”大和尚长叹了一声道:“事到如今,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说罢,便闭上眼睛,未再开口。
白发老者黑沉的脸色又阴暗了几分,眼光闪烁,也不再言语。
夜色渐渐笼罩的院落,院中高大的榆树叶子,已经开始呈现出衰老之态,在淡淡地夜幕里,更显得憔悴凄凉。归巢的寒鸟,已经早早地缩在枝条之间,似乎也再懒得发出一两声啼鸣。
刘六在屋中不停地走来走去,此时天气已经渐渐寒冷,但他的脑门上,却腾腾地冒着一头的热汗来。
如豆灯光,忽然在幽暗地房间亮了起来,映着一个不过二十多岁娇媚妇人地脸庞,更显出几分妖艳。只是这妖艳的脸庞,却明显挂着几分惊容与恐惧。她放下手中油灯,迟疑了一下,这才陪着小意轻声地唤道:“老爷……”
“叫什么叫!?”刘六头也不回尖声道:“平时养着你,吃我地喝我的,到了紧急着窄的时候,就知道哭丧个脸,给谁看的?滚!滚!少在爷眼前扮这个穷相!”
说着,刘六的嗓音压抑不住地咆哮起来,在那妇人脸上“啪”地一个嘴巴,随即又连踢了两脚,将那还在吓得傻呆呆地妇人踢倒在了地上。
看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妇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门,刘六心头的那股邪火略略消下了几分。他将目光投向黑沉沉的侧院,想起一路路回报毫无发现时那些手下无奈又畏惧的表情,以及两位护法越来越阴沉地脸色,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天气似乎凉了几分。
就只还南边几路远处的消息没有回来了……刘六心中算计着,如果这边再找不到消息地话,那几个生面人怕真是找不到了。话说回来,就算是找到了,那鼎就肯定会是他们偷的不成?刘六想着当时所见,不过是几道光影。尤其是最后一道,在自己情急下发动的那些古怪骨头都没能拦得对方稍停片刻,这样的修为,只怕不是什么好来头吧。
“教主,教主!”忽然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沙哑声音从房外远远传来:“找到了,找到那几个人的行踪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章 一灯如豆
刘六腾地一下子转过身来,见一个精壮的汉子跌跌撞撞地抢进门来,口中还在念叨:“有了,有了!”
“有什么了?给我好好说!”刘六见眼前这小子是自家一个侄儿,名叫做土柱儿,平素里专好个赌钱闹鬼的,不走正路。不过仗着自家势大,没人敢惹他。这次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不成器的家伙找到了那几个生人的行踪。
土柱站住身形,咧开嘴对着刘六道:“这回我可立功了,六叔您说说,怎么赏我吧。”
刘六一皱眉道:“少拿腔作调了,真立功,自然少不了你的!怎么回事,快点说吧!”
土柱点头哈腰笑了几声,见刘六满脸不耐烦,这才连忙凑过来,将自己的发现跟刘六说了。
原来这小子听说教中在找三个生面孔的人,曾经在镇上店中待过的,就存了个心,找了一帮平素赌友来问。这一帮赌友,七里八村的都有,平素也大都是偷鸡摸狗的不走正道,一些小道消息倒是灵通。
便有一个小子说起,在距此十几里的石家寨有个亲戚,前两天说起过一件事儿:那石庄主家小少爷,原本病歪歪的快要死了,后来不知怎么家里来了几个高人,一下子就给治好了,更把石庄主一家人都带走,说是要成仙得道了如何如何。
村民相传之事,每每夸大数倍,事迹更变得离奇古怪,平时大家也只当是笑谈。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土柱一听便想起了刘六派人大肆寻找生人之事,心中就犯的嘀咕。
不过这小子却也有个心眼,知道这等传言当不得真,便带了那小子,从教中找了个跟帮,一齐偷偷去石家寨。找那家亲戚问个仔细。偏偏也巧,原来这亲戚家隔壁家的,就给石府中送菜的长户,过来一五一十说道共是四个人,有老道有年轻人各自形象,这土柱当时便断定正是教主要找的人。这才匆匆跑了回来报信。
“人呢?他们现在在哪城?”刘六听着土柱的消息,先是一喜,听到后来,眉头渐渐皱起,打断了正在吹嘘的土柱,冷冷地问道。
土柱一个哆嗦,不敢再吹五搭六,老老实实地道:“那帮人七天前就走了,也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刘六忽然觉得心底地愤怒刮杂杂地烧透了顶门。压着噪子吼道:“不知道你报地哪家子功!现在就给我找人。去把那石家寨围起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那几个人地去向给我挖出来!还不快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刘六颓然坐在座位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不断闪烁地一豆灯光。楞楞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敲了敲脑袋。起身来。随手端起桌上地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这才发现杯中茶早已凉得透了。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长叹一声。把冰凉地茶杯放在桌上。刘六背手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走了几圈。烦乱地心绪却一直安定不下来。自从自己得了指引。开始做那件事以来。所得地好处自然是毫无疑问。自己也颇以左右逢源为得意之事。然而。这一次。却将他推到了左右都无法应对地局面上来。再想一想教中对付那些不听话地家伙地手段。刘六只觉得嘴中发苦。刚才喝下地那口凉茶似乎在肚中不断翻腾。令他阵阵恶心得想要吐出来。
毕竟。这闻香教已经不再是自己当家作主地时候了。这些年来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背后地辛苦。又有谁知道?反倒是自己那个不成器地大哥。整日里装神弄鬼搞得兴高采烈。前两天居然闹到港里那地方去了。难道不知道这世上还是有许多人不是自家这点小打小闹可以惹得么?
看着自己孤独地影子被摇曳地灯光长长地牵扯在墙壁上。刘六不由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地自己。也如这影子一般。四顾难行。飘摇无主吧。
自己这教主。何尝又不是他人地影子。全然依靠着那些人呢?本来以为……哎。若真是不行。或许也就只能考虑一下前些年自己偷偷准备地那条退路了……
正陷入沉思的刘六忽然被一阵灯花惊爆的声音惊醒了过来。他抬起头,这才惊悸地发现,自己在墙上投射的影子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逐渐放大淡化至笼罩了整个墙壁,再扩展淡化,以至无影无踪。
心中徒然一惊,这场景一下子让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刘六的心一下子就象被什么揪紧地一般,瞬时变得生疼起来,以至他的嘴角都忍不住**了几下。然而几年来的经历毕竟让他有了几分主见,他毫不犹豫地压住了想要拔步而逃地冲动,强自平静地转过身,只见那盏油灯上的火光,不知何时变得长有径尺,明亮得如何阳光般令人无法逼视,更隐隐地透出一阵阴冷苍凉的气息来。
“上仙……是你么?”刘六脸上露出一份惊喜交加的笑容,随即又换上一份伤心而又委屈的神情,缓缓跪倒于地,深深埋下头,用低沉地声音道:“属下罪过,上仙交办的建坛一事,虽然已经七成其六,但还有一方未能得成……”
“自然是我,怎么,看到我你很害怕么?”跳动地烛光居然发出了一阵苍老而空旷的声音。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上仙宽限时日……”刘六满头大汗,语带哀求地说道。
“祭坛么?这几年来,每次你都是有诸般借口……此事且放在一边,那只鼎却是怎么一回事?”烛光变得渐渐暗淡了下来,缓缓地缩回了最初的正常模样,而刘六矮小孤单的身影也再次摇动着显现了出来。
听那烛光问起宝鼎一事,刘六心里忽悠一下,脑袋中空白一片,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只觉得似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如雷鸣般在耳边呼啸,开始有所反应的头脑中嗡嗡作响。
“上仙,那鼎。那鼎,确实是属下没有看清楚,正在找,正在找……”刘六喃喃地说着,只怕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口中念叨的究竟是些什么。
“找?哼,先不用急着装死。把前后都仔细说一遍。”烛光飘摇着说道。
刘六听了烛光的话,心中忽然开窍似地升起一阵光明:对方既然还需要自己来告诉他前因后果,则说明他还未能了解事情全貌,既然如此,少不得还要靠自己来操持诸般事宜,这条命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命暂时无忧,刘六一时好象也精神了很多,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将宝鼎丢失的前前后后的事都说一一遍。
“石家寨……”烛光听刘六讲完之后。口中复述了一遍,这才哼了一声道:“那地方距离这里不过十几里,这长时间难道还没个结果?你地人不会都是走着去了吧?”
“上仙明鉴”。刘六的舌头好象也顺溜了许多:“因为要避着众村民,平时那些法术,怕有些惊动,因此两位护法都不太让在外边用的。属下更要回避那两个护法,上仙传授的一些手段更是不敢妄用……”
“哼!”烛光再次打断了刘六,冷哼一声道:“值此非常之时,你还在想什么?这鼎丢了,莫说你,就是那两个什么护法。怕也少不得脱层皮!石家寨在哪个方向,我且看看。”
此时石家寨中,一众闻香教徒正愁眉苦脸,尽管使尽了一切软硬方法,却仍是没有人能说清石庄主一家以及那几个陌生人去了哪里。
“都把眼睛给老子睁大了!”站在众人中间的土柱此时脸上全是激动的神情,几颗火痘在火把地照射下闪闪发光:“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而在石府中上下翻腾地众人谁也没有看到,一茎如豆般的火苗,居然飘飘摇摇地出现在了石府侧院地一处房间中。来回转了几圈,忽然爆发出一声似是惊喜似是疑惑的“咦?”
之后,那火苗在屋中央安静下来,缓缓游荡几周,火苗头的方向,渐渐偏向了东南。
之后那只火苗,忽然便消失不见,黑漆漆的屋内,依然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梅清今夜蒙苦大师开恩。并没有接受华严宗法门传授。而是独坐屋内,静静地感受的月华星辰地滋润。
忽然一阵有些熟悉又令人惊悸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梅清乍然睁开双眼,四下望了望,史府之中安静如常,没有一丝异动,就连张十三和苦大师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信息。
梅清轻轻地揉了揉太阳**,觉得自己也许是连日修炼,有些劳累了。但是心中却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他想了一会,便收摄心情,放开神念,瞬间覆盖了整个史府。
神念很快接触到了几道熟悉的信息,张十三、苦大师都是一触即回,唯有碧真询问了一下何事。当知道碧真一直在打坐,毫无异状时,梅清沉默了一下,道声晚安,便收了功法,起身开了房门,到了院中。
秋夜冷冷的风,让他有些微涨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他心中疑惑并未稍减,目光却不知为何不自主地向着东南方向投去。
众多的树影房间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似乎有什么引导他的目光,穿过空间,捕捉到了鱼骨庙庙脊那荒寂的身影。
“那群人在东南四十里的一个村子里,就是我要你立坛未立地那个地方。”此时数十里外长春淀那处宅子里,刘门正跪在一只油灯前,静静地聆听那火苗发出的苍老而空旷的声音:“你现在就去找那两个护法,想办法将那几个人弄来。你且记住,其中有一个年轻人,万万不能伤到他。究竟应该如何做,我自会与你联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五十一章 天摇地裂
不知为什么,梅清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让自己心神不定,即使他已经感觉不到有任何异状,但心中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气息纠缠不去。
此时才过朔日不久,月兔早无影踪,只有漫天星斗,一带银何,无言散布于黑沉无垠的夜空之上。
梅清没有回房休息,事实上到了炼气期的修行者,已经大都可以做到不眠不休,甚至辟谷去食。只不过按张十三所言,梅清初临此境,无论是从心理还是修为上,都需要相当长的一个时间来调整,因此每夜还会依然入睡片刻,哪怕这种睡眠事实上并没有太多的休息意义。
至于张十三和苦大师,据梅清观察,其实都是把这段时间用来打坐或静思,以求在觅道的路途中,找到更多前行的路口。
现在梅清境界逐渐稳定,眼力见识都与以往大不相同,对两位师傅的实力,大致也有一个判断。以阶段而言,张十三与苦大师,大概与自己同在炼气化神的阶段。
不过同为炼气期,修为相差,怕不有千里万里。而且阶段这东西,也只是在描述每个人修行期间面对的各类情况与问题,并非用来比较互相间的争斗能力。
据张十三说,各门派修行各有所偏,如天师的符、阁皂的役物,茅山的驱鬼等等,应用在战斗中,各有所强。但象梅清这样毫无战斗经验的菜鸟,虽然已经到了炼气期,按修为说算得不错,但要真在争斗中与久经磨炼的炼体期修真遇上,也是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就象打架不光看力气大小一样,修真间的战斗,决定因素更关键的是经验与技巧,修为高低远不是决定因素,毕竟没有哪个修真会在战斗中站着一一对轰。
据张十三所言,他便是属于身经百战无未落败过的战斗修真的杰出代表。更大肆吹嘘当年曾如何如何。虽然梅清觉得张十三这次说得很可能是真的,但想想初见面时张十三在与苦大师“切磋”之后破衣烂衫的受虐状态,一份怀疑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梅清心中滋生开来。
按说苦大师这样的修行高僧,不会是张十三口中的战斗狂人吧?为何张十三这种自称战斗修真的杰出代表,会在苦大师面前讨不得任何便宜去?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自己这两个师傅。都算是世间数得着的人物,自己有这两个靠山,基本是可以横着走了。
按梅清推断。张十三和苦大师虽然也是炼气期。但估计已经摸到了炼神地关口之前。记得碧真说过。各大门派。都有几个只差一步飞升地老怪物。再想想碧真闻知二人身份时那种不自觉流露出来地尊重。估计自己这两位便宜师傅就应该属于那种老怪物之列。
正在深思地梅清在院中缓缓地踱着步。正当深夜。四野无声。忽然闻得身后低低地一声轻笑。心神一动。正是碧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什么时候来地?”梅清笑着问道:“我都没察觉出来。”
碧真一笑。有些得意地摇了摇头道:“现在能察觉出来么?”
梅清闭上眼。再感觉了一下。有些诅丧地道:“还是没有。看来我修为。确实不如你身上那些小东西管用呢。”
碧真嘻嘻笑着上前拉了梅清地手道:“那些东西。说来不起眼。倒也不是寻常可见地。你炼器那般有天份。哪天自己炼出更好地来。你不是更强么。”
梅清听了心中自然免不了有几分飘飘然。口中却知道谦虚道:“也就是几分小聪明罢了。其实我也知道老道师傅说得还是有理,我这秀投机取巧,只怕日后修行会吃些亏呢。”
“少听他的”,碧真倚在梅清怀中,有些懒懒地道:“其实背着你时,你可不知道他怎么赞你呢。我看你这两个师傅都是护短得紧,对你真是够好地。就是有一点不好,让他管的,咱们俩都没个空在一块呆着了。眼见得咱们修行倒是越来越厉害。可总觉得离你越来越生疏了似的。想起来,倒还是在东岳庙和你逗气地时候,更有意思些。”
一边说着,碧真一边懒懒地用头在梅清怀里拱来拱去的,头发在梅清下颌下动来动去,幽香袭人。梅清也想起当时两个人初见时的情形,不由笑道:“那时候你可傲呢,正眼都不带看人一眼的。好容易抛个眼神过来,至少让我难受半天。”
碧真一听也“咯咯”笑了。一边笑一边捶着梅清:“你还说。弄得我亏吃大了,什么都赔进去了。这回咱们找师傅出面。说什么也要把这场子找回来……”
正说着时,忽然觉得梅清身体一僵,周身真元突然一滞,碧真感觉有异,连忙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来道:“怎么了?”
“我好象觉得有点不对”,梅清面色沉凝,再次放出神念四下搜索道:“今天好几次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旁边似的,可就是又察不出来。”
碧真听了,也想起今天前半夜时梅清那一次神念察探的事来,心中一动,将头一甩,一只蝴蝶形的发饰翩翩地飞了起来,划出一道弧线飞了出去。
现在碧真的修为虽然不象梅清般用功勤勉,但她基础本来扎实,又是一身的各式法器,因此倒显得比梅清还要从容几份。这件法器用出来,咒诀均未见诸于形,毫无烟火气息,大得自然之致,显然是这几天又有些进境。
过了片刻,那只蝴蝶翩翩飞了回来,又落在碧真头上。碧真皱眉道:“确是什么也没有啊?这件蝴蝶扣是师傅帮我炼地呢,专察灵气波动,它若是一无所见,只怕……”
梅清一言未发,摇摇头道:“师傅修为自然精深,不过咱们也是炼气修为了,这般无缘无故心中悸动,哪会无因?这些天咱们算计别人,更需小心为上。我还是通知师傅一声罢。”
这边说罢,已然听得张十三的声音道:“你这傻小子,半夜三更和老婆亲热就罢了,还折腾我过来有什么事?”
现在梅清修为日深,自然不必如常人般跑到张十三房中去唤他,神念到处,张十三自然知晓。
下一刻,二人眼前一花,只见张十三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拎着大酒葫芦,嘴角还有些许酒液,正看着二人嘿嘿直笑。
梅清却没功夫听他胡扯,连忙将自己今天夜中几次似有所感之事,向他说了。
张十三听了神色一动,过了片刻道:“其实老道我也有些准备,只是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不过傻小子你身体大异常人,你说不对,肯定还是有哪里咱们忽略了吧。只是为什么偏偏就你能觉得出来,我和那光头就都……对了,傻小子,你将神念沉入你身内鼎内,再放开来查探一下试试?”
梅清和碧真一听,都在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张十三老成,梅清这家伙,若说有什么与另外几个最大的不同,只怕便是前几天宝鼎入体之事。
这件事张十三和苦大师都曾苦思穷索,最后也没有个定论。既然念夜梅清屡有异感,说不定便与这鼎有些关系。
梅清闻了张十三之言,连忙依其所说,将神念沉入鼎中,再铺陈开去。那鼎在梅清体内,内载金丹,外承紫雾,一直也没有什么再特别的地方。只是此次却是不同,梅清神念方才下射鼎腹,便觉得那鼎隐隐有一种轻轻地震动一般。神念方入,便如有洪流奔泻般淌了开来,不待梅清用力,霎时便已经映彻四方。
张十三与碧真都感觉得到忽然间梅清体内真元变得极其庞大,更隐隐有一种沧海横流般的苍茫气势,都是一呆。还没有明白怎么一回事时,忽然见梅清脸色大变,大叫了一声:“地下……不好!”只见他双手一抬,已经打出一道金刚符,将张十三与碧真都护在里边。
其实张十三与碧真在梅清叫出“地下”时,就已经神随心动,感觉到了威胁居然是来自脚下。张十三大袖一卷,已经将三人瞬间便摄到的半空之中,而碧真腕上那只玉镯,也已经悄然飞起奇Qisuu.сom书,青芒流转。
只闻如地裂山摇的一声大响,三人脚下的地面就象有什么凭空击了一拳一样,由中间向四下忽然现出数道裂缝来。这几道裂缝道道伸展,长有数丈,宽有尺余,从院中直向四方错开,经行外树陷墙塌,四下里碎砖飞沙,轰然而鸣。
紧接着整个院落地地面都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就象有什么在下边拱动一样,居然整个地面如波浪滚滚,翻腾不休。摇得数下,忽然闻得哗啦拉一阵狂想,梅清居住的那间客房已经在这一阵摇动中散了架,块块砖瓦四下飞散,砸得四下里劈啪作响。而那房下传来阵阵如雷般的轰鸣之声,残存的横梁竖柱都在巨大的响动中,伴着腾然四起的烟雾,一点点地逐渐向着地里沉了下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二章 天雷地火
却说梅清三人见机得快,立时升于半空中,脚下地裂下陷,现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来,随即便见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地升了上来。
那头颅上满是泥土,看不出真实面目,只见黑乎乎足有半个院子大小。随着大地阵阵抖动,发出可怕的巨大声音,只见那巨大头颅仰首一声嘶鸣,左右晃动间,将头上泥沙甩得四下飞落如雨点一般,渐渐露出面目来,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骷髅。
此时合庄的人都已经被这边的动静给惊醒了过来,只是众人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免鸡飞狗叫,乱做一团。
苦大师早在事态之初便已经知道了这边的动静,因此也立时便出现在梅清三人身侧,讶声道:“魇灵?”
只见下边院落,已经被拱得七零八落,那巨大的骷髅头骨晃动着顶了上来,其后巨大的骨节上尖锐的骨刺也已经穿破地面,突凌而出。张十三冷哼一声道:“前人都说这东西诸法辟易,雷火难伤,今日倒要试试!”
说罢,只见张十三已经扬手甩出两张符纸来,却是空白纸面,并无符纹样。*****只听张十三低声喝道:“五行朝阳,天雷地火,急急如律令!”
两张符上便如同有什么在凌空印上字迹一样,随着张十三双手诀形,空白的纸面上忽然各自出现了不同符之形,随着双双一震,火烟腾起,眨眼间已经烧得净尽。
梅清见了,心中只有佩服的份。虽然他随张十三修行时,也能体会到张十三法力之强,但真正看他全力出手。这还是第一次。这两张符,梅清虽然还没学过,但也看得明白,一为雷,一为火,想来都是强力攻击的符。尤其是这一手空纸成符的功夫,实在是令人心惊了。
符之法最初时,当然在以笔在纸上绘符。炼得高深处。方可凭空打出符纸,神至符成。到得最进一步时,便是符纸也不再用。意会法出,乃是符的最高境界了。
事实上以张十三之能。若是低阶符,全以意会也可使得。但刚才所用两符,均是上阶之符,又是两符齐出,因此能够达到空纸成符的境界。^^^^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张十三这两张符一出,梅清便已经觉得到四下里真元狂暴地波动了起来。道道如同黑色闪电一般的细小光波在众人身边明灭不定,逐渐充注到张十三袍袖间地两团黑暗球形中去。那两团黑球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滴溜溜的对转个不停,每转得一圈,便大上几分。
虽然表面上看来毫不起眼,但梅清等人却毫不怀疑其中恐怖的力量,不待张十三出声,苦大师已经一带梅清和碧真,再度升高。以免一会张十三出手时。波及到自己三人。
几息之间,那两团黑球已经涨大到足有脸盆大小。只见张十三双袖一甩,口中喝道:“敕!”便见两溜黑光,划出黑沉的残影,直直够奔地下那只巨大的骷髅头砸了下去。
此时那只魇灵的头才全部露出来,正在拱动着想要钻出地面来,却搞得这一处院落都已经东倒西歪。张十三符出手,自己也是飞速离开,那魇灵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正在攻击自己,只是这东西体大笨重,反应又有些迟钝,只是勉强抬了抬头时,那两只黑球已经一先一后,正正地轰在了它头顶上。^^^^
那两只黑球竟然毫无声息地就那么在魇灵头上爆开来,就象有一阵轻风刮过,扬起一片黑灰也似,在魇灵头上扬起了一片黑色的烟雾,烟雾背后,是隐隐呈淡淡白色的丝丝火舌。那火焰虽然看着不起眼,但热风四溢,周边四下里砖头土堆竟然被烤得瞬间融化成了液态。
还来不及为着暗火之威咋舌,梅清耳边已经听得苦大师喝道:“闭了六识去!”随便便觉得一阵浑茫之气,将自己与周边地灵气隔了开来。
一霎时,梅清似乎天地间有能量都有些塌陷的感觉,身边的真元燥动得杂乱无章,若不是苦大师护住自己与碧真,梅清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一下子跌下去。
一道亮光由那魇灵头上闪现而出,虽然闭了双眼,但梅清也能感觉到有一道粗有水桶一样地电芒光柱从天而降。光柱四周,都是辟啪作响的电光石火四下游走,划出一道通天巨光,直直地打在那只魇灵头上,发出一声如同闷雷般地声音,四下里亮如白昼,天地似乎都摇晃不止。\\\\\
当四下里所有地声音都乱成一片时,梅清的心神却忽然沉静下来。他知道张十三发出这一击,虽然有试探底下魇灵实力的意思,但主要还是有让自己见识一下真正法术攻击的目的。梅清虽然修行符有了一段时间,但真正应用地经验却少得可怜,现在这一下,可真真正正让他了解到了,修行界攻击的可怕。
若真是双方交手时,根本不可能有平常画符那样慢条斯理地时间与环境。试想刚才电光石火之间,周身五行灵气都被搅得乱成一团,光火爆射,若是换成自己在这样的条件下与人对敌,平常那些手段,只怕十分也用不出两三分来。
因此纯从实战角度说,自己学的那些东西,大都只能算是纸上谈兵。要想真在争斗中不吃亏,恐怕自己的许多设想,还要大幅地修正才好。
这一段无论是画符还是炼器,梅清都自觉进步颇大,更是结合脑中许多奇思妙想,设计了不少的保命手段及攻击套路。^^^^现在想来,只怕自己的那些东西,真正到了场合上,效果要大大打个折扣了。
梅清这里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时,下边两道符已经释放完毕。梅清放出神念,不由大吃一惊。张十三这两道符,竟然将整个院落凭空击成一个大坑,坑沿四周泥土都已经被烤烧得如玻璃一般,而坑底下更是融成一锅熔液,腾腾地散发出呛毒难闻的气雾。
更让梅清吃惊地是,在张十三这般恐怖的一击之下,那只魇灵居然还是没有被毁掉。梅清神念探察,那个大家伙被张十三这一下子打得深入地下数十尺,头顶骨头居然没有损坏一丝一毫,只不过是似乎受此重创,一时有些难以承受。但只觉得它在地下正在逐渐恢复体力,四肢更是不断划动,正在慢慢地从地下再次爬上来。
张十三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家伙的情况,苦笑着骂道:“奶奶地,这家伙果然是皮实,吃了老道这一下子,居然还是没事。以前光听说,这回倒真是见识了。老光头,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苦大师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梅清也想到,苦大师这一套东西,若是修行中人对垒时,应该更占大风。但对付这魇灵,只怕还比不得张十三手段有效。刚才那般声势地攻击都奈何它不得,只怕自己等人,确是难对付这家伙了。
张十三嘿道:“这东西居然还会在地下打洞,这回可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估计后边还需有些纸人纸马之类的东西,梅清、丫头,你们不用管这边,速去后院,护了史老头和他家人去吧。我和光头先看看有什么别地办法没有。”
梅清与碧真闻了,知道张十三所谓想想办法,不过是想拖住这家伙一会,让自己二人,紧着带了史梦竹及众人跑路了。
虽然说来有些窝囊,只是这家伙既然前人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此时被对方占了先手攻了过来,急促间,自己等人也只得先求个全身而退了。
梅清与碧真闻得后院中隐隐也有些异响,想是对方手段不止于此,也无暇再注意张十三与苦大师如何对付这只魇灵,连忙各施神通,向着后院飞去。
梅清这处客房,离史梦竹家人所居的后院并不甚远,才几息时便飞到了位置。梅清与碧真定睛一看,都不由心惊。只见史家后院,鬼影绰绰,刀光剑影,不知有多少神鬼兵将,正在空中往来穿棱,吓得院中诸人哭喊一片。
梅清见了,不由暗暗叫苦,神念扫过,已经发现史梦竹已经与家人都惊醒过来,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念一转,便对碧真道:“真儿,你速去带着史先生及家人离开,我来对付一阵这些东西。”
碧真有些犹豫,显是不愿梅清独自面对这些东西。梅清笑道:“放心吧,就说打不过,我还能跑不是?不过史先生那边,你身上宝贝多,护起人来容易些,换我过去,却是没什么办法。”
碧真听了,只好点点头,轻轻说:“那你小心些,见势不好时,便及时退走了。”
说罢,碧真催动玉镯青光,投向史梦竹一家人所居的院落中去。
梅清放出神念,打探了一下四下形势,渐渐地将眼光,投向半空中,高高悬立的那几道人影之上。
“竟然是天溪玉女?”梅清喃喃地道,心中隐隐觉得,这些纸人纸马的来历,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三章 天溪玉女
所谓天溪玉女,也称天游十二溪女,与六丁六甲相似,同样是道门人以法术召唤的护法神灵。据说玉溪玉女住在芙蓉城巫山之虚,去地三千六百里,各领神兵,能大能小成云,合手成雨。
但天溪玉女与六丁六甲有一点不同,其法力不及丁甲神通,但长处在擅领战阵。因此修行中人,少有以十二溪女为护法神的。
因为曾见过碧真手中法印所召六丁六甲的厉害,梅清一直对这类法术颇为向往,更向张十三请教过。但张十三毫不客气的道,以梅清目前的修为,再去召什么六丁六甲,纯属鸡肋。
“那丫头身上的东西都是些硬货,一般弟子召出来的六丁六甲能有什么大用?”张十三当时评论道:“这类护法神在修行人初入道时,还能拿来糊弄糊弄,现在你也是炼气期的人物,也算得上是个小真人了,还玩那个做什么?一天只能召一次不说,麻烦得要死,费不少修行没什么真用。”
当然张十三也不光空口说话,也给梅清详细讲了召唤六丁六甲的修习之法,缺点所在,顺便也曾讲到过这天游十二溪女。
召唤六甲六丁和天游十二溪女的方法大同小异,都是需制作法印之类法器,焚香祭拜,再以一定的仪式,便可请出。之后若需神灵再现,只需以法印法诀相召即可,但仍需一定的祭品为祀。
据张十三而言,这类护法之神最大的缺点,一是召唤不易,手续烦琐。一般说来临场相斗。都是片刻间就决定胜负成败,哪有功夫让你嗦嗦地召神去?等神灵召来了,只怕你的小命也早就报销了。二是耗费颇巨,可用时间又不足。三来召唤来地神灵,也不见得便都法力无边。事实上这类护法之神,大多有自己的缺点与不足,在真正高明的修行人眼中,发挥不了太多的作用。
“这类召唤的法神,一般一天也就召一次,而且时间也太长不了。除了祭品,又要消耗召唤者的元气,怎么算都不合适。刚入门的修真什么也不会时候。看着还算不错,到了高深时。没有哪个修行的还研习这类法门的。若你要遇上这类神灵,若能打就打,要是看对方确有些棘手,便只一个拖字诀了事。”张十三在讲到如何对付时,颇为简单。就只说以“拖”为主便可,直到耗到对方力倦神疲。\\\\应付不了召唤所需,便可不战而胜。
这类召唤的神灵,毕竟只是原神地一个化身,其强大程度视召唤者修为而定,但无论如何,战斗力总是大打折扣。按张十三的说法,只要不是快到飞升的超级高手召出来地护法,梅清都大可无视。
此时眼前半空之中,同时悬空而飞的是两位天溪玉女。左首一位,身长五尺。头带乱花堆攒地金色冠带。身穿大绿珠衣,手掌中托着一只满饰咒符的银瓶;二首一位。身长五尺三坟,头上满饰鲜花,穿着一件淡黄色的仙裙,手中却执着一只洞箫。
梅清眉头一皱,按照形象,这两位天溪玉女,应该分别是第一溪女韩仁姬与第六溪女周琼姬。但这两位溪女身边雾影绰绰,无数刀兵人马来往穿插,却与其所知溪女的景象大不相同。
虽然说天溪玉女都是擅领战阵、各领神兵,但要想在召唤时达到溪女领兵而至的境界,天下怕也没有几人有这般地能为。\\因此召唤溪女,也只得召出数名主神,已经不易了。但今天这两名溪女,居然能带神兵同至,却不由梅清不心中打鼓。
梅清这里还未有所动作,那边溪女却不肯相容。只见左首的第一溪女韩仁姬手中银瓶一摇,一滴仙露便飘飞而出,化作一片雨露,洒在身边一片兵将身上,口中更发出娇斥道:“甘露琼将,阵斩玄阴,敕!”
随着雨露飞洒,只见原来隐隐绰绰于雾影中地刀兵人马渐渐凝实起来,伴着云翻雾涌,一队人马自天而降,当先一员战将手舞大刀,迎头便向梅清砍来。
那员战将身着绣色罗袍,头上两根雉鸡翎,身后八面护身旗,身下桃花马,掌中玉罗刀,居然是一员女将。再看这女将身后,又是数骑突飞而去,或执双剑,或舞流星,居然是清一色的红粉英雌。
梅清摸不清虚实,神念探处,只觉得这些兵将的气息甚是模糊,看不清端底。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成等着挨打。梅清心神动处,已经将一张小小纸符打了出来,双手掐诀,口中作咒道:“断碎金刚,降伏魔怨,!”
纸符一闪既燃,梅清双诀引处,只见一只巨大的金刚降魔杵,已经在半空中显现出来。
降魔杵本是佛家法器,用以破除魔怪,无坚不摧。近数百年,佛道间法术杂揉着比比皆是,这降魔杵也被一些道家高人引用,制以为符,用作对付阴邪之物,每有奇效。今次梅清见对方来头有些不正,便将此符打了出来,也是存了试探之意。
这道符已经算是中阶符,以梅清的修为来说,支持使用这样的符已然不在话下。只是虽然他天纵奇材,可根基毕竟还浅,因此对高一阶的符,接触得并不多。这道符已经算是他掌握的符中比较高的一种了。
只见这只巨大的金刚杵,两头各是一只人头骨骷髅,中间以骨棒相连。降魔杵才一现身,两只人头骨便同时张开黑漆漆地巨口,露出森森白齿,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地巨吼来。
一道道音波环环从杵身向外沿伸出去,扰动得周边空气嗡嗡地回荡不定。\\伴着这等降魔音荡,巨大的杵身呼呼作响轮了起来,舞成一片旋风砸向了那一枝冲来地人马。
梅清这里降魔杵才一出手,便引得对面空中的天溪女的注意,再见降魔杵现身时一声降魔音啸,那第一天溪女的神情不由郑重了几分。
只见他双手一翻,各比诀形,口中不知念了什么咒语,便见先时来势汹汹的那一队人马,忽然阵形一变,五人各站位置,却成了一个五行圆阵之形。
此时降魔杵已经压到了五人头上,那领头的执刀女将手中玉罗刀一横,呈举火燎天之势,口中娇斥道:“金!”
其他四人也各执兵器,口诵五行,瞬间亮出一片五行元芒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行图阵,横腰向那降魔杵突刺而来。
梅清见了心中暗笑,若自己未习得法阵之时,遇上这一队人马的五行法阵,说不定会手忙脚乱。但有了张十三悉心指点,对阵法已然颇有些见识,这区区一个五行阵,如何难得住自己。
只见梅清双掌一合,却作不动如山之形,口中喝道:“嘛!”
随着梅清这一声呼喝,对面五员战将同时身体一滞,便如同身被线牵一般。而那只巨大的降魔杵,却在这时候一下子改变平平旋转的去势,杵身一下子立了起来,骷髅头向前,直直的捣在了五行阵的中心上。
五行阵以金木水火土五行成阵,土正居中央,乃是五行阵的阵眼所在。土性厚重无垠,本是防守最坚实的一方,但成阵之后,因其运转全阵,本身却得不到其他四方支持,因此就整体阵势而言,却是最为薄弱的一节。
梅清对法阵了解颇为清楚,因此一出手,便先以华严秘法,一声喝断,使五行运转出现一丝停滞。随即以降魔杵行力压泰山之势,毫无花巧地一记重击,正打在五行阵的阵眼之上。
只闻“砰”然一声大响,金光四溢,整个五行阵被这一杵打得摇摇晃晃,阵中五位战将的身形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正处在中央土位上的那个手执双锤的女将更被打得淡若轻烟,战马双锤都化作片片碎纸,如雪花般飞散无踪。
纸人?梅清心中一惊,这才忽然想起在长春宫中见到的那些纸人纸马,难道面前这些人马,居然是就是那时见的纸人不成?只是既然是纸人纸马,那是一些旁门左修撒豆成兵之类的法门,一般说来也就是应对一下世俗兵马,怎么地此处的纸人纸马,居然可以在溪女指挥之下,又能成阵出站,拥有这样的战力?
虽然心中疑惑,但梅清手下却是丝毫不停,一见纸片飞扬,降魔杵早已经再次扬起,作下击之势,其实手中,早已经又飞出一张符纸,不声不响地一闪而逝。
“贼子敢尔!”那边的第一天溪女见自己手下兵马被梅清一道降魔符打得摇摇欲坠,登时怒斥起来,尖锐的声音方才响起,手下早已经将银瓶扔起在了半空之中,数道寒光闪过,却是瓶中甘露化作道道雨箭,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没头没脑地对着梅清与对抗兵将的方位飞了过来。
梅清嘿嘿一笑,本来作势打向五行法阵中战将的降魔杵忽然掉转头来,旋起一片金光,迎向雨箭。那降魔杵不过一张符纸所化,与对方五行阵一撞,所余法力已然无几,这一击在雨箭上,登时被撞得化作满天寒星,七零八落。而那雨箭吃这一撞,虽然没有被撞毁,却一下子偏开了梅清的方向,斜斜地不知划向何处去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四章 三才五行
雨箭已去,梅清心头大定。对面五行阵中战将本被降魔杵一击打得差一点便破了形,又见降魔杵作势又来,正勉力准备再抗时,却不成想那降魔杵一转扑向了雨箭,这一次迎击,却是出师无功。
梅清心中暗喜,刚才偷偷放出的纸符已经到位,心中暗念咒语,手掐法诀,断喝一声:“疾!”便见那一团明晃晃的火雨,刮杂杂地在五将身边烧将起来。
五将本来已受重创,刚才又被降魔杵晃了一下,这一下火雨及体,竟然没有及时做出反应,眼看着红艳艳的火苗在身上腾腾冒起,这才各各发出一声惊慌地叫声。可惜五将毕竟是纸人所化,虽然略有灵智,但也只能在溪女指挥下,方有各种应对。现在第一溪女银瓶未来及回援,一时应救不及,五将受伤之身,更兼身为纸质,竟然眨眼间就被梅清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五位佳人,瞬间化作片片飞灰,秋风起处,早已飘零散落,灰飞烟灭。
第一溪女见一时大意,手下五将居然被梅清一把火烧得净尽,登时大怒,手一招将银瓶擎在手中,身法连变,诀形如鲜花烂然而出,口咬银牙喝道:“甘露琼将,五地三才,敕!”
瓶中甘露,如不要钱般洒将出来,只见其娇躯周边,如风起云涌,刀鸣剑啸,战马奔腾,猎猎阴风起处,又有数团战阵,配着铁骑突出,将梅清困在中央。
梅清不敢大意,双眼急扫,神念到处,却见此次三队齐出,却是内合五行,外按三才,摆出了一道三才五行大阵。
这番比之上次更是不同,大阵中三才往复穿插。五行流转,变化多般,要想破除此阵,只怕需多花些功夫了。梅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心神安定,先将金刚符释于身外。却不断放出神念,窥探法阵转圜中阵眼各位何处,心中暗暗推算。
只是对方却不容他这般从容演算,金风起处,三才中天阵一将单突,手中长弓一振,三只黑漆雕翎已经成品字激飞而至。
梅清暗暗叹了一口气,只得打点精神,先求自保。闪躲腾挪间,再以余念暗中算计。
三才五行阵,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法阵。但这道法阵若仅是以法器布出来时,自然可以静观其变,步步推算。但今天遇上的这位第一天溪女,却是以纸人纸马布成阵势,全在其一人指挥之下,动静如一,进趋有度,更步步紧逼,全不给人喘息观察之机。比起那死板的法阵来,更是厉害上不止一筹,也让梅清对法阵的应用,有了些许新的认识。
虽然一时破不得阵,但好在梅清对阵理颇为了解,刚才又借初交锋时破过一个五行阵势,因此心中有些算计,不至于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现在他一半神念用以控制“换影”不断地切换位置。一边悄悄地散出几张纸符。按着逆五行地方位排将下去。对方这道三才五行阵。转换间毫无滞碍。自己也再无可能如前时出其不意攻击得手。因此就只得以阵对阵。想办法扰乱对方阵势。乘机出手了。
眼见得自己阵势将成。对方还是一味地狂攻猛打。并未发现自己动地手脚。梅清心中暗喜。神念一动。将自己地位置移到阵眼所在。正想催动咒语。发动阵势时。却忽然没由来地心神大惊。当时不假思索。连忙全力发动“换影”一霎时身影三现。在九宫八卦方位中几度闪现。
虽然梅清反应够快。但还是略略慢上了一线。只闻得如同尖锐汽笛地声音在耳边乍然响起。随即数十朵大如海碗地各色鲜花灿然如霞地层层堆叠在四周。伴着那阵尖锐笛声。猛然同时爆裂开来。
花瓣如乱雨狂舞。击打在梅清护体金刚符上。回荡出圈圈圆晕。虽然梅清及时发动。总算躲开了随后最大规模地花朵齐爆。但挨地这几下也震荡得梅清体内真元狂暴不定。眼前发黑。几欲晕去。
梅清心中大惊。知道象自己这样初升至炼气期地修行。最怕就是金丹受到震荡。现在地金丹。其实已经初有化婴之态。极是脆弱。一旦受了伤。再想恢复便要大费周折。
来不及多想。梅清两手各结手印。内呈民相。外现坏相。华严四界俱足。口中喝道:“咄!”
只此一相,借着华严心法,不唯定下体内狂暴的真元,更以坏相,暂时压住三才五行阵地狂攻之势。好在刚才的第六溪女也只是一轮出击后,也没能借势再度攻击,梅清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暗提神念,将体内日月双华抚得安稳,定下金丹,调整真元。
刚才这一次,却是显出梅清争斗经验的不足来。
原来刚才梅清只顾与第一溪女争斗法阵,却忽略了旁边还有一个第六溪女虎视眈眈。这第一溪女显然是操控战阵,那第六溪女却是手执长箫,遍生花海,是一个直接以道法攻击的护法之神。见梅清在那三才五行阵中游刃有余,虽然看不出他在动什么手脚,显然也是在准备反击,便趁着梅清布完法阵,准备反击的一霎那露出的一丝缝隙,出手偷袭,果然击伤了梅清。
只是那第六溪女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梅清还能施法闪避,一时也没有能够及时追击,使梅清有了喘息之机。
但也只是一瞬,那第六溪女便知道自己刚才错过了良机,立时将长箫放置唇边,一声凄厉的箫声,立时便指向梅清而来。
而三才五行阵的几队人马,也再次刀枪并举,杀气腾腾地卷土重来。
梅清知道面前形势大是不妙,但若说便这般抽身而逃,未免又有些不甘心。心神一动,却又扬手,取出三张符来。
三张符飘飘悠悠地飞将出去,却是分别压向对方法阵中三才之位。
刚才梅清符之威,两位溪女都心有忌惮。现在见梅清出手就是三张符,心中都有些警惕,怕他是因适才受伤,生了拼命地心思,因此也不敢逼得太过,只是各显神通,想先将梅清困在阵中,再做计较。
但见这三张纸符一出手,便引得土灵之气狂向阵中汇集,带动浑茫风气,分向三才五行阵中阵眼之位压来。
这一下,两位溪女却都有些惊讶,那五行阵中阵眼,正是土位所在。梅清却以土灵符攻将过来,岂非是抱薪救火?莫不成是刚才被打了一下,结果失心疯了不成?
再看梅清,悬立空中,满面平淡从容之色,平平地将两只手伸了出来,一正一反,口中清朗之声阵阵传出:“天地阴阳,掌运五行……”
“掌心雷!”两位溪女同时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之声,本来清丽无俦的玉容上,也不由都现出几分惊容来。
刚才梅清所念地,正是在那残卷上见过的掌心雷的法诀。其实梅清所见的也不全,现在以此诀念将出来,不过是为着给后边的手段打个掩护罢了。
对面两位溪女可不敢这般想。梅清自从出手以来,无论心计道法,在在均是出乎意料之外,虽然看着似乎全无道理,但一击毁去五行法阵,之后又在第六溪女偷袭下安然全身以退,其中手段之奇、法术之新,都令人不敢轻视。
因此一听梅清居然诵出掌心雷的咒诀来,两位溪女都不由提起精神,小心观察,唯恐一个应对不当,着了梅清的道。
对面梅清的咒语却也作怪,念得两句,便声音越来越小,正当两位溪女全力催动法阵,步步为营逼至近前时,只闻得梅清大喝一声“遁!”便见他身影一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位溪女都大吃一惊,全然没有想到梅清本来在口口声声地念动咒语催发掌心雷,怎么地忽然发出遁法来了?原来这家伙做神弄鬼,却是打了逃跑的主意?
正自恼怒时,两位溪女忽然察觉到身边地土灵之气,本来在梅清打出三道土灵符后,便开始疯狂汇集,再加上三才五行阵阵眼全力催动,更是浓郁欲凝。但梅清刚才这一土遁诀使将出来,居然一下子便将周边的土灵之气抽得干干净净。
随即,一阵令人心悸的狂大灵气波动便传了过来。
“逆五行?五行断土?不好!”两位溪女这才反应过来,一再小心,居然还是被梅清当面摆了一道,再想施展法术,却已经来不及了。
三才五行,本是极为稳固的阵形,防守有余,攻击不足,用来围困他人,最是合用,破解起来,也是极为困难。
但梅清这家伙却是全然不按套路出牌,见强攻为难,便巧用心思,设了个陷阱。先时他用三道土灵符试探,并非想打乱对方,反而是用来加强五行阵中的土灵之气。按说土气越是浓厚,法阵便越是稳固,因此两位溪女都没有想到梅清的后手,才吃了这个大亏。
前边梅清在阵中受困时,并非只一味的躲闪,他闪现的方位,都暗中留下手脚,早已经布下了一道逆五行阵。待得自己暗中念动遁诀时,全力发动,一下子将二女三才五行阵中的土灵气,抽得干干净净,这一下子他人跑了,但随后地逆五行法阵,却一下子疯狂了起来。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五章 观音下世
五行阵之所以稳固,便在于五行生化,生生不息。梅清的那道逆五行阵,本是匆忙布下,又是以一敌三,原本是翻不出什么大的动作的。但他全力施展土遁之术,这一下子将阵中土灵之气全都抽得净尽,待得逆五行阵动作起来时,登时便热闹起来了。
若是没有逆五行逆向反克,那道三才五行阵也就是因少一行而停止一刻,待布阵之人发现补足,便又可继续运转。但逆五行阵偏偏在其未能补完的片刻突然运转,原来三才五行阵中的金木水火四行少了土性的支持,一下子便狂暴起来,四方压力同时压向中央,登时便将三个五行阵中阵眼大将压得粉碎。
三才五行阵,依然是以五行为基础搭建,这一次梅清动手,其实与上一次差不了多少,依然是看准阵眼动手。不过上一次,他是以强力硬攻中位,而这一次,却是由五行动手,抽光土灵,让其在逆五行引动的压力下自行崩溃。
五行链条这一断,立时便在逆五行的搅动下,混乱无比。三个五行阵中阵眼处土灵将化成飞灰,其他四周战将立时便疯狂起来,十几种各类兵器齐齐举起,伴着金、木、水、火的灵气沛然而起,不分彼此敌友,同时发作起来。
五行生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然而此时阵中无土,四方生克不稳,众将齐齐发难,便见刀光剑影来往交会,杀气冲天。金将双起处,木将腰断两截;火将口喷烈焰,金将体化融销。若是大阵完全,自然再生新体。但此刻一环断裂,无复再生,结果残肢断甲飞扬,大阵元气更是被搅得乱成一团。只支持得片刻,便已经气脉横流,四下激飞,剩余的数员战将连同大阵基体在一阵令人心悸地震动之后,一下子爆炸开来。
整个阵中到处是横飞的破碎刀枪与大道的各类元气脉流,拉扯得整个空间都变得是摇摇晃晃。声音禁绝,光色无影,便如同一张黑暗的大口,将大阵及周边的一切都一口气吸将进去。
“好个小贼!”,两位溪女被梅清这一下阴得不轻,均是煞气冲天,银牙咬得咯咯响。只是梅清刚才借了三才五行阵中土灵之气,这一遁不知逃到了何处,二位溪女虽然怒发冲冠。却是一肚子怒火没个发散处。
而随着三才五行阵的破灭,二位溪女在法阵蹋陷中也仅以身免。现在二人身形已经变得有些糊涂,显然召唤者的真元在应付了刚才的庞大支出后。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听着耳边遥遥传来的咒语声,二位溪女对视一眼,随即相对长叹一声,道道光环团团环绕身体四周,随即身形渐淡渐轻,片刻之后,终于消失不见。史府之上,夜色沉静,似乎一切都只是梦中一叶。
“咦?”当两位天溪女地身影完全消失后不久。忽然在不远的地方,兀然现出了两个黑影来。
“老袁?不是说召了魇灵和天溪女过来打头阵么?唔……魇灵应该在,只是被人压制住了,却不知是什么人物?”一个胖大和尚面带苦笑说道,正是闻香教护法之一的笑弥勒。
被他称为老袁地。自然便是另一位袁护法。生得瘦小枯干。两只眼睛四下转动了半天才道:“此外似乎有天溪女以及纸人马地气息。难道……”
却说碧真。说是兵分两路。其实心中一直在暗暗留心梅清。直待见梅清雷霆一击。出手毁了对方一个五行阵。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对方天游溪女居然可以带兵而至。碧真未免有些心惊。但见梅清一击而中。对方兵马灰飞烟灭。不由碧真心中信心大增。安心留下梅清对付一应纸人纸马与天溪玉女。自己却急急赶去史府后宅。只见史梦竹一家人正在家人下护持下。在院中乱成一团。
刚才天溪玉女所领人马。并没有直接便杀下地来。而是在空中纵横穿插。搅得风雷阵阵。天溪玉女久经战阵。因此将这战势用得十足。利用凡人恐惧之心。不急着出手攻击。而是左右驱赶。让人自乱阵脚。然后趁乱而战。众人均是凡夫俗子。何曾见过这等阵杖?当时跪地磕头者有之。哭爹喊娘者有之。更多有吓得失魂落魄。寻个方便所在。早早逃得不见踪影了。
此时梅清与二位溪女开始纠缠开来。众多空中兵将也渐渐无暇顾及此处。只时不时有一两只阴鬼过来骚扰一番。碧真也不多言。看得亲切。急急将自己那戮灭簪祭起空中。念动咒语。喝一声“疾!”登时便见光华起处。如流星经空。一道虹迹划出长长地星芒。眨眼间便将两只在半空中大声喝叫地阴鬼击灭无影。
“史先生休要惊慌。些许牛鬼蛇神。无须在心。且请安抚家人。随碧真来。”碧真立身玉镯青蒙之上。朗声说道。
这时底下众家人方才注意到碧真。刚才见碧真口中作咒。手拿诀形。不知怎么地便发出一道长虹。将在天上发出吓人叫声地鬼怪一下子打得没了形。都不由又惊又喜。再听碧真空中开言。这才发现居然是前些天来住在庄上地小姑娘。
碧真初到庄上时,众家人谁也不知其来历。但史梦竹交游既广,府上人自然眼界也不同。虽然不知碧真姓名来历,但看她形容气质,便明白定是出身大富大贵人家,心中便有都一番敬重。
偏偏碧真为人单纯不过,全不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不同。她自小除了修行,就是呆在京中宫里,根本也不了解俗世中事。这一回到了史府之上,也没有什么事可作,天天除了和梅清、张十三、苦大师谈论修行,便是满府上下乱转,见了什么都新鲜。
上一刻还在后院看着人闸草喂牲口,下一刻又跑到湾子里看人抓鱼捉虾。偶尔看着不过瘾,碧真大小姐免不了就要摞胳膊挽袖子的要亲自动手试上一试,直把陪同的阿三愁得眉头皱到了头顶上。
好在碧真虽然娇憨,却绝不任性胡来。一见自己玩得高兴,反倒弄得别人有些不自在,碧真也只得嘟了小嘴,把人家的渔网放下。过了片刻,见渔民打了大鱼上来,她又高兴得又叫又跳,全然忘了刚才不许她打鱼的不快。
港里地方民风纯朴,本来没有太多敬畏之心,见碧真心地善良,举止由心,渐渐便也都喜欢上了这位大小姐,尤其几个被碧真天天米糖添嘴的小孩,更是一有了什么好东西,都第一时间给碧真送来。
没想到今天夜中忽然做神做鬼,不知何处来的妖魔鬼怪在半天里显出身来,刀光剑影,鬼哭狼嚎,将梦中惊醒地诸人吓得魂飞天外。
正在乱成一团时,碧真忽然如天外仙子划空而至,出手降魔更是干净利落,此时脚踏青光,衣袂飘飘,面目清丽如神仙中人,那地下诸人见人,全都以为是神人下凡,仙佛现身,登时便见一群衣衫不整的下人婆子,扑通扑通跪倒在地,一个个大叫:“观音下世!”“菩萨保佑!”
碧真美目大睁,见平时相熟的众人,居然一个个跪地磕头,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她从来视修行为自然不过地事情,哪里想到过自己的表现,在众人眼中看来,根本就只有传说中的神仙才可行得,这一下子自然要把她顶礼膜拜起来。
只是碧真心中却暗暗郁闷,自己因为从外婆那里磨了件法衣过来,因此都不再穿道袍。结果这般苦打苦杀了半天,居然被人误成观世音,辛苦半晌,全给佛门做了嫁衣。碧真心中暗暗算计,下次出来,定然弄好道袍穿上,也好让人大叫“碧霞元君下世”才好。
底下诸人见碧真面色如水,似在想什么,一个个心中惑然。其中阿三也在其列,见到平时自己带着四处乱跑的大小姐,居然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更是手发青光,斩妖除魔,听旁边人都道是观音下世,不由心中大大惊慌起来。再看旁边人都在祷告,连忙也双掌合十念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前几天小的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变化,没让您打网抓鱼,还把二小儿送您老人家的虎头鱼自己炖着吃了,罪不可恕,罪不可恕,万望菩萨宽恕,宽恕……”
碧真修为高深,将那阿三的祷告听得一清二楚,闻着这家伙一口一个“您老人家”,登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差一点就从半空栽下去。
这时碧真才隐隐觉得,自己这般明目张胆地空中作法现身,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只是现下事态紧急,也容不得她多想,连忙收了法镯,落在史梦竹面前道:“史先生,师傅和阿清他们阻敌,咱们暂且避过一时,请先生收拢家人,且随我一起来。”
史梦竹虽然见了碧真刚才的法术,也自心惊,但他毕竟见识不凡。四下一看,知道自己等人帮不上忙,倒是快些避过,反倒免得给张十三等人添麻烦,便点头道:“有劳姑娘了。”
说罢,连连吩咐手下家人,携老扶幼,准备离开。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六章 铁臂白猿
正当碧真相帮史梦竹,收拢家人,准备离开之时,忽然感觉到半空中真元激荡得厉害,急忙回头看时,却见空中梅清身影消失无影无踪,那半空中残肢断甲四下飞散,元气搅得乱成一团。。法阵徒然发出一阵可怖的光影声响,随即便爆裂开来,搅得天翻地覆一般。
碧真大惊,不知梅清出了什么事。恰在此时,忽然神念一动,正是梅清传念过来,道是平安无事,要她多加小心。碧真这才放下心来,又见两位溪女已然无力再支持下去,渐渐被召回,更是心中大定。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闻得身后一个笑嘻嘻地声音道:“姑娘且慢行。”
碧真心中一惊,自己刚才居然全未察觉到有人出现,显是来人修为不在自己之下。连忙转身看时,却见两个身影,由黑暗中慢慢行将出来,却是一胖一瘦。那胖子乃是个和尚,头顶光光,面如弥勒,笑容满面地道:“这位史先生,我等有意请至敝府一叙,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史梦竹只淡淡地抬头看了那和尚一眼,却是一言未发。碧真在一边喝道:“哪来的野和尚,不好好在庙里边念经,四下里猜跑什么?”
胖和尚笑道:“这位姑娘,可不要冤枉了贫僧,咱可不是野和尚呢。说来在修真界里,也有些小小声望,唤作笑弥勒。今日因有些公务,需请史先生一行,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笑弥勒?”碧真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却没有听说过。不过阿清告诉我,最要提防笑里藏刀的家伙。史先生不想去,你就不用再请了。”一边说着。却悄悄地在袖子中掐着法诀,将这家伙的名字传给了那边的师傅。
笑弥勒听了。面露惋惜之色,摇着头道:“看姑娘也应该是名门中人,不知出身哪里?且莫伤了和气才好。”
笑弥勒等并未见到碧真刚才出手,只是见他身边几件法器,一件件灵气逼人;形容气质,都不似寻常人物,想来定然是某大派中的正传弟子。或是某些高人地后生晚辈,倒也不想上来就得罪了她。因此上来便先以言语试探,想先摸摸底再说。
偏偏碧真是个万事不挂心的,根本也没明白这个笑眯眯地大和尚的意思,只是看着他那笑容就生气。反正想来一会师傅就过来帮忙,干脆自己先教训教训这家伙也好。
碧真向来想干就干。转身对史梦竹道:“史先生,你带着家人先走。这两家伙我来打发就是了。”
史梦竹知道自己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反倒给碧真添乱,也不娇情,立时点头道:“姑娘小”连忙领着一众人便要退去。
笑弥勒眉头一皱,还没说话,一边的袁护法却已经老大不耐,见史梦竹等想到离开。登时两只怪眼一翻,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就要说话。
没想到他才张开口,想说的场面话还没出声,便见一道寒光闪过,却散作万点星芒,带着尖利的箫杀之气,没头没脑地向自己射了过来。
碧真早就注意这白发老头,见他阴个脸就象谁欠他账的一般。本就不喜。再看他上前要拦史梦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时便将准备好的戮灭簪放了出来。
这戮灭簪跟随她时间极久。使用最是熟练不过。前时她出京时,又有先辈专门替她再祭炼过,授了法诀,应用极为灵活。因此心念一动,登时便如暴风骤雨般打将出来。
袁护法本名袁重真,以前有个道号唤作猿王,据说本是猎户出身,并不在任何门派之中,只是少年时得了本奇书,这才入道。
这位猿王其本身地修为并不如何了得,但却有一门独有的法门,便是善于祭炼活物,以为己用。其修行深厚之后,机缘凑巧之下,擒获一只铁臂猿,炼为护法神兽,并以此挣下了好大的名头,故此修行界中均以“猿王”称之。
这位猿重真本就没经过门派,对于修真界中的门道也不是十分清楚,只不过凭着一招法术,挣下的名头。因此见笑弥勒和碧真客套来客套去,早就有些不耐。只是看碧真不过一个小丫头,心中难免有些轻视。
没想到碧真根本不管这一套,一言未发,居然出手便打。袁重真护体神猿此时也未召出,这一下出其不意,可就吃了点亏。
只见碧真抖手发出的这一片星芒,大地如米粒般大小,小的如同河沙细尘,光芒闪动,映射着五彩光华,看来甚是美丽,立时便将袁重真连头带脑地盖在了里边。
袁重真毕竟不是正派出来地弟子,眼界见识都有些限制,这东西他从来也没有见过,根本也想不到是何来路。只是他走南闯北,经验丰富反应又快,一见不好,立时心神一动,一只硕大的白猿便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这只白猿足有八尺上下,一身雪白的长毛,长长的两只臂膀上闪着奇异的金属光泽,才一露面,便双拳捶胸,发出了一声暴吼。
随即,便见到了点点星芒已经急速逼近。白猿感受到主人的命令,再次长吼一声,随即双臂齐舞,两只面颊,更是鼓得如同充气一般,然后便见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青气直喷了出来。
原来这只白猿,乃是昆吾异种,除了双臂如铁,力大无比,更善于引气导风。此时只见那白猿这一口青气喷薄而出,立时在面前生起了一阵狂岚。
眨眼间,碧真发出的一片星芒,便与那白猿喷出地青气撞在了一起。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那点点星芒在于青气接触之后,居然就象雪花遇炉火一般的消失了,显露出来的,却是一根长不数寸的玉簪,铮的一声,直直地向那白猿左眼刺来!
饶是白猿反应极快,连忙将一双长长的铁臂遮在了眼前,但没想到的是,碧真这只簪子看着不甚起眼,却是极为锐利。但听金铁交鸣之声,居然一下子穿透了白猿的两臂,一下子将其穿成一串,仍去势不止,簪尖离白猿脑袋,不过几分的距离。
白猿与那袁重真同时大叫了一声,白猿更是痛得一跳老高。但碧真这只簪子却不止于此,贯穿着白猿双臂,居然立时再度化成数道长长地丝线一般,眼看就要将白猿给捆了起来。
“贱婢敢尔!”袁重真一见白猿受此重创,当时气得几乎要疯了一般。这只白猿与他早已经炼到心神相通地境界,这一下子感同身受,如何不气怒欲狂。
只见袁重真双掌一分,将一个圆滚滚的珠子合在手中,两掌同时扭动,口中喝道:“存禁守一,真身不灭,持!”随着袁重具地咒语,只见那只巨大的白猿,突然变得更加巨大起来。
身上的长长白毛爆发出阵阵金色的光芒,白猿不断发出可怖的嘶吼声,震颤得地表也连连抖动不已。只见不多时,这只金色大猿便长至丈二高下,四只长长的獠牙从血盆大口中突了出来,两只铁臂更在那道道丝线的捆绑下被勒出道道深陷的沟痕,却也在不断扭动,试图突破碧真的束缚。
碧真只觉得一股大力不断传来,眨眼间便已经隐隐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能力,这才知道这小老头果然有些本事,这大猴子也确实力气够大。见势不妙,碧真毫不犹豫,立时掐诀作咒,将那簪子收了回来。
白猿正在努力挣扎,忽然一下子挣脱开来,得了自由,不由又是双拳捶胸,发出一声怒吼,随即上前一步,发出了一声闷响,巨大的脚掌落在地面,一下子入地数分,只震得四下尘土飞扬。
白猿再发一声嘶吼,那如同门板般大小的手掌,一下子就向着碧真拍了过来。
铁掌方才舞动,碧真已经觉得猎猎的狂风陡然刮了起来,直吹得面颊隐隐作痛。
碧真才不会和这家伙硬拼,早在白猿挣脱之时,早就做了准备,一见白猿有所动作,早就将自己的镯子扔了出来,道道圆环般的真元束,一层层地向白猿套了过来。
这只白猿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挥动两只铁臂,引动阵阵风声,一道道的硬生生将其打散。眼见得面前真元束环无穷无尽,碧真却远远地躲在后边,不由气得声声怒吼,暴跳如雷。
笑弥勒见不是头,只得也上前一步,面带笑容地道:“小姑娘,还是快收了这些小玩意,老老实实不管这当子事了好不好?要还不听话,贫僧可要不客气了。”
“哪位施主居然这般了得,要对老衲的弟子不客气了?”伴着一道平和淡然的声音,碧真身后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只见他头顶戒痕斑斑,一身杏黄僧衣,面色古井无波,正是苦大师赶到了。
笑弥勒一向笑容满面,但当看清眼前来人时,脸色也不由一滞,随即轻声笑道:“便是贫僧,却又如何?”说罢,却暗中传递神念给袁重真道:“老袁,你挡一下这和尚,我抓了那姓史的咱们立时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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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七章 杀人恶果
袁重真听了,一言不发,却是双手一开,便怪叫了一声。随着他这一番动作,只见那只巨大白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登时不再纠缠碧真发出的道道真元束环,双腿一纵,跳起有数丈之高,躲过了碧真的攻击,直直地伸开双臂,便向躲在镯子后边的碧真捞了过来。
两团狂暴的罡风随着这一下子,隐隐风雷嘶吼,更增杀气。
袁重真本人也没有闲着,在白猿攻向碧真的同时,自己却双手连翻,只见两条小小的黑蛇,忽然出现在他的双腕上。这两只黑蛇不过半尺多长,双双缠绕在他腕口,倒如同两只黑色手镯也似。
他双掌相错,两只小蛇也互相交叉缠结,打了一个奇怪的花结一般,发出两声如尖细的长鸣。
“你这小猴子,还想与老纳动手么?”苦大师面对着严阵以待的袁重真,并没有恼怒之色,反倒面色平静地说道。
说罢,苦大师忽然双目一抬,看向袁重真身后,面上露出一份微嘲之色。
袁重真刚才听了笑弥勒之言,毫不犹豫便出手相阻,此时见了苦大师的形容气质,不由一呆。只觉得眼前这和尚虽然面容平静,却令人如临深渊,比起笑弥勒那一脸假笑来,不知深邃了多少。再悄悄以神念相探,还未及体,已经如受重创,只觉得这和尚便如同万丈金光附体一般,容不得半点怀疑试探。不由大惊。
这和尚是哪里跑出来的?居然还口口声声称那小姑娘是其弟子?看这情形,只怕不是自己能够对付地。
袁重真这样想着,连忙放出神念。想到与笑弥勒商量一下对策时,竟然发现周边空空落落,那笑弥勒却已不见了踪影。
袁重真一呆,过了片刻才想明白这笑弥勒居然是见势不好,骗自己上前充当炮灰。他却脚底抹油,临阵脱逃。跑了!
“阿弥托佛,既然施主自寻死路,那也怪不得老纳了。”苦大师满面慈悲之色,深带惋惜的看着袁重真摇了摇头。
一想刚才这和尚面露嘲讽之色,想来便是看透自己上了那笑弥勒的当了。袁重真心头来不及为着笑弥勒地背叛愤怒。忙在脸上勉强堆出几分笑容道:“且慢……”
一边说着,一边将攻向碧真的白猿收了回来。欲向对面这和尚分说几句。
哪想到抬头看时,却见那和尚一边面露慈悲,一边却将左手袍袖,轻轻向自己拂来。
其他人看来,苦大师这一拂,不过是轻飘飘的甩了下袖子罢了,只是身处其中的袁重真,感觉却绝不是如此。
苦大师的面容中地慈悲之容,似是牢牢地吸引住了袁重真的目光,似乎能让他感觉到苦大师心中似悲似怜。又有一分淡淡无奈地心情;而那迎面而来的一段袍袖。却毫无掩饰地带出无情杀戳的狠厉与决绝。
这和尚真是个怪人。
袁重真这样想,然后便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这一拂中化成了点点飞灰,却没有一点粘染在那一尘不染的黄色佛袍之上。
碧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苦大师一直便是以一个得道高僧地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在他未曾开口时,目光中地清澈与慈悲可以让人毫不怀疑他的修养与品德。而当他破了闭口禅之后,说话也是轻声慢语,偶尔更有童心流露,大有“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菩萨心肠,很难让人想象这位大和尚还会动手杀人。
虽然在知道这位和尚的法号后,碧真便知道这位大师绝不象表面那般人畜无害,但刚才一幕还是有些让她难以接受。
尤其看着他满面慈悲平静的表情和一言不发出手便取人性命灭人魂魄的无情,着实让人有些不寒而粟。
“唉,罪过罪过,老纳却是又杀人了。”沉默了片刻,苦大师依然一脸慈悲,转过头对着碧真有些愁眉苦脸地道:“因果纠缠,这般杀人,总是不好。”
“那个……师傅”,碧真有些小心翼翼地措词道:“杀这样的坏人,不会有什么恶果吧?”
“罪过罪过”,苦大师今天大有孙不四的风范:“终是性命,终是性命啊。上次老纳一时除魔心切,灭了人家满门,结果修了好几年的闭口禅才揭过这段因果……”
碧真张着口半天,结结巴巴地道:“那个……师傅……你灭人家门,用几年不说话就能了这因果了么?这这……有些太轻了吧?”
“咱们佛门弟子,又是名门正派,这因果中总有些变通的……”
“那这次杀了这家伙,师傅你准备修多久地闭口禅呢?”
“刚才杀完,老纳不是已经沉默良久了么?”
从入道就接受因果教育地碧真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杀一个人和沉默那眨几下眼的功夫,这因和果差距未免有些过于大了。
好在想不明白地事,碧真就不再想。既然有和尚师傅这样敢杀敢沉默的师傅,绝对应该是好事才对。
所以现在碧真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被苦大师抓在手中的白猿上来。
“这白猴多好玩啊?我在京城中见好多耍猴的,不过象这个能喷气的还是第一次呢。”碧真盯着那只可怜兮兮的白猿,大感兴趣地道。如果袁重真地下有知,自己千辛万苦祭炼出的护法猿,被人比作街上耍的猴子,会不会气得再活过来大骂碧真有眼不识金镶玉。
“真儿,这不是猴子,却是只昆吾异种白猿,说来也是难得之物。只可惜主人一死,人宠心神本自相连,这白猿也受创不浅呢……其实留着也是浪费,老纳听说新鲜猴脑甚补,老牛鼻子定然喜欢,这东西拿来和他换点别的好玩的倒也不错……”苦大师有些可惜地说道。
碧真刚才与这白猿对阵时,看它一脸穷凶极恶的样子,当然是厌恶得很。但现在他它一脸委顿,身材也小了许多,连一身白毛都拉耷下来,又觉得它很可怜。再想想这家伙要被那贪嘴的老道师傅挖了猴脑去下酒,不由老大不忍。
这白猿被袁重真祭炼多年,早已通灵。虽然今天受创极重,但也听得明白苦大师之言,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这白猿泪眼婆娑地打量了一眼苦大师与碧真,随即对着碧真连连作揖,吱吱地哀鸣了几声,又挤挤眼睛,立时便见两大滴眼泪从一双大眼睛中喷涌而出。
“师傅啊,你看这小东西多可怜啊”,碧真一看这白猿的可怜样子,立时便将这家伙刚才呲牙咧嘴的恶形忘得干干净净:“不然便饶他一命吧,就送我当个伴儿好了!”苦大师摇头道:“要它做伴有什么用,你不是有梅清那小子陪着么?这东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现在那老头一死,它也修为大损,打个架什么的也派不上多大用场,还是费心费钱的养着,不如直接做了下酒菜来得实惠啊!”
说罢,苦大师深情凝视着白猿,居然还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只吓得白猿直闭眼,然后连忙对着碧真点头哈腰,大表忠心。
“我喜欢啊!”碧真抓着苦大师袖子摇道:“这小猴儿比梅清好玩多了!”
“梅清虽然差了点----可怎么也比这白猿强吧----算了算了,不用摇了,我给你便是。”苦大师看再不许有被摇散架的危险,只得松口同意道。
苦大师想了想,便寻了一个法门,传给了碧真。说来也算是相法的一种应用,却是直接以神念,在那白猿神智中印下一道神念之锁,使这白猿视碧真为主人,忠心不二,更可借此指挥其进攻或防守。
只是这种神念指挥,并不如袁重真那般神念相连。虽然威力远逊,但胜在碧真不用再费丝毫功夫祭炼这白猿,只相当于养了个打手。
师傅二人一个教,一个学,费了好半天时间,失败好多次,这才在白猿眼泪汪汪的配合、苦大师口干舌燥的无奈与碧真咯咯的开心笑声中成功了一次。
刚才有碧真两个大的白猿现在已经缩小得只有巴掌大小,正蹲在碧真肩头给她拿捏肩膀,甚是卖力。
碧真高兴得不行,玩了半天,这才想起来谢了苦大师。见苦大师一脸无可奈何的苦笑,这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半天,转移话题道:“对了,老道师傅呢?”
一听此言,苦大师脸色大变:“坏了,老纳却是忘了---刚才收到真儿你的消息,老纳便急着过来解围,让那老道先顶一会那魇灵,说道是马上就回去替他……”
正在此时,二人已经听到那厢里传来张十三那破锣般气急败坏的喊叫声:“老光头!臭秃驴,你不是说去去就回么?这都八顿饭的空儿了,也没见你回来,扔我在这硬顶……就知道和尚没好人,惯会临阵脱逃,找人顶缸……哎哟,臭骨头架子,咋就这么结实呢……”
苦大师和碧真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坏笑,又赶快做出一幅没听见的表情。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八章 鹤舞溟海
梅清静静地站着,眼中满是疑惑。
四下里皆是涛声,放眼望去,翻涌的浪花映着点点星光,四望无垠。
脚下是一片沙岛,秋深时节,草枯风劲,呜呜的啸响之声遥遥传来,令人闻之心惊。
当梅清借遁术脱身后,眼前出现的就是这一幕。
刚才情况颇为紧急,梅清只来得及暗中告之碧真,便急急遁走。现在看到这海岛,不由心中一呆,想到莫非是传得太远,跑到海中某上孤岛上了不成?
这一片沙岛,似乎并不甚大,虽然梅清极力放出神念四下探察,却依然不见有陆地的影子。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深秋海上风寒刺骨,所幸梅清现在已经到了寒暑不侵之境,倒也不觉得难过。只是刚才争斗颇烈,难免有些心神疲乏。
只是此地情况不明,并非是个可以容得休整的所在。梅清想了想,便掐着法诀,定了方位,之后手一抬,一只小小纸鹤便轻巧巧地出现在了眼前。
“八风齐现,舞鹤游天,急急如律令!”那小小纸鹤随着梅清的法咒,瞬间变得身长近丈,拍打着双翅,舞起阵阵寒风。
这灵鹤符乃是梅清早就在神霄残卷中学过的法术,也曾经带侯申施展过。只是当时手法尚不熟练,表现也大失水准。现在梅清早已不复当时吴下阿蒙,再次施展,果然大有不同。
梅清甚是满意,点点头,私自跨上纸鹤。略施神念,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按着方位,直向北方飞去。
这灵鹤符说来不算是寻常符,大概介于符与役物之间,手法颇为奇妙。张十三听梅清说过,也啧啧称奇。只是用于争斗,因其不是完全系于神念,操控不是非常快捷,并不适用。但因它几乎不耗真元。又平稳得很,用来代足却是良法。
梅清双腿盘坐纸鹤身上,双目微闭,略略休息。纸鹤虽然飞于夜空,但其背上似乎有一层气罩一般,寒风不入。头上星汉灿烂,身下万顷星光,若不是在这样的时候,乘鹤夜飞,或许倒也有些意趣。
此时梅清却毫无心思观赏奇景,心中担心的却是史府中后事如何。今夜敌袭。对方显是有备而来,看来自己等人还是大意了。只希望有张十三和苦大师在,终能扭转危局,莫有损失才好。
梅清一边想着心思,一边任纸鹤带着自己一路下北。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发现身下依然是波光粼粼时,这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他自己的遁术如何,自己也有些数,一遁数十里,估计也就是极限了。虽然今天施展遁术时。借了法阵中的土灵之气,但也只是当时一鼓作气,待得后边。还是要依靠自身真元来施法。
何况他今天连番打斗,又受了些伤,又没有拼命一再遁去,离原地想来了不至这般遥远。这大半个时辰,怕已经飞了不有百里之遥,居然还没见一丝陆地地影子,莫非是自己飞错了方向?
一念及此,梅清不由暗叫大意,连忙再取一道金刚符护了周身,又静心调意。沉下来欲以神念联系碧真等人。竟然是毫无音信。
梅清一惊。他与碧真二人,可说心心相印。便是炼体期时。便能遥隔数十里仍意会神合。现在二人都有了炼气修为,心界更是大涨,如何反倒寻之不见?难道自己竟然一口气出来数百里不成?
梅清深思片刻,又催动座下纸鹤,向前急行。这一次心中有事,速度更被他催得快了数倍,但行了又有半个时辰,算来行了怕不有二三百里,依然不见任何变化,不由心生焦燥,便想按下鹤来,到水面查探一下。
只是水面却无丝毫异状,寒水悠悠,在秋风中洪波连绵,卷起涛声阵阵,四下回应,遥无际涯。
梅清还不死心,又乘着纸鹤,一飞冲天,直到云霄再难行处,俯视下看时,依然是一片乌黑海水,四望无际。
梅清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再四下乱动,轻轻将纸鹤落下,停在距海面数米的地方,四下静静观察起来。
若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怕是中了人家暗算,落到另一处法阵中来了。
既然自己飞来飞去,都飞不出这法阵,可见大至乃是一个困阵。只不过现在梅清需要弄清醒,四下景色,究竟是幻影,还是这法阵真的有这般巨大,以至于芥子沧海,竟然使自己无法飞越。
梅清细细查探着,由远及近,一丝一毫也未曾放过。然而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搜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感觉不出丝毫的异状来。无论是眼前的景象,还是五行真气的流转,以及天地元气的波动,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莫非只是自己的错误判断?梅清想了想,脑海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究竟是再继续飞一段试试,还是干脆再用遁法,亦或直接用法术没头没脑地乱轰一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梅清手中已经出现了一张纸符。按张十三说地破阵之法,无论是以智推算、或是以巧破阵,现在都无法用得。自己连阵法虚实都看不透,由何推算,由何取巧?
想来,怕是只有以力破阵这一途可取了。虽然按现在阵法的情况看,怕是已经超出自己能够攻破的范畴,但若在攻击中,能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出现,则自己也未必无机可乘。
梅清心中闪现过手中这张沉雷的咒诀,他能够感觉得到符上流淌着的巨大地能量,只要自己轻轻的念出那几个音节,那么很快就可以看到剧烈的雷电交鸣的场景在这死气沉沉地海上展现出来。
梅清几乎已经在开始默念法咒的开始的字音了,然而,忽然在心头没由来地一点惊悸阻止了他。
有什么不对……是不对。
梅清用力的想着自己脑海中一闪既逝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使自己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呢?
他有些苦恼地四下打量着,依然是高高挂着的星空,四望无际的大海,和死气沉沉地水面。
一点想法如同火光般忽然照亮了他的心神----不错,这里太宁静了,虽然有风在掠过,有浪花在汹涌,然而整个场景中,却没有一丝的生气。
风中,没有一点异样的味道,就连大海潮湿的腥气也闻不到;海水中不仅没有一点鱼虾的气机,就连任何飘流地杂物都看不见。整个世界,就象一段动画一般地干净。
梅清倏然抬起头来,仰望着无边无际的漫天星斗,嘴角忽然露出一丝顿悟般的笑容。
自己在这星空上直飞了一个多时辰,这天上星辰,居然还是和自己初见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地位置变化!
如此说来,这不过是一个幻阵。
思虑及此,梅清心中稍定。既然是幻阵,说明不过是在虚象上动些手脚。自己前些时在那长春宫中,曾经在张十三的指点下,破过一个三光幻阵,也算略有心得。那么今天这幻阵,自然也是有迹可寻。
虽然如此,但敌方能够使自己在遁离的一刻,便以此阵困住自己,着实有些匪夷所思。再想想自己初临时见到的那小小海岛,梅清心中一动,莫非那小岛,便是阵眼关键所在?
一时间,他想到是不是需立时掉头,再回到那岛上去看一看。
然而,理智马上就告诉他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既然是一个幻阵,眼前的一切都不敢说是真实的,就算自己现在回头,能不能找到那小岛,实在是很难说。
何况一个幻阵能有多大?自己飞了这半天,根本是在阵中转来转去,说不定根本就没动一步。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原路返回,无疑是在异想天开。
脑海中闪过关于幻阵的诸多知识,再细细回想在长春宫三光阵时的诸多细节,梅清的眼睛眯了起来,最后缓缓闭上,只是将神念,细细地铺开来,按照心中算计,一一对映着比较起来。
这一心有所思,再察探时,果然便发现了蛛丝蚂迹。
梅清忽然睁开双眼,抬头望处,七颗寒星,高悬夜空,正是北斗七星。
梅清微微一笑,又呆呆地寻思片刻,这才缓缓地取出数张空白符纸,又将笔蘸了朱砂,轻轻地画起符来。
一气呵成画毕手中纸符,梅清又看了一遍,甚是满意,这才轻轻地将那纸符抛起,手掐诀形,口中诵咒道:“七星在天,疾!”
便见那道纸符轻飘飘地向上疾飞而去,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梅清不敢怠慢,收摄心情,全神贯注做好防备,同时细心观察四下情形。
不多时,忽然只见天上星辰摇晃起来,随即便见漫天星斗都一齐旋转,越转越快。身边地海水也同样震荡不休,水光迸溅,却是毫无声息。四下光怪陆离,道道光芒同时闪耀起来,晃得亮如白昼一般,之后只闻得“啵”地一声轻响,四下里忽然全都暗了下来。
梅清抬眼细看,却不由吃了一惊。
原来自己所处地地方,竟然是在一座庙宇大殿之中。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五十九章 受制他人
梅清心中惊疑不定,有些发楞地看着殿中四下的景象。幻阵破去后,自然显出实际的周边环境来。但见殿中所供神祗,颇为眼熟,不久前还曾见过,正是海神娘娘。
此地,正是梅清等先前跟踪那只柳灵儿时曾经来过的翔云岛上的鱼骨庙。
原来自己遁术施展,竟然是跑到这地方来了。
但是谁早在这里设下了那幻阵,又怎么把自己的遁术引到幻阵中的呢?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对方早就设计好的,那其实力只怕远在自己之上,要对付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必大费周折,弄出这么一出来?
或者是,自己现在所在,仍然是一通幻阵之中,眼前的景象并非真实?
梅清心思不定,将神念再次放了出去,想再试试可否联系上碧真等人。
心念才动,已然感觉到碧真那焦急的心情,突然在接到梅清神念后变得欢快无比:“阿清,你在哪呢?”
“鱼骨庙中……”梅清才发出这几个字,忽然只觉得四周一暗,一只巨大的阴影,忽然一下子将他从头到脚笼在了其中。随即碧真的神念之语便戛然而止。
梅清心中大惊,知道中了暗算,连忙心随意动,数道护体法符同时发动,护了本体。然而不待其有所动作,便觉得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自己,更透过身体,直向金丹压来。
金丹才成的元婴似乎也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日月光华同时爆发出明艳的光芒,紫府元鼎内金液翻涌,浑厚的真元如同狂风般顺着条条经脉周流不息,顽强地抵抗着四下压制过来的力量。
“煞光雷。卸嘛赫赫!!”只闻法咒声起,四下压力陡然大增,更渐渐如凝固地一般,压缩得梅清道道真元逆卷而回。虽然梅清拼命维持,努力推动真元四下抗争,但却无济于事。
真元已经被压制而回,各种法咒符自然更无施展。照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只怕就会金丹受禁。元婴被缚,只剩下束手就擒地份儿了。
梅清心中大急,怎奈先机已失,空有浑厚真元,却一丝一毫也派不上用场,眼睁睁被一点点压制向体内。眼见得事情紧急,梅清只得一咬牙,瞬间将神念都缩回金丹元婴之内。华严相法内外交合(奇*书*网.整*理*提*供)。口中诵咒道:“闭!”竟然以自闭之法,绝了内外通达之途。
梅清这道法门施展开来,立时便将身体内外气机隔断。如此一来,虽然梅清再无力反抗,甚至连神念都被圈于体内,但那外来的真元,却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虽然后继之力源源不断。但围绕梅清转来转去,只是无处下手。
“咦?”传来一声略带些惊讶的呼声,殿中渐渐显出两个人形来。
一个身材胖大的和尚,脸上堆满笑容,正是在史府上见了苦大师不战而逃的笑弥勒。另一人面上笑容。却比这笑弥勒还要假上三分,多上一倍,正是闻香教二教主刘六。
“右护法果然神通广大,在下闻说,这小子修为颇是精深,因此才敢冒着大险,到教中偷盗宝鼎。现在右护法出手,一举成擒,当真是锐不可当,锐不可当啊!”刘六胁肩谄笑。满面恭维地说道。
“哼!”笑弥勒虽然笑容不变。言语中却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刘六,你从哪得的消息。那鼎是这小子得去了?”
刘六眨了眨眼,声音极为肯定地说道:“右教主,在下曾经派人,到那石家寨中仔细查访。这小子曾经在那石府上暂住,府中下人,便曾见这小子手执小鼎,面带沉思,因此知晓的。”
笑弥勒脸上笑容更盛,“哈哈”几声道:“如此说来,刘教主今天夜中可真是谋定而后动啊!那是不是同这小子一起的史府的那个大和尚,你也早就知道,只是没有对佛爷说啊?”
刘六一见笑弥勒笑容大盛,不由心中大惊。这笑弥勒虽然以笑为名,但却是出名地面慈手黑。自己也多曾见其手段,知道他越是笑得亲切,这心中越是怀了恶念。现在看他笑得如此欢快,哪里还不胆战心惊。
只是心中无论如何害怕,口里却是不能露半点风声。*****刘六强自按捺了恐惧,面上一脸恭敬谨慎的表情,口中无比恳切地说道:“右护法,小的只是派众人出去寻找那一行三人,老道、这小子以及一个瘦子。属下人等,也只是关注的这三个。得了这三个行踪的消息后,不辞劳苦,四下打探,这才访知其中二人出现在了港里史家,瘦子去向不明。属下既然有了消息,哪敢有片刻隐瞒,因此便急忙通知了护法。至于什么史府有和尚,因时机紧急,确未曾察探得清楚,还望护法明察。”
“是么?”笑弥勒脸上笑容依旧,将一对笑眯眯地眼睛,紧紧盯住了刘六。他虽然满面笑容,一双眼睛中,却满是冰冷地光芒。刘六被那眼光一扫,只觉得浑身一紧,便如被一条毒蛇盯住的一般,四肢冰凉,几乎便要拔步而逃。
只是毕竟在教中混了这些年,又熟知这黑心和尚的手段,刘六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动不动地站在当地,用尽全身力气,尽量平稳下呼吸,做出一个确实如此的表情,然后低头不语。
笑弥勒眼睛在刘六脸上身上转了心转,心中暗想了一番刘六地话语,也有些相信刘六所言为真。
不说别地,就刘六那见识,想来苦大师的名头,他也无从知晓。
其实在笑弥勒心中,本也没有认为是刘六故意设计,使自己等撞到苦大师的刀口上来。只不过他本性多疑,就算不可能之事,也总要怍上一怍,以免万
现在见刘门不似做伪,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依然不露声色,再次打了个“哈哈”笑道:“此事你做得确是不错。能擒得这小子,却也算是一件功劳。不过----”这笑弥勒阴冷的目光再次在刘六脸上扫过道:“怎么地今夜攻打史府,你不老老实实去指挥那魇灵,与敌周旋,却一见势头不好,就贪生怕死跑到这里来了?”
刘六心中暗骂,心想你若不贪生怕死,为什么也到这庙里来?只是这等话,只好自己想想,却哪里敢说出口来?何况自己说来,确实也算是临阵脱逃。若有一个应付不当,引得这黑心和尚发作起来,一巴掌下去,只怕当时就把自己拍死了。
刘六心中害怕,虽然脑袋中不断转过各种说词,却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看那笑弥勒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脸上笑容越来越盛时,只吓得浑身颤抖,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吱吱唔唔地道:“护法饶命!实在是在下----是小的胆小如鼠,见那黑大个一下子将那个魇灵砸得粉碎,一时吓破了胆,这才逃到这里来躲避一下。非是小的惜命,当时情景,便是小地舍出命来,怕也无济于事,这才留了一条狗命,也是为了能再为护法效力啊!”
说罢,只觉得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只觉得眼泪鼻涕,就如不受控制一般飞流而下,又不敢用手去抹,只得暗声抽泣,满面狼籍。
没想到他这一实话实说,反倒让笑弥勒疑心尽去,心中想道:“这小子一无是处,见了那等场景,哪还不吓得屁滚尿流?他连自己胆小之事都全盘说了,想来是被我吓得不敢隐瞒,再无假话。只是那魇灵乃是传自高人,自己也试过诸法无伤,怎么被一个黑大汉一下子砸得碎了?这其中不知有什么名堂,以后却须细细查明。”
刘六见笑弥勒笑容不变,心中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更是怕得厉害,只当这一下子再无生路。虽然自己是按照那上仙吩咐所为,但在上仙的吩咐中,并没有对付这坏和尚的说明,这一回撞上这黑心和尚,只怕上仙也不会相帮,自己岂不是要死定了。
这一下悲从中来,吓破肝胆,刘六的哭嚎之声,也是欲见猛烈。一边大声嚎淘,一边在地上爬了两步,连连扣头道:“护法大人啊,俺小六子虽然有些胆小,可一向对护法大人您忠心耿耿呐。从今后,小地就是您手下一条狗,让小的干啥就干啥,只救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一条狗命……”
笑弥勒见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心中有些好笑,也不再吓唬他,“哼”了一声道:“罢了,少来这套架式吧。佛爷早知道你这德性,看在你老实的份上,就暂时饶了你这狗命!下次再犯,少不得罚你个二罪归
刘六本来心中绝望,忽然听了笑弥勒之言,登时心中狂喜,更是磕头如捣蒜,口中赌咒发誓的话滔滔不绝。直到笑弥勒听得不耐烦,骂了两声,又上前踢了他两脚,刘六这才面带满足,收了眼睛,不再出声了。
笑弥勒眼神转向一旁被制住的梅清身上,心中却略有些疑惑与为难。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六十章 石碑之秘
刚才梅清被困在阵中,自然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张十三、苦大师和碧真是如何对付剩余的场面,也不清楚刘六和笑弥勒是如何跑到这小小鱼骨庙中来对自己出手偷袭的。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幻阵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事实上笑弥勒自己,也并没有查觉到梅清与幻阵的存在。
这幻阵似乎是完全隔绝了内外,当梅清突然出现在鱼骨庙中的时候,笑弥勒很是吃了一惊。他开始甚至以为,是不是梅清用什么特殊的身法,追踪到了这里,是为苦大师打的前站。
幸好因为他自己是逃命而来,自然早做了防护手段,这才没有被梅清发现,暗中偷袭出手,总算将梅清制住。
只是虽然将梅清制住,但却不如说困住更合适一些。最后时候梅清突然搏命般出手,居然闭了五感六识,连真元都似乎锁住。这般情形,虽然早就闻听说过,但却是第一次真正见有人这般决断,居然真的敢下手对这自己这般狠法。
盖此种方法,固然可以使他人无法下手对付,但也同时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打不开的牢笼。除非有修为高过本人的修行中人营救,否则是无法脱困的。
难道这小子,是有恃无恐,知道有人会来营救自己,因此才毫不犹豫地施用此法?想到这里,笑弥勒不由激棱棱打了个冷颤,不敢怠慢,匆忙施展手法,喝道:“!”便见一阵波动闪过,连带笑弥勒、刘六与地上的梅清,突然一下子便渐渐隐去,直至消失不见了。
“哪里走!”恰在三人身影渐隐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娇喝声,随即庙内光芒闪动,也不知是什么法术或法器击空之声传来。但三人的身影却只稍早了一线,终是消失无踪。
“师傅!”跳进庙内的碧真左寻右找,口中更带着焦急与委屈:“都是你磨磨蹭蹭,你看,阿清给他们抓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随即走进来的张十三与苦大师。一个面色平静无波,一个依然不改一脸笑嘻嘻地道:“真儿好徒弟,你着什么急?放心吧,有我们两个老骨头在这,还怕人跑了不成……咦,这地方却有些古怪,上次来时,却没有注意到呢。”
比张十三说话早上一线,苦大师眉头一皱。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小小庙宇,面色变得有了几分沉凝。
“师傅,到底怎么回事?你快找找。他们是不是藏起来了?”碧真见张十三嘻皮笑脸的神情忽然一变,心中大惊。只是她却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这庙中有什么不对,只好抓了张十三问个不停。
张十三苦笑道:“梅清和那两个人。并非是躲藏起来了。倒象是……倒象是忽然一下子便消失了一般。难道……”他四下打量了半天。忽然说道:“外边?”
苦大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然点点头。肯定地道:“石碑。”
这座鱼骨庙规模是极小地。入了山门。也没有左右钟鼓楼。只有几通石碑。散落于石阶前。碑座埋没于野草之中。看来很是破败。
张十三、苦大师与碧真三人到了石碑前。略一打量。便将目光都集中到中间最矮小地那通石碑之上。
这石碑历史应该极为久远了。其上字迹在海风沙碱地侵蚀之下。早已经漫渍不清。
一般说来。庙中碑刻。自然多是功德碑。记载着修建或重修时。捐助善款地各方人士姓名。以及事迹经过。但这座碑却是大不相同。不只规格很是矮小。而且其下也没有常见地石兽相驮。与其说是石碑。倒不如说是一通石柱立在这里。
张十三围着这石碑绕了几圈,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口中喃喃道:“却是奇怪。这地方以前怎么没注意还有这东西?难道这地方,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师傅。怎么回事?”碧真见张十三这般作态,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拉了拉张十三的袍袖,有些紧张地道:“阿清他到底哪去了?”
张十三有些吱唔地道:“师傅这不也是正看呢么……哎呀,好了丫头,就别摇我了,梅清这小子估计是让人带走了……这地方倒似有什么玄机一般,好象是个什么大阵或遗存的入口。”
“啊?”碧真大惊,看苦大师一言不发,却对着那石碑坐了下来,双目微闭,竟然对着碑参起禅来,更是心焦,抓了张十三道:“师傅你快想办法呀,要真把阿清弄丢了怎么办?”
“那么大个活人,哪这么容易丢了的?”张十三有些没底气地说道。许是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打对不了碧真,又看了两眼那石碑,忽然有些气恼地道:“丢了也活该!谁让他不老老实实呆着,四处乱跑了?哎哟,丫头,你别掐我,我给梅清这小子看过相,决不是个短命的家伙……”
张十三这看相地手艺,除了他自己,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肯信的。事实上从今天张十三说话的口气看,只怕就连他自己,现下信心也颇为不足。
师徒二人正在埋怨与辩解时,苦大师忽然开口说道:“这个石碑----老纳似乎看出些门道----”
张十三与碧真听了此言,立时都住了口。本来张十三还想发表两句对苦大师表示不信任与抨击的语言,但一想自己看了四五圈,也没见有什么迹象可寻,现在大和尚坐了一会子就说有门道,自己若再强行批评对方,未免有些过份,居然也就忍住了没说。
苦大师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这个石碑----好象----不是佛门之物----”
张十三和碧真差一点同时给气得晕过去。海神娘娘本就不是佛门神祗,一般将其并入道家神仙之列。这座小庙既然是海神娘娘庙,那这石碑所载,自然不是佛家之物。
“老光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是佛门之物。你们佛门人修庙,都是选山明水秀之所,口说虚空,却务尽豪华,伤财物力,哄骗妇孺,哪里会跑到这偏远海角做这等无益之事来。”张十三向来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苦大师的机会,此时自然大放阙词,嘿嘿冷笑。
碧真面有焦急之色,看这两个老家伙居然还有心情为这些没用的拌嘴,正想上前分说,苦大师已经摇摇头道:“老纳是说手法。”
“手法?……嘿嘿,你们佛门当然没有这等高妙的手法……啊,不对……”张十三脱口而出几句,忽然一怔,随即一变冷嘲热讽的口气,有些讶然地道:“老光头,是不太对。其实,嘿嘿,岂止不是佛家的?只怕咱们道家,也有些不及处。这是何方高人所设?”
张十三说了几句,忽然大袖一展,掐着法诀,一下子腾空而起,自半空中向下仔细探察。过了半晌,这才降身下来,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师傅,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碧真心急如焚,在一边不住催促道。
张十三比了个手势,却不开口,依然低了头深思。碧真见了,气得跺了跺脚,却也知道张十三定然是在思索什么,不敢再开口打扰。
过了片刻,张十三才摇摇头道:“却是不太对劲。此处格局甚大,但手法上,却还有迹可寻。只不过要想一点点去寻那线索,时间便来不及了。老光头,只怕咱们需得一齐活动下了。”
苦大师见张十三说得郑重,也不免心中惊讶。若说阵法机关之法,张十三远在自己之上,放眼世间,敢说稳胜他一头地人也不多见。虽然苦大师凭着高超修为与灵念,感觉得到这通石碑所牵连的气息极为浩大,但以张十三现在的表现来看,只怕背后地东西,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张十三面色凝重地说道:“此处似是一道门户所在,又是一处大阵的枢纽之处。二者合一,我也想不明白背后是什么。只是以大阵而言,似是尚未完全完成。老道明说,这阵势一时我也算不清楚,按我的意思,干脆便由我们一齐出手,硬生生毁了此阵,打出一条道路来。”
苦大师、碧真二人自无意见。张十三也不多说,袍袖一展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只见淡淡地雾气渐渐凝结,在众人眼前凝出一道水镜来,镜中显示的,正是张十三在半空中向下察探所见的情景。
其中海陆分明,河流宛转,村庄田舍,一一在目。而在其上,又有一大六小,七个亮点,熠熠发光。
张十三道:“这最大的亮点,便是此刻咱们所在的位置。这六个小光点,乃是此阵六个阵眼。按老道算来,其实此阵应该七个阵眼才对,但不知为什么,却少一处,才使咱们有迹可寻。现在既然没有其他办法,咱们就强行轰烂了这六处阵眼,再回来毁了这通石碑,不管他后面是什么,估计也是原形毕露了。”
苦大师微微点头,碧真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急不可耐,拉着二人,按方位施展神通,直向第一个亮点所在处去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千金之冶
张十三、苦大师与碧真,正在外边为着打开那通石碑忙乱。而此时的笑弥勒和刘六,却也是并不轻松。
笑弥勒与刘六,此时正身处在一处奇异的所在。
只见这地方,却是一处极大的石洞。四眼望去,几乎难见边际。虽然如此,石洞中却并不黑暗,整个石穹之顶,淡淡地发着柔和的光泽,使得洞中景色,被照得清清楚楚。
一道巨大的水流,自洞底倒灌而下,如银龙倒悬,水花迸溅,更扬起阵阵水雾,充斥于四周。在瀑流之下,却是一方极大的黑色巨石,虽然不知被那飞流冲击了多少年,却依然未被磨损出坑洼。正对着人面的一方,乃是三个大字----千金冶。
但见这三个大字,似篆似隶,每一字迹,怕不有丈许,真不是何人所书,又是如何铭刻上去的。
飞流注下的巨大洪水,滔滔沿着两道分流,顺着壁岩向两侧流去,但见河面波涛汹涌,雾气腾腾,不知所终。
在这巨大石洞的正中,立着数处石屋,亦是用那黑色岩石所筑。虽然材料只是石头,却修筑得颇为高大华美,前后宅院厅堂,一一分布其中。
此时笑弥勒与刘六以及一动不动的梅清,正在那院落之中。
“护法大人,他们……不会追进来吧?”
刘六满头是汗,也是刚才被笑弥勒吓坏了。此时他四下打量着。有些胆颤心惊地问道。
“你便放心吧,此处教中秘地,还是先人所留遗迹,便是……嘿嘿,你便不用多问,先去万鬼堂中,看看万载寒铁采得如何了吧。此次咱们行动有些不太妥当之处,一时半会,却难有动作。若是那寒铁再出了问题,只怕你我。也难有交待了。”说到这里,那笑弥勒似乎想到了什么,平素笑呵呵的声音竟然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刘六闻了。只能唯唯称是。笑弥勒四下看了看,又看了一眼一旁毫无声息地梅清。哼了声,自往右手一间石屋中行去了。却是他在刚才数次施法,也颇有损耗,到了这里,便先回静室中,且调理恢复去了。
刘六待笑弥勒离开,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梅清,恨恨地踢了他一脚,却被震得脚尖生痛,抱着脚“哎哟”了几声,这才气冲冲地对着门外叫道:“来人。把这小子先押到后边石牢里去!”
随着应声,只见两个瘦如柴棒的人僵硬地走了上来,将梅清一左一右地架起,拖着向后面去了。
刘六吐了一口唾沫,转身沿一条小路走去。一边走着,脑海中却不由想起当年来,心中真是又怕又悔,
当年自己兄弟不过是占着闻香教这名字,在乡间骗些村民愚妇,混些钱财。落些好处。也没有什么大想头。直到有一天,几个神秘怪异的人找到自己时。一切都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哥哥还是大教主,自己是二教主,只不过,教中多了四名护法,又多了此生面孔的坛主令主之类,最后,还有一名根本既不知名也不知姓,根本无人得见的太上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