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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天下道门》》 · 集古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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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十三虽然似乎毫不关注,其实神念一直在暗暗探察梅清地一举一动。开始之时,还是满面笑意,待到后来,已经渐渐有了几分惊讶。不过旋即眼睛转了几转,又换上了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梅清这一画,足足画了有大半天。除了中午时吃饭停了一会,竟然是一会也没有休息。

明明感觉就应该成功了,但画来画去,总是在最后的时刻,差得那么一丝一毫。梅清心中并不觉得烦闷,反倒更增兴致。

前边自己之所以画符成功率极高,乃是因为有样本可询,心中神念清清楚楚,真元到处,自然成功。现在自己心中也没有定数,一点点地摸索,难度自然要大上许多。但唯其如此,也更使梅清不断地实践各类手法,推算各种可能,对于金、水二种符,更是练得烂熟于胸。

就连张十三,也不由连连点头许可。梅清天份悟性,都是出类拔瘁,只是前边表现,似乎略有浮燥,让张十三有些担心。此时见他埋头符间,专心致至,张十三自然心中甚喜。

又接连失败数张,梅清便停下手来,闭上双眼,调息了一段时间。此时他体内真元,已经觉得有些空乏。虽然画下阶三品符,耗费真元不多,但这一天来,他几乎一刻未停。尤其为了这金水符,一直在反复试验各种画法,心神耗费巨大,纵是铁打地人,也有些受不了了。

想到此节,梅清便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先静心调息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将那符和笔拿在手中,双目微闭,存想了片刻,这才睁开双眼,右手执笔疾落纸面,快速挥洒画写起来。

这道符梅清已经反复推算了许多,又尝试过多次,心中已然确信正应该是最佳金水相成的方案。此刻全神贯注其间,一点心神全在笔端,真元随着笔尖潺潺汩汩,细密而均匀地遍布朱砂字迹上,随即相互勾通串连,一点点形成一个颇为复杂的符之形。

笔尖瞬间提起,一道道真元陡然运转了起来,在符上形成一个奇异的符形。符形上端金风飒飒,道道金气在笔迹锋芒振动;其间以一段似符似咒的文样,接下一道水符之形。水符由于依金而生,因此气息稍敛,淡淡地散发出一种绵长悠然的真元之力。

梅清端详片刻,心中大乐,对着张十三比了一比,随即口咒金符之咒,手掐诀形,算好方位日时,将符施展出来。只见一道金风起处,铿然有声。只是随即整张符纸在金芒闪动中变成一团暗色,只稍有一点水气氤氲,便烟飞云散,消迩无踪。

梅清初时兴奋不已,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这最终地劳动成果展示。谁想到开始时一切顺利,金风初起,又接着引动水元,只是为何随即符毁气消,无疾而终呢?

梅清一脸苦色,张十三却哈哈大笑起来。

“师傅!”梅清满脸恼怒道:“哪有你这么当师傅地,放手不管不说,你徒弟忙了大半天才有点意思,你不来指点指点,还在一边嘲笑于我?”

张十三呵呵笑声未止,连连摇头道:“哪里哪里。梅清,说实话,要我指点我也指点不了你。你这符画得,大出为师意料之外,颇有巧思呢。”

梅清眨眨眼道:“莫非这两符一纸没有可能成功,因此师傅才这般说么?可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张符纸好象画成了一般?”

张十三微笑道:“五行符本是最低级的符,除了练习之用,再也没有别地用途。虽然有人起过在一纸上画出双五行的心思,但却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因为这些人,大多是才入符之门,修为不深,一时兴致才有此尝试,可是他们大多没有足够的能力完成构想;若待修为深了,也就没心情来做这等事了。”

梅清听了也觉得果然有理。这等想法,自己既然想到,别人自然也可能想到。但还在画五行符阶段的新手,既然有此想法,但一般能力不够;等有了足够的修为了,又不会为了五行符这样地符耗费精神了。

张十三继续道:“你刚才那张符,思路极为巧妙,虽然是集金、水与一身,实则相辅相成,前后引带,就算是为师,怕一时也难做得出来。但你却忘了一点,符之成,离不开符纸。金水二符,你画在同一纸上。虽然画成了,但施展之时,金符一成,符纸受金风之激,立时便会消散,上边的水符自然也跟着就毁了。那水符还没发生作用便一同灰飞烟灭,如何成得用?”

“啊……”梅清目瞪口呆。这个问题原本极简单,偏偏自己就没有想到。

“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梅清皱眉问道。

“为师想来,或有一法可行,便是将这两道符形略错开一点,金风起时,水气便渐次跟上;金风成时,水符也已经施展完毕。如此便可免去符纸的限制。只是若达到这种程度,对符上行笔、布元、时机、符相的把握,须精确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才有实现的可能。”张十三面带笑容说道。

梅清听了,闷闷不语。张十三见了笑道:“虽然旁人修符,不可能由此门而入,你若愿在此中钻研,为师觉得倒也使得。一则你修为早过炼精之关,足供修符之用;二则你本来识得符雷篆之文,正当探本寻源,明了真知;三则你从未学过符之法,虽然基础差了,但胜在无拘无束。何况这类符虽然无用,难度却是极大。你若能真正从中发现一条路,对你自己打实基础也是极为有益的。”

梅清听了,亦自振奋。张十三又摇头道:“只是刚才你的法子,未免有些取巧。金生丽水,本自相成,因此你这一符同生金水,虽然名为二,其实乃是一符连一符;若要你集水火于一符,这法子便不成了。因此相生五行,大致用这思路可以;若是相克五行,如何集于一身,还需更辟蹊径。”

“多谢师傅指点。”梅清恭恭敬敬地道:“若是毫无难事,这符也就没有意思了。既然师傅能三年不动,唯修下阶一品符,徒弟为什么就不能在这五行复合上做些苦功夫出来?且请师傅细观弟子之行吧。”

张十三点头微笑不语。正在此时,门外一个悠然声音道:“徒儿,时辰已到。道门且闭,佛法无边,缘起之时,当无错过。”

随着声音,苦大师飘然而入。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章 虚相实相

梅清身随苦大师而行,心中未免暗暗叫苦。自己刚才在张十三这里画了一天的符,可说筋疲力尽。现在苦大师又抢了自己去跟他修行,一刻不得停歇,还不活活累死自己?

只是既然拜了师,入了门,这话总不方便说出来。可气的是张十三这次不光不阻挡,还笑嘻嘻地命自己好生跟了苦大师修行,道是明日天明时,再传符与自己。

你们两个可以两班倒,我就连轴转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梅清欲哭无泪。

苦大师的客房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了两只蒲团。苦大师带着梅清进了房中,轻轻掩了房门,径直到左边的蒲团上坐下。

梅清一阵恍惚,忽然看到自己轻轻地走到另一个蒲团边,盘膝坐下,双目缓缓闭上,呼息绵长,神凝意沉,似是睡着了。

睡着了?那我这是……

梅清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梦游一般。他可以看到自己打坐在蒲团上,调息理气,入定安歇;同时还能感到自己呆呆地在旁边看着,就象一个人在梦中居然能看到自己睡觉的形象一般。

“这是为何?”梅清大惊,急抬头时,却见身边苦大师微微一笑道:“如何?很惊讶么?”

“啊----苦大师你也梦游---”忽然觉得这话不太妥当,梅清急忙改口道:“师傅。这是怎么一回事?”

苦大师微微一笑,忽然身边这客房地形象都变得淡薄起来,连着二人盘坐的样子都渐次虚化无踪。再定睛看时,却忽然见四下苍茫迷蒙。二人却立于半空之上。抬头看时,头上星月高悬,野风吹拂,万里无云;俯身下视,只见脚下波光粼粼,四望无际。

梅清细心打量,见南方一线黑影,似乎有些熟悉,正是云翔岛。这才发现原来二人瞬间出现在了曾经出游的溟海之上。

苦大师衣袂飘飘,恰似闲庭信步一般。在黑漆漆的溟海上悠然漫行。口中轻笑道:“梅清你既入我门下,自然要先识得本门中神通。前时我也说过。华严一宗,以四法界、六相、十玄诸神通名世;而其最基要者,乃是本门法径。”

“法径神通,各为本末;不由法径,那神通终是画饼。若说本门修行之径。则只在法界缘起四字。

苦大师一边说着,随手撩起衣襟,就这样半悬在空中,坐了下来。口中声音如金鸣玉振,声声送到梅清耳中,当真是如饮甘醇。

这一说法,便一直说了一夜。眼见得星移斗转,玉兔西落,东方发白时。苦大师呵呵笑道:“玉兔换金乌。由来一场梦。醒来,醒来!”

梅清悚然一惊。忽然魂归本体,悄然而醒。只见自己仍然盘坐在苦大师房中,四下房舍依然,一道朝阳才射入房中,映着对面苦大师面色光洁如玉。

似是感觉到梅清地注视,苦大师缓缓张开眼睛,微笑说道:“可明白了?”

梅清只觉眼前一亮,苦大师的笑容在晨光的映射下,额外的明亮柔和。同时体内真元自动流行,虽然尚在室内,却清清楚楚感觉到初日之华,如一股汩汩然的温暖溪流身,自顶而入,直贯入体。体内一轮金乌在此激发下,铮然而鸣,紫气腾然,催得一旁的月华也皎然而明,日月盘旋交炼,道道纯净的真元如金紫色的液体一般滴滴滑落,涓涓淋浴在光晕氤氲的金丹之上。

苦大师见梅清忽然气机勃发,先是一怔。再见了梅清修行之态,不由暗暗点头。他缓缓起身,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客房之外,身后房门悄然紧闭。看着院中朝霞满地,仰观天朗气清,金风飒爽,不由露出一份灿烂的笑容。

梅清不过数刻之时,已然日月烹炼九转,凝化温养金丹,便即醒来。再查体内精力勃勃之态,大胜往日,知道进境颇快,不由心中大喜。

自来修行,必然是道法与道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梅清原来无师无门,道术修行大受限制,因此到了一定境界后,无论他如何采纳烹炼,这进境总觉得有些慢下来。这番接连受张十三、苦大师倾心指点,一下子触动灵机,这才有一日千里之感。

接下来地数天,张十三与苦大师轮流教授,一在日间细说符,一在夜间梦讲神通,梅清如饥似渴,三人都大有乐在其中之意。

但二人就象商量好了一般,都绝口不问梅清自来修行地是何法门,也未曾对他进行过指点。张十三除了让梅清天天画那五行符外,便是为他讲解符的各种知识以及他自己地经验;苦大师则每次都在梦中,带着梅清体悟各种神通,细品法门之径。

梅清以前接触过华严宗的“六相”之法,等他真正拜师入门,这才明白以前自己那点东西肤浅到何种程度。不说四界十玄,光这“六相”就和自己以前想的大不一样。

以前梅清一直以为六相大概就是实指六种不同的外相,或喜或怒或悲或愁。这番得了苦大师悉心传授,才知道自己是坐井观天,将这神通忒小看了。

所谓六相,是指总相、别相、同相、异相、民相、坏相,两两相顺相成。若得同时具足,自然互融无碍。真得修到高明处,不声不动之间,却足在摄人心神,勾通神鬼,神通无边。

苦大师传授神通,与张十三截然不同,从来不说如何如何,只是将那神通,一一演与梅清看。此说颇为神奇,但当梅清在梦中时,也觉得自己五感六识变得异常灵敏,许多不可能看到的、不可能听到地,也无从以语言说明的东西,在梦中却能感觉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苦大师对梅清极为满意的就是这一样。他华严宗择徒,最紧要便在这悟性。若收徒得人,凡事一看他就明白了;若天资差的,哪怕你说破嘴,他修炼一百年累死累活,依然是一点不懂。

梅清天资极佳,难得对出入虚实的梦境悟法极有天份。寻常资质再好的人,对梦境与实相的适应,总还要一点时间。梅清不止第一次入梦便轻松自如,出梦时还能激发门径,体悟修行,这样的天份,苦大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哪个活佛转世了。

因此在尽心尽力教授梅清的同时,苦大师多少有些后悔答应和张十三共收梅清为徒,还是认得俗家弟子----按梅清这样地天份,若能受戒入了华严,莫说证得罗汉果,就算是悟道成佛,都不是不可能吧。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苦大师也只能叹息缘起无凭,奈何奈何。

梅清自己却毫无此自觉,事实上在他心中,虽然觉得华严宗法博大精深,奥妙非常,但认真说来,还是更偏爱符。

这也不奇怪,梅清本来入门,就是由道家筑基。后来与碧真生情,又在其引导下学了大量道经,修炼金丹十九诀,译了神霄秘法,虽然不是道门中人,其实心中对道门自然早有认同。现在他修炼地神霄雷法,也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道家功法,对符地偏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何况符之法,也毕竟比华严神通有趣得多。虽然他现在只一力深研五行符,但其中不同符形的组合尝试、一符双五行的推算试验,变化万端,意趣横生,自然越钻越深,乐此不疲。

梅清自己都全然忘了时间,在两种道门之间不断来回。一直到这天,苦大师不止自己不再传授,也阻止张十三的授课时,才恍然醒悟自己已经连着修行了七天了。

“修真无岁月,才七天算什么?”张十三对苦大师打断自己很不满意,气哼哼的叫道。

“若是你我自然不算什么,只是梅清他才入此门,总需有个适应时间。虽然夜间神游时可休息打坐,但神念毕竟免不了疲乏。何况一张一弛,文虎之道。太过用功,反倒不佳。”苦大师淡然说道。

张十三用力一拍脑袋,也连连点头。他是修行大家,如何不明白苦大师说的道理?只是一来初得佳徒,恨不得一鼓脑将心中所学都传给梅清;二来梅清表现奇佳,浑不似一般初入门的困难艰涩,结果他自己都将这事给忽略过去了。

“一直困守房中,不若咱们也活动活动,出去转转罢了。”张十三伸了个懒腰道:“徒儿你意下如何?”

梅清也跟着伸了个懒腰,又用力晃了晃脑袋道:“果然呆得都长锈了。如此我倒想起来了,上次与师傅见面时,正想到那鱼骨庙察探一下。今日既然无事,莫若咱们师徒一行如何?”

张十三听了一皱眉道:“那庙中似乎不是很好,有些邪气,更好象有些牵扯的样子……既然徒弟你说去,咱们就看看去,倒底有什么牛黄狗宝,都给它掏出来!”

苦大师听了却道:“此事老衲看却不妥。既然有些牵扯,其中难免因果沾连,梅清你还是不要沾惹的好。”

“因果?”张十三冷笑道:“依你想来,也要让梅清入那因果么?”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细说因果

苦大师听了苦笑道:“老家伙,难道你还真要逆天而为不成?我看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且看梅清这样子,可象是自身能撇开因果的样子么?就算你不让他进来,只怕他也摘不清呢。”

张十三头却连连摇晃道:“因果是因果,天道是天道,少拿你那些东西来装了。正因他身上定然负着极大的因果,我才不想让他入这路子。因果相系,那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稳当路子。梅清若真奉此而为,只怕身上干系着实不小,这付的价钱还不得吐血?倒不如搏一搏,求个破而后立。”

苦大师听了,也怔了一下,显然张十三说的话,颇为打动于他。

梅清却听得一头雾水,看了看张十三,又看了看苦大师,疑惑地问道:“二位师傅,你们说的却是什么?不是修炼之人,都逃不脱因果之报么?”

张十三看了苦大师一眼,苦大师却垂目不语。张十三叹了一口气,问道:“梅清,我且问你,你心中,可确是相信因果之说么?”

梅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扪心自问,梅清对因果之说,似乎天生缺乏一种信任,只不过是听碧真说过因果对于修真者如何重要,这才有刚才一问。

张十三摇头道:“你也不必说了。那老光头看人再准不过,你心中本无因果,我们如何不知。其实若你是因果中人时,那业报怕早就显到你头上了,哪得你这般逍遥!”

梅清大吃一惊道:“师傅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做过什么坏事么,为何要有业报?”

张十三“哼”了一声道:“你且说说,什么是因果?”

梅清皱眉道:“弟子也不甚清楚。不过听人说道若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若问来世果,今生做者是,可是这意思?”

张十三点头道:“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这几句话罢了。只是咱们修行之人,因果不必待前世后世。在前为因,在后为果。因必有果。果必有因。我且问你,你自修行以来,无论筑基、采药、烹炼、进阶。以至后边拜我二人为师,得到这许多指点,老道我自闻有修行以来。怕也没有你占这么大的便宜的。你前世需做多大的因,才有现在这个果?”

梅清张口结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张十三“嘿嘿”笑道:“先不说你前因,只说你现在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可说侥天之幸,从未得闻。那你将来需要多重的果报,方可补得今日实受之因?”

梅清听了。不由悚然动容。自己一直以来,修行极为顺利,虽然间或有些小小挫折,但都转瞬即可化解。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因果之事。按因果之说,享受多大的好处,自然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那自己受了这么些的好处,那将来要付出地代价,自然也要加倍的恐怖。

张十三摇头叹道:“梅清你可明白了?自古以来。一入因果。再无纠缠得清。你看举凡修行越高的人,自因果中取得地好处越多。付出的也便越多。得的修为越快,来地报应也更快。你似乎前边有些大因缘,才有现在的好处。而你此世虽然生受了,偏偏现在又不在因果之中。若你能以大决心挣脱此因果,也未见得不是个机缘。”

梅清听了,心念急转,又多有疑惑,便问道:“难道这因果,还能挣脱得开么?天地万物,难道并非尽在因果之中?”

张十三哈哈笑道:“若是问你那光头师傅,他自然要说一万个是。只是此话,可做不得真。”

梅清心中大讶,虽然他心中隐隐地并不是很信任因果报应之说,但张十三的回答,前后似乎隐藏着关于因果地一些隐秘之事,令他颇为好奇。

张十三一边揪着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一边摇头晃脑地道:“因果之说,凡事必有因,凡事必须果。也就是说,无论什么事,都是上承前因,下启后果,环环相扣,生生不息。但这般说来,你可想过,这世间第一桩因果,却是什么?”

梅清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张十三一下子问住了。张十三说得很明白,世间万事,都是既为前因之果,亦为后果之因,无限循环往复。但是如此而言,天地间,便没有办法出现第一件因果。

若说某事是天地间第一果,则其因是什么?若其有因,则其因本身亦当为前前因之果,那此事便又不是第一果了。这般推论下去,天地间便有不可能有所谓地第一件因果。

既然没有第一件因果,那因果所由何来?

张十三嘿嘿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因果非是天道所出,却是后人造作而得的。”

“啊?”梅清惊讶道:“却是何人,有这般能为?”

张十三摇头道:“世人或说,佛门广大,创此方便法门。是也不是,也无人知晓。但因果之说,确是自佛门传入中土的。唉,若说来,这因果之门,倒确实是方便之门,因此一入中土,修行都大多归信此门了。现在入门时,几乎都已经不再择因果了。”

梅清一听“择因果”,颇为新鲜,且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原来因果法门传入中土后,虽然佛道不容,但因果之法,确实与修行有极大的好处,因此各门派中,也难免从善如流,允许门下弟子依因果修行。这才有了入门之后,弟子“择因果”之说。

自来修行之人,最为难的,并非修行法术、时间、丹药等物,而是劫数。

有人说劫由心生,也有人道劫自天降。其实说心说天,总是一般。所谓内贼不生,外劫不入。若有一人,一生之中心坚如石,丝毫不动,那天劫无隙可寻,一生一世,也不会降到他地头上。

只是此事说来容易,但事实上绝无可能。人的一生的,心中必然有疑惑、有恐惧、有愤恨、有忧伤,有种种不可名状的心结怀绪。内贼既起,天劫便至,这就是修行人人躲不过去的劫数。

所谓天人合人,内外交感。心劫是内里之因,天劫是外在之形。因此道门修行,多由清净无为中来,便是为了宁心静气,少生劫数。

只是此法极是为难,越是刻意避免劫数,越是落了下乘,反易为劫数所中。往往有修为通天的前辈,便在一重重劫数中,艰苦挣扎,最终一个不小心,一世修为,便成泡影。

自佛门传入中土,虽然佛道之争,所在不少,但佛门因果之说,却为修行者躲避劫数,开一新界。

因果之说,并不能直接消去天劫。但其有一桩大好处,便是那天劫,也会依前因而来,将天劫中需历的种种劫数,俱形为前因之果。换言之,只要你入因果之门,但凡有因果之事,一一避开,少结因果,便大可消灾去难,在以后天劫中,自然少有劫数。

此外既然笃信因果之说,则因自有果,报应不爽。那天劫之中,内贼早已零星消去,也化解了天劫的威力。

听了张十三这般讲述,梅清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因果便如《大明律》一般。虽然给你了诸多约束,无法为所欲为。但也同时有了许多保障,不至受那无妄之灾。是也不是?”

张十三点头道:“便是如此。以大明子民看来,似乎《大明律》就是天道,凡身边诸人,无一不在《大明律》管制之下。其实若说《大明律》,也一样有管不到的人。一则便非我大明之人,那境外化民,或是色目胡人,既然不入大明朝,你那《大明律》自然管不到人家。这二么……”

张十三嘿嘿笑道:“便需你是高官权贵。要是你当了大学士,哪个敢用《大明律》来管你?就算是家人亲属,自然也有所变通;不然便如善会钻洞投机地混混,专找《大明律》地漏洞,自己便得多落些好处,却能少受其祸。”

“这也行?”梅清目瞪口呆:“不是天道昭昭么,怎么因果也和咱们世间事一般有这许多漏洞?”

张十三拿《大明律》作比,梅清是锦衣卫出身,他自然明白不过。只是没想到因果报应也居然有这些勾当,却是大出意料之外。

“什么天道,早说了因果非天道。”张十三纠正道:“因果既然为人造作,自然也能为人趋避。不然这些名门大派,为什么特出的高人就这么多?不管什么门派,总有些飞升地前辈、照看的神佛,或是强力的法宝。便如你在那朝中有了高官作后台,《大明律》就可以变通是一个道理。要是太上老君收了你当徒弟,就如同当了太子一般,随你怎么折腾。不要听什么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鬼话,自古刑不上大夫,因果报应也不会管到三清四御头上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玄教教主

“这般说来,若想借这因果成事,便当寻名门正派,借派中之力,从中多取好处,少受业报;或是设法窥见玄机,趋福避祸了。那若不愿入因果呢?”梅清问道。

“若不愿入因果,则你行事之间,便无须考虑约束顾忌,从心所欲。比如因果中人,无人敢多造杀孽,否则业报匪浅。但不入因果之人,便可以不管不问,不管怎么样的杀伐,也不会给你添一点劫数便是。但不入因果之人,一则天劫毫无征兆,也无规律可循,渡劫时全看修为高低、心性强弱与运气好坏,最是令人头疼;二则修行中人,对此类人物略有偏见,甚至有以魔道视之的。”

“那这般说来,入因果的好处远大于不入因果,为何师傅还要我考虑?”梅清有些不明白地道。

“一来,苦大师想也早看出来了,你心性之中,本少因果之念,就算你入了其中,怕也不一定有多大益处。二来么,唉,这几百年来,因果带来的好处渐渐不显,反倒是益昭其弊了。”张十三有些黯然地说道。

原来因果之说初入中土,为修行界接收后,有一段时间效果极为明显,飞升之人数量猛增,一时之间,修真界中欢欣鼓舞,尽皆以因果为不二法门,以为终于解决了有史以来修真界最头疼的一个大难题回复到了从前的水平。开始大家还心存侥幸,没想到这种情况并未停止,依然近一步恶化。甚至近百年来。竟然再没有一个飞升成功的例子!

面对这种情况,各门派也纷纷猜疑。虽然没人明说或许是因果之故,但其实大家心中,都有此疑念。

“这与因果何干?若是因果之法不佳,为何初采此法时,飞升之人猛增?”梅清问道。

“恰是因此之故。初时因果简单,业报不多。自然大家纷纷飞升。只是这些人飞升骤增,此果便要由后人承担。反倒使后人越承担的业果越来越重。只是此说也只是猜疑,并无实据可证。本来众门派颇有破开因果之约束。再复旧法地意思。但是,在前朝时,却有一个人,不入因果,搅得天下道门大乱。自此之后。各门派关门闭户,无力多顾,也再少有人敢择非因果之门了。”张十三目光游离,有些意态萧然地说道。

“哦?那人是谁?”梅清追问。

“他便是----玄教教主张留孙。”

张留孙----这个名字,现在梅清听起来当真是如雷贯耳了。

以一己之力。挑动天下道门大乱,可说是道门之枭雄了。当时梅清便也想过,何以这位玄教教主如此毫无忌惮的行事。今日听张十三的意思,其中还涉及因果是非的问题,其中怕还有些隐情。

“张留孙此人,天资之高,不作第二人想。梅清或许你也知道此人,本是出身自咱们天师教中。当时门中各位长老,对他也是期许极高。不想在方筑基入道后。他便称道:机缘在我。因果何干?坚称修道本为适心畅意,那等畏缩约束、逃避趋让之道。只合胆小无用的怯懦之徒,他是坚决不肯做的。因此执意不入因果,全凭自意修行。”张十三对着梅清说道。

“当时天下各派,均以因果为修行金针秘钥,虽然当时飞升之人已经渐少,但还不象现在这般严重。张留孙此言既出,门中诸位前辈俱都深为不喜。唉,现在想来,若是门中能更有远见,为他指个好师傅悉心教导时,未尝不会为教门放一光彩。

“当时张留孙年纪尚轻,虽然天资过人,但他非是正宗所出,为人又狂傲强硬,再加上这番不择因果、不服人言的举动,哪个长老愿意收他?最后还是看他天资质过人,弃之可惜,便随便给他指了个辈份颇高地长老,随他去了。

“只是那位长老其时已近飞升,成天闭关,准备应对天劫,根本也没时间管他。张留孙也自了得,居然便独自摸索,单凭个人一己之力,竟然在短短数十年内,连过两阶,在当时龙虎山年青一代中,隐隐有第一高手之誉。

“过不多久,张留孙的那个师傅飞升历劫未果,张留孙也不愿再换门庭,居然就这么自己一直修行了下来。其后门中改换教主,便是那张宗演。

“张宗演若说修为,别说和张留孙比,就是在同一代人中,也算不得高明。只是他出身正脉嫡传,为人又和善忠厚,他继任天师,倒也没什么人说三道四。尤其另人没想到地是,一向孤傲狂妄的张留孙,和张宗演居然也是相处甚洽。当时门中长老还颇以此为喜,谁想那张留孙却是心计甚深,所谋远大,非常辈能及。

“当时正是元朝,前朝地皇帝好佛喜道,对天师门颇有青眼。只是他毕竟是异族之主,咱们虽然修真之辈,但总不是不理红尘,也不见得便服膺于他。只是自因果大兴以来,各门各派,各路修真,无不以少惹是非、少沾因果为务,一个个明哲保身,只肯顺其自然,哪会有出头纷争的?咱们天师门,也自然就虚与委蛇,只求无过便好。不想朝廷偏偏降下旨意,要当代天师入朝晋见,这一下,倒是颇令人为难。“只是当势如骑虎,哪容得迟疑?最后张留孙主动站出来道:既然大家都怕沾是非因果,便由他这个不怕因果的人,陪了张宗演走一遭。张宗演只管做个样子,一切应对疑难,尽由他对付便是。

“人人都不愿趟这混水,难得出来个不怕事的,哪有不人人赞同的?何况张留孙修为进境极快,比起一些门中前辈来,也差不到哪去,由他陪着张宗演去面圣,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张留孙这一去,却是惹了无数地是非出来。自此以后,天下道门南宗一合为正一,弄得元气大伤,家家闭户自立;而张留孙玄教别立,我龙虎山竟几乎成了道门公敌。唉,个中因果,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张十三语态萧然,说不出的感慨悲愤。

虽然张十三没有细说张留孙进京面圣的诸多往事,但梅清也可以想象张留孙以一己之力,打动元帝,受封国师,进而脱门自立,创建玄教,又力合天下符于正一一门,这等翻云覆雨的手段,此时听来,还不由令人心惊。

“当时张留孙欲独立玄教时,门中长老,也曾劝阻,更言道只需他复归龙虎山,定然荐于大长老门下,门中秘籍法门,任其自择。张留孙却道:他虽别立玄教,亦未尝忘本,定然有报于龙虎山,使天师一门发扬光大。至于秘籍法门一事,他却言道:我道由我,不乞他人。男子汉大丈夫,既行逆天修道,又何惧路险人言?拾前人遗唾,步他人脚印的事,张留孙却是不干。”张十三在提到这位前辈时,面上表情颇为复杂。

“我道由我,不乞他人”,梅清喃喃道:“这位玄教教主有此心胸,怪道能独步海内,自成一派。”

“唉,其实他这般说,心中未尝不是存了怨恨门中之意。当时他那般天材资质,却未得公正待遇。其他弟子都有师傅悉心指点,唯有他,全靠着一些低级弟子人人可能地二流法门,硬是修到了炼气之阶前。只是到了这时候,他便再无法门可循,除非咱们这样的名门大派,谁还有那般高深的法籍可为指引?因此当时门中以此为言,确实有些要挟的意思。不想张留孙此人居然高傲至斯,宁可自己动心机,毁了神霄门去弄了旁家的法籍回来,也不肯再受天师门中的法门了。”张十三摇头说道。

梅清也不由喟然而叹。这张留孙果然是骄傲得有些过份了,只因当年在天师门中未能得授真传,便再不肯承其法门。修行之路,开始时凭些粗浅法门,摸索前行,凭着天资过人,尚有可为;待到精深处,没有真正的修行之法,是万难有寸进的。原来张留孙不惜花了天大力气,毁了神霄门,不只是为了一统正一,扫平障碍,也是为着取得修炼法门,为立派修行之基。

张十三说到这些往事,也不由声音暗哑,显得心情颇为激动:“当时他道有报于本门,众人还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说动朝廷,下诏令合天下符于正一,以龙虎山为祖庭,统摄天下道门。这份报答,果然是使天师门发扬光大,为创道以来所未有。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此举也使我天师一门,将其他道门得罪不浅。现在看看前些年朝廷夺去天师之称,各派纷纷落井下石,导致门庭凋落,大有一蹶不振之态,又何尝不是当日盛极之果?”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闻香教踪

张十三讲完当年张留孙之事,有些意兴阑珊,淡淡地道:“因果之说,想你也明白了。自玄教教主身没之后,天下修真界均视不入因果为异途。众人都以当时张留孙因为没有因果牵扯,故此行事肆无忌惮,终非修真之福。只是后来飞升之人逐渐断绝,这才渐渐有人提起或可试着不入因果,恢复旧行。只是修真界囿于因果已有千年,人心之中竟将其认作天道难违,即便不欲入其中,却哪得挣脱得出来?”

久未开言的苦大师言道:“据老衲所知,其实也有数个门派试过选年轻弟子不入因果而修,却因此颇毁了几个好苗子。非是老衲在佛言佛,因果之门,虽然有其约束不足,却是修行正途。梅清,老道讲的这些,事情大致并不错,只是以老衲看来,即便无人飞升事在因果,其根本乃在人心,却怪不得因果之门。入与不入,凭你自择,但心万莫生了成见,反为不美。”

张十三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这事却是强迫不得,总需你心中自主方可。恰好这几天,你修行需得缓一缓,便好好想想这件事吧。若你愿守因果为径时,有我与你和尚师傅护持,受了因果之戒也不为难,只是需事先做足了功夫,免得事后不明忌讳规矩,再吃了亏。”

梅清想了想,问道:“守这因果,或是不守,还需有什么仪式造作么?”

张十三道:“若是不守,自然不管不问它就成了。若是守时,倒有些小小动作。其实大部分门派在入门之时。便都加了有关的内容进去,很多后生的修真,根本就不太清楚其中差别;你这小子大概全从野路子出来地吧,这才没入这门。”

梅清点了点头,口中未再多言。

正在三人谈话告一段落之时,忽然门外脚步声响。只见侯申伴着史梦竹走了进来。侯申面有怒色,倒是史梦竹面色如常。

“先生你却忍得住,如何不让我直接剁了那厮!”侯申气愤难当地道。

“侯申,怎么一回事?”梅清见了,连忙出言询问。

史梦竹一笑未语,侯申愤愤不平地对三人讲了起来。

原来这几天,梅清修行入港。沉迷其中。侯申见他日夜不休,浑忘了吃饭睡觉各项正业,不由大是恐慌,连忙要入内相劝。

史梦竹阻止他道:“梅小友既然有师门为指引。其中必然有规可徇,侯先生勿需紧张。”

侯申为难道:“史先生有所不知,我二人此行,乃有正事在身,这般沉迷不出,却是奈何?”

史梦竹笑道:“你看虽然那房屋紧闭,但其中电闪雷鸣,声声在耳。这电击之法,向为教授所擅。绝禁沉迷之弊,你尽管放心便是。”

侯申这才知道电击能防沉迷,当下不再多言。

史梦竹这几天因为甜妞这事,颇为烦恼。此事背后,必然是有些诡异。但目前张十三等人。除了教授梅清之外,根本也无暇关注他事。因此也只得暂且安抚甜妞父亲及大山家人,先将甜妞的丧事办了。

不成想昨天才过完七天,今日一早,大山家中人忽然听了不知什么人的主意,托人弄脸,七拐八折,求到了闻香教的头上。原来大山家中人的意思,就是想请闻香教中一个信教的信徒。来给做个法。去去邪气。没想到闻香教中教主闻听此事,居然巴巴地自己跑了来。说是邪气颇重,若无**力镇压不住,带着一众信徒,在村中大做法事,闹得乌烟瘴气。

史梦竹闻言,颇为愤怒,当即出面指责。没想这教主居然一改往日避让的作风,强项起来,其手下更是口出恶言。

史梦竹手下家人都大为愤怒,侯申更是一言不发,上前便放倒了两个。正当乱成一团,看看要出事时,史梦竹止住众人。只有侯申气愤难平,还是史梦竹拉了他道回来了梅清等商量,这才劝了他回来。“就那装神弄鬼的家伙,落在爷手里,保他一刀就断了念想,再没个花样儿!”侯申气哼哼地道。

梅清闻了,未发一言。侯申与自己二人,本是为了闻香教而来。初见面时,自己也曾问过史梦竹,只是当时交浅言深,史梦竹便顾左右而言他。现在侯申故意想把事闹大,多少也有些逼史梦竹出来说话的意思在里边。

想到这里,梅清站起身来,深深地对史梦竹施了一礼道:“我这兄弟行事不妥,却让史先生为难了。”

说到这里,又看了张十三、苦大师一眼道:“不瞒二位师傅与史先生,我本是朝中锦衣卫内组千户,此来永平,便是探察闻香教之事。先前未曾言明,还望先生见谅,请师傅责罚。”

在他想来,锦衣卫这名声实在是差到了极点,因此对自己的身份,多少有些忌讳莫深。但现在若再不说清楚,只怕以后更有误会。何况与三位前辈也都算是相熟了,相来也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了。

没想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三人均毫无惊讶之意,张十三开口呵呵笑道:“你这小子腰牌挂了这些天,当我们几个是傻子么?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呗,想察就察去,若是遇上硬点子,自然有师傅给你撑腰。”

啊……梅清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师傅早就知道了自己这点底细,嘿嘿笑着道:“原来这样。没想到师傅您这眼神可够好地,藏衣服里的东西都能看到,定然是当年走江湖踩盘子练出来的。”

“没大没小!”张十三笑着骂道:“说实话你这小子还真不象个官府样,白面书生似的。说踩盘子,这猴小子一双眼睛贼精贼精地,可是不怎么地道。要不是你们俩人的腰牌真的不能再真,我都怕你们两个是假扮着出来的想从老史这府里偷点啥东西呢。”

梅清听了呵呵一笑,随即肃容道:“不瞒史先生、师傅,梅清此来,前时曾向史先生也问过。只是那千金爷无人知晓,这闻香教又无人愿说,因此大是为难。”说罢,便将自己在京中时,侯申受人之托入锦衣卫库中盗砚,之后顺藤摸瓜发现杨晋,又牵扯出闻香教一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史梦竹听了梅清的讲述,沉思了一会道:“梅小友所言千金爷,虽然老人自认颇通本地地理沿革,但却实从未听说过此人或此地;至于那闻香教,在本地由来已久,纠缠甚多。其中更有些另人心惊之事,史某也是观察良久。可惜此邪教规矩甚是严密,竟然难得探听到一些内幕。”

正说着时,忽然闻得门外传来阿三的声音道:“那个什么教主命人在村中筑坛,说是要做法。咱们家人在那阻拦,那些教徒居然想要动手,要打起来了!”

史梦竹听了,不由“嗯”了一声,站了起来。一边的侯申早就跳了起来道:“反了反了!这帮寻死的家伙来太岁头上动土,且待爷成全了他们!”

梅清听了,连忙伸手阻住侯申。无论如何,史梦竹乃是此间主人,万事都该由他做主才是。

“此间事,怕还有些意思呢。”史梦竹说道:“不若便请几位随我同去看看如何?”

梅清看了看张十三和苦大师,见二人都无反对之意,便点点头,随着史梦竹向外行来。

“史先生刚才说的是何意思,莫非这闻香教这次地行动有什么不妥么?”一边走,梅清一边问道。

“呵呵,前几次,这闻香教也借机想在村中建坛作法,便被老夫着人止住了。不怕梅小友笑话,老夫世居此地,在乡里还算有些声望,就算是县府使君,也有些小小面子。因此那闻香教虽然气恼,但一直未敢启畔。它那教主,更是一向避不见人,故作神秘。这番行为却是大异,不光那教主毫无顾忌地现身出来,更直接到咱们村中来挑畔,若非是背后有了什么倚仗,怕他也不敢这般做。”史梦竹淡然道。

梅清听了有些好奇地道:“那闻香教为何一定要在村中开坛,难道咱们村里有什么特殊的好处不成?”

史梦竹摇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但闻香教对此处早有居心,却是勿庸置疑。前些时候翔云岛上那些神迹之后,闻香教欲在村中做法不得后,也曾托了各路人马前来说合。只是老夫向来不喜这些神道,又厌恶闻香教的行事,这才没有答应。”

“哦?那闻香教在此地颇有恶迹么?”梅清听了感兴趣地问道。

史梦竹摇摇头:“这却未闻。说来奇怪,这闻香教从来不似其他白莲邪教般为非乡里,也不会鼓动百姓对抗朝廷,横行霸道、夺财强讼等事也未有闻过,让人想要对付它,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梅清有些奇怪:“那先生未何厌恶其行事?好象它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此教行事,异常神秘。自来立教,无不以光大教旨、广收教民为重,一旦有了力量,自然会有种种不法之行。偏偏此教行事则不然,行事低调,不违法纪,组织又异常严密,大异通常教门所为。事事反常,其中定然少不了阴谋。虽然老夫手中没有实据,但却觉得这教背后所图,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史梦竹肃然道。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关帝化身

“天灵灵,地灵灵,满天神佛来显灵……”

梅清等人还离得远远地,就听到村子中锣鼓喧天,煞是热闹。等走得近时,只见原来大山家门口的平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起了一个台子。台子四周遍树彩旗,五颜六色,上边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图形。在台子两侧,分别立起了高高的法幡,左侧写着:南无阿弥托佛。右侧写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那字体似楷非楷,似篆非篆,每个字足有斗来大,用金丝衬黑色,绣在黄底的缎子布上,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台子四周,遍围着身穿黑色长袍的教徒。这些教徒俱都立得如同标枪一般,手中执定各类剑、杖、尺、印等法器,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在台子上边,却四散着一群吹鼓手,身上穿得花花绿绿,执定了锣鼓、唢呐、笛子、胡琴、笙、箫等物,吹打得甚是热闹。

在台子的正中央,树着老大的一座莲台,用粉红的丝绸扎就,足有半人来高。两边各站着一个童男童女,一个手中拿着净瓶,一个手中拿着芭蕉扇,脸上画得红红的,分不清哪个是男哪个是女。

在莲台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只见他头上顶着一顶九重八楞的重檐宝顶一样的高**帽,层层贴着金箔,画得尽是红绿各**形。身上穿的八宝彩莲衣,长衣大袖,在风中闪动起来一片金光灿烂。左手拿着一只拂尘,右手执定一方大印,远远望去,真不知是哪个庙的菩萨跑出来了。正是阿三说的那闻香教主。

在这教主身边,还有一个穿着皂色长袍的侏儒,只见他身高不过三尺上下,比那两个童子还矮了几分,却穿了一件拖地的袍子,头顶着个尖尖的怪帽子。手拿一只大大地铜铃,一边摇着铃铛,一边舞动。口中半唱半念。

一请观世音,下界救良民;

二请李老君,一至鬼神惊;

三请关圣帝,五虎第一尊;

四请三圣母,庇民显威灵……

这侏儒身材虽然极为矮小,声音却极为响亮。振得人耳朵几乎都要嗡嗡作响。梅清等人看得明白。此人并没有真正的修为,估计这大嗓门,乃是天生禀异。

随着他一声长音拖毕,那教主便在莲台上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口中发出了一声怪叫,声音又尖又长。还拐了两个弯,便如同嚎丧的一般。

这一声既出,台上诸吹打热热闹闹的吹鼓手们便如演习过的一般,一同停下手来,快速退到两侧,将中间的空场让了出来。只见那教主如同脚下安了弹簧一般,“腾”地跳起来足有三尺,“刷”地落在了台子中央,身体如杨柳狂摆。又似飞蝶漫舞。两手中地拂尘大印,更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耍得只见一片残影。

教主舞了片刻,忽然间口中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叫声,残音渐渐低落,他也慢慢地停下身形,双目发直,一言不发。

“请问所来尊神,是何方神灵?”一边的侏儒手摇铜铃,用震人耳朵地大嗓门,半唱半念地问道。

“吾神乃关帝是也。吾神奉了玉皇大地之命,巡游下界,保佑众生!呀!此地邪气甚重,待吾神作法,斩妖除魔!周仓,与某取刀来!”只见教主将那拂尘甩来甩去,摆腰拉胯的亮相道。

“着!”在一边伺候的侏儒闻言,立时将手中铜铃摇得山响,另一只手在空中虚虚一抓,大叫一声,手中便兀然出来一把亮闪闪的大刀出来。

只见这大刀,长有丈余,浑身上下银光闪闪,冷森森夺人二目。那侏儒将大刀向地上一立,比起他的身量来,倒高了足有八尺。那侏儒恭声道:“启禀帝君,长刀在此!”

台下围观的村民见了,只觉得教主扮相威猛,侏儒化身周仓,空手成手,当真是法力无边,一时都大声喝彩起来。一众台上地鼓吹手们也来凑兴,一个个将那锣鼓唢呐弄得山响,更夹杂着“关帝出行、天下太平”、“教主神功、妖邪扫清”等等一众唱词,且舞且歌,极是热闹。

梅清等在远远看了,再也忍不住,一下子都笑了起来。原来是个如何地教主,居然是这样子的一个神棍。

最后这侏儒变出大刀的这一下子,居然不过是用了世人变戏法的手法,从他那着地的长袍中藏着一个可以伸缩的大刀。外边看来银光闪耀,其实不过是一层锡箔罢了。

笑了一会,梅清看张十三看了看自己,就把侧过去道:“徒弟看来,这教主是个跳大神地草包,也就是蒙蒙无知愚民。倒是这台子四下站的这些人,好象有些门道?”

张十三笑着点点头道:“是个九宫八卦阵,也不算什么厉害东西。你想收拾那大仙儿尽管动手,其他的有师傅呢。”

梅清听了一笑,还没说话,却见那台上的教主忽然双目圆翻,双手一动,那拂尘和大印都不见了。他伸手将那大刀接在手中,运气良久,忽然一声大喝,一下子将那丈余大刀举过头顶,刷刷地挽了两个刀花,又连着在头上转了十几圈,又是一声大喝,摆了一个拖刀的姿式。

“好!”台上鼓吹手们这一次喝彩声额外地卖力气,唢呐吹得几乎要断了气一般,锣鼓更是喧天价响,一个瘦高个扯直了嗓子大叫道:“关帝爷附身施法,大教主天下无敌!”

其他人也是同声大唱谀词,什么“法力通天,无所不能”,“抓鬼除妖,世间留名”,全是些俚词俗调,好在永平之地,方言本就如唱歌一般,人人都能数上两口大鼓词、莲花落,这次一个个唱将来,便如在开一个大戏台也似。开始时还各唱各调,最后声音渐渐一致,在那瘦高个儿的带领下齐声大唱道:“开天辟地,教主神通;战无不胜,教主神功!”

那教主在台上舞了几招,又摆了会子造型,这才双目微微眯起,半仰头斜视天空,将左手一举,台上立时鸦雀无声。教主这才慢悠悠拉着长声道:“待吾神睁开慧眼,看一看那妖邪藏身在何方?呀……呀……呀……”

梅清看着这教主一边“呀呀”怪叫,一边将视线逐渐向自己数人这一方转了过来,眼角余光更紧紧地盯着史梦竹,知道这厮定然是经指摘自己等为妖邪,心中冷冷一笑,便先下手为强,心念一动,一张小小符纸已经出现在了手上。

梅清自从苦修符,对以符斗法的一些情况也多向张十三请教。张十三便曾提到,修为到了炼精期,大多修真便可修炼袖中乾坤或芥子须弥之类的法术,以容纳心神相通之物。最常见的,便是将法器容于其中,若须用时,心神动时便已出手。也有人以此法辟出一块空间来,专门将平日所作地符置于其中,在争斗中大占便宜。

梅清那芥子须弥之法是当时碧真教地,也不甚熟练,只是将自己的遁法令牌与那块砚台置于其中。还是张十三见了,指点一二,这才将这空间扩大数倍,更应用熟练,将一众符纸都放入其中。

到后来,梅清更是发动脑筋,将张十三赐地笔墨纸砚都放了进去。最为张十三称道的,便是在砚台和毛笔上更设了一个水灵法符,不只借此与自己神念相通,更使此二物使用中,水润清洁,异常方便。

这次要对付这个教主,梅清正好有前些天苦练时画的一些符,只可惜这几天他苦练下阶一品符,其中也都是这些小符,用处不大。不过他心中早有定计,手掌翻处,一张火灵符已经出现在了手中。

“壬申生离,火灵当道,疾!”梅清暗暗念咒,手中掐诀时,将左手拇指抵在小指末节上,右手却呈腾然挥动之形,便见那小符化作一道流光,急飞而去,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梅清已不复从前吴下阿蒙,不只画符作能为大涨,就算施用中也多有巧妙。施符之时,必然辅以咒与诀。咒须按时辰方位,细究子午,方见神通,前时也已说过。但那掐诀之法,更有玄奥之处,所谓“上通神真,役使神将,治伏群邪,全在其妙”。

所谓诀,指将手指的指根、指节、指头、指甲背等处,分别与天干、地支、五行、七政、八卦、二十八宿相配,按五行生克,或模龙象之形,或作莲花之态,更有伸、屈、拉、勾、交等各种手势。符之作,各尽其用;而应用之时,或显诸体侧,或放诸千里,或需其狂烈,或需其柔和,种种变化,均需以诀法灵活变化,神通始现。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 烟火燎绕

梅清虽然在张十三指点下修习符才数天时间,更把绝大的精力都花在下阶符的研习上,但毕竟是名家高弟,出手不凡,这一小小火灵符,虽然是符中最低阶的东西,但在梅清此时咒诀配合下,依然显出其不同凡响之处。

只见这道小符竟然无声无息的穿射而出。在临近台前时张十三手在袍袖中微微动了一下,本来在台侧锁得紧紧地真气,一下子便被破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孔洞。那张火灵符便顺着这真气的漏洞,直直地飞了进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教主那顶金碧辉煌的九重八楞**帽上。

梅清隔着数丈,能将那火灵符准确无误地送到教主的法帽之中,这份能为,虽然不算出奇,可对他这么一个初习符的人来,表现已经是极为惊人了。因此张十三看了,颇为满意,手抚着已经没有几根胡子的下巴,红红的鼻头笑得都皱起来了。

符之法,除了能制能用之外,在施用时能精巧控制,更是考验修真者的实力。小小一张纸符,能隔数丈之远准确施于固定位置,最关键的,便是操符者神念的强弱及真元的控制能力。

梅清初入此门,就能这般准确的施用符,显见其神念之强、真元控制之高远胜他人,张十三是用符的大行家,又毕生以符为能事,见了弟子这般表现,如何不喜?

可叹那闻香教主,浑然不知自己被下了手脚,还在那里一边“呀呀”地叫着,一边四下转着寻找妖邪藏身之处。此时他正好转到对着史梦竹、梅清等人的角度上,忽然“啊”地大叫一声道:“原来却是在这里!妖怪休走,且看吾神作法!”

只见他将手中大刀高高举起,雪白的刀锋在斜阳映照之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周身上下更是金光闪耀,直如天神下凡一般。

众人见了这等声势。俱都心惊。台上鼓吹手见了,叫唱得自然也是加倍卖力。更有那瘦子声嘶力竭地吼道:“教主神功一出,邪妖荡平。烟飞云散!”众人也都跟着同声大唱,声振云端。

只见那教主举起大刀。纹丝不动,随即一只手渐渐松开,只以单手举起大刀,另一只手却在颌下,作捋髯之状。当真如关公在世一般。众鼓吹手见了,更是锣鼓震地,唱声入云,当真如山崩海裂。

这在此时,忽然见一股轻烟。自那教主头上法帽中袅袅升起。只见这道轻烟,凝而不散,淡而不浊,映着斜阳,照着金光,再显得烟雾缭烧,法相庄严。

那领着唱赞的瘦子见了,不由心下暗赞:“教主这等手法,越来越见高明了。在此时这一道烟出来。果然更显神秘威严。当真是神来之笔!只是此招向未演练,心中没底。若唱得不好。只怕下来教主怪罪。”

这瘦子心中又惊又喜,脑袋拼命转动,将平日背下的谀词一一想来。好在他能在这一帮人中能脱颖而出,总算是有个急智的,脑袋一转,将平日的鼓词略加改动,便大声唱道:“香风缭绕起云烟,神功法力赛如天;妖魔鬼怪全无敌,教主法力不一般……哪”

众鼓吹手吹了,不由震天价喊了声“好”,跟着一齐唱道:“香风缭绕起云烟……教主法力不一般……哪”

那教主忽然听了这新词,不由一楞。又觉得这新词唱得甚好,更兼底气十足,膛音洪亮,字正腔圆,颇有韵味,下去后当好好表扬一番。正想时,只闻得有什么糊味传来,他这里摆着姿式不便移动,只得以眼睛四下转动,想看看是何处传来的味道。

那瘦子见教主先是面有喜色,然后眼睛不住转动,还以为在给自己打暗号,称赞自己唱得不错,心中大喜。再看教主头上,那股轻烟由淡而浓,由清而黑,再细看时,竟然有一道红中带蓝的火苗,由教主头上高**帽后腾腾然冒了上来!

瘦子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教主真是太……厉害了,这样的烟火效果也作得出来。既然刚才得了教主赏识,现在教主更显示出更厉害地手段来,自己这唱词自然也要跟上才是。好一个瘦子,将眼珠转了几转,心下有了定计,清了清嗓子,暗运丹田之气,吐气开声,当真如铁板歌喉,绕梁三日也!但听得唱词道:

“火焰腾霄起半空,恰似火凤赛蛟龙;妖魔鬼怪全打跑,教主果然有神通……嗯嗯?”

正唱得起劲时,忽然见那火苗已经腾地将教主整个帽子都烧得刷杂杂成了个大火把,连教主地眉头都快烧着了。身后众人只顾摇头晃脑的闭着眼大唱特唱,全然没有注意教主已经快成了烤乳猪,依然在齐声赞颂“火焰腾霄起半空……教主果然有神通……嗯”

这时那教主才发觉头上炽热难当,却还忍痛摆着姿式不动,眼睛四下乱转,却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何事。倒是身边扮周仓的侏儒看得清楚,教主头上高高地法帽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忽然烧了起来,火苗子“呼呼”的窜起来足有一尺多高。那法帽虽然看起来金光闪闪,其实只是外面一层金纸,内里全是纸糊地,哪架得住这火苗子烧烤?一眨眼的功夫,整个法帽烧得通透,眼见着都烧到教主眉头上了。

这周仓心中大急,当时便跳了起来,想将那帽子从教主头上打落。怎奈他身高不过三尺,才到教主腰间。偏偏教主那大帽子又高得出奇,他跳了几跳,最好的时候伸长双臂,也不过够着教主肩膀,却哪里抓得到帽子?

此时那帽子已经烧得散了,露出里边高粱杆做的骨架来,业已七零八落,一片片带火的碎纸飘然飞落,又有几片飘到教主身上,将衣服又烧了几个大洞,浑身上下烟火燎绕,煞是壮观。

教主这才知道大事不好,激棱一下,手中大刀落地。只见那足有丈余银光闪闪地长刀,扑地掉在地上,全然没有金铁交鸣之声,显是分量甚轻。偏偏落地时触动机簧,刷地缩了回去,不过尺余大小,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时那瘦子已经反应过来,再顾不得其他,腾地跳了过去,一把将那散了架的法帽打了下来,又急着七手八脚地帮教主扑灭头发眉毛上的火苗,以及衣服上的火星。怎奈那火苗甚旺,一时半会都没有扑灭,还是那侏儒来得聪明,拉着瘦子连连示意。瘦子这才醒悟过来,脱了自己的衣服将教主头脸一包,果然将那火苗捂得灭了。

只见那教主头发眉行都烧得七零八落,黑红片片,众鼓吹手面面相觑,无言以对。还是那瘦子知道自己刚才马屁拍在了马脚上,这一下难免大受责罚,因此在刚才灭火时,心中便吓得不行,现在见教主怒目相视,忽然灵机一动,连忙扯开嗓子大叫道:“教主神功盖世,关帝附体引发三昧真火,已然将那做怪地妖精炼化得尸骨无存了。开天辟地,教主神通;战无不胜,教主神功!”

身后众人听了,都急急地抹了一把冷汗,连忙**开锣鼓家伙,齐声唱道:“开天辟地,教主神通;战无不胜,教主神功!”

教主听了,连忙再次摆成关帝的姿式,只是大刀已掉,只得摆个夜读春秋的架式,晃着脑袋道:“既然妖怪已经服诛,吾神这便回返天庭,交旨去也!”

说罢大叫一声,向后一跳,转身纵到莲座之上,盘腿坐下,双目紧闭,依然如活菩萨一般的造型。只是现在他法帽已经掉了,头发烧得全是焦黄卷曲,眉毛散乱,面带黑灰,衣服破破烂烂,说是济公倒有七八分相似。

那瘦子见此情形,已经扯开嗓子叫道:“恭送关帝回驾天庭!”其他众人也跟着一齐喝喊,只是比起开始来,未免有些底气不足,声音无力。

教主端坐莲台之上,浑身抖动片刻,忽然“啊”地大叫一声,睁开双眼道:“大神走了么?妖怪可曾除得?”

那侏儒上前施礼道:“启禀教主,适才请来关帝附体,教主大展神通,周身三昧之火燎绕,已经将那妖怪除去!”

教主连连点头道:“既然如此,除妖大事已毕,孩子们,摆驾回府!”

说罢,将身形下了莲座,众吹鼓手如众星捧月般将教主请到一边的八抬大轿旁。待教主上了轿,过来八个轿夫抬起轿来,瘦高个儿在一边扯了嗓子道:“教主回府,起驾!”一众吹鼓手吹吹打打,拥着轿夫如飞般向村外行去。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灵气监控

见了这般做派,一众村民都是瞠目结舌,梅清等人好笑不已,侯申更是笑得直拍胸口。见那教主上了轿却要离开,梅清眼睛一转,手掌一翻,一张小符已经激射而出,人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了轿子之上。

张十三见了微微而笑,却是未说什么。

既然闹剧已经收场,众人也便都散去。史梦竹与众人回到府中,时候已然不早,命人在后堂摆下酒来。这几天梅清一直在张十三和苦大师房中苦学不辍,连饭食都是搬到房中吃的,因此一直也没正式一起坐下来用过饭。今天既然梅清被许可休息一日,史梦竹便命人整治酒食,道是要与几位朋友不醉不归。

方才入席,梅清忽然一呆,口中“嗯”了一声。

“梅小友何事?”史梦竹坐在主席,见了梅清发呆,连忙问道。

梅清摇头道:“刚才我在那轿上动了点手脚,想凭此追踪出那闻香教主的去向。不想刚才忽然间与那符失去了联系。我看那教主修为怕是稀松得紧,难不成他也能发现我的符么?”

张十三听了,笑而不答。梅清眨眨眼,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徒弟明白了。这符虽好,应用难免有些不足。想来还是佛门神通,或许更有用些。”

说罢,端起酒杯,相敬苦大师道:“师傅,此酒乃是史先生特备的素酒。弟子借花献佛,相敬师尊。”

苦大师满面含笑,洋洋得意地喝了这杯酒,还没说话,张十三已经跳了起来道:“好小子,你这个白眼狼,你师傅我教你了这些天东西。到完到了,居然连杯酒也不给我敬!”

梅清苦了脸,无奈地道:“师傅,不是我不敬你,实在是你教的东西,不大管用啊。你说那符我用时,你光在一边笑,肯定是看出了不对,还不告诉我。您说这酒----”

话音未落。头上已经吃张十三敲了一下子。只闻张十三骂道:“你这浑蛋小子。自己笨还说师傅教得不到!那教主虽然是个草包。四下站地那群摆阵地家伙可不是摆设!既然有人能摆出这个阵来。定然是有高人在指点地。你这么大大咧咧地下了符。一点遮掩也不作。不被人发现才怪了!”

“遮掩?”梅清一头雾水:“如何遮掩呢?你徒弟我自小可怜。也没人教我。那容易拜了师傅。您就多照看徒弟点不是?”

张十三嘿嘿笑道:“你这个师傅不好使。也不会什么法子。还是找你那和尚师傅去吧!”

“哪能呢?”梅清满面含笑。连忙给张十三满上酒:“师傅这几天为了弟子。呕心厉血。弟子感谢。非话语可言。以此酒为敬!”

张十三这回毫不客气地干了酒。然后咧了嘴笑道:“酒我是喝了。不过好徒弟。这事还真得你这和尚师傅教你。就不说符了。咱们修真地人。哪有不掩饰自身灵气真元地?你倒好。把全身修为亮了个清楚。就差在脑门上写修真俩字了。出去比个灯笼都亮堂。方便晚上照路么?别看我。这法门。倒是你和尚师傅在行。他们华严宗。在这些小勾当上确实有些用处。”

梅清听了。却未马上多言。又给张十三满上酒。共同相敬二位师傅。放下杯却道:“此次见了这闻香教主。弟子心中却是多有怀疑。按说在京城中见到地闻香教中地护法、坛主。个个修为不弱。这个教主。反倒如此草包。其中莫非有什么秘密?史先生。您对这闻香教教主。还有些什么了解么?”

史梦竹也摇头道:“这闻香教亦是白莲一类,只是据闻不只拜弥勒,更有燃灯和释伽。其教名由来与教主之设,却是一些也不知了。”

梅清听了低头不语,张十三却在一边道:“管他是什么东西,只要寻到他老窝,一股脑抓了不就全明白了?嘿嘿,我的好徒弟,你那法子被人给破了,现下却准备如何是好?”

梅清嘿嘿笑道:“师傅您自管放心,弟子心中早有定计。且待酒后,看弟子的手段如何?”

张十三眨了眨眼,端起面前酒杯“吱”地声饮尽,咂咂嘴道:“这混蛋徒弟,居然还和师傅打起哑迷来了。也罢,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众人不再商议此事,转而谈论起些闲话趣闻,打打机锋,说说文艺。史梦竹学富五车,张十三、苦大师都是久历风尘,梅清自小看书便过目不忘,又难得事事见解独到,因此三老一小,席间议论生风,颇为热烈。

酒席才过,史梦竹不胜酒力,早去休息。梅清却伸了个懒腰道:“嘿嘿,天时还早,正好干活。”

张十三与苦大师都看着他如何动作。只见梅清取了笔砚符纸出来,低头便开始画起符来。张十三知道这个徒弟画符颇有些巧思,但看来看去,尽是一堆两仪阴阳之符,却是不明所以。

画了十来张符,梅清便唤过侯申来,指了史梦竹府上数个位置,要侯申一一去张贴妥当。有几个关键点位的符,却是梅清亲自动手。

“你这又不是阵法,也不象陷阱,做了是干什么的?”张十三是符大家,也看得满头雾水:“莫非你断定今天夜里,定然有阴魂登门不成?”

那两仪符乃是阴阳平衡方可保持,一旦阴阳搅动,自然会生感应,除此之外,并无用处,乃是符中最简单的。因此梅清画来毫不费力。但这些两仪符粘了出去,除了监测阴阳异动外,毫无作用,不由张十三不怀疑。

“嘻嘻,徒弟这也是猜想,能不能蒙上,心中也没有底数。”梅清说道:“我观那教主,定然是个睚眦必报地家伙,尤其他此次大张旗鼓,必是有备而来,偏偏这般煞羽而归,心中哪咽得下这口气?这家伙又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吃了亏,十有八九便会乘了晚间派那阴邪之物上门报复。徒弟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那你似乎也不用这些两仪符吧?便是神念放出,察控全府,想来你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何费此周章?”张十三皱眉道。

梅清嘻嘻笑道:“徒弟却是有些小玩艺,刚才想出来的,今天夜准备试试,不知道成也不成。若不行时,师傅莫笑。”

说罢,取出一张符纸,低头又画将起来。张十三看时,又是一张两仪符,只是其上,又与其他两仪符不同。一般两仪符,乃是自成阴阳,方可平衡自如。这符却似是全由外来灵气为持,又发散真元为用,若离了外力,只怕难有效果。

画毕之后,梅清想了想,命侯申去打一盆清水来,自己却又画了一张水灵符。待侯申将水打来,梅清便命他将水置于案上,先将先时的两仪符拿过,掐诀诵咒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便见那符轻轻的飘了起来。这符才上发动,张十三等便觉得周身真元瞬间一动,随即才恢复正常。

梅清又将水灵符取过,再掐诀形,将这水灵符贴在了那张两仪符之上,口中诵咒已毕,却见此符却并不消失,只是一道水灵之气,直投到其下水盆中地水面之上,立时便在平崭如镜的水面上,生出十数个小小漩涡来。

张十三一楞,随即大呼精彩,更是一脸喜不自胜。

原来梅清这一手,竟然是以一堆符相互配合,将整个史府的天地阴阳灵气的流动情况,全部都投射在了小小的一个水盆之中。

那布在四面八方的诸多两仪符,均于此处水盆上方的那个两仪符相勾通,一一将其周围的灵气情况传递过来,形成了一个监视之网;又借着水灵符投射到下边水面上,每一个符,便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漩涡,便是任何一个毫无修为的人,也可以轻松而直观地了解到周边的动静。

若说监视灵气,往往都需要摆下大阵,颇为复杂。梅清居然能全用最低级地符,做出这个监视法阵来,其中灵思,极富妙想,便是张十三也不得不拍案叫绝。尤其是以水灵符投射到水盆上,并不是将水灵符一次发动完毕,而是一点点从中抽取水灵之气,以供整个监视网所用,水灵符上真元未耗尽,这个法阵便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先前张十三也说过,若监视全府,放出神念亦可办到。但神念外放,虽然监控可以办得到,但一旦有人碰触到监视地神念,对方也会有所察觉,很容易打草惊蛇。

但梅清这个法子,诸多两仪符本自平衡,不会产生波动。这个水灵符的这点消耗,其中真元只怕一天一夜也流逝不尽。这样缓慢的变化,除非是在极近的范围内有意察探,根本无法察觉。

似梅清这般,以低级符发挥出极尽应用,以技巧而言,实在已经是到了极高的水准。自己的弟子能有这般表现,无怪乎张十三要喜形于色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柳灵现身

“妙妙妙!”张十三哈哈大笑,拍着梅清的肩膀,连声赞道:“好好好!不愧是咱徒弟!等哪天,师傅带你到门中转转,把门中那些顽冥不化的老家伙全都羞死了去!”

若单说制符做,梅清的表现极为出众,还与他识得上古云篆有关,属于侥幸的话,那今天夜间这一组监控符的使用,除了说天才,张十三都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符之学,绘制纸级符纸并不算太难。但能灵活应用,巧为安排,于平淡处出新出奇,除非大师方有此能。张十三是行家,当然明白这一表现有如何的难得。

不要说张十三,就是一旁的苦大师,虽然未涉及符之学,但眼力超人,自然也是识货的。见了梅清的表现,也是面带微笑,连连点头。

二人现在都只知道夸自己的徒弟,反倒把今夜会不会有人上门、能不能找到那教主的行踪当成无关紧要之事了。

就连一边的侯申,虽然不明白其中原理,也是暗暗佩服。从一开始接触梅清时,虽然当时的梅清也看不出有多厉害来,但事事都算计在前头,总能让自己服气。现在这一手露出来,不由侯申大动脑筋:“公子这招却是厉害,不用学道,也能看出周边动静。若能把这一招传了我,岂不是也能察探四周,先发制人?”

梅清却被张十三夸得略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过话题道:“师傅且莫忙着夸了。倒是看看还有什么需改进指点的?这东西时间苍促,未免太简陋了。要是能在水中映出景象来。那就好了。”

原来梅清想象中,就是若能将此物,做成既可以监控四下灵气波动,又能直接观察动静才好。只不过他学的这些符中,似乎还没有可以传递影像地符。此外夜中布控,又是防着修行中人,能否直接看到,并不是最重要的。

张十三听了笑道:“你还真不知足。你说的那东西,各大门派大多是用来布在山门大阵之口。称作浮光掠影。需以多种上等法器,辅以阵图,方可行事的。你若想学,日后老道教你便是了。”

布置完毕,梅清觉得略有些疲乏,便双腿盘坐在床上。稍事休息。虽然说一口气画十几道两仪符不算什么累人的活,但其中心思用得也不少。何况他这些天来心神劳累得很了,兴奋中还不觉得,这一静下来,便感觉到有些困倦。

梅清并未急着入睡,而是轻轻放松心境,依着神霄功法,放开心神,采取星月之华。他这几天因为夜间需由苦大师传法,都未再炼过功法了。今夜再行此法,觉得比起以前,确是大有进境。

在七天前夜间行法时。梅清便已经觉察中经张十三、苦大师教授法术后。连带修为进境亦是不浅。今天夜中这种感觉更是明显。只觉得月华淡淡。几乎以神念便可上承其力。触手可及地一般。待自己放开心境。采取月华时。那月之精华便如天河倒泻一般。直倾而入。体内交烹九转。便觉得片刻所得。几乎胜过往常数日之功。

采药炼化已毕。梅清神念沉入识海。便在这似醒似睡中打坐不起。恢复这几日异常疲劳地心神。

其实按梅清地修为。虽然还没有到可以不眠不休地程度。连续坚持七八天。倒也不算什么。但他向来未得师门指点。还不熟悉这等方式。又初学道术。用心颇剧。因此苦大师才要他休息一天。此刻这般打坐。虽然不是如常人一样安睡。但休息地效果。则要强得多了。

张十三与苦大师。也都各自打坐。就是侯申。也抓紧休息。养精蓄锐。静修来者上门了。

直到三更时分。忽然如一只小虫闯进蛛网一般。一道小小地波纹在平静地水面上漾起了一道痕迹。由西南方向。向中间慢慢地插了进来。

张十三、苦大师同时睁开了眼睛。随即梅清也“唔”地一声。醒了过来。

“来了!?”侯申也被惊动,连忙凑过来,看到水盆中那波动的痕迹,不由大感有趣。

“嘿嘿,这法子倒确实在些个意思。嗯嗯,梅清猜得不错,果然是有人惦记着咱们呐。走,且看看去。”张十三一行说着,袍袖一展,瞬间便将众人带到了屋外房顶之上。

此时已经是八月下旬,虽然才只三更,但月色并不如前些日子夜间那般明朗。但四人中,张十三、苦大师、梅清都是修行中人,夜晚白日,差别不大。侯申是作贼的出身,一双眼睛也额外锐利,因此放眼四下望去,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但见东南方向,一个淡绿色地人影如同风拂柳条一般,飘飘摇摇,似缓实疾的飞了过来,定睛细看,却是一个女子。

但见这女子遍体笼着一件绿色纱袍,飞行中衣带飘然,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绿色光华。再细看时,只见她眉目如画,面容姣好,只是脸颊面色,也是一派隐隐的绿气,看起来妖异非常。

那绿衣女子到了史府院墙之外,毫不停留,轻飘飘地便飞了进来。之后便改变了前进的方向,自西向东开始沿着史府的院墙开始兜着***,一圈圈地自外向内转了起来。

“咦?”张十三见了不由口出讶声:“却原来是个柳灵儿!”

“柳灵儿是什么?她怎么进了院就开始转***了?”梅清有些不明白地问道。

“嘿嘿,一会师傅把她抓了送你玩,你就知道了。”张十三笑道:“至于为什么转***,估计这柳灵是属驴的吧?”

一听张十三的口气,梅清就知道他又在开玩笑。倒是侯申见了,在一边轻声为梅清解释道:“她这转圈,定然是为了寻找什么。在我想来,估计是她能查探到什么人或物的气息,又不知道具体位置,因此才这么寻找。”

梅清一听恍然,这柳灵所为,正如当时自己诸人追踪那万千傀儡的办法一样,是为了找什么人或物。

只见眨眼间,那柳灵儿已经在史府中转了数个***。只是她形为诡异,无声无息,巡夜地更夫本就困得紧,自然是毫无觉察。

堪堪转到史梦竹所居的院中之时,那柳灵儿一下子停住了身形。稍待了片刻,似乎是在进一步确认之后,只见她忽然身化一道绿光,直直地向史梦竹的房中扑了过去。

“赦!”张十三不慌不忙,口中轻叱一声,袍袖一卷。只见如一道巨大地幔帐突然出现在半空之中,一下子将那柳灵儿连头带脚卷在其中,随即消失不见。

下一刻,张十三一抖袍袖,便见一个小小木人从其中滚了出来,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梅清等急忙看时,只见一个木人,长不数寸,刻画着五官七窍,又有一个红点,艳艳地兀现在胸口,背后却画着一个奇异的符纹。

那木人在张十三的手中,一动不动,实在看不出刚才那个衣袂飘飘的女子,居然就是它所变化而成的。

“这便是那柳灵儿么?”梅清看了看问道:“是不是也算是傀儡术所为?”

张十三摇头道:“这算什么傀儡术。柳灵儿这东西,都是些下三门中人,没什么真正修为的拿来唬人地,和那役遣符召的符鬼大致差不多。不过柳灵所制,颇有些取巧的地方。天下凡物有七窍的,只需受了日月光华,或是生人精血、天材地宝灵气等所染,都可生出灵智,成妖为怪。这柳灵儿便是取这巧法,以东流水旁柳木,雕出五官七窍,再以精血为钥,炼化出来的。只是既然是取巧,灵智自然有限,做不得大用。”

梅清听了笑道:“徒弟却被他这样子唬住了。上次见过一道叫万千傀儡的东西,可是厉害得紧呢。”

张十三点头道:“咱们道门中,阁皂宗对傀儡最为精通,若是你日后遇上了,可须小心应付。那万千傀儡我也听说过,修到极致时,当真能化身千万,无坚不克。傀儡修炼,乃是以自身精元为引,便如世人炼本命法宝一般,心意相通,自是厉害。这柳灵儿,虽然也以精血为引,但却是大半借天之力点化而成,难以指挥如意,只是当个玩意耍子罢了。”说着,又把柳灵儿的做法给梅清讲了一下。

原来这柳灵儿,乃是需取东流水旁湿土上的柳木,以特用的刀具,选择时辰取下,以火烤得干了,雕刻成形。之后滴入心血,再以月华温养六六三十六日。柳木性最灵,又有东流水、阴润土、剑锋金、无根火相就,五行圆满,七窍俱备,自然可以产生灵智。待它灵智初成,便以咒语制住,然后便可为自己所用。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鱼骨庙中

“这东西好处就是炼着容易,又有些灵智。{缺点便是虽然受人指挥,却是难以心神相通,便如一个世事不懂的小孩子一般。你若抓它,不用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以力相伏就可以了。反过来,只要逼住心头这点灵血,还能反过来让它帮你做事。”张十三知道这个徒弟见识太少,因此一有机会,便不忘传授他经验知识。

梅清连连点头,果然得来容易时,也易为人所乘。这柳灵不需什么手段就能制做,但一旦被人反制了,倒成了对方的棋子,无怪乎张十三说只能用来唬人。

“呵,如此说来,师傅定然是有法力让它给咱们帮忙,去找那教主的所在了。”梅清脑袋转了转道。

“嘿嘿,便是如此。令行!”张十三手比了一个诀形,一口真气喷在了柳木小人身上,登时便见那柳木小人“嗖”地飞了起来,一阵青蒙蒙的云雾散发开了,瞬间就又变成了刚才见过的绿衣女子。

那绿衣女子初现身,目光迷茫,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过了一会,才渐渐转过身形,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梅清等人见了毫不犹豫,立时便跟在后边,一路向东南去了。

这柳灵儿说是飞行,其实不行离地半尺多些,脚下半云半雾,摇曳而行。速度虽然说不算慢,但在张十三等人眼中看来,与爬的也差不多了。行不片刻,便到了溟海之旁。柳灵直接就向着水面上飞去,张十三见了,取过一个符来,口中喝咒。施展开始,竟然是一片白云,将梅清、侯申卷入其中。轻悠悠地便跟着飞了过去。

苦大师修为极高,自然不会搭张十三这班车。只见他到了水边,便如未见一般,直接便行了下来,就如同在岸上行走一般轻松自如,背后还居然留下了一串串水纹,在朦胧的月光下映出一圈圈光晕。

梅清看在眼里,心中大赞。想想自己施展那灵鹤符时。累得半死,摇摇晃晃,忽高忽低,真是不够丢人的。法术之作,并非能用得出来便够了。直须如信手挥洒。毫不着意,这才是境界到处。^^^^

张十三用的这云行符与苦大师的一苇渡江之术,虽然各自不同,但行来都是轻松写意。这等境界,不只在于修为深厚,更在其法术控制极为精到,运用极其熟练。自己初入此门,虽然学得进境甚快,但在这应用之上,欠缺极多,尚须多下功夫才好。

看着这柳灵儿直直一线。飞行地方向。正是那鱼骨庙的所在。梅清当时便曾想过,这处鱼骨庙忽然大现神迹。又有那般遥言传播,背后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甜妞死后,也曾动过心思前来察探,不过随即遇上了张十三,引出拜师学艺一大档子事了,因此便耽搁下了。今夜恰好来探个究竟。

只是那变戏法地黄脸汉子,自那夜走后再未现身,不知与闻香教有没有干系。张十三肯定道甜妞之死应与那汉子无干,自己后来也没问究竟张十三是因何有此把握的。

梅清这般胡思乱想,抬头时,见那柳灵儿已经飞近了鱼骨庙。张十三手一抬,已经将柳灵儿又收回了袍袖之中,随即数人放慢身形,这团云也缩成更加淡薄,渐渐地靠近了小庙。*****

这处小庙规模不甚大,也不是常见的伽蓝七供的格局,前边山门进来,直接便是三间大殿。此时院中,十几个身穿教袍的汉子据守各个方位,正是在村中坛上曾见摆下法阵的那些人。而在大殿之中,十数人分成几堆,分别燃着几堆火。火光熊熊,照得屋内各人脸上都是红红的。

大殿正中,供的正是海神娘娘,本来慈眉善目地面容,在火光摇动中显得阴晴不定。不为何人将那娘娘身前的围缦都给取走,就连案前的香炉也不知被搬到哪里去了。

这间大殿说是三间,其实也并不甚大。四下里窗户虽然糊了窗纸,怎奈海上夜里水汽又大,海风又冷,因此殿内虽然升起了几堆火,却依然凉风阵阵,寒气袭人。

在殿正中间坐的,正是那教主。只见他已经换了衣服,抱着双肩缩成一团道:“不过才秋后的节气,咋就冷成这个样子。^^^^这海风也太硬了些个。”

这时见那侏儒从后边转过来道:“教主,刚才这围缦已经叫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有些破旧,也请围了避避风寒吧。”

教主皱眉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几动,最后叹了口气,未再言语。那侏儒连忙上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那教主裹地如同一个大粽子一般,看来颇为臃肿。

“大教主”,说话是一个黑脸地蒙面人,只是他虽然口称教主,证据中却孰乏恭敬之意:“二教主对大教主这次擅自行动,颇为恼怒。既然此行未果,大教主也休息得够了,还是即刻与属下回转的好。莫再生出是非。”

“你急什么?”教主面带不豫地道:“此间事我已经决定了,此番定要将那姓史的老家伙收拾了,将法坛之事完结。总象二弟一般畏首畏尾,何时方能成事?你回去就说,明天大事便可完毕,让二弟放心就是。”一边说着,一边从那侏儒手中拿过一个瓷碗。碗中满是开水,在这寒冷的殿中,显得热气腾腾。\\\\\\教主哆哆嗦嗦地捧着瓷碗,轻轻吹了一口气,又一点点地啜着喝了几口水。

蒙面人不动声色地道:“大教主,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您喜欢让这些人帮你做法鼓吹,其他村庄分坛,尽您巡游便了。只是这港里地方,乃是教中关键所在。尤其涉及这等大事,您还是少插手地好。”

教主听了,一下子发起呆来,目光徒然变得异常愤怒。忽然间他大叫一声,“腾”地跳了起来。他身上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一跳,当真如同一个木乃伊忽然站起来一般。

“啪”地一声,教主将手中的瓷碗用力地摔在了地上,登时碎瓷烂片四下飞溅。殿中几个人闻声转过头来一看,见不是头,一个个赶紧缩了头转回身去,只当是没有看到一般装聋作

那教主脸色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混蛋!你以为你是谁,居然也管起老子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剧烈地喘息起来,他伸手指着那蒙面人道:“我就知道你们眼中根本没有我,嘴上叫着我大教主,心里只把我当成个小丑是不是?是不是?我就是要把那个史老鬼给制服了,让你们看看,你们做不到的,我王三偏偏就做得到!”

那蒙面人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转动,只依然冷冷地道:“那史梦竹不只在此间威望甚高,在官府中也广有好友。据传他还有几个奇人异士的江湖朋友。虽然咱们神教不怕他,只是大计当前,若为此再生枝节,长老那边要怪罪下来,莫说是大教主,便是二教主,也难办得很了。”

教主狠狠地瞪着那蒙面人,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指着他的手抖动了半天,口中“你你”几声,却没有说出话来。

蒙面人继续说道:“我闻说今天在村中,大教主作法时,便很奇怪地法帽自燃。大教主带的外面那十八罗汉,摆的九宫八卦阵是唐长老亲自指点过的,如何能出现那等怪状?定然是有人修为尚在九宫八卦阵之上,才为不惊动众人烧了您地法帽。回来时您地轿子上还被人动了手脚,若非刘副坛主赶到及时,清除了那符,只怕现在咱们行迹已露。大教主,无声无息破开九宫八卦阵,以属下之能都决计做不到的,若真被那人寻迹追了过来,只怕大教主地安全,属下也无法保证。”

那教主听了此言,眼睛愤怒的光芒瞬间便冷了下来,随即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叫道:“啊?这却如何是好?我那----我那-

蒙面人问道:“大教主这般惊慌,莫非有何为难之事么?”

教主低头坐了下来,不敢看蒙面人的眼光,吱吱唔唔地道:“刚才,刚才回来时,我心中不忿,便将那柳灵儿派出去,想将那史老鬼吓上一吓……”

“什么?”那蒙面人闻言大惊,“刷”地纵至教主面前,一把抓住他道:“你这个……什么时候的事,有多久了?”

教主吓得浑身哆嗦,口齿不清地道:“总有一个时辰了吧,也没见那柳灵儿回来……”

蒙面人闻言一松手,任那教主“扑通”摔坐在地上,双手掐诀,口中诵咒道:“神鬼神帝,天眼为开!”说罢,眼中放出两道奇异的光芒,便向四周扫看过来,不多时,已经看向了梅清等人所藏身的方向。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长春观鱼

张十三不为所动,依然半坐半靠在云端,以一份玩味的表情看着殿中的一切。梅清现在修为既长,眼界复开,虽然不敢放出神念探测,但也看得出来这蒙面人的修为比起张十三来,差得不可以道里计,因此心中笃定,老老实实在云中看戏。倒是侯申,做贼惯了,这般大大咧咧地观察他人,反倒有些不适应,见蒙面人目光射来,不由心中一紧。只是看其他人都不动声色,也便一动不动。

蒙面人目光环射四周三匝,一无发现,这才缓缓收了功法,声音有些疲惫地道:“什么也别说了,大教主,请这便与属下动身,离开此地。”

“好”,大教主不敢再硬撑,站起身来点头道:“于坛主,依你便是。”说罢,对那侏儒道:“丁丁,快收拾东西。”

侏儒听了,立即连跑带跳地跑到一旁,对着那一群鼓吹手吆喝道:“快起来,要走了!”

那被大教主称作“于坛主”的蒙面人看着四下乱成一团的鼓吹手们,冷笑了一声道:“大教主,现在下情况紧急。这处庙宇,本是教中机密所在,哪容这些贱坯们置身?以后若被他们传扬出去,对教中大业大大不利。大教主许是不明白此中利害,莫若便如属下为教主帮个忙,绝了后患,也省得咱们拖拖拉拉,不好动身。“不行!”大教主见于坛主眼中凶光闪烁,显然是动了杀机,不由大为惊恐,心中又是后悔不迭。

大教主自己跑来这港里,本来也是想赌一口气。先是听他手下说。港里这地方不明不白的死了人,因此有人想找法师做法去邪。他先前曾闻道教中几次想在这里设坛做法,都被当地一个庄主史梦竹给搅黄了。听得港里出了事,他自然是心中大喜,便想做些事出来,摆平了史梦竹,也显显自己的能为。

正因为抱了显摆的心思,因此他谁也没通知,只当作寻常出行,带了一帮人出来。直奔了港里。正是平常他这个大教主没什么人关心,这些日子,教中诸事繁杂,一帮首要人物都没闲心注意他。被他跑到了港里这大摆法坛,闹得乌烟瘴气。

结果没想到开始还算顺利,半途上就给人烧了法帽,这才觉得有些不妥。不过在大教主心中。想的只是丢了面子,法没做下去,还在心中想着如何报复。这才带了一班人,跑到了鱼骨庙中暂时安歇下来,准备晚间再做打算。

没成想才出庄口,就遇上了闻讯追来地一个教中副坛主。那副坛主当时便发现轿子上被人动了手脚,连忙施法破去那跟踪之符,又命车轿一行且去村外转些***,迷惑对方。之后便要大教主跟自己快快回转。

大教主事尚未遂。哪会听他的转回去?只说自己乏了,需到鱼骨庙中休息片刻再说。这副坛主说不动教主,又心中知道鱼骨庙是教中紧要所在,教主不明所以,却让自己如何分说?只能口中唯唯,却连忙以法术通知了自家坛主。要他快来会合。

那教主到了庙中,才发现破旧冷落,远不是什么休息的好所在。只是教主为着显摆,也顾不得许多了。寻机看人不注意,偷偷将柳灵儿便放了出去,满打算吓那史梦竹一下,明天就说史府中有怪,自己再去做法捉怪,顺便教训那史老鬼一下。结果不多时。这于坛主便赶了来。这才有了梅清等人看到的一幕。

现在这大教主见了于坛主拉下脸来要处理自己这一帮子。心中明白他是要借此发作自己。以为警示。自己在教主。向来如同一个傀儡一般。若不是二教主是自己亲弟弟。当时立教又是同时为主。只怕现在早不知道把自己扔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些年来。除了这些个吹鼓手。哪还有人把自己当过一回事?要真是任这姓于地把这一群人都除去了。自己以后就更没个意思了。

一想到教中那些人看向自己不死不活地眼睛。大教主心中就象吃了一把草一般不舒服。当时叫道:“你敢!”

一言既出。大教主也豁出去了。抗声道:“你若敢对付我地人。本教主就算死也不离开这地方。你倒是来动动看!”

于坛主见了这大教主居然为了几个做戏地杂耍和自己不顾一切地闹起来。不由大皱眉头。在他想来。这些家伙不过是大教主地几个玩艺。自己平时看着心烦。想借这个机会一并做了。落个眼前清静。没想到刚才被自己吓唬住地大教主。现在忽然为了这些人强项起来。虽然说自己不在乎这个草包教主。但毕竟是自家主子地亲哥哥。总须留着情面才好。何况现在教中大事将近。也不便为了这家伙。再生出许多是非来。

“大教主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于坛主声音中似乎是硬挤出几分柔和:“既然您说留着。便留着好了。不过此处确乎不可久留。莫非我便带了大教主先行离开。让刘副坛主带了其他人随后跟上便了。”

“好。便依于坛主所说。”大教主松了口气道:“不过丁丁总是要和我一起走地。”

那名唤丁丁的侏儒听了,不由又向大教主身边靠了靠。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正是露重霜寒地时候,才出了小庙,大教主便激棱棱打了个冷颤。于坛主不发一言,随后一扬手,便见一辆马车出现在了面前。

这马车却也奇怪,整个车身都乌沉沉的,笼罩在一片淡淡地烟雾之中。大教主哆哆嗦嗦地上了车,丁丁也随后爬了上去。

于坛主对身后的刘副坛主吩咐了几句,自己也轻轻地跳上了车,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见那马车无声无息的开动了起来。

车上并没有马夫,也没有人指挥,前边两匹马行动中也是毫无声息,四下里淡淡地烟雾不断翻滚,离开了鱼骨庙,转过一个弯,便如幽灵一般,飘然消失在溟海暗黑无际的水面上。

而另一朵不引人注目的云雾,却也悄无声息的随着那马车,一同飞卷而去,不见了踪影。

“唔唔……不错不错,果然是有些名堂!”张十三眉开眼笑,蹲在板凳上,左手端着一个破瓷酒碗,右手筷子夹着一大片鱼肉,边吃边称赞道。

昨天夜间那马车离开时,张十三、梅清与侯申便尾随而来,苦大师则返回了港里史府。

之所以如此,乃是众人担心经此一事,闻香教会不会更有其他手段来对付史梦竹,这才兵分两路,由苦大师回去保护史梦竹。

而梅清等三人,则追了一夜,直到天将放明时,才来到了一处小镇。

眼见那马车进了一处府门,确定那大教主下车入了宅院后,便先寻了个小小客栈,稍事休息。梅清等一夜追踪,虽然张十三不太在乎,但梅清二人也有些乏了,

梅清睡到了近午方醒。这些日子一直没有真正上床睡过一个好觉,这一次倒休息得尽够了。醒来才发现,侯申也是才起来的,二人收拾一下,出了客房门,才发现张十三踞坐在店外棚子下的长凳上,正喝得高兴。

“呵呵,你们俩小家伙睡醒了,来来来,这店中生鱼片确是不错,小二,再给切两盘来!”张十三见二人出来,笑着说道。

“好勒!”一个十五门的小二拉着长声喊道,随即一把从身后的水缸中抓出一条大鲤鱼来,攥住鱼头,按在案板上,右手尺余长的钢刀一抖,眨眼间便将那鱼背上地肉分成两条剔了下来。

小二左手一甩,直接便隔了身边的窗户,将那还在不断扭动的鱼身远远扔到后院的猪圈中去,便见那两只大肥猪极为灵活地扑上去互相争抢着嘶咬起来。这边小二将整整的两大条鱼肉铺在案板上,右手钢刀如雨点般抖成一片,不移时便将那鱼肉切成了一片片如纸般薄薄的鱼片。

将两堆生鱼片堆在两个大盘子中,又取了两小碗调料,小二将过一个大木盘端了上来,笑着道:“客官,两盘鱼片,您慢用。”梅清与侯申看得两眼发直,张十三已经不耐烦地道:“傻看什么?还没饿么?这店里除了生鱼,也没旁地东西了。不吃就饿着吧。”说罢,将右手鱼片蘸了调料,放入口中慢慢品味,随后又喝了一大口酒,摇头晃脑的称赞道:“果然是鲜!人都说生吃螃蟹活吃虾,没想到这生鱼倒是更胜一筹呢。”

梅清与侯申见了,也只得苦了脸坐下,一人拿过一双筷子,夹过一片,小心翼翼地试着吃了一小片。好在那鱼虽然闻着有些腥气,但蘸着调料,吃下口中,只觉鲜嫩异常。再吃几口下去,越发觉得鲜美可口。二人吃了两盘还不过瘾,一人又要了两盘。

“客官觉得还不错吧”,小二一边切鱼一边道:“咱这长春淀的生鱼是有名的,据说当年,皇帝吃过都喜欢得很,年年都要来吃这一口呢!”

“你就吹吧”,侯申笑道:“没听说皇帝跑这小地方吃生鱼肉的,你当皇帝都嫌得没事干么?”

“长春淀?”梅清方才知道此地是哪里,笑着说道:“他倒也没全吹,此地在辽金时确是建有行宫,年年皇帝都要来观渔的。那小二,不知道当年的行宫还在么?”

小二摇头道:“谁知道呢?现在长春淀皇帝是不来了,不过那行宫倒还在,前些日子还直闹鬼呢!”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章 长春行宫

“长春宫……好名字啊好名字。徒弟呀,赶明儿师傅我老了懒得动弹了,你就把这长春宫给师傅买下来当个修行的地儿吧,最好在旁边搭个棚子,就叫----白云观吧!”张十三嘻嘻哈哈地道。

自打听那店小二说这处破烂荒凉的行宫旧址名叫长春宫,张十三便一脸坏笑。

这也不怪,本来丹鼎派全真教的祖庭所在,便唤作长春宫,乃是因当年掌教丘处机号长春子而得名。后来长春子飞升后,其弟子便将东下院辟为奉侍长春真人的道堂,称作白云观。

元末时长春宫毁于战火,洪武时重修,因其损毁严重,便改在白云观基址上重建,自此全真一派,遂以白云观为祖庭。

今日张十三忽然闻得在这永平地界,居然还有一个长春宫,又是衰败至此,不由大生兴灾乐祸之感。他还口放阙词道,凡以长春为名的,都是春风一度便衰败不堪,可见其名大是差劲。

“师傅取笑了,这长春宫乃是辽时契丹行宫,若论得名之时,还在全真派立教之前,与那白云观更是相距甚远了。”梅清熟知经史,自然知道长春淀行宫所由自,见张十三一脸得意,便出言解释。

“管他早还是晚,反正现在不光荒得没法看,还被一群邪教小人占了,弄得乌烟瘴气,不管是皇帝还是道士,起这个名肯定是不吉利。”张十三拿出专业测字算命人士的派头,大讲这“长春”二字阴阳不合、八卦不协、五行不顺、理气不通,总之是不合他的心意就是了。

梅清见张十三说得口沫飞溅,心中暗暗想到:“我这师傅也不知在全真手下吃过什么亏,居然连人家祖庭都讨厌上了。”口中自然不会去触张十三这个霉头,在一边作出诚恳求教的样子道:“师傅,为什么咱们不去昨夜那教主进的宅中去查看,非要先来这长春宫中看看呢?”

张十三闻了梅清发问,不由大是得意。拉足了师尊的架子,手捻稀稀疏疏的几根胡子说道:“这其中自然大有学问。清儿你入门尚短,少走江湖,当然是不晓得了。眼见得昨天那大教主,不过是个泥胎木像,担个教主的名儿,其实管不得正经事儿。便是进了他住的地儿看来看去,怕也看不出个究竟来。这长春宫荒废已久。忽然传出闹鬼的事来,与那鱼骨庙如出一辙,其中说不定便有些联系。因此咱们便先到长春宫中察看有无蛛丝马迹,决是英明不过。”

梅清听了,也不由佩服自己这师傅看着糊里糊涂地,其实看事甚明。侯申也在一旁道:“张真人这番讲得明白。我还以为是因为青天白日的,不方便入宅查看,这才先来这边踩盘子呢。”

张十三越发得意,呵呵笑道:“你这小子做贼惯了,做此想自然不稀奇。却未想到。咱们修行之人,若说隐藏身迹,白日夜晚。能有多大地差别。猴小子,你虽然是江湖中人,既然跟了梅清混,少不得日后也有机会学上几手道法。这做事的习惯,却是应当改一改才是。”

侯申听了自然只有点头地份。梅清心中却未以为然。当时自己费了大力气收服侯申。看中地就是他这一身功夫。道法道术。自己虽然不算甚强。但总还入了门。日后自然有机会提高。但是否道法修为高了。寻常武艺便再无用处。梅清却不做这般想法。

最简单地例子便是那锦衣卫地宝库。寻常修真人士束手无策。偏生侯申便来去自由;那夜遇上地那个僵尸杨最。不三不四二人都没什么办法。最后也是自己相助下侯申一击得手。可见修真也不是无所不能。武艺更非是一无是处。

当然梅清也想到过。既然侯申跟随自己。若能将自己所学地符之学。与侯申地身手结合起来。应该更是能发挥出作用来。比如说若能有一张遮掩灵气地符。再加侯申那肉眼难见地隐身之法及偷袭之技。只怕炼气以下地修真。都难逃一劫。

只是此时说这些为时尚早。不过是梅清心中暗暗打算。并没有对任何人言讲。

长春宫地所在。距离长春淀镇上尚有数里。位于镇子东南方向。

就在长春宫地脚下。原来是一个大淀。名字便唤作长春淀。那长春淀小镇名字。其由来也是在这大淀。只是后来大淀渐渐淤积。逐渐给分成了东西两部。当地人分称之为大长春、小长春。

这长春宫便在小长春的角上,坐北朝南,占地足有十几亩。只是后来朝代更迭,渐渐为乡人所侵,只留下主殿所在的正院,也已经是屋倾墙圮,破败不堪了。

至于宫中闹鬼之事,众人也曾询问那小二。只是还未说清,小二就被店老板给喊走了,只是知道一到夜里,这宫中便人喊马嘶。乡人不明所以,只道是前朝皇帝死后,魂灵占了此地,领着人马在操演。

因为正是白天,三人也未作法,只是如普通外来人游玩一般,边说边笑地走到了宫门口。只见这宫外两只石兽尚在,只是都已经被风雨剥蚀,伤痕累累。朱红的高墙上已经变得苍白,多有倾倒及孔洞。两扇大门早已经不知去向,门口地台阶上以及宫墙之内,满是萋萋野草。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嘿嘿,只怕天道无情,岂因人世而老?”张十三打量多时,口中冷笑道。

“难得师尊也大发感慨,有此黍离之叹呢。”梅清忽然听了张十三的感叹,不由大是惊讶这几句感慨颇异其日常言行,便出言打趣道。

张十三只是摇头不语,随手打出一道隐形符。三人转进宫门,旋即如一道轻烟般,消失了踪影。

进入院中,只见其破败更甚。西边的配殿已经倒塌了,主殿和东配殿也已经是破烂处处。才一观看,张十三便皱起了眉头,而梅清也“唔”了一声。

“好徒弟,可有什么感觉么?”张十三把眼睛瞅了梅清道。

梅清歪了头,又细细用心察探了一会,这才道:“这地方好大地阴气!按说帝王行宫,虽然久已破败,但那皇气浩然,乃是世间阳气之至,哪有这般容易便如此阴秽的?只怕有人在这里,动了什么手脚吧?”

张十三摇摇头道:“你说对了,却想错了。此地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但选这处行宫,却正是要借那阳气,压制阴秽之用。想来是有人炼制了什么邪恶的东西,渐到将成之时,因此阳气渐渐压制不住,透些阴气出去,才有当地人闻到怪声怪形,以为是在闹鬼。你且细看看,虽然你没有学习阵法,这地方的逆转七阳阵,还有一个三光阵,可大致看得出来?”

梅清听了张十三之间,连忙静下心来,缓缓以神念察探。这一认真端详,果然看出些端霓来。

之所以初见之下没有感觉出来,便是因那逆转七阳阵的缘故。虽然此时梅清未习法阵,但他灵感超人,又有当时苦炼雷禁时查窍的底子,对最基础地阴阳五行的感觉敏锐过人,因此也能略窥一二。这逆转七阳阵,闻名可知乃是以阳逆阴,将行宫内自来的龙阳之气,转来镇压阴气之用。正因其逆,才使阴阳不会直接冲突,混调如一,结果梅清只以为是阴秽之气大盛,没有察觉到阳气的流动来。

虽然不是非常明白阵法的作用,这化阳为阴的手段,却是梅清大为赞赏。这些日子,他考虑最多的,就是阴阳五行的转化施用,今天看了这道本来颇为常见的七阳阵居然可以这样使用,登时不由看得入了迷。

良久之后,梅清才渐渐收回神念,啧啧赞道:“妙,妙,原来阵法一如符,其中妙用,大有可玩味之处。”

张十三点头笑道:“其实术也好,阵也好,符也好,说来说去,最根本无外是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只是其中应用巧妙处,总须悟性、见识、功力都到了,才能真正有会于心。梅清你悟性极佳、功力也还不错,唯独见识太少。今后若有机会见识到了高明巧妙地法阵符术,可要多多留心才是。”

梅清苦了脸道:“师傅,你只是说嘴,却不想想徒弟我自小也没人指点,这阵那阵都分不清,一旦见识到了,怕也就给困死里边了----所谓朝闻道,夕可死了!”

“你这笨小子,有师傅这样高人指点,你还怕什么。得得得,少这么看我,难得遇上了法阵,我便稍微教教你这笨小子。只说一遍,学不会了你就夕可死去吧!”张十三哼道。

说罢,张十三却不急着说话,不知如何手一动,便抓出一个大酒葫芦来,对着嘴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会,这才不急不缓地道:“这天下阵法,变来变去,其实也离不开混元、两仪、四象、八卦、五行、七星、九宫这些套路,不过其中各掺神通,有着诸般变化。这其中种种,一时也无法尽说,只得先说说最基本地这些套路。”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法阵之说

“法阵法阵,自然是无法不行。\\\\与符一样,法阵之所以能够运转施展,离不开真元流转,灵气化生。”张十三一边品着小酒,一边对梅清说道:“符之制,总需以制符人真元分布其上,然后神通方生。这法阵虽然也需有真元灵气相铺,但只靠布阵人的这点灵气,那是远远不够用的。”

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抓了几条小干鱼出来,偶尔还扔到嘴里一个,一边吃一边眉开眼笑大赞味道不错。

梅清听了点点头,这个是自然的。法阵虽然与符有想通之处,但其规模甚大,威力远超,所需要的灵气也就自然更多了。

“但这其中又有一点不可不查。真元为修真人炼化而得,灵气为天地间自然所在,此二者虽然性本一源,但其精纯程度,却是相差极远。因此简单地把符那一套搬过来是不成的,最关键的差别,便在于阵眼。

“阵无眼不活,无眼不成。但是各类法阵,以何为眼,却又千差万别。阵眼之设,不唯摄控全阵,统领各门,更关键的便是要转化灵气,支持法阵运行。\

“阵眼之用,最常见的便是以法器为眼。传说中诛仙阵,乃是以侏仙四剑为眼,因此杀伐屠戮,神鬼莫当,乃是天下第一杀阵。此外也有以天地灵气之**为眼,或是以日月星三光为眼的。甚还有以生魂邪魄、鬼物妖灵为眼的,不一而足。”

这阵眼一说,梅清尚是首次得闻。听了不由大觉新鲜,见张十三停口不说,便发问道:“原来这阵眼,指的却是布阵地根本所在,一则立阵之基,二则督阵之行,三则供阵之用,是也不是?”

“孺子可教”。张十三笑道:“说得有些意思。立阵之基,督阵之行,供阵之用。倒也似模似样。只是光有阵眼,还立不得阵。总需再设阵**,以辅阵眼,方可多生奇妙。阵**无常,依形而设。这阵形呢,大致便分两仪、四象、八卦、五行、七星、九宫诸别了。”

这其中诸说,不只阵法为用,道家举凡修炼、科仪、符等等,都需明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于阵而言,八卦对应八门,是为惊、休、伤、死、杜、景、生、开。

至于五行七星。更是常见。九宫者,即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此外三奇六仪十二干支等,都是布阵者需要明了的。

“阵法最基础的虽然只是这些东西,但当真到布设之时。却又千变万化。尤其我修真法阵。不比俗世阵法,只着八门或五行便可成阵。总须两两掺杂,复加神通,方可为用。”张十三一边吃着小鱼一边说道。

世间布阵,乃是军旅之用,依靠军卒布置,因此太过复杂的阵是布不来的,唯只应用一柱便不错了。但道家法阵,若只以五行或八卦而布,却未免太过简单死板。布来是容易了,只怕是敌手破起来,也是加倍的容易。

“因此修行法阵,便需将最基础的阵形,互相杂和,变化新阵。最常见的,便是九宫八卦阵。这阵在港里时,你也应该见过了。不过那个阵,有些取巧,不算真正意义上地法阵。”张十三说起那九宫八卦阵来,颇有些不屑。

原来道家法阵,一般不依托修行中人布设,否则便称不得“法”阵了。各门各派大都依此习惯,即使有以人设阵的,也不称“法阵”之名,或言“杀阵”,或言“剑阵”。事实上这类阵法,也少有人应用。毕竟修行中人,极少有专为克敌而数人专练合击阵法这类东西的。虽然当真练好了,搏杀或许有些用处,但为此浪费时间耽误修行,却是大大地不值得。

今天那九宫八卦阵便是以人为设,似乎那些人,是专门练这法阵的。若以之对付修行尚浅地修真还可以,一旦遇上张十三这样的高人,根本就毫无作用,还不如纯粹的法阵来得有用些。

梅清听了却心有所动。之所以修行中不少以人布阵,其实最根本还是修行中人大多独来独往,就算同一门派中人,也不可能天天守在一起。若为这阵下了太大的功夫,遇事因同伴不在发挥不了威力,那便得不偿失。

而自己则不然,既然已经于碧真合籍双修,这一世必然是要捆在一起了。花些时间研究合击战阵,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

梅清才一走神,忽然觉得后脑勺上“砰”地挨了一下,连忙看时,果然又是张十三这无良师傅,轮着酒葫芦敲了自己一下,气哼哼地道:“傻小子,又走什么神呢?师傅这给你讲课,居然也不认真听么?”

“哎哟……哪里哪里,弟子我这里不是正在思索师傅您的教诲呢嘛。”梅清嘻嘻笑道:“既然师傅前边说阵**因形而设,那想来这九宫八卦之阵,便当有七十二个阵**了?”

“哼哼,傻小子,少来蒙你师傅了,你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师傅还能看不出来?不过这回你倒是猜对了,这九宫八卦阵,确是七十二道阵**。只需你将这七十二**全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阵便是土鸡瓦狗,随你在里边闲庭信步。”张十三又敲了梅清一下,这才笑着说道“呵……原来如此,那却也不算难了。”梅清点头道。七十二**说来甚多,但若精研阵法之人,算清这些,倒也不算太难。=

“不难?嘿嘿,你先别急着乐。你知道不难,难道布阵的人不知道?因此世上九宫八卦阵,往往又纳入五行、十天干或十二地支。若是五行,你便要乘个五;若是十天干,你就要乘个十。何况人还往往要故作玄虚,表面看着是五行,其实背里可能却是天干,走错一步,到时候你就哭去吧。”张十三一脸坏笑地道。

“啊……”梅清这才想明白,事情确实没有这般简单。便如记忆中计算难题一般,公式不过那些东西,但就算是你把公式全记住弄懂了,遇上那难题时,能不能解出来,还是全看临场应变。哪有背下公式,天下题就全解开的道理。

张十三见梅清一脸郁闷,又毫不留情地打击他道:“这九宫八卦之类的,还算是容易的。虽然它变化多端,但总是有迹可寻,慢慢看慢慢算,只要你不着急,总有算清楚的时候。若是遇上两仪四象这样地阵,才叫难破。”

梅清一头雾水问道:“怎会如此?那两仪四象,不过二四得八,八种变化还不好算么?”

话音才落,只闻“砰”地一声,后脑勺又挨了一下。梅清怒道:“师傅你怎么总打我后脑勺,明天打傻了你赔呀!”

“不用明天,今天也尖不哪去!”张十三拉答着眼皮道:“两仪四象要和你说的这么容易,天下阵法还用学么?九宫八卦,两两相杂,因此容易算得。两仪四象,本是相生相化。其中变化精微之处,哪里那九宫八卦比得了的?表面上看来,好象是法**更少,其实内中凶险,却是远胜了。”

梅清悚然而惊,这才明白自己是受算数的影响,想错了方向。九宫八卦虽然看来法**众多,但也正说明其变化呆板,有迹可寻。两仪四象,闻名可名其意。两仪本是阴阳,四象乃是老阴少阴,老阳少阳。两仪四象,本就互相转化。若以此布下阵来,则其转化之间,若不是修为极高、阵法极精,根本就无从推算,这等阵法,才是真正厉害。

“所以呀,这种阵法表面看来平平无奇,其实如羚羊挂角,去留无迹,最难计算。若有一天,你能把两仪四象阵算清楚了,这天下阵法,也就难不住你了。咱们龙虎山山门外的两仪正一阵,其实就是个两仪四象之阵。那正一,不过是因门得名,真正要到正一阵,嘿嘿,怕是世间,还没人有这个能耐。”张十三又喝了口酒,唠唠叨叨地说道。

梅清想了想,这才问道:“如此说来,越是简单的阵,算起来却越是为难对不对?若阵中纳入日辰,则一天不过十二时;若两仪阵中不以时日为限,则阵随子午自然流注,反倒时时刻刻,均在变化之中,演算起来,自然就极为困难了。”

张十三点头道:“正是如此。越是简单,越是没法算。两仪阵还不算最难的,若到了浑元,才是真正无迹可寻。阵法总需变化,方可布置;浑元本是阴阳未判,一未化二,你却怎么布来?因此这浑元阵,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这人世修真界,莫说布此阵,就是见都没见过。”

梅清连连点头,问道:“那上古之人,却是如何布这阵?无极而有极,确是无处着手。”

张十三摇头道:“这却如何知道?传言中那阵乃是太上老君,以先天至宝太极图为阵眼,方可布得,故称作浑元太极阵。如我辈便是想,也想不到如何着手,更不用说学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破阵三策

梅清听张十三讲了两仪四象及浑元太极法阵,便出言问道:“如此按师傅所说,这两仪四象阵,是没有办法算清的了么?”

张十三摇头道:“也不然。一则同是两仪四象,其中也有差别,视布阵人手段、阵眼高低,并不一致。若大门派山门大阵,多是前辈所传,阵眼更多以法宝利器为镇,自然难解。若是现在世上所谓高手所布,手法难免有迹可寻,阵眼也不见得如何厉害,自然也有破解之道。何况解阵与破阵,并非一回事。若将整个大阵算得清楚,自然难度极大;但要只算眼前这一门一宫,一时一刻,又不是如何为难。这般移步而算,步步为营,终有出阵之时。事实上世上很多人破阵,就是这般来做的。”

“哦?那破阵之法,就只能这样算着来么?”梅清眼前便是七阳阵,虽然逆转,但按着张十三所说阵理,大致也看得出个一二。只是如何着手去破,则是不知如何破法。

“破阵之法,并非只此一途。一般说来,计有三策。”张十三沉吟道:“一则以力破阵。天下无论什么法阵,总是以灵气为支撑,真元为巧用。若你修为足够高,也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只管出手硬攻,自然崩摧。只是此法,总须修为较之法阵高上许多,方可为用。便以眼前这逆转七阳阵而言,虽然不算什么高明法阵,但师傅我要以力破,怕也是有些费力气了。”

梅清点头明白,法阵本是借天地灵气为用,因此调动的能量远高于布阵人的实力,若想以蛮力强攻,则要求的法力,就要远远高于布阵的法力方有可为。

“二则以巧破阵。阵有阵眼阵**,离不开阴阳五行、灵气流注、真元应用的配合。若你眼力足够,不需计算。只看准关窍所在,哪怕一指之力。也可破去阵形全局;或是寻其漏洞孔缝,任它千条万缕,其实网洞多多,由你出入随意。但此法需要你阵法极精,眼力过人,方能达此境界。”

梅清听张十三描述这一境界,心中亦大有向往。阵法虽然表面看来是比的灵气浑厚、阵眼高强。但其实最根本的,还是布阵的人见识能为。若真有将法阵修得极精的,自然举目之间在在于心,破阵却敌,便如疱丁解牛一般,根本不需化笨力气,自然是四两可拨千斤,举重若轻,无不如意。

“只是人力人智,毕竟有时而穷。上边二法。虽然人人都明白,只是却不是人人都做得到地。这第三种办法,就是以算破阵。见招拆招,逐步计算,一点点破出阵去。至于其中种种技巧方法,总是万变不离其宗。”一边说着,张十三便一边给梅清就着眼前这逆转七阳阵,讲起如何破阵来。

前头说过。法阵之设,总离开不阵眼转换灵气,以为法阵运气之需。最常见的,自然便是转化日月精华,如修真之士采炼一般,引日月精华灌注而下,支撑法阵之需。而此阵乃是七阳之局,不取日月,而是以北斗七星为灵气所托。采星斗精华。灌注灵气,支撑大阵运转。北斗七星。不似太阳真精,乃是阴气之极。以此阴气,逆转阴阳,以此地皇家阳气为调和,反过来压制此间阴邪之气,更合以毒攻毒之意。

所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北斗七星杀气颇胜,可见布阵人想到压制地此地邪气,定然是死气所化,或是死气极重的东西;再则化阴为阳,则阵眼必然是一个阳气极重的法器,又能顺和此地行宫自身真阳之气。再想到以七阳为阵,上合七星,那这样东西,大概是七阳尺之类的东西,或是生有七窍,或是暗合七阳,方可为用。

既然是七阳合七星的阵局,那破阵时,自然也从这两面着手。所谓七阳,乃是阳遁八局去了首阳;所谓七星,乃是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天枢。如此此阵,便有七七四十九般变化,算不得太厉害的阵局。

“虽然如此。此阵其中设置。颇多巧妙之处。只资借鉴。另外这阵也不是杀阵、困阵。不是用来对付人地。因此我只将破法给你讲明。你自己能想明白这可以了。今日咱们不便打草杀蛇。这阵就先不要真个破去了。”张十三指点梅清。将七星、七阳各阵**之在。一一讲清。

原来七星七阳。虽然同用。但毕竟有轻有重。其中七星为体。七阳为用。这才以七阳阵称之。但破阵之时。则以七星为主。七阳为辅。七星流转。斗柄为权。破阵之时。由天枢入阵。经玉衡至天璇。以逆七星之法。遍开阳遁七局。此阵自破。

说来容易。但张十三将其中种种变化。一一讲述。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梅清听得也额外认真。不时发问。这才真正将破法一一有会于心。不由长长出了一口气。大觉收获匪浅。

“除了这逆转七阳阵。其实此处还有个三光阵。只是这阵乃是全凭法器所立。本是一个幻阵。没什么可说道地。待师傅带你走一圈。也不需多说。你自己就明白了。”张十三说罢。懒洋洋地收了酒葫芦。喝一声“起!”。便摄起众人。直向那大殿投去。

方才起身入了大殿。梅清忽然觉得眼前景象一阵扭曲。连忙凝聚心神。仔细查看。张十三也是有意让梅清看得清楚。一边飞动。一边为他指点其中奥妙。梅清这才明白。原来这三光阵。非是指日月星三光。而是和合三光。乃是一个幻像之阵。用来迷惑他人地。

怪不得自己等人入了这院里。放眼望去只是破败一片。原来内里影像。俱被人以此阵遮掩了过去。这道三光阵地阵眼。想来是一件镜子类地法器。因此才能改变光线。造出诸多幻像。迷惑他人。

其中种种应用,与前边的逆转七阳阵大不相同,来来回回转了数圈,梅清这才觉得摸清楚了此阵的奥妙,向张十三点点头,抬腿脱出张十三身边,自己按着心中计算,踩出一溜颇为奇怪的步法来。

若是常人看人,定然觉得这几步走得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毫无规律,混乱之极。张十三见了,却以手捻须,面带笑容。待梅清身体忽然消失不见,这才带了侯申,轻叱一声“疾!”,登时也消失不见踪迹。

下一刻,三人却忽然出现在了行宫后院。

这行宫主殿之后,便是当年皇帝巡游时居住的地方,以一道院墙分隔开来。先时因那三光阵遮掩,远望近观,都是一片空旷荒凉。但梅清等透阵而入,眼前出现的一幕,却是令人大吃一惊。只见后院中,地上四周立起了七道高高的旗杆,其上各绘符形。地上横七竖八,摆着数十具黑漆漆地棺材。

那些棺材却也作怪,棺材板上都磨得漆色黯淡,似乎经常有人抚摸搬弄一般。

在棺材四周,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奇怪骨骼。有的大有丈余,四脚双翼;有地小如拳头,八脚二螯。其颜色大多显得乌沉沉的,看着质地极为坚硬。

这些骨骼并不是由平常所见向散落摊在地上,而是各自保持着各自的形态,便如同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标本一样,傲然立于棺木之旁。

“这是什么东西?”梅清一见之下大吃一惊,连忙向张十三问道。

一边的侯申也是满面疑惑,饶是他久走江湖,也没有见过这等场面,也向着张十三投去求知的目光。

“这是……这是……魇灵?三清道尊在上,他们这是想……做什么?”张十三也无复一向成竹在胸地样子,有些吓着地样子道。

“魇灵是什么?师傅你……”梅清正想询问张十三关于魇灵的详细情况,忽然见张十三面露紧张之色,对着自己比了一个手势,连忙住口不说。

张十三不敢怠慢,口中做咒,手中却又抛出一件小小的布袍一角样子的东西来,示意梅清、侯申二人跟着自己身形行动。

刚才入这阵中时,张十三还不甚在意,不过以一个隐身咒摄着三人同行。此时见了场中情形,终是不敢再托大,手中法器一出,梅清便觉得一股浓厚的真元将自己紧紧裹在其中,而对外一点气息也不再发散出去,显然这小小布角,定然是一件遮掩形迹的法器。

梅清见了,眼睛盯着那布角,不住打量。可惜不管他怎么看,也弄不清这布角一样的家伙,倒底是件什么东西,又有什么样的奥秘。不过梅清的眼睛,却渐渐炽热了起来。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人道天道

梅清对这种能遮掩气息的法宝颇感兴趣,只可惜自己虽然也算是拜了师,这俩师傅偏偏一个比一个小气。想想当时碧真还没凝丹,身边各种护身法宝就一抓一大把。自己可倒好,除了送了套文房四宝外根本就两手空空。就那套文房四宝,以他梅公子混迹古玩行这些年的眼光看,根本就是属于扔在地上没人捡的那路货色。

“原来师傅手中还有这类好宝贝”,梅清笑嘻嘻地道:“可怜你这徒弟却穷得叮当响,连件防身的法宝都没有,唉,说句实话,人要是问我哪门哪派出来的,我都没脸和人说……”

话音未落,只闻“啪”地一声,后脑勺自然是又挨了一下。只听张十三气哼哼地道:“哼,你这傻小子,怎么比你边上那贼猴子还来得眼尖?见了什么掉眼里就拔不出来呢?这算什么法宝?不过一件法器罢了。你跟在师傅我的身边,那比什么法器都安全得多,还要这些做什么?”

“法器?难道这法器和法宝还不一样么?”梅清连忙转移话题,作出一幅受教的架式来道。****

“差别大了,就好比地瓜和哈密瓜,说来都带个瓜,那味能一样么?”张十三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来也是老道我的开山大弟子,虽然人笨些傻些废物些,也不能这么没出息呵。”“是是,师傅宝训,时刻在心”,梅清继续请教道:“刚才师傅说的魇灵。却是什么勾当呢?”

张十三脸色沉凝下来,缓缓地道:“眼前这些或大或小的骨头架子,颇似传说中的魇灵。只是为师我也未曾亲眼见过,不敢确定。那魇灵据说乃是以异法,唤出上古异灵尸骨,再以秘法镇魇其上,驱使攻战时,力大无穷。无坚不摧。又体如精钢,纵然承受千磨万击,总是一毫无损。这种秘法本非中土所传,不知其所来自。只是前朝蒙元入寇中土时,曾有数个大巫以此法唤出众多魇灵参战。那时中土道门各大门派惑于因果之说,个个只求自保。只有数个小门派挺身而出。开始时面对蒙古铁骑。尚可支撑。待得这魇灵一出,又有数个大巫联合出手,结果那些门派都门毁人亡,弄得道统断绝。\\\\\唉……”

梅清听了,不由悚然动容,一一打量着眼前这些一动不动地骨头架子,果然觉得一个个杀机凛凛,联同棺木中发出的阴邪死气,搅得四边邪气冲天。经时正当下午,日才西斜,但抬头望去。连天空都只见灰蒙蒙一片。再想想此间人费了好大心机。以那逆转七阳阵压制之下,尚且如此。那这些邪气凶厉到何等程度。可谓不问而知了。

“眼前这些骨头,眼见得是以邪法召集而出的,估计便是师傅你说的那魇灵了,却不知该当如何对付?”梅清观察良久,又复问道。

张十三皱眉摇头道:“虽然这东西大似魇灵,却与传说中的魇灵有些出入。据说那魇灵,乃是数个大巫联手作法,以仪式召唤而出。眼前这些东西,虽然看着相心,但你细看那些骨头的头骨上,大多以符施于其上,显是中土手法,未免与传说不符;再则,这魇灵一旦为凶,则不分敌我,用于战场或大规模的斗法中,也须得事先规划停当,方有所为。****此间不过是个偏僻海角,弄这些东西能做什么?何况----”

张十三看了一眼四周的七杆大旗,以及四下散落地棺材,冷笑着道:“这七杆镇灵旗,以及这些棺材,明摆着是修炼纸人纸马和战尸所用地,这可不是对付修真门派的手段呐。好徒弟,咱们只怕撞破他人的大事了。”

梅清一听大惊,张十三话中的意思,明明便是此间乃是有人欲图谋不轨,所做的一处秘密基地。那魇灵乃是前朝入寇中原时所用,纸人纸马、战尸都是用来对抗千军万马、争战杀伐所用,现在还有人要制炼这些东西,不是想造反是想做什么?

“那……师傅,这却如何是好?只凭咱们几个,怕却是对付不了吧?”梅清色变道。

张十三奇怪地看了梅清一眼,哼了一声道:“傻小子,咱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对付它们做什么?我看这些东西虽然厉害,也不象是用来杀咱们地,咱们也犯不着去惹它们吧?”

“可是他们做这东西,不是要造反么?”梅清讶然道。\\\\\

“造反便造反,与我何干?他又不是造咱们家地反,我也不是皇帝,你也不是本地县令,对吧?哦,对了,徒弟你好象还算个锦衣卫。不过这事你就装不知道不说出去,反正也没人会知道你知情不报嘛。行了行了,咱们也不往里看了,紧着回去吧。”张十三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师傅这……不太好吧?您想啊,这里有人要造反,这一旦造起反来呢,难免要天下大乱,百姓遭殃,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唉,所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梅清为着打动张十三,这一番苦口婆心,滔滔不绝,引经据典,以情动人,讲得半天,只见张十三却是直打呵欠,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傻小子,你是不是看书看得多了,把脑子看坏了?造反是造他大明的反,百姓是他朱家的子民,与我有什么干系?既然知道有人要反,咱就早早躲开便是了。*****实在不行,师傅我带了你往咱们山门里一猫,哪个不开眼的来找咱们麻烦?你且管这些做什么?”

梅清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师傅你莫非也是因为那因果纠缠,这才畏手畏脚,胆小怕事了不成?”

还没说完,只觉得脑后金风又响,不过此次梅清早有准备,嘿嘿一笑,不闪不躲。只闻“扑”地一声,张十三这一下,却打在了一个气垫上一般。

“呵呵,傻小子有进步,这个罡符用得甚是巧妙。”张十三见打这一下被梅清挡了开去,虽然是自己没在意,梅清有心算无心,但也得说他符施用甚为工巧。

想了一想,张十三面色严肃地道:“梅清,你从书中看了些混话,又是没真正在修真界中行走过,有这些想法也不为怪。只是这世间,人人都有自己的本份。师傅我在因果中,要逃开因果纠缠,自然不错。但话说回来,就算是没有因果纠缠,对这些事情,只要不关自身,我也是不会管的。”

说罢,张十三带了嘲笑地道:“你说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可想过,你锦衣卫要真见了一个成天为国除奸、为民请愿的大侠,却是要如何对待?只怕第一个要除之后快的,就是你们这帮人吧?你且说说,是也不是?”

梅清一时语塞。要真如张十三所说,有这等为国为民的大侠存在,只怕其言其行,按着《大明律》也罢,按着朝廷与锦衣卫的行事也罢,都少不得要先抓了来教训一顿再说。

张十三见梅清被自己说住,哈哈一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世间人,第一要守的就是本份。为国为民,那是朝廷官员地事。所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老百姓养着他们,他们就得干这本份事。可是天下人都来当大侠,出来打抱不平,不在其位个个都要谋其政,这天下才真是大乱了。”

梅清迟疑道:“那徒弟我……”

张十三摇头道:“你既然锦衣卫出身,刺探情报,也无可厚非。报与官府,就算是了。至于如何应对,自然有官府中人办理。你自己充大个来喊打喊杀地,不光办不好事,一不留神再把自己搭进去,才是冤枉。天下百姓,自己知道怎么活,犯不着你这装着忧国忧民。没人造反,我看也有的是流离失所、受尽欺压地,这大明朝廷,才是祸害百姓最厉害的大坏蛋。这么说来,那造反的兴许和你说的一样,是为国为民才造的反呐,你还打人家做甚?再说生老病死,人道本是如此。难道因为见了人老死之苦,你就要打下地狱不许人死了么?帝国兴替,那是天道。自古秦汉唐宋,换了多少代了。我看大明这皇帝也没见有什么好的,难道你就不许有人造反起事,换换天下了?你以为你是谁?三清四御都没管呢,你算哪根葱?”

“那……那若我家人也因此受难,亲朋为此伤情,难道我便束手作壁上观?难道大道无情,修真也便无情?”梅清有些迷惑地道。

“你这小子怎么傻成这样?”张十三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早说了,各守本份。难道爱护家人、相助亲朋不是本份么?大道也好,修真也罢,有情无情,全在你自己心中。”

梅清张了张嘴,虽然他觉得张十三说得不对,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对。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却见故人

看梅清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张十三嘿嘿笑道:“傻小子,想不明白,你就先别想,早晚有你明白的一天。”

梅清叹了口气,想了想对张十三道:“师傅,我只是不明白,修来修去,修得一身能为。到头来反倒这也不管,那也不管。这修道的本份,却在何处?”

张十三想了想,问梅清道:“我且问你,那春秋之世,诸侯争战,血战盈野。太上老君在世为老子,可曾管过它列国争霸,阻止过并吞征讨?”

梅清摇头:“确是不曾。”

“道以清静无为,且放在一边。那儒家孔丘,以兼济天下为己任,奔走列国,周游天下,可曾见他率众出列,阻暴兵于隔阵?”张十三继续道。

梅清一时语塞,良久才道:“孔夫子虽然疾声而呼,似也未曾阻其刀兵。”

“佛家最是慈悲。你看那释伽牟尼,正逢乱世之时,或有割股饲鹰、舍身喂虎之举,但可曾熄战火、止侵凌,平国息兵?”张十三接着问道。

梅清再次摇头。

“此三人,乃是道、儒、释三教之主,若论修为,古今上下,也只是这几个人罢了。以其修为,为何不肯出一毫之力,阻天下兵锋?太上老君、至圣先师、释伽佛祖没做过、做不了的事,你小子倒想做来?莫不成,你比三教圣人还看得明白,修得高深不成?”

梅清哑口无言。

“老君道德一篇,孔丘弟子三千,释伽佛经万卷。虽然他们不曾以身阻刀兵,却以道法留传后世,使我辈至今仰其余荫。修真人的本份,在此不在彼。你若能想明白此间的道理,眼界便自当开阔。不拘于一事一情。”张十三淡淡地说道。

梅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对着张十三深施一礼道:“谢师傅指点。倒是徒弟想得简单了。世事学问。修养精神。还差得甚远。”

张十三嘿嘿笑道:“你这混小子。教了你那么多法术道法。没听你一声谢。今天扯了些个没用地东西。你倒跑来谢恩来了。”

梅清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以后不谢就是了。”

张十三说过梅清。又看过了四下场中情况。对着梅清二人一招手。便要抽身而退。正当此时。忽然闻得后院正房之中。传来一声呼喝:“贼子。好大胆!且留下命来!”

随着这一声断喝。只见后院房中一道青光忽然破窗而出。如风驰电掣一般。直向梅清等人所在地方向飞来。

梅清等人一惊。张十三急喝一声。摄起三人避开时。只见那青光擦着三人身侧飞了过去。激荡地真元漾开来。击在三人隐身地那卷布角上。散发出一**地晕纹。

“不好!”张十三一见就知道行藏要败露,双手向外一开。各掐诀形,对梅清二人道:“分头走!”说罢,口中做叱,梅清与侯申都觉得身体轻飘飘地,眨眼间已经到了院外。梅清与侯申对视了一眼,立时各分东西。

侯申身形一晃便已经不见了人形。梅清心神动处。一张神行符已经到了指间,掐诀念咒,立时便已经飘然而去。耳边却隐隐闻得长春宫内轰然而响,知道定然是张十三为了阻那追击之人,以法相攻。

梅清运着神行符,转眼间已经出来数里地外,看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小长春地南边。此地本是一处荒岗,遍生着怪树苍松,四下里都是野坟荒冢。此时天色渐晚。秋风飒飒。伴着寒鸟哀啼,颇有几分凄寂。

梅清喘了口气。四下探望一番,自觉没有人追来,心下稍安。侯申老于江湖,又善于隐匿,想来不会有什么差池。只是长春宫中这番打斗,那闻香教中人难免不会有所惊动,这时回到长春淀小镇上去,也不知是不是合适。想了想,梅清便也未再着急,只是轻轻落到了一处大石人的肩膀上,稍事休息。

这地方似乎是一处高官的陵墓,修得石人石马,规模颇大。只是看来久已荒废,没有后人打扫祭奠,四下里破败得很了。梅清正打量间,忽然闻得破空之声远远传来。心中一动,连忙将早就备下地隐身符施展开来,这才去观看究竟是何人到来。

但见来人穿着一身灰乎乎的衣服,看不清形容像貌。到了这处陵墓所在,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将手中一件不知什么东西一抖,一下子周身上下打扮全都变了模样,更露出一张腊黄的脸来,正是前时在港里失踪的那变戏法的汉子。

只见这汉子身量不高,穿着一身常见的粗布短打,手中拿了一件小鼎一样的东西。打量了一会,反反复复看完鼎地内外,看他面容似有失望之色,口中喃喃道:“却是为何?莫非其中更有隐情?”

只听他嗓音沙哑得紧,便如同挤出来的声音一般,听在人耳中,不由得一阵不好受。相比而言,他在集市上扯着嗓子大喊“一二三二二三”时的声音,倒来悦耳些个。

这变戏法的汉子看来看去,也寻不出什么奥秘来,只得摇摇头,四下打量一番,见无甚异动,起身便晃悠悠地向着陵墓外走去。

梅清因怕此人感应灵敏,不敢直视,只是以一点余光略略扫着他。但也察觉在其起身之时,手掌动处似有真元隐隐波动。再起来时,便见他手中那小鼎已经不见了踪影,明白其身上定然是有什么放纳东西的法器。这下子,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经张十三教训,梅清大概知道,莫说是法宝,就算是寻常法器,也是颇为难得一见的东西。象这汉子身边能带着这等玩艺,说不定也是有些来历的人物。未明敌我之前,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

这汉子似乎也不愿意显露了自身修为,并没有再使用法术,而是徒步当车,悠哉游哉的漫步行了出去。

梅清远远地辍着这汉子,虽然张十三说此人应该不是杀害甜妞的凶手,但梅清总觉得这家伙一路跟着自己等人来到永平,此时又见他行动诡异,不免存心要看看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这汉子沿着一条小路,慢慢绕过了山岗,行了数里之外,转过一个弯,便见前方炊烟袅袅升起,却是一处小小村庄。

那汉子也不迟疑,抬腿便进了村中,来到村头一处略有些高大地院落处。只见看门的家丁与他说了句什么,之后便见他昂然直入,进了那院落里去。

梅清看了,也不着急,直待他进去了一会,那看门的家丁靠着门口打盹时,才悄悄地拐了进来。

梅清还是第一次干这隐身入宅地勾当,在那家人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时,见那家伙困得点头,一时玩心大动,身体已经过来,又回转去,偷偷捉了个大蚂蚁扔到那人的脖子里了。

入门却是一道照壁,转过去看时,规模并不甚大,五间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倒还整洁。梅清正向里行,忽然闻得身后看门的家西“哎哟”了一声,随即便闻得扑打之声,不由心中暗笑。

过了前堂,直穿过两道抄手回廊,又转过几道小门,来到了后院。此时便闻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那戚先生可回来了?还不快去请来看看,小少爷又咳嗽起来了。”

伴着声音,快步走过来一个老管家打扮地人来,花白的胡须,满面皱纹上堆着焦急之色。却有一个青衣小帽家人过来答话道:“戚先生刚才已经来了,后院的小红姐遇上后,已经带到后院去了。”

管家听了点点头,又长叹一声道:“只愿戚先生能快些把少爷病给治好了吧,夫人都几天没好好合眼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却如何了得。”

家人笑道:“您老人家请来的先生,手段怎么会差得呢?昨天不是说少爷经那戚先生救治后,已经大好了么?看着那戚先生貌不惊人,却是个真有本事的呢。”

管家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我也是瞎猫碰个死耗子,见小爷病得急了,找的那几个先生又都没个法子,恰巧碰上戚先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硬带了回来。谁成想人家就真有法子呢。这也是老爷夫人这些年来搭桥铺路,多行善举,才有这好报。”

梅清听了管家与家人的对话,心中疑窦顿生。那个所谓戚先生,指的定然是腊黄脸地汉子。只是那家伙本来是个变戏法地,什么时候又变成先生会治病来了?这里边,定然有些蹊巧才是。

想到这里,梅清不再迟疑,蹑手蹑脚地绕过犹自在互相称赞自家老爷夫人诸多善举的管家与家人,慢慢地转向后院去了。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黑鼎邪气

“便请老爷、夫人放心罢,小少爷已经再无大碍,静静休养个三五个,自然康复如昔了。{”只闻得后堂中那汉子声音道。

“如此便谢过先生了,改日更当摆酒,再谢先生大恩。”一个细细的妇人声音遥遥地传过来。

“正是正是”,一个粗豪地声音道:“何须改日,不若今天夜间某便着家人摆酒,与先生痛饮如何?”

“老爷----”只闻先前妇人声音埋怨地道:“戚先生是贵客,改日请村中年老长者相陪先生才是正理。老爷你,却不要借此话题又想要饮酒了。”

“嗯嗯----”那粗毫声音略有些停滞,口气委婉地道:“夫人啊,你看为夫戒酒都有大半个月了----”

“老爷、夫人,在下向来也不惯用酒食,清淡惯了。何况治病救人,本是医家本份。那谢酒一事,就不要提了。天色将晚,在下也需去休息了。”那汉子声音道。

梅清在屋外听着屋中动静,心中更是讶然。没想到这黄脸汉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医生不说,还真治好了此间主人家少爷的病。转念一想,又寻思却不要是这家伙安了什么坏心,或是借治病欲为什么不轨之事,又或那小爷的病,会不会就是这家伙动了什么手脚,又以治病为机,想要弄些阴谋呢梅清想了想,却未擅动,只是将身停得远远地,观望着一个满面胡须的粗豪大汉,送了那黄脸汉子出来,又命一个丫环,陪着那汉子转到侧院去了。

梅清远远吊着二人,转过了侧院的月亮门,见这处下院规模不大,收拾得却甚是干净。这汉子居住的客房在院子最后身。虽然没有假池塘,却也是遍植榆柳,颇为幽静。

那丫环将黄脸汉子送了入房中,便掩了房门。梅清轻步上前,躲在窗外。正当此时,忽然听门“吱呀”一声,那丫环面有羞怒地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口中犹自嘟囔道:“长得如同个瘟杀神似的。哪个看上你了一般!若不是老爷要奴来服侍,鬼才肯贴你的身哩!奴还没说什么,你倒装腔作势的摆出幅正人君子的模样来!看着神神秘秘地不似个什么好来自,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一行骂着,一行去了。

梅清见这丫环长得虽然眉目一般,但体态妖娆。也算个尤物。那黄脸汉子却不知是什么样人,居然能拒之门外,却是出乎梅清想象之外。

左思右想,本待便此离去,忽然觉得那汉子屋中一阵灵气波动。一股极为阴森恐怖的气息传了过来,耳中又隐隐地听到了那汉子“呵”地一声,似是颇为惊讶。梅清一惊,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将神念放出,悄悄地探察屋中情形。待他神念方入,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那汉子盘坐在床上,面前摆着的。正是自己曾见他在陵墓中拿出的小鼎。

那小鼎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通体黝黑一片,毫无光泽。上次见时,只觉得这小鼎平平无奇,而此刻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却可见一道一道暗紫地光芒在鼎身上周复盘旋,道道邪气不住地从鼎身上散发出来。

那黄脸汉子正满头大汗,左右手各比出一个诀形,全力压制着鼎内腾然地邪气。恰逢此时梅清神念透窗而入。正与那邪气以及汉子的法诀相激。

本来那邪气已经被黄脸汉子的压制不住。正是蠢蠢欲动,便要狂飚而起之时。忽然遇到梅清的神念,忽然一下子如受到了吸引一般,“嗖”地向着窗外的梅清扑了过来。

屋内汉子本来心中正当叫苦之时,忽然见此异变,不由“啊”了一声,这才发现居然有人在窗外窥视,一时心中惊怒交集,暗暗埋怨自己大意;又见鼎中邪气不知为何,居然全向那窗外之人扑去,自己压力一松,立时轻叱一声,抬手便将一个青蒙蒙地镯子放了出来。

这镯子一出来,立时青芒大盛,映得屋内青光一片。那汉子双手翻处,身子如同一缕青烟也似附在了镯子之上,随即化成一道青芒,随着一声“疾!”,随即破窗而出,洒出一片青光,直向梅清兜头罩了下来。

梅清这下子可是傻了。本来他是想试探一下,看个究竟。谁想到这鼎中邪气居然在与黄脸汉子争斗中大占优势的时候,居然这般灵敏地发现自己地神念,更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那黄脸汉子的对抗,如同见了仇敌一般地向自己扑了过来。

这股邪气才将临体,便觉得那阴凉刺骨的冰寒之气,如同万载寒冰般镇得自己周身上下僵冷难动。梅清大骇,好在这几天不断画符练咒,总是有些心得。心念动处,一张金刚符已经瞬间出现,挡在了自己周身之外。

只闻得吱吱呀呀的轻微响声不断,那金刚符形成的淡淡金刚之罩,眨眼间便已经被压得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坚持不住。梅清见了,不由暗暗叫苦。

本来他就是隐形而入,此处又不过是一处平平常常的民宅,因此也没有做太多地防护准备。此时一旦遇上紧急之事,便显出经验不足的缺点来。

现在梅清心中不由暗暗后悔,这几天光顾着画一品符,二品以上符几乎没有画过。现在带的都是最开始画的几张存货。早知道这样,临来时却应该多弄些符备用才是。

哪成想正在梅清叫悔不迭之时,却闻得屋中一声怒叱,随即一道青光破窗而出。才出得窗外,便如一簇寒星乍然爆开,漫化成一天的光雾,没头没脑地向自己洒了下来。

“禁术!”梅清自己在禁术上用得功夫最多,哪有认不出这片光雾地道理。表面看来的点点寒星,其实背后却隐隐有五行流行其间,道道真元瞬间抽空了四周五行之力,暗极反明,造成了光芒闪烁的形貌。这团光雾还未落下,梅清便已经能察觉得到其中蕴含的禁断之力,已经搅得周边五行混乱,一时之间,自己那道金刚符更是风雨飘摇,眼看就要破碎当场。

“金土生化,五行归元!断!”眼见得形势不妙,梅清心中知道再不能犹豫,当时便将这金刚符逆转开来,心中却已经在暗诵遁法,准备跑路了。

金刚符所调动的,乃是外金内土的格局,但是与梅清研究的那种纯粹的双五行符并不一样,这类符,都是经过千百年锤炼研究,结构极其稳定的成品符了,因此金土二行在符上稳定异常,不可能会产生特殊变化。

但是这金刚符在平常,或是防守佳符,但此时外边那鼎中邪气攻击之势不减,偏偏那汉子又将一道来者不善地禁术打了过来,再要原地死扛,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那道禁术一眼而知乃是五行皆禁,自己这道金刚符乃是以金土为符,不出五行,这一道禁术下来,肯定是要当场成了泡影。但那鼎中邪气只怕乃是死气所化,不在五行之属,禁术禁它不得。那时候自己这边一无所倚,这邪气冲进来,哪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因此梅清心电疾转,当机立断,不再维持护体符形,却将五行倒转,在禁术临头之前,先行将五行搅乱,以借此一线之机,施展遁术先行离开。

只闻“砰”地一声,金刚符在周身形成的那层淡黄光晕一闪即爆,在梅清周围立时卷起一阵明灭不定的光澜风旋。梅清那本来在光晕中不甚清楚的身影在一阵光漾闪爆中,更是波动起道道扭曲的光波,看来甚是怪异。

梅清手中早已掐好的诀形,暗中诵咒方毕,见四下五行乱作一团,身边邪气冰寒刺骨,即将临体,头上星芒阵阵,带着隐隐的呼啸声,已经能令人感觉得到禁术那强大的禁制之力,已经将上方五行之力抽逝得一干二净。

“遁!”手中诀形指处,梅清只觉得身如浑茫大地,瞬间便隐入了一片浑沌厚土之中,按着心意所指方向,一口气也不知遁出多远,直到体内真元将尽时,才透出地面来。

那黄脸汉子才发出手中禁术,这才注意到窗外**地家伙居然将手中护符爆了开来,显是想要搏上一搏。他心中一阵冷笑,右手翻处,已经将另外一件法器执在手中,只等这下作地家伙攻了上来,便给他一个好看。

谁成想这家伙居然是虚张声势,才看他爆了护体符,下一刻却见他“嗖”地一声,化体土遁,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五……行……遁……天啊,黄脸汉子以手捂口,仍未掩住那一声惊呼。

另一声惊呼传来,居然是来自屋内。更另人惊讶地是,这声音,居然是刚刚遁走的梅清发出地。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天已不早

梅清还从来没有这么惊讶过。

五行遁术,并不是很容易控制地一种道术。

虽然它用来逃跑确实是极为方便,但也有它不足的地方,就是对五行灵气的极端依赖。

比如说,如果你正用水遁术逃命时,忽然前方遇上一道山崖横在前方,那这个水遁术,只能是立时便罢工不干了。

正因如此,土遁术才成了五行遁术中最为常用的一种。原因也非常简单,大地茫茫,无边无际,只要你体内真元支持得住,自可一路遁下去。

前几次梅清使用遁术时,一则修为尚浅,真元支持时间不长;二则情形都不需要他逃得太远,因此都没有走得特别遥远。

但这一次,本是性命交关之时,又为了摆脱那魔鼎和黄脸汉子的攻击,因此心中想得自然是有多远就跑多远。这一次按着心意所指方向,自觉跑了怕不有百十里地,这才收起遁法,透出地面来。

没想到他才一收法,现身出来看时,却见自己却身在一间房屋之中,四下一扫,其中陈设似乎便有些熟悉。

眼前更有一物,离得有些近了,反倒看不太清楚。梅清略略后仰头,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这东西,居然就是以神念看到了黄脸汉子屋中的那只奇怪的黑鼎。

他这才发现,自己感觉一遁千里,原来只是从屋外,跑到了屋里来了!

这反差未免太强了一些。梅清也不由惊叫了一声。只是马上他就再没心思考虑为什么自己地遁术会弄了这样一个结果了。

耳边只觉得阴风飒飒。阵阵邪气透体。原先缠着自己地那一股阴邪之气。已经再度由屋外破窗而入。灰暗地气息。眨眼间已经将自己周身上下都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梅清!”一个极其熟悉地声音忽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这好象……是碧真地声音。

是幻觉么?果然是分别地久了。原来自己却是这么思念她。带着这个想法。梅清感觉到一股寒冷之极地气体侵入自己体内。本就所剩不多地真元忽然变得凝滞了一下。随即又疯狂地转动起来。然后梅清就觉得自己飘飘荡荡、晕晕沉沉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心在何处。

梅清好象做了个梦。

梦中他又见到了碧真,梦中碧真变得更加漂亮了。也更加大胆了。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便如同浑然忘了一切。毫无羞怯,也毫无推让。两个人只是互相拼命地索取着,毫无保留地占有着对方的一切。什么太阳太阴,什么龙虎日月、铅汞火侯,统统见鬼去吧……没有双修,没有道法。没有金丹,只有最原始最简单地欲望与发泄,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情与爱。

所谓道,恶乎在?

无所不在。

梦的最后,一切都消失了。床榻消失了。两个人似乎纠缠在半空里;房间消失了,日月精华下射无地;日月消失了,天地变成了浑沌一片;天地也消失了,只有真儿与自己融为一体。一切都沉寂不动,似乎是在一个无何有的空间之中,无来无往,没有生机,也没有灵气。一切都似乎从来没有产生与消亡过,时间不知其始。也不知其终,更没有方向。到得最后,这一切也似乎没有存在过,真儿消失了,自己也消失了。

好象看到了什么。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存在过的。消失过的。

梅清似乎在努力地思索着,看到了很多,明白了很多。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思索什么,看到了什么,又明白了什么。

这是梦。他想到。

于是他醒了。

梅清慢慢地睁开眼。秋日的阳光已经开始透入窗纸照入屋内。那窗纸上分明有一个碗口大地破洞,想来便是昨天被鼎中邪气以及后来的青光所穿透地。

一想到这些。梅清一下子打了个激凌,想起了经历的种种,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未着寸缕,而身边却是一个异常熟悉又无限美好的**娇躯。

“真儿?怎么……真的是你?”梅清顾不得其他将身侧佳人抱了过来,心中忽然觉得爱意盈盈,竟然不知再说什么好,只是用力地将碧真紧紧抱在怀中。

“大坏蛋,什么叫真的是我?难道你还盼着是别人不成?”梅清一动,便将碧真惊醒了过来。听了梅清“真的是你”地问话,登时气嗯嗯的趴在梅清怀中,在他脖子上咬了他一

碧真咬在梅清身上,梅清却浑然未觉得疼痛。他只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紧紧地将怀中佳人抱得贴在自己心口,心中觉得涨得满满的,又坠得沉甸甸的。一种莫名地感动,让他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碧真也是一般,咬过梅清后,便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二人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良久之后,二人才轻轻放开对方,互相打量着,忽然同时开口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二人这句话突然同时说出来,都大感好笑,却又同时说道:“你先说。”

这两句话都和商量好的一般,同时开口,同时结束。两人各各一呆,然后忽然都同时大笑起来。碧真笑得眼角都有了泪花,又觉得自己身体在梅清怀中笑作一团,不知不觉二人都又有些反应,立时便挡住梅清意欲作怪的双手,大发娇嗔道:“别捣乱,你先说,就是要你先说!”

两人同坚持,自然是女方要说了算的。梅清怪手大动,揩足了油,又待碧真刁蛮大发片刻,这才将自己离开京城后的经历简单讲了一下。从初到永平毫无收获,然后见到甜妞唱曲,又说到来港里拜访史梦竹,都一一说了。

“是啊,一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唱得迷人,马上就没了魂,在楼上看得都成了望夫石了,还不得紧着追到人家家里来?”碧真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唉,可怜史老爷子,居然成了某些好色之徒追蜂逐蝶的旗号了,此何人哉,彼何人哉!”

“啊?难道……”,梅清忽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惊声道:“原来你是那个变戏法的!?”

“哎,人家梅少眼睛都瞄着小姑娘去了,哪还有心思看我这个黄脸婆呀。”碧真眼睛四处张望,自怨自艾地道:“几次都差点撞个对头儿,就差磕出个大包来了,可楞是视而不见

“咳咳……这个这个,主要是真儿你化妆之术了得嘛。你说我这个修为浅经验差眼又拙,自然看不透你这妙手天成的装扮了。”梅清闻得屋内醋浪滚滚,连忙大拍马屁道。

“是么?那昨天怎么忽然就认出我来了,才一进屋就给你弄到了床了,欺负得我……哼哼……”一边说着,碧真张开樱桃小口,一口白森森的细齿寒光闪耀。

“别别别,我那不是被那个破鼎上地邪气一冲,结果就晕迷了么。我这天天想你,夜夜想你的,结果就心有灵犀嘛。”梅清这时方觉得脖子上齿印隐隐作痛,连声阻止道。

“对了”,一听梅清此言,碧真一下子就忘了取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道:“你感觉怎么样?昨天那个鼎实在是邪得狠,碰到你就不见了,到底它跑哪去了?我也不知是怎么个东西,你身体觉得没事么?”

梅清一皱眉,连忙神念内视,这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那消失不见的神秘小鼎,此时居然稳稳当当地立在自己的下丹田之处。自己已经凝结的金丹,正端端正正地在置于鼎中。那鼎中盈盈真元,已经全然是液体,粘稠欲凝,在两轮日月的映射下,蒸腾出一片紫色华晕,映得体内氤氲华然。甘露般的真元,又从日月交炼的半窿中缓缓凝结成露,一滴滴地滴落到鼎中,缓缓凝于丹上。

一夜之间,金丹再度壮大数分,梅清甚至隐隐已经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到了炼气地端口了。

梅清心中疑惑,忙将体内情况与碧真说了。碧真听了,也是大感奇怪地道:“观你这情形,确是到了快要婴儿现相、移神换鼎地时候了。只是你凝丹才多久,哪有这般快的?何况移神换鼎,乃是体内自成之鼎,更哪有你这样实有一鼎移入体内地?却是咄咄怪事了。”

“管他呢!”梅清对自己体内经常出现的各类奇怪之事都有些司空见怪,进而麻木不仁了:“既然你就是那变戏法的,一直偷偷跟踪我,我的行踪都在你掌握之中,还问我怎么到的这里做什么?倒是你究竟怎么跑来的,还不从实招来?”

“呸,谁跟踪你了?我哪知道你从哪冒出来的?不说清楚,我就不告诉你我怎么跑出来的!啊啊啊,不许耍赖……每次装完死就欺负人……大白天的……”碧真面带羞恼地抵抗道。

“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艳福。天还早呐,不用急……”梅清一脸坏笑地道。

“咳咳,好徒弟呀,天实在是不早了,不然你们小两口先歇歇?”忽然窗外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道。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玉瓶琼果

“啊,这个这个,师傅你们怎么来了?”梅清面红如血,吭吭哧哧半天,对着院中的张十三和侯申道。

张十三一语惊破屋中一对鸳鸯好事。好在修行之人,法术大有妙用,穿衣收拾都颇为方便,没用几刻梅清与碧真二人就衣冠楚楚地出来了。

只见张十三和侯申站在院中。侯申很自觉地远远避在门口,两只眼睛溜溜地似乎在打量别处风景。张十三则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门边的石台上,一手拿着酒葫芦,一手捏着几只小干鱼,摇头晃脑喝得不亦乐乎。

闻得梅清发问,张十三将手中小鱼扔在嘴里,又灌了一口酒,这才一抹嘴道:“唉,我的笨徒弟,早就教过你学以致用,你就是不听。还问我们怎么找来的,你们小两口也不知道施个隔音符什么的,这八里外都听得到你们这动静。要不是师傅我闻声赶来帮你遮着点,怕是全庄昨天晚上就不用睡觉了……”

张十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边梅清差点一头栽到地上,脸色当时变成了猴**,连忙接过话头,吭吭哧哧地道:“啊啊,对了,师傅,你还不认识吧,这个就是真儿。”说罢,转身对真儿道:“真儿,这是我新拜的师傅。”

碧真此时已经恢复了旧貌,穿着一身浅绿的裙装,更显得亭亭玉立。她听了梅清之言,侧着头打量了张十三几眼,这才皱眉对梅清道:“你怎么拜了这么个老没修的师傅?”

张十三正端了酒葫芦向口中倒酒,忽然闻了碧真这句话,这口酒一下子呛在嘴里,大声咳嗽起来。

梅清见了,连忙上前拍胸抚背,又舞又弄,摆出一幅弟子服其劳的场面,口中却恭声道:“师傅。真儿他天真烂漫,心地无邪,口无遮拦,还望师傅恕罪。”

张十三咳嗽了半天,差点没呛死。听了梅清地话,又给呛住了,喘了半天气才匀上来。睁着一双小眼看了看碧真,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徒弟媳妇,果然配得上我这傻徒弟。”

说罢,又一翻小眼,横了梅清一眼道:“什么心地无邪、口无遮拦。你是说你媳妇呢,还是赞你媳妇说得对,骂你师傅骂得好呐?我恕什么罪?你这媳妇虽然口无遮拦,心眼可比你强多了,不象你个坏小子装得一脸傻样。\\\\其实一肚子坏水儿的蔫儿坏。”

“是是,师傅看徒弟。果然是再准也没有的。只是既然您觉得徒弟媳妇还不错,您说这初次见面的,总也得有些个意思意思吧……”一边说着,梅清一边比出一个数钱的手势来。

“这是……什么诀法?”张十三眨巴着小眼,干巴巴的手指头学着梅清的样子比划着道:“蹈天诀?烈焰?清霄?徒弟呀,不是为师说你,修习道法,最紧要便是一丝不苟。你刚才那掐的诀法,似是而非。显是大谬……”

“师----傅----!”梅清咬牙切齿,毫不掩饰地道:“徒儿比地不是诀形!是说你徒弟媳妇来了,你总得掏点见面礼吧!?别再拿那破砚台来混事了啊,我媳妇可是大家闺秀,好东西见多了,一般东西都看不上眼的……”

见梅清这般直截了当的向着张十三要东西,侯申都看不下去了,本来装着飘移不定的眼神,干脆仰头望天。=一幅没看到的样子。碧真大是不好意思。连忙在梅清身后偷着捅了捅梅清,示意他莫要再说下去了。

张十三先是被梅清毫不掩饰索要言语给噎得呆住了。然后苦笑着摇头道:“唉,门中不幸,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不懂尊师,只认东西不认人的徒弟呢。只是你这媳妇,闺秀不闺秀的放在一边,大家出身却是错不了地。你看看她这一身带的,都有什么?鬼脸花,天罗衣,头上的簪子、腕上的镯子,哪件是容易得的?只怕你这媳妇来头不小吧?”

梅清还一脸不忿,碧真已经不好意思地上前道:“师傅,你别听他闹,我不要东西地。”

“干嘛不要?”梅清拉过碧真小声道:“我拜师都没给我什么好东西,这次再不敲诈点,以后更没机会了。”

碧真捅着梅清道:“既然拜了师,无论如何,也当尊师重道,哪有当面索要东西的道理?”

“算了算了”,张十三苦了脸道:“冲丫头这一声师傅,就比你个混小子强上万分。嗯嗯,很好,你这丫头很合老道的心,今天少不得要出点血了。”

说罢,闭着眼从怀里掏了个小玉瓶出来,咬着后槽牙伸到碧真面前道:“给,拿去吧!”

梅清见无良师傅居然也肯出血,不由大是高兴,连忙睁大双眼看时,只见那小小玉瓶居然是纯以水晶制成,晶莹剔透,内里一个小小红果,不过指甲盖大小,红艳欲滴,极是诱人。

“这是什么?沙果么?还是樱桃?”梅清却是认不得,出声问道。

碧真连忙向张十三施礼道:“师傅啊,我不爱吃樱桃的,还是留着您下酒吧!”

“别介别介”,梅清连忙抓向张十三手中小瓶,口中道:“长者赐,不敢辞。咱收下晚上当个夜宵啥的还不错。”

“去!”只闻“啪”地一声,梅清脑袋后边又挨了一下子,只听张十三道:“你这傻小子,好宝贝都不认得,还要当夜宵来吃了,不够你败家的!”

说完,张十三将手中玉瓶放到眼着,反复看了几眼,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碧真道:“说来这东西,倒是给你这丫头最合适了。要是老道眼不花,你先前装扮成那变戏法地,用的是那鬼脸花吧?”

“这您都能看出来?”碧真眼睛大睁地道:“就是鬼脸花。我……我听说用鬼脸花来易容,没人能分辩得出的。”

“确是如此”,张十三点头道:“不过那件鬼脸花,是祭炼过后,方可使用。老道我当年在祭炼这件东西时,还伸过一点手,自然就能分得出来了。”

说着,又转头对梅清道:“当时你还口口声声说变戏法的汉子甚为可疑,为师说不然,你肯定还挺不服气吧?”

梅清嘿嘿一笑。碧真化妆后跟踪自己一行,出了案件后又失踪不见,自己当然觉得可疑。为此还在侯申面前推理断案,侯申佩服不已。没想到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此时想来,倒有些好笑。

张十三能断定妆成变戏法汉子的碧真与甜妞之死无干,显然是认出了那件鬼脸花,这才会有此把握了。

“既然有了鬼脸花,那一花三果也是知道吧?这瓶里装的,就是其中的琼果。怎么样,现在想不想要了还?”张十三嘿嘿笑道。

“啊?”碧真一听“琼果”之名,立时惊叫了起来,随即以手掩口,一双秀目注视着那小小红果,半天才清醒过来,连忙对着张十三再施道:“多谢师傅厚爱。”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小瓶接了过来,捧在手中看来看去,爱不释手。

“一花三果?琼果?什么东西?”梅清也凑过来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这一花三果和琼果之名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自然一头雾水。

“嘻嘻,不告诉你。”碧真皱了皱鼻子,手一晃将那小瓶收起,又高兴得笑了起来,跳了两跳,又连连对张十三道:“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你这丫头”,张十三哑然失笑,沉吟了一下,这才道:“丫头,虽然你是我徒弟的媳妇,叫我师傅呢,总是有些不太合适。我看你出身,怕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户的,老道我也不敢抢。不过老道在修真界也混了些年头,大概有些小玩艺,还能教教你。我有心收你做个记名徒弟,你看可行么?”

“好啊好啊”,碧真欢呼雀跃地道:“师傅师傅,以后就这么定了!他要是敢欺负我,师傅你可要帮着我呀!”

“唉”,梅清摇头叹气道:“刚才还一口一个老不修,怎么一个果子就收买叛变了呢!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果然是不错地。”

“师傅!”碧真气哼哼地站到张十三身边,指着梅清道:“他欺负我!师傅你看到了吧,帮我打他!”

“好!”张十三怒发冲冠,戟指梅清:“敢欺负我徒弟!看我不打下你半截来!不让你从此爬着走路,就白炼了这些年的符!”

“啊?!”碧真一听大惊,连忙摇着张十三的胳膊道:“师傅,您还是轻着些,不然要是真打坏了怎么办?”

“……”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只饮三杯

“石庄主,这位乃是我的师傅张真人,昨天夜间方至。”恢复了戚先生打扮的碧真,一本正经地指着张十三向那满脸胡子的本间主人介绍道。

原来碧真等人还没来得及各述别情,忽然察觉院外那丫环小红过来,吓得碧真急忙取出鬼面花,眨眼间又化作了满面腊黄的戚先生。

小红来时,见一院子人,先是一惊,然后又道是小少爷果然大好了,夫人欢喜之下,允了老爷之命,要摆酒相谢戚先生。

这位石庄主估计是馋酒馋得紧了,得了夫人之命,居然一刻也不耽误,大早起的就命下人整治酒席,立时就派人来请碧真入席饮酒去。

结果张十三、梅清与侯申就只得以“戚先生”师友的身份出席了。

这石庄主果然热情得紧,闻了碧真之言,立时便举起自己面前足有脑袋大小的特号酒杯,对着张十三嗡声嗡气地道:“原来是师傅----哦是张真人到咧,幸会幸会!石某先干为敬!”说罢将那大酒杯高高举起,置于唇间,如长鲸吸水一般,只见清洌的酒水恰似长带经空,由杯中连绵不断地被吸到大口之中,不一时便给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饶是张十三久于酒事,惯见战阵,此时也不由目瞪口呆。见过喝酒的,却也没见过这般厉害的人物。这一大怀酒,怕不得有半坛子?真不知为何这主人要用这样大的家伙来盛酒,倒也真当得豪爽二字。

“好说好说”,张十三毕竟见多识广,一瞬间便恢复正常。端起摆在面前的小酒杯,略一示意,仰着便干了。

碧真见了,连忙指着侯申接着介绍道:“这位侯大侠,乃是在下朋友。”

石庄主听了,一连声催一边的家人道:“都站着干啥咧?没看咱们宾主酒杯都干了?还不快快满酒?”

闻得此言,一边地小红连忙上前,端过一边银酒壶,将张十三面前小小瓷杯注得满满的。石庄主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了。连忙捧过一个大酒坛来,高高举起,将那坛子翻转过来。只见其中酒浆如翻江倒海、渴马奔泉般激涌出来,当真“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不多时便将庄主面前特大号酒杯倒得满了。

“再添点再添点”。庄主见了还在一迭声地嘱咐。恨不得将杯中酒水都堆起来。看着实在是倒不进去了。这才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捧起酒杯道:“原来是侯大侠到咧!幸会幸会!石某先干为敬!”说罢又将头扎到酒杯里。再演了一出龙吸水。直到酒杯高高举到翻过底来。控得一滴酒也淌不下来时。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叫一声“痛快这庄主杯子才放下。还没等侯申端酒杯。便又大喊道:“这些个没眼力价地。没看到咱们酒杯都干了?还不快快满酒等啥呢?

那汉子连跑再颠地拎着坛子过来。这一次剩下地小半坛酒都倒了进去。直到坛底朝天。才只将将把那酒杯倒满了。

石庄主都不等侯申干罢。已经把眼神转向梅清道:“这位朋友是……”

“哦。这个嘛。是我地徒弟。叫----叫小梅子----”碧真拉着声音道。

石庄主早已经把酒杯端起来道:“原来是徒弟到咧----啊是小。小妹子是吧?幸会幸会!石某先干为敬!”

梅清听了碧真埋汰自己。当面又不好发作。只得暗中向碧真比了个威胁地手势。碧真仰面朝天。只当没看过。二人这边打情骂俏。石庄主却根本没有功夫看他们两个。抱了大酒杯又是一通狂饮。这一酒杯又是干进去了。

“好好,认识几位朋友,果然多个朋友多杯酒啊!”石庄主随便用袖子抹了一下胡子上淋漓的酒水,大声嚷嚷道:“对咧。这还没敬戚先生呐!酒呐。人都死光了?还不再开一坛子酒来!”

闻得此言,他身后那汉子面带难色。吱吱唔唔地不肯动弹。一边的小红连忙过来,拉了拉庄主,指了指他面前大号酒杯上地两行小字,小声说道:“虽然今天夫人开禁,可老爷也须守着夫人定的规矩,三杯即可,可不该多饮。”

梅清等这才注意到这巨大酒杯一侧,还镌着两行小字。定睛一看,写得却是:

饮酒有度,

只限三杯。

梅清等见了,都差点乐出声来。这还“只限三杯”?这杯子比大海碗还大着许多,三杯下去,一坛酒都空了。

石庄主见了,搔了搔脑袋,闷声闷气地道:“可是郁闷!才润开嗓子就到三杯了,酒虫子这才勾将上来,且是作弄人!下次定要再打个大点的酒杯去,这小酒杯盛不了一滴酒,掉个眼泪就满了,作得甚么?”

碧真见了,忍住笑道:“既然如此,恰好在上饮不得酒。莫若在下这杯酒,就由石庄主代饮了罢。”

“哦?”石庄主眼睛瞬间瞪大道:“戚先生这般有学问的人,咋个能不喝酒咧----既然如此,六子,来把爷酒杯满上。说好了,一会夫人问起时须得说,爷今天只喝了三杯。这一杯,却是替戚先生喝地。”

旁边那叫六子的汉子还在吱吱唔唔,忽然闻得背后屏风后面,轻轻地细细地一声咳嗽声传来。虽然众人听了都不大在意,石庄主却有如惊雷震耳一边,立时一呆。

众人却都没有注意到,张十三闻了这一声,脸上登时阴云一看。微微眯着双眼,好象走了一会神,这才睁开双眼,哼了一声,面色恢复如常。

石庄主闻了咳嗽声,登时代客饮酒的话也不说了,满面含笑地对碧真道:“啊,这个----其实代客饮酒,也不太合适是吧?罢了罢了,酒已饮过,莫若早搬了饭来,草草吃些罢。”

碧真眼睛一眨,登时便想起刚才那咳嗽之声,有些熟悉,正是石夫人在屏风后在提醒石庄主,因此这厮才立时态度大变。碧真看着有趣,故意说道:“唉,我看石庄主也是豪爽过人,酒逢知己,莫若便再取了酒来,与我这几位朋友饮上几杯?若是怕夫人怪罪,直推在小可身上便是。”

石庄主闻了,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头却连连摇动道:“此事如何可以?几位朋友若未饮得尽兴,让六子再上酒就是了。夫人要我少饮些酒,乃是惜我爱我,怕我身体受不得。石某哪能违了妻命,惹她生气?谢兄厚意,这酒,却是不再喝了。”

石庄主此言一出,座中诸人大多目瞪口呆。大明之时,男女尊卑看得极重,妇人三从四德,哪有管丈夫的道理?看这石庄主恁般粗豪的一个汉子,居然当了客人之面,大道夫人之命不敢违,也当真是有些惊世骇俗了。就连他身后的六子,听了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不过是自家主人,总不成直接表现出来,只得双眼翻白,斜视窗外,就象没有听到一样。

碧真却哈哈一笑道:“果然石庄主是个至情至性的好汉子,真男人!比那心口不一、端着碗里看着锅里、就会欺负女人地没良心坏蛋可要强得多了!既然石庄主不便再饮,小可便空将此杯敬你!”说罢,就端起面前小酒杯,一口干了。放下酒杯时,却偷偷横了梅清一眼。

梅清听碧真这几句含沙射影,只装作没听出来。说实话,在他心中倒也觉得,这石庄主虽然怕老婆有些过份了,但这份坦荡却也难得。只是看着他面前的大酒杯,不由好笑道:“既然如此,莫若石庄主干脆便戒了酒,或改个小些的杯子罢,岂非更佳?”

石庄主倒也没在意梅清插嘴,咧口笑道:“夫人只说适度,酒饮微醺,又没要我戒。至于这杯子大小,嘿嘿,当时夫人说要我只饮三杯,我便只饮三杯。总不算违了她言,她也生不来气了。”

众人无不莞尔,就连一边的小红都有些摇晃,唯有石庄主,自觉此乃与夫人斗智斗勇少有胜果,颇有些小小得意。

梅清这边众人用过饭食,家人收拾了残席,奉上茶来,碧真便开言道:“小可师友相逢,此番却要结伴而行。打扰石庄主数日,蒙庄主款待,感谢无地。却是便当话别,且待有缘再聚。”

石庄主听了呵呵一笑,正要说话,忽然闻得屏风后一个柔细地声音道:“仙长稍待!”

众人都是一呆。此时那声音继续道:“老爷,妾身有些话,想单独对这位张仙长讲。”

“哦?”石庄主一楞,然后却略不在意地道:“正好今天想要带那帮小崽子出去松松筋骨,那我就先走了。”说罢和在场诸人一一告别,带着六子腾腾地跑了。

小红也被夫人嘱咐几句出去掩了房门,屏风后那夫人却未出声。张十三冷哼了一声道:“我有心放你一马,你倒自己要跳进来!要说什么还不快点出来?”

屏风后一声幽幽叹息,只见那石夫人缓步行出。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人妖之恋

梅清眼前一亮,暗道好一个娇媚的妇人。

这石夫人看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生得娇媚中却带得几分柔弱,一身浅淡长裙,头上只松松地挽了个髻,面上哀愁怯怯,更显得楚楚动人。

只是有些奇怪地是,她手中却抱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看来大概有四五岁的样子,面色灰暗,正在闷头大睡。

只是梅清却暗暗皱了皱眉头,觉得这石夫人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对。只是他见识尚浅,一时分辨不出哪里不对来。

碧真大是吃味,见梅清看着石夫人目不转睛,偏偏这石夫人生得媚视烟行,心中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偷偷在袖中一掐诀法,便见一道青光,无声无息地便在梅清胳膊上扎了一下。

梅清大是吃痛,好象随便反应过来,连忙装出一副安静的样子来,只以眼角余光看去,只见碧真咬牙切齿,正指挥她那戮灭簪在自己腰间扎来扎去。

说来也是上等法器,居然被碧真派来用作这个,梅清咬牙强忍,哭笑不得之余,也对碧真这控器手段生出几分佩服来。

那石夫人自然不知道梅清所受苦痛,她缓缓行到张十三面前,忽然双膝跪下道:“仙长慈悲,求你救救我孩儿吧。”

一时场中诸人,都面露惊色。碧真也忘了再教训梅清,一双秀目看着石夫人。前时与这石夫人都是隔了屏风言谈,未曾亲见其人。此时仔细一打量,不由也“咦”地惊呼一声,显然也是看出有些不太对的地方。

张十三身体向旁边一让,躲开了石夫人的跪拜,哼了一声道:“小狐狸,你不守规矩,下嫁凡人。胆大妄为,若是三十年前被道爷遇上,早就取了你的命去。现在道爷也懒得管你这些事了,本想放你一马,你倒敢出来找事了。难道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说罢,一股冷森森地杀气直透了出来,一下子将那石夫人罩定。

石夫人一下子脸变得雪白,浑身上下不住颤抖,却强自支撑着道:“仙长明鉴,小妖虽然一时动了凡心,嫁于石郎,却从未有过采补害人之事;修炼这几百年来,更未生过坏念。未害过一人。仙长若要拿我,就算是抓小妖去销骨炼丹,小妖也不敢违抗。只是我孩儿才不过七岁。体弱无医,只求仙长慈悲为怀,救他一命。”说罢,连连磕头不已。

梅清与碧真对视一眼。都不由心中大惊。原来这石夫人。居然是个妖。怪不得二人都觉得她看着有哪不太对。只是二人都未曾有见过妖怪地经验。因此未能识得。

这时二人再看时。才隐隐觉得她周身有一种奇怪地气息周转。想来便是所谓妖气了。大概张十三在石夫人出声之时。便已经有所察觉。不过如他所言。估计是看出这石夫人没有对石庄长不利地做法。因此就懒得降妖除怪。准备放她一马。没想到石夫人居然为着救儿子地性命。拼着生死不要。主动出来见众人。

她怀中那孩子估计长得也是有些不足。七岁地孩子。大小只如四五岁一般。想来身体确是有些不妥了。

张十三眉头微皱道:“你认得我么?为什么要我救你儿子?”

石夫人连连磕头道:“当年小妖曾远远见识过仙长英姿。知道仙长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但求仙长相救小儿。便是要小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碧真见了。却叹了口气道:“石夫人。既然你也是修炼之身。想来也知道令郎地身体。怕是无法可施地。”

这几天碧真化身戚先生。就是打着为小少爷治病的旗号在庄上住了几天。自然知道那小少爷地情况。这孩子本是先天不足,绝难长大wωw奇Qìsuu書com网。一切手段。也不过让他能延长几天寿数,少受些苦痛罢了。

石夫人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道:“戚先生,小儿却是先天不足,体内经络杂乱,难以医治。你这几日在庄上手段不凡,使我孩儿少受许多痛苦,小妖感激不已。张仙长既然是尊师,更是前辈高人,自然神通广大。只求仙长大发慈悲,相救则个!”

碧真看那石夫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心中也略有些不忍,便出言问道:“你那孩子是怎么一回事?你本是妖,你丈夫是人,如何能有孩子的?难道那孩子……真是你亲生的?”

石夫人见碧真出言,未一口回绝,面上露出几分希望之色,连忙将自己与这石庄主之间之事,对众人讲了一遍。

此事在梅清听来,也没有什么希奇之处。在他记忆中似乎这类妖人之恋,好象也听得不少。但其他众人却是不断啧啧称奇,显然觉得大有出乎意料之处。

这位石夫人,本是一个修炼数百年的狐狸精。

妖精与人不同,修炼起来加倍艰难。而成丹化形的关口,又不知要危险多少。

狐狸这一类妖精,虽然不算天生灵物,但比起其他妖属来,都更为聪明灵慧。石夫人在二百年前偶因福缘入了修炼之门后,自知法力低微,身无靠山又有诸多难关,因此一直小心翼翼,倒也没有遇上过什么大祸。

一直到了十五年前,当时石夫人修炼将到关口,眼见要历劫躲灾。恰恰寻到长春淀那处行宫的所在。这行宫当时荒废虽久,但其中遗留的帝皇气脉尚有余荫,便有心躲于此处,借那帝王之气,来躲避天劫之威。

不想果然是祸不单行,不知怎么地偏偏就有几个修行者,在那一刻来到这处行宫来了。长春淀此地位居边荒,长春宫更是久无少人迹,石夫人也是一时大意,没想到会有人来,一下子被那几个碰个正着。

那几个修行之人虽然修为不错,但若平时遇上,石夫人至少全身而退并不难。但那天劫偏偏就在此时到来。石夫人虽然拼着受伤逃出了行宫,但天劫随即而至。此时她身受重伤,天雷阵阵,几道劫雷下来,便被击得遍体鳞伤,眼见得是挨不过去了。

偏偏也是凑巧,那时尚是少年的石老爷,本名唤作石五七,打柴到山中。见风雨大作,电闪雷鸣,跑到树上避雨,偏偏就见到了气息奄奄的她。

石五七见她可怜,就随手抱来,将手边草药敷了些。说来也怪,一到古五七怀中,不管什么样地天雷,再也没有一道击在他们身边,狐狸精便因此躲过了一劫。

待得雨过天晴,石夫人伤势也好得几分,便偷偷溜走,寻个清静地方,养好了伤势,这才回来寻见那石五七。这石五七自小父母双亡,一个人打些柴来卖了度日。石夫人有心报恩,便偷偷为他做饭收拾家,这一晃就是几年。

石五七本来见自己家中怪事,就有些不明白,不过他是个大路人,想不明白的事也不去想,居然几年时间也就这么过来了。直到有一次偶然撞破,见到一直偷偷照顾自己的是这样一个大美人,自然是即爱且敬。这小子也是直接,就是要娶石夫人当老婆,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反正半推半就地,生米就成了熟饭。

二人结婚后,石夫人便将这些年的积蓄取出来,叫石五七一点点的装作发现了宝物之藏,购置田园,招纳人手,建了这石家寨。

按说二人合合美美,又广做善事,一切自然是圆满得很。只是久无子息,实为一憾。开始时石夫人便张罗为石庄主纳上几房小妾,只是这石庄主倒是一根筋,除了石夫人,任是哪家女人也不肯挨身,倒让石夫人无计可施。好在前几年,终于天开眼,石夫人有了身孕。只是这孩子生下来便天生体弱,从小药吃了无数,先生也不知道请了多少,只是不见效应。

“其实,其实,唉,我这苦命的儿,先天不足,只怕难养得大。那些俗世医生,又能有何良方?虽然日日寻医,也不是是安安老爷的心罢了。”石夫人看着怀中的孩子满面流泪地道。

张十三沉吟片刻,这才问道:“只怕能生这孩子,你也损耗不小吧?”

事实上石庄主与石夫人,本来一人一妖,虽然结合,命格有异,却不可能怀胎生子。石夫人为了能怀上这孩子,生生不惜打碎了自身修行,强行暂时转为人格,才在那一刻勉强怀孕。此事说来容易,但石夫人除了几乎拼尽了全部修为外,所承受的苦痛,只怕常人难以想来。

怪精修炼,最痛苦的一关便是炼形一关。人类修炼这一关,基本没有太大的难度,但怪精需得将横骨化去,重新逆形,几乎是将身体全部撕开重组,自然苦不堪言。

但石夫人硬生生将妖格打散,强行以真元拟出一刻人格,除了**重合,精神上更承受了双倍地痛苦,这份毅力,当真令人动容。

只可惜即使如此,她也只能是勉强受孕。之后身体再化为妖,体内胎儿,不可避免要承受伤害。何况人妖本是隔途,这逆天之儿,体质自然是先天不足。

第二卷 千金铸鼎 第四十章 夫妻同心

石夫人双眼含泪道:“不瞒张仙人,石郎他虽然总劝我不急后代,但传宗接代的事,哪有不放在心上的?他又不肯纳几房妾室,何况小妖……也知道人妖结合,本违天条,没准哪天事有不妙,就再难相聚。因此为了生这孩子,实是拼却了大半的修为。现在小妖的修为,也不过勉强维持人身罢了。”

张十三摇头道:“嘿,维持么?我看你这孩子,只怕能活到今天,也是全靠了你修为支持吧?是不是觉得反正无路可走了,这才出来见我,搏这一下子?”

梅清一听,也觉得果然如此。妖惑俗人,本是大犯忌讳之事,修道之人见了,大多要出手干涉,以降妖除怪为任。因此张十三已经发现石夫人为妖,却没有点破,准备离开,已经是网开一面。这石夫人居然敢在此时主动出来相见,基本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了。现在想来,自然是她的久病的儿子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为了儿子的性命,只得拼了性命,赌这一把了。

石夫人听了,浑身一僵,随即连连叩首道:“张仙人,小妖虽然罪深当诛,但这孩子却无罪过,他父亲也一丝不知情。千般罪过小妖愿一身当之,只愿仙长大发慈悲,救了我这孩儿,小妖便是粉心碎骨,也永念大恩大德。”

听了石夫人之言,众人正当各怀心思时,忽然闻得“哗啦”一响,门被人撞开来。梅清与碧真一惊,只是才欲有所动作,却觉得身形一滞,如同被什么阻住了一般。

碧真秀目圆睁,正想催动法器,梅清却已经觉察到是张十三暗中阻住众人。连忙拉了一下碧真。回头看时,果然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石五七石庄主。

石庄主双目发红,大踏步闯了进来,冲到石夫人面前。一把将她搀起来道:“娘子不要求他们了,楞子要是不好,咱们夫妻就认命罢了,我却不许人动你一根寒毛。”

说罢转过身,瞪着一双铜铃般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众人道:“各位朋友,石某也不知你们是什么来头。只是我夫妻自问从没得罪过人,没干过什么坏事。各位若是上道,便是咱们石家寨的贵客。不论什么事,石某绝无二话。若是成天了想对付我老婆,先拿了石某这条命再说。”

见这石庄主摆出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来。碧真“扑哧”一声先笑出声来。这样子拿去吓唬吓唬世常俗辈尚可,在众人面前摆这模样,可是有些好笑了。

石夫人一见大急,唯恐石庄主这楞头青惹恼了张十三,连忙用手拉了石庄主道:“老爷切莫如此,张仙人他们都是好人。是我……是我……骗了老爷你这些年……”

“娘子你不要说了”,石庄主摆了摆蒲扇般的手掌道:“咱们夫妻有什么骗的?当年孤村荒岭的出来你这么样个人,石某又不傻,难道还想不明白?这些年。你一心一意操持这个家,对我如何,石某不瞎不傻的,心里有什么不清楚地?我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怪,反正就是我老婆。谁敢拆散咱们夫妻,咱们就一起和他拼命!”

石夫人听了石庄主这话。忽然“哇”地一声。扑在他怀中便大哭起来。这些年来。石夫人胆战心惊。又怕丈夫发现自己地身份。又操心儿子身体不好。自己修为更是耗得油尽灯枯。其中种种。实不足为外人道。今日忽然听丈夫说得这般明白。心中大石落地。一下子便忍不住大哭起来。

石庄主抱着石夫人。眼睛却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十三众人。大有一言不合。便要以命想搏地架式。

石夫人哭了一会。方才觉得不妥。连忙推开石庄主。见他大眼瞪着张十三等人。连忙拭去眼泪。温言对石庄主道:“老爷。这位张仙长他们都是好人。正与奴商量如何救治咱家孩儿。你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石庄主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大声道:“罢了。娘子。我都知道了。这些家伙装什么有道高人。是想要抓你地。早知道你受了些苦。我就不生这个小王八羔子了。什么有后没后。只要老婆你好好地。什么我都可以不要。”

梅清听了差点晕倒。能管自己儿子叫王八羔子。这石庄主当真也彪悍得紧。

石夫人听了。才止住了眼泪又不住地流了下来。口中却柔声道:“老爷你混说什么。没人要抓我。孩儿是咱二人骨血。怎么可以不救?这其中之事。你不明白。快快听话。不要在这里捣乱了。”

石庄主大声道:“娘子你就不用说了。不管你如何说,今天我都不会让他们抓你就是了。”说着,将身体挡在石夫人面前,面对梅清等,全是敌视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