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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茅道》》 · 幽灵大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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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古贝教授则是表示讶异,因为他也刚刚才知道昨天的女孩子已经醒过来。

其它几个不知道情况的人纷纷开口询问,雷教授则是把芮秋的病况说了一遍,一直说到她醒过来的状况。

“魏凌君先生,你昨天也在那里,自然也知道芮秋的情况,你可以说一下你的看法吗?”德古贝教授浅酌一口咖啡,顺道深吸了一口卡布奇诺的香味。

魏凌君爽朗一笑,摇头:“我只是个空子,对这些医术的事可没有办法。”他右拳微握,左掌在胸前斜举,左右两手轻碰,朝着在座的几人微微一拱。

这是个“还请见谅”、“问候”的江湖手势。

这个手势让在座的几个人愣了一下,在座的几个人都是研究茅山术的专家,自然对中国的江湖手势知之甚详,只不过以前是在书本记录上看见,现在有人真正的使用,还是有奇怪的感觉。

“空子,这是什么意思?”克莱儿好奇的看着魏凌君,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名字。

其它几人用蕴含深意的眼神盯着魏凌君,他也只是微笑,端起咖啡。

清朝初期,反清复明的势力非常兴盛,许多明朝汉人大多还抱着可以赶走清人的念头,因此,身怀武术或是有学识的人都会走入江湖,试图为反清复明大业尽一份心力。

这种大略分成两种人,一种称之为“空子”、“混子”,另一种则是“在帮弟子”。

所谓的“空子”,是在清朝时期的江湖汉用的术语,指的是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帮派或是势力,在江湖行走靠的是自己,站的是公道天理,对得起天地祖宗父母尊亲师长的人。

说起来,这种人很像是江湖游侠,通常空子比较不喜欢受到约束,行走江湖的个人风格极为浓厚。像湖南鬼盗韩道乌就是这种人,出身不明的韩道乌不知从哪里学来一身出类拔萃的轻身功夫,飞檐走壁好似行于十丈大道,而他最为人称道的就是劫富济贫、翦除贪官的事迹。

而在帮弟子就比较复杂。

清初时期,要驱除清人,最快的方式便是结成集团、组织,而当时,江湖上这样子的组织大大小小就上百个。小的团体只有十来个人,不超过百个,小的像虾米;大的团体高达万人以上,他们混迹在社会各阶层,占有极大的力量。

“老漕帮”便是其中很重要的角色。

老漕帮主要是在山东、江南、江苏一带活动,具体人数超过万人,他们大部分是由船夫、水手、舵手、碾米工等等苦力为主而组成,因为这些人大多是出身极为贫穷的家庭,他们一无祖上恒产,二无特殊技艺,为求生活,只能卖卖苦力,讨个微薄的散钱过活。

一开始,老漕帮最大的工作内容是从山东、河南、浙江、江苏、安徽、江西、湖南、湖北等八个省分运送供应王公贵族、朝廷百官、八旗弟子的食粮俸禄。

这些身在船上的舵手、水手、船夫等等每年长时间工作,所能获得的薪俸却极为低廉,有时一年下来,所获薪资只够一人一年过活,除外再无所余,如果生了病,除了咬牙撑过,就是放手归天。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许多清贫的人便组织结合起来,互为帮助。一开始的信念是互相扶持,在发生疾病、受伤、婚丧之时相互帮助,济贫扶弱。

老漕帮里人数最多时甚至达十数万之众,里头自然不乏智慧之士,组成老漕帮之后不久便有人提出“集众人之资,营众人之业,得众人之利”这个观念。

一个身怀一两银的人是穷汉,十个身怀一两银的人是十个穷汉,但是一万个人和十万个人就是个不容忽视的一万两银及十万两银。

魏凌君二十岁和无极子行走江湖时,当时的老漕帮已经改名“漕帮”,大老爷子名为杜平将,五十岁开外,是个雄才大略的领袖。

他一人领导超过五万人的漕帮这个大帮会,游走于朝廷与反清势力之间,让漕帮在江湖甚至是政治上占有极大的份量。

他们经营的事业项目极为复杂,几乎所有赚钱的行业他们都沾的上边,这让漕帮的财富大量的积聚。

为了怕被人颠覆破帮,漕帮的分工极为复杂,分为内外三堂,三堂各有不同职司,各设堂主,另外再设护法、旗主、尊师、传灯等等职位,统一由大老爷子决定内外诸事。

这些事情都是无极子告诉魏凌君,当时无极子和漕帮大老爷子杜平将有几面之缘,让他得以知道许多漕帮帮众方能知道的事情,他也因此学会许多关于江湖上的术语手势。

不过,他毕竟不属于任何一帮的帮众,因此,他只能以空子自称。

而这一切都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现在知道的人已经是非常的少。

却没想到解释空子意思的人居然是看起来像农村大妈的翠茜教授,她熟悉清朝时期的历史,也是个近代历史学家,听她说完空子的意义,其它几人都意外的看着魏凌君。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之后,居然还有人会用这两个字。”翠茜教授的眼里也充满诧异,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是历史学问的一部份,从没想过会遇到一个自称空子的人。

“我师父要我这么称呼自己,其中的含意大概是不想让我加入帮派吧!”魏凌君说的模棱两可。

“师父?是你的老师吗?”史坦力好奇的看着魏凌君。

师父这种观念似乎只有在中国才有,那种感情很难说明,通常师徒两人虽无父子之实,却有父子之情,远远超过西方老师的观念。

师徒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因此才会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实质观念流传下来。这与西方学校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不大相同,很难以说明。

魏凌君也不知道该怎么恰当的说明,只好摇摇头否认。

幸好在美国相当重视个人隐私,如果不是他主动说出来,没有人会逼他。

而德古贝教授、翠茜教授、雷教授长年研究东方神秘学问,自然容易接触到师徒概念,因此不难理解。

话题一转,几人又谈到了茅山术上。

“魏凌君先生懂茅山术吗?”翠茜教授大方的笑着,略略黝黑的皮肤可以看得出来她待在太阳下的时间比在研究室长。

“翠茜教授,魏凌君先生几天前还在我们古董店里看出对流阵呢!”

克莱儿和史坦力对于魏凌君的眼力十分讶异,曾经不只一次讨论,换成是他们,如果没有雷教授指导,他们可没有办法辨识那么复杂的阵法。

“喔?”一旁的德古贝教授听到克莱儿的话后也露出诧异的表情,对流阵的复杂他可是曾经亲自研究过,魏凌君可以看得出来?

“你可以认出那个复杂的对流阵?”翠茜教授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当初第一次分析对流阵的时候,她甚至认为那是外星人留下来的“不明”文明遗迹。

听到他们把八方乾坤阵说成对流阵,魏凌君觉得很是憋扭,但是又不能说破,只好露出“那只是侥幸”的表情。

“魏凌君先生自称空子,那么你应该是学过武术啰?”

德古贝教授的女弟子名叫辛娜,是个来自汽车大城底特律的会计师,她平时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但是却对茅山道术充满兴趣,除了在网络上和许多人讨论外,还抽空写信给德古贝教授,学习一些法咒学问。

而她平时也常常去城里的中国武术馆学习武术,一来是为了健身,二来是她知道学习茅山术对于身体的强健很是要求,因此无论是“八卦掌”、“太祖长拳”或是“太极拳”,她都学得还不错。

魏凌君听到辛娜的话后微笑承认,这年头学过武术的人很多,不过大多是一些很普通的健身术,和他身上这些用来杀人除妖的技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如果他不施展的话倒是没人看得出来。

“你学的是什么武术?”克莱儿和史坦力也对武术十分有兴趣,但是所练的武术只偏向于健身的程度。

“我练的武术应该和普通人的差不多。”魏凌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包括他自己,没有人发现他已经把自己摆出正常人的范围外。

他们这些人以前就曾经聚会,因此彼此认识,现在多了一个生面孔,自然会把注意力都放在魏凌君身上,总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听来不着边际的问题,其实还是有一点试探的味道。

如果是要魏凌君抓妖拿怪对他来说轻松极了,但是要他面对这种阵仗,可让他穷于应付。

就在他准备找借口离去的时候,史坦力突然开口:“老师,再过五分钟展览厅外的推广表演要开始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辛娜也说:“这次听说有很多新奇的茅山法术要公开表演,不知道会令人感到多大的惊奇呢?”

啊?公开表演茅山法术……

魏凌君只觉得自己的头要爆炸了,在以前,每个人学会一种法术都是恨不得终身密藏,要找个徒弟还须考验十年以上,有时找不到合适传人,甚至会让法术失传,而现在居然要公开推广?

他苦笑的跟着众人往推广区域走去。

第三集 第二章

“各位先生女士,请大家注意……”

说话的人正站在推广区的第一个位置,是个年过半百的白发男子,他的打扮十分随性,看起来就像是个长年在实验室里研究的人。

“老师你看,伟莫又来了。”史坦力指着白发男子,低声对着雷教授说。

雷教授微微点头,不发一语,而克莱儿则是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其它几人应该都认识这个名为伟莫的人,表情各不相同。

翠茜教授露出有趣的表情,对伟莫放在桌上如篮球大的机器感到十分好奇;而德古贝教授则是皱眉,看得出来他对伟莫放在桌上的东西兴趣不大。

辛娜站在魏凌君的旁边,低声笑着对他说:“你是第一次见到他吧,他叫伟莫,是个苏联人、发明家,这几年都会来这里发表和茅山术有关的机器。”

机器?

魏凌君往桌上的机器瞧了瞧,实在看不出来那个看起来像电表的东西和茅山术有什么关系。

辛娜继续说:“伟莫也非常认同神秘的力量,不过他以前是个科学家,据说还是个武器学家,因此在研究茅山术的同时,他就开始发明各种奇怪的机器,说白一点,就是要用机器模拟出茅山术的效果。”

用机器模拟出茅山术的效果?这些人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虽然今天来这里只不过几个小时,魏凌君已经被许多新奇的想法给吓了好几次。

伟莫站在桌子旁边,伸手向围观的人递出黄纸,好几个人都拿在手上,围观的人唧唧喳喳的低声谈论着,每个人都好奇的看着手上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

“好奇怪的符!”魏凌君也好奇的接了一张,手上的黄纸看得出来是手工绘制,他没看过这种符箓。

克莱儿、雷教授和其它人也都各接过一张,此时,围在这里的人都人手一张黄纸。

“各位朋友……”伟莫洪亮的声音又吸引了一些人围过来,他指着桌上的机器,开始说:“这是我最新的发明,我称之为‘度量器’。”

度量器外表看起来很像电表,不过根据伟莫的意思,如果一个人右手上拿着这张符纸,然后左手按在度量器的握把上,那么就可以测量出这个人身上拥有的茅山能量数值。

“茅山能量数值?”魏凌君又被一个新的名词给难倒了,朝着辛娜看了看。

辛娜低声说:“那是他自己发明的名词,好像是说每个人可以拥有多少能量来学习茅山术,普通人的常数是十。”

这个时候有几个年轻人好奇的走向前去,右手拿着黄色的符纸,排队想试试自己身上的能量数值。

真是乱来,什么茅山能量数值,茅山术的力量用仪器测出来?这简直就是个大笑话。

魏凌君露出不以为然的笑,随手把手上的黄纸递给后头一个手上没有符纸的年轻人。

不只是魏凌君没有兴趣,翠茜教授、雷教授、德古贝教授也把手上的纸递给史坦力和克莱儿、辛娜三个人,对他们这种学者来说,伟莫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开玩笑。

史坦力对这种符的事情最是感到兴趣,克莱儿也觉得有趣,辛娜也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所以他们三个就留在那里等着测量。

魏凌君和翠茜教授、雷教授、德古贝教授往里头走进去,就像是在开博览会似的,连续好几个摊位在桌上摆上精良的法术饰品。

计算机定位的雷射雕刻技术,让桃花木上的符咒和古代珍品几乎一般无二;还有巴掌大小、雕着清心咒的铜铃,制作精美、可以精密较准的桧木罗经,一大迭切割完善、外加LV折迭包的黄色符纸等等都在摊位上开卖。

魏凌君是越走越感到心惊,一眼看过去,如果刚刚的东西已经让他心跳加速,现在眼前的这一摊几乎要让他昏了过去。

眼前是一个很简单的书摊,问题是,桌子的上头放着一座起码五十吋大小的液晶屏幕,屏幕上头写满了中文,魏凌君光是看到第一行就感到自己的头胀痛欲裂。

第一行写的是“太古天道茅山术”,一旁刚好有一个顾客把鼠标指针移到上头,剑形的指标变成了半握拳的手指,食指前伸,一看就知道是个超级链接。

顾客点了下去,出现一大篇的文字,字体大小适中,阅读容易,外带英文翻译批注,还有大量的清晰符号超级链接。左键连续点击,古典秘籍一页一页出现,还伴有柔美典雅的古筝配乐。

里头不只是太古天道茅山术一种,看了看目录,起码超过十七种在清朝康熙时期相当兴盛的茅山道派的秘籍做成的大补帖,档案下头还附有很多图档,详细叙述茅山道具的成品外观。

接着出现的是“太平洞天灵觉经

第三集 第一卷”、“国王瓶灵经”、“本际经”、“升玄内教经”、“一切道义”、“道藏”,满满的一片DVD。

没错,这是一片不折不扣的茅山术教学光盘。

那人玩了几手后离去,魏凌君快步向前,手握鼠标,连续点入其中几个门派的内容。

不得了,一连好几个原本魏凌君记忆中的残卷都被补充完全,还可以全文检索。魏凌君只觉得嘴巴好干,眼睛也酸蒙蒙的。

那店员看见魏凌君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走过来兜售:“先生,买一片茅山术大全集吧!只要五十块美金,现在购买还送精致符纸以及计算机定位桃木剑雷射签名雕刻。”

吞了口口水,不自觉的停止了呼吸,魏凌君摇摇头,强迫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时翠茜教授朝着魏凌君笑了一下,说:“你喜欢这个光盘吗?我那边还有几份新版光盘,放在车上,等等送给你。”

“哈哈,谁不知道翠茜教授是个典藏文献专家,收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德古贝教授打趣的看着翠茜教授。

“不用了,谢谢。”魏凌君摇头拒绝了翠茜教授的好意,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没有帮助,但是他现在的确不需要再花时间去另外修炼其它门派的法术。

修炼道术的人都知道,修炼道术并不是越多越好,重点在于精、巧、实用,而不在于博、广、多。

三人正说着话,店员更进一步兜售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惊呼的声音。

魏凌君回头看去,是刚刚伟莫的摊子。

雷教授和翠茜教授率先走去,魏凌君跟着往前走。

“史坦力,什么事?”雷教授问史坦力。

只见史坦力拉着克莱儿的手,回过头来对雷教授说:“老师,刚刚有一个人他身上的数值好高。”

“什么数值?”翠茜教授好奇的探头往里头看。

这时伟莫的摊子前头聚了更多的人,有一个年轻人的手按在机器上,因为被他的背部给遮住了,所以看不到桌子上仪器的数值。

“就是那个茅山能量数值。”辛娜手指着前方,挥挥手上的黄纸。

“刚刚那个人的数值好高,连伟莫都怀疑是不是仪器坏了。”史坦力羡慕的看着前头,右手拿着两张纸,一张是白色,一张是黄色。

黄纸自然就是刚刚拿到的测量纸,而白纸则是测量完后仪器吐出来的数据数据,模式就和量血压一样。

克莱儿一把抢过史坦力的白纸,递给雷教授看,上头一个大大的红色数字,“25”。

“史坦力的茅山能量数值有二十五,我的是二十七。”克莱儿也把自己的白纸亮了出来。

“那个东西根本没有科学根据,你们不要被骗了。”德古贝教授不是很欣赏这种研究茅山术的方法,事实上,去年他还曾经在另一个场合和伟莫争论过,不甚愉快。

“德古贝教授,不要这么说,万事万物都有其数值,要看你怎么解释。”

翠茜教授用促狭的眼神望着德古贝教授,后者被她看着微微一闷。

“没错,万事万物都有其数值,但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茅山能量。”德古贝教授斜眼看着得意的伟莫,拿出那种哗众取宠的东西,居然说是可以测出人类最神秘的力量?胡扯!

“他们是在吵什么?”雷教授问。

史坦力和克莱儿互看一眼,同时说:“刚刚有一个年轻人,他身上的数值超过一百。”

一百?一百!

翠茜教授、雷教授、德古贝教授听了这个数字同时一愣,他们虽然都不是很认同伟莫,但也知道如果按照同一标准来测量普通人类,理论上,差距应当不会太大,而这个数字显然已经超过太多。

这个数值是普通人类常数的十倍,如果不是机器坏了,那就是出现其它不寻常的因素。

“那个人在哪里?”雷教授大步往前,史坦力和克莱儿跟在后头。

伟莫的大摊子前,一个大屏幕秀出“100”的数字,机器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的样子除了吃惊外还带着些微的喜悦。

“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发明这个度量器时间已经超过一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测量到如此高的数值,真是太了不起了。”

伟莫高兴的大叫着,就像是个刚发现新物种的生物学家,也像是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周遭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看到出现如此高的数值,又连续好几个人继续测试,可是数值都没超过十五,这让刚刚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伟莫,你确定你的仪器没问题吗?”看到伟莫的得意,德古贝教授忍不住开口问他。

“嘿,亲爱的德古贝教授,非常感谢你今天成为我的新事证见证人,这个孩子他刚刚照着仪器的步骤测试,数值高达一百,这真是太令人吃惊了。”

伟莫的声音越拉越高,他实在太高兴了,一个异常数值的出现可以让他的研究更上一层楼,不,应该说可是更进一步的证实他的理论是对的︱︱人体里头的确有一种能量可以影响茅山术的效果,而这个能量可以用仪器去测量,尤其是用伟莫发明的仪器去测量︱︱一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纹拉的更开了。

看见德古贝教授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伟莫笑嘻嘻的说:“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其它在场的朋友,要不然我们再做一次测验也可以。”

说完他不等德古贝教授的回答,又从桌上取了一张黄纸递给旁边的年轻人。

“来,请你握住……对,请把手放在这里,是的……”

他的动作引起更多人的关切,四周围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等着看结果。

年轻人的手掌放上去,速度很快,他的手掌一放上去,屏幕上的数值马上开始跳动︱︱“14”。

四周一片安静,年轻人愣了一下,伟莫愣了一下,德古贝教授先愣后笑,其它围观的人莫不面面相觑,怎么会差那么多。

“不可能啊,这是不可能的。”伟莫一脸惊慌的抓起年轻人的手看了几眼,跟着用力按着机器的按钮,不过屏幕上的数值并没有变化,依旧是十四。

一旁的助手也过来帮忙,三人七手八脚的检查线路和机器程序,年轻人则是一脸呆子状的站在那里,不知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既然没有惊人的数值,围观的人潮很快的散去,现场只剩伟莫和他的助手以及魏凌君等人。

“伟莫,看来你的机器还需要重新设定基础校正式。”德古贝教授毫不留情的指出这个机器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信赖的东西。

和伟莫相比,翠茜教授比较婉转,不过现场的三个教授都对茅山法术有一定程度的研究,他们根本不认为这种力量可以用仪器来测量。

伟莫根本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不断重复试着调整机器,屏幕上的红字来来去去都是三个人的十七、十八、二十一,没有什么大变化。

看到伟莫没什么反应,雷教授和其它人准备离去,就在他们走到电梯的时候,伟莫和他的助手突然叫了一声,众人回头,赫然发现屏幕上的数字又变回一百,此时按在机器上的手掌是一个助手。

那个名为丹尼的助手则是一脸怪异的表情,伟莫也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声问:“丹尼,你刚刚动了什么?”

“我……我……我刚刚突然想到……”

一出现这个变化,原本打算离去的雷教授和其它几人又走回来。

“伟莫,难道你的机器可以用调整的吗?”德古贝教授故意指出数值不知道是不是人为操作。

伟莫闻言,涨红着脸,瞪着他大叫:“胡说八道,我的机器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它只会因为测量数值不同而变化,绝对无法调整数字。”

面对外人怀疑自己的机器,伟莫大怒,转头问丹尼:“丹尼,你说,你刚做了什么,为什么数值又变了?”

丹尼被满脸怒容的伟莫给吓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反倒是翠茜教授往前走了几步,从他的手上抽出黄纸,换过位置,把自己的手掌放上机器的测量位置。

嘟嘟……屏幕上又出现大大的红色数字“100”。

“看来,问题是出在这张测量纸。”翠茜教授促狭的眨了眨眼睛,把黄纸递给伟莫。

伟莫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手掌放上测量位置,嘟嘟……“100”。

“怎么可能?这些测量纸我已经试过几万次,从来都没有出错……”伟莫手拿着唯一一张有问题的黄纸喃喃自语。

“事实上,没有一种科学实验完全不会出问题的。”翠茜教授伸手安慰的拍了拍伟莫。

“不可能,这些测量纸我已经测量过很多次,绝对不会错的,除非……”说到这里,伟莫突然一愣,说:“除非……除非这张纸第一个持有的人不是刚刚那个年轻人。”

这张测量纸配上测量仪器后敏感度相当高,不过有一个缺点,他只会记录数值最高的那一个,而不是每个持有的人。

“问刚刚那个人……”

正当所有人都想起来,想寻找刚刚那个年轻人的时候,这才发现,人早就不见了,根本无法询问在他之前是不是有人碰过这张测量纸。

魏凌君一直没有说话,现场大概只有他的心里知道事实真相,因为那张异常的测量纸就是他不久前递给年轻人的那一张。

※※※※

回到布洛斯为他找的房子,魏凌君脑海里依旧翻滚不已。

时代的巨大变革已经是他无法力改变,有时想想,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熟悉的文字、熟悉的江湖、亲如父亲的师父……

叹了口气,魏凌君朝着厕所轻瞥一眼,说:“怎么,今天打算投降了吧!”

厕所里无声无息,没有人回话。

不出来?

魏凌君正坐凝神,右手从沙发旁的茶几取来一张破阴符,正要发出,厕所里突然传出哭泣声。

那哭声哀戚,丝丝动人心弦,却又引人心惊,随着哭声的出现,幽阴之气飘满整个房间。原本明亮的客厅灯光霎时昏暗,不该出现的阴风也凭空吹出,把室内的家具吹的喀喀作响。

“哼!”魏凌君虎眼一瞪,四张破阴符闪电般射出,分取厕所门框的四维方。

所谓“四维方”,指的是正东方甲卯乙、正南方丙午丁、正西方庚酉辛、正北方壬子癸四个正方。

破阴符无声贴上门框,那一瞬间,厕所内的哭声随即停止,阴风也不再呼呼作响,电灯恢复光亮,厕所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玻璃碎裂声、天花板撞击声、小孩子以及女孩子的呼救声,跟着厕所门剧烈震荡,彷佛里头关着一只饥饿到了极点的大老虎似的。

魏凌君冷冷的看着,不为所动,除非力量相当强的鬼魂,要不然绝对不可能突破四道破阴符的封锁。

事情一如魏凌君所料,厕所的躁动没一会儿就停止,无声无息。

“还不现形?”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看到我?”

厕所门外的空间就像是清澈的湖水被丢进一颗石头似的晕了开来。

渐渐的,一个模糊的人影忽隐忽现,又过了一会儿,魏凌君的面前出现一个女孩子。

她的表情看起来谨慎而愤怒,隐约还有一丝恐惧,魏凌君的气势完全罩住整个客厅连同她,渐渐的,她抖了起来,女鬼的外貌还是略显模糊,就像是一幅美丽的墨水画上沾了水。

“我已经忍了你好几天了,作为茅山术士,没有在第一天收了你已经是愧对茅山先师。”魏凌君直瞪着女鬼,气势丝毫没有放松。

这个地方是布洛斯帮他找的,当初魏凌君的要求是房子大、安静、便宜,布洛斯在一天之内就帮他找到这个地方。魏凌君看也没看就搬进来,布洛斯还帮他付了前几个月的房屋租金,没想到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发觉厕所里住了一个女鬼。

因为这个房子有三间厕所,一开始魏凌君还在整理房子,因此也不理她,没想到女鬼每天晚上都会出来作怪,让魏凌君连续几个晚上睡不好。

这几天处理完芮秋和其它护理人员的事情后,魏凌君便决定要好好的处理她。

原本他以为一张破阴符就可以搞定,没想到这个女鬼的怨气那么大,居然可以撑到四张破阴符。

“你……”女鬼突然现出满脸鲜血的恐怖表情,以往的房客几乎没有一个不被这个表情给吓的屁滚尿流。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这次的房客和以前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魏凌君对于她恐怖的外表没有丝毫反应,冷笑一声,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符,伸指弹出。

符纸快速飘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距离女鬼一公尺之前,突然烧了起来。

女鬼脸色狰狞,张牙舞爪,试图靠近魏凌君直接攻击他的魂魄。没想到才一动,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弹了回来,她的脸上写着惊慌恐惧,正想逃回厕所,却发现动弹不得。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一个奇怪的区域内。

这个地方是魏凌君特地画出来的符界,常用来困住妖灵精怪,就像是人间的牢笼,无形却强大。

女鬼的表情一开始还狰狞恐惧,过了一会儿后,她终于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个小小的区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按照以前的习惯,魏凌君应该收了她,或是直接用法器打她个魂飞魄散,而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遇见了暌违许久的“工作”,让他没有即刻下手。

“说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闹事?”连魏凌君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兴致听鬼说话。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身在二十一世纪的魏凌君可以说是最孤独的人,属于他的时代早就过去。

他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完全了解他,而唯一能够让他怀念的,就是当年和师父无极子常常一起做的“工作”︱︱抓鬼。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幽魂野鬼就成了他的回忆引导。

女鬼用可怜的表情看着魏凌君,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眼前的人有伤害她的力量。

“请……请你帮助我……”女鬼站着,血红的泪不断往下流。

恢复原本容貌的女鬼看起来清秀,金发碧眼,纤腰雪肤,如果不计较她脖子上的恐怖勒痕的话,其实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胚子。

出于职业的敏感,魏凌君原本一开口就要拒绝。

像这种会成为冤魂的鬼,每一个都有动人可怜的故事,如果因为这些故事就要去帮忙的话,所有的茅山术士都会忙昏头。

久而久之,魏凌君也跟着不再同情他们的遭遇。

无极子曾经说过:“万事成因、万事结果,轮回千百世,千百世轮回,见过千般世,半点不由人。”

是啊……果真是半点不由人啊!

不想再听下去,魏凌君取出一张符纸,绘出一道收妖用的“伏妖符”,正要发出,门口突然传来铃声,声音略带急促。

魏凌君皱了皱眉,都已经晚上了,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自己。

布洛斯有钥匙会自己进来,其它的人他根本不熟,还有谁呢?

他前去开门,是个不认识的男子。

“你是谁?”

“你好,你是魏凌君先生吧,我是这个房子的屋主。”自称屋主的人是个胖子,装扮十分得宜,只是两眼忽地往内乱瞟,不住地往屋子里看,看来有点心神不定。

“有什么事吗?”因为租房子的事情是由布洛斯帮忙,魏凌君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

“魏凌君先生,我叫洛克,你……你住在这里……嗯……”自称洛克的屋主眼睛根本没有放在魏凌君身上,不断越过他的身体往屋内看。

“我当然住在这里,洛克,有什么问题吗?”魏凌君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知道屋内那个女鬼的事。

“不知道……嗯……不知道你住的舒不舒适,有没有什么需要……需要帮忙的……”洛克连续吞下好几口口水,脸上甚至有几滴汗。

“没什么问题,我住的还不错。”魏凌君转身往里头走,样子看起来轻松极了。

看见魏凌君的表情,洛克觉得怀疑,难道那个女鬼已经离开了,以前的住户几乎都被骚扰过,如果不是因为这里闹鬼,怎么会租给他这么便宜的价钱呢?

“我只是来看看魏凌君先生住的习不习惯,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洛克跟着往里头走,来到客厅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浑身起了个激灵,颤抖了起来。

又吞了口口水,洛克拼命克制上下不断碰击的牙,说:“我……我……”

看他起颤发抖的样子,魏凌君可以看出这个屋主的体质十分敏感,他感觉到站在他后头的女鬼阴气:“放心吧,我没事,这里的环境不错。”

魏凌君朝着不断发抖的洛克微笑,他后头的女鬼仍径自啜泣着,阴气源源不绝的发散,使得洛克的身体一直起鸡皮疙瘩。

既然魏凌君都这么说了,洛克点头,准备离去,没想到在转角处突然走过来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走进来的人是芮秋,她醒过来后,裘顿和布洛斯都告诉她,救她的人是魏凌君,这让她十分不能接受。

她就是不相信一个来自东方的偷渡客骗子可以救醒自己,就是不相信。

没想到她到了这里后发现屋子的门没关,走了进去,刚通过玄关的走道便差点撞到一个人。

吓了一跳的洛克连退好几步,一头撞进了魏凌君刚刚布下的符界。

魏凌君脸色大变,像洛克这种敏感体质的人最容易被上身,他反应极快,伸手往洛克抓去。

太慢了,洛克的身体几乎是笔直的和女鬼撞在一起,一人一鬼就这么混成一体。

“该死,你在干什么!”魏凌君朝着芮秋大吼一声,马上往洛克的方向冲了过去。

芮秋被骂的莫名其妙,正要发火,地上的洛克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站了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女性笑声,听来可怖。

站起来的洛克大步往芮秋站的地方冲撞过去,顺手一拨,把她推向冲过来的魏凌君。

他推去的力量很大,如果魏凌君没有接住芮秋,她可能会受伤。

这时便显出魏凌君的武学造诣,只见他不慌不忙,双掌一贴一引,芮秋整个人无声的滑过地面坐进了沙发,一脸茫然。

洛克以和他庞大的身躯绝对不相称的速度冲往没关的门口,魏凌君没有追去,只是原地一喝,而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喝就像是平地旱雷似的炸起,洛克在快冲出门口时突然浑身一抖,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似的仰头发出一声哀号。

“砰!”的一声,他的身体比刚刚更快速的后退,跌倒在地。

芮秋吓的大喊大叫,身体直往沙发内缩。

洛克的身体并没有沾地太久,他双掌往下一按,原地拔升,正好迎上魏凌君准备好的两张符纸。

眉心、心口各一张,洛克凸着眼再度落地,表情狰狞,痛苦的哀号,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下辈子吧!”魏凌君眼露冷光,如果世道真的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话,那就不需要轮回了。

洛克的声音很快的变成女性,是刚刚那个女鬼,她哀怨的哭泣着:“拜托你……请救救我,让我去看我的女儿,拜托你……”

“人鬼殊途,走回你该走的路,回到你该去的地方。”魏凌君不再废话,大步向前,单手结出一个“宝瓶菩萨印”,正要点向洛克的膻中穴,右边的芮秋突然伸出双手拉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魏凌君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要干嘛!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个精神分裂发作的病患吗?”芮秋瞪着魏凌君,身为医师,此时她的气势竟丝毫不比魏凌君差上半分。

“他被附身了。”依魏凌君的力量可以轻易甩掉她,可是芮秋牢牢抓住不放,如果出力可能会伤到她,虽然魏凌君不喜欢她,可是她是裘顿的女儿、布洛斯的侄女,再怎么说都不能随意伤害。

“胡说八道,他的样子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其它人格盖过主要人格的状况正在发作,你快帮我叫救护车,我车上有药可以让他镇静一下。”芮秋的手丝毫不肯放下,表情语气都十分坚定。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哭泣的声音变成小女孩,洛克躺在地上的姿态像极了被欺负而啜泣的小女生,两眼泪汪汪的瞧着芮秋,童音哀怨极了。

“看到没有,第三人格出现了。”芮秋抓住魏凌君的力量更大了,洛克的表现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没错。

芮秋不仅是用说的,一个跨步稍微侧挡在魏凌君和洛克中间,右手极快的撕下贴在洛克眉心和膻中穴的符纸,捏在掌心。

“不要……”

魏凌君没想到芮秋会来这一手,正要阻止,失去符咒压制的洛克瞬间恢复力量,一个弹跳起身,闪过两人,冲出门口。

当魏凌君摆脱芮秋的手跟着冲出去时,洛克已经消失在走道。

“快追,他发病时出去会有危险。”芮秋毫不犹豫的往安全梯的方向冲过去,她认为洛克应该没有清醒到会搭电梯。

危险?魏凌君最能了解被附身的人真正的危险,暗暗骂了一声,跟着往外头跑过去。

从安全门被撞凹的痕迹看来,洛克应该是从安全梯出去的没错,芮秋和魏凌君追到楼下的时候,他早就不见了。

该死!

魏凌君几乎要破口大骂,狠狠地瞪了芮秋一眼,后者毫不示弱的反瞪回去。

※※※※

回到楼上。

魏凌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芮秋,对芮秋来说,洛克只是一个刚刚发作的精神病患,但是对茅山术士来说,一个能够附身在人体的灵鬼已经算是尸灵了,就算不知道她成为尸魂已经多久,尸灵附体绝对不是好现象。

而且她刚刚口口声声说要报仇,一个怨气十足的尸灵进入了市区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刚刚那个患者……”

“他是我房东。”

“你房东?好,刚刚你房东分明就是正在发作,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叫救护车?”芮秋简直快被这个大骗子给气炸了,每次只要扯上他就没有发生过好事,先是因为妹妹而被他下药全身搔痒,再来是法雷尔失踪,跟着是自己和同事陷入昏迷,然后又是一个精神分裂的患者跑了,这个魏凌君简直就是一个大灾星。

“打电话叫救护车,干嘛?”魏凌君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恨不得她赶紧离开。

芮秋看他不悦的表情,心中一把火更上来了,骗子居然还会耍脾气,混蛋。

“你难道不知道像他这样子的患者如果出现在大马路上,对他的危险有多高,如果他出了事,你也要为他的情况负责。”芮秋义正词严的瞪着魏凌君,精神病患者在这个社会本身就是弱势,如果没有人照护他们,他们的生命和风中的蜡烛没有什么两样。

“你搞清楚,刚刚那个人不是精神病病患,他是被鬼附身的人。”魏凌君打开电视,横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的意思。

芮秋的怒气更进一步的上扬,以她的智慧怎么会看不懂魏凌君眼神里所代表的含意,自己的专业被贬低,这让她绝对无法原谅。

正要发怒,皮包里的手机响起,是她服务的医院主任在找她,说了几句后,芮秋恨恨的瞪了魏凌君几眼才离去。

她根本忘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要追问魏凌君到底是用什么方式让她醒过来,直到她气呼呼上了汽车,开上道路后才想起来。

第三集 第三章

柳漾心会再度来访着实出了魏凌君的意料之外。

“不请我进去坐吗?”柳漾心今天的穿著很淑女,和以前见过的几次都不同。

虽然如此,魏凌君还是可以隐约闻到她身上有火药的味道,看来那把猎妖用的手枪倒是时时刻刻带在身旁。

在客厅坐下,柳漾心的眼神不断往厕所那里飘去,魏凌君装作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魏凌君先生,你住在这里……有没有遇到……”

魏凌君知道她在问那个女鬼的事,微微一笑说:“这里房租很便宜,我住的还不错。”他决定装傻,看看柳漾心的反应。

怀疑的看了看魏凌君,又转头瞄了厕所几眼,柳漾心不解的低声说:“奇怪,像这种地缚冤灵如果没有人处理,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才对啊!”

柳漾心在第一次进来这个房子的时候就发觉厕所住了一个女鬼,是个有冤气的地缚灵,原本她想透过家族里的几个人帮忙除去,没想到现在居然不见了。

不过,现在不是烦恼那些事的时候。

“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些事想请问你。”柳漾心说。

魏凌君看着柳漾心凝重的神情,心里隐约知道她要问的事,于是点头。

“那天,我们去湖边的时候,你在树下找到了查理,之后你就不见了,我想请问你是不是有另外发现什么?”

果然没错,柳漾心一来就问当天那部大卡车的事,魏凌君不自觉摸着下巴的胡渣,心里考虑着是不是该说出大卡车和那两人一妖的事。

看着魏凌君迟疑的表情,坐在沙发上的柳漾心身体不自觉往前,有点紧张的说:“如果你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请你告诉我,那件事情真的很重要。”

“什么事?”魏凌君对于柳漾心会表现出如此紧张感到十分奇怪,那辆大卡车很重要吗?

柳漾心心中忐忑,不知道该不该向一个认识不久,还不知道来历的人说,毕竟这是一件长达数百年的秘密。

在人类和妖魔的斗争史,东西双方的激斗超乎普通人可以想象的惨烈。

史上最惨烈的历史多的不可胜数。

几个变身的妖魔化身为人类,在人类史上掀起数百万人甚至数千万人的死亡。

公元八七四年,唐僖宗干符元年,曹州冤句人黄巢伙同王仙芝共谋起事,至黄巢自杀身亡为止,直接与间接死在他手下的人超过八百万人之多,最后导致唐朝的败亡。

《旧唐书》里曾经记载,黄巢率领旗下军队包围陈州将近一年,因为粮食问题,他下令制作数百巨碓,把大批捉到的乡民、俘虏,不分男女老少,从墙上全部推入石碓内,把人磨成肉麋,称之为“捣磨寨”。

不久后,陈州的百姓都被吃光,他们纵兵四掠,自河南、汝、唐、邓、孟、郑、卞、曹、徐、衮等数十州,咸被其毒。

蒙古帝王忽必烈杀人的数字更在黄巢之上,多达一千八百多万人。

十字军东征、三十年战争、七年战争、法国大革命战争、南北战争、普法战争、俄土战争、西班牙内战、蒙古帝国征战、波斯湾战争、二次的世界大战,以及那个近代人数最多的大惨剧,历史上的大小战争几乎都有他们的痕迹,不分东西双方,双方死亡数量难以计数。

早在上千年前,已经有许多有智慧的人士发现妖魔的心机与秘密,成立“猎妖除魔”的组织和团体。有些以宗教名义出发,有些以国家名义成立,还有私人性质像是家族类的大团体,百千年来都承袭着与妖魔征战的使命。

柳漾心的家族也是其中一支,世居瑞士的法肯家族拥有数十个猎妖高手,近代更有三个家族的人位列教廷魔猎者,在猎妖世界里,地位颇高。

“没什么,我是想如果你发现什么不寻常的……情况,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看柳漾心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还有很多话没说,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魏凌君也没打算说出那天的事,两人就这么成全了一个组织的任务。

※※※※

柳漾心离开后,魏凌君思索着,不过只过了一会儿他就放弃了。

他当然无法理解近百年来的变化,人类和妖魔的斗争历史虽然已经很久。

在以前是胜负各有,但是近代以来,许多有变身能力的妖魔纷纷化成人类模样,混入人类社会,透过修炼或是与生俱来的力量,它们逐渐在人类社会获得庞大的资源以及权力。

时间过去,许多妖魔发现,从人类内部破坏他们本身的团结是最好的方式。

人类的欲望相当的简单,需要的不外乎几项东西,而这些东西妖魔都可以供应。

于是妖魔开始大量进入人类社会。

信息急速膨胀,双方的对峙比起以前的时代更加严峻。

几百年前,妖魔对人是单纯的杀戮,杀一个,杀一百个,杀一万个;百千年后的现在,妖魔让人类自己杀自己。

举例来说,以前的妖魔总是在某个时间或是地点杀人,也许是单纯的杀害,又或是吞食入腹,其中的凶狠残暴虽然听来恐怖,但人类总是知道有那么一群妖魔在黑暗中幽幽行动着。

但是最近的情况变了,身处于人类社会的妖魔懂得利用人类自身的力量。

物理、化学、数学、媒体、宗教、哲学、科技、长生、健康、活佛、耶稣代言人、外星人即将来临……用人类喜欢听的语言去杀害人类︱︱还有什么方式比这个更简单的吗?

正义、爱情、善良、友情、慈悲、忠孝、牺牲……每一个都是人类自己设定出来残杀自己的不二法则。

金钱、权力、性爱、食物、物质、自以为是的高尚、无穷无尽的欲望……每一种都是人类投给妖魔的直球,想不全垒打都不行啊!

利用人类矛盾的心态,妖魔成功让人类进入最混乱的二十一世纪。

饥荒、战乱、无法痊愈的疾病、填不饱的欲望……继续把所有的人一步一步推进深渊。

※※※※

隔天,魏凌君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房东。

他出现在一所大学,带着一把手枪,一连开枪杀了四个男学生后自杀。

电视里的及时转播让魏凌君看到他被尸袋装着放在担架上,据记者报导,洛克曾经是其中一个学生的房东,为什么他会杀害四个人则需要警察继续调查。

透过电视机的屏幕,魏凌君可以隐约看见站在被害者旁边的女鬼,虽然模糊,但是她却给魏凌君一种“心事完了”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不过,既然她已经达成目标,大概是不会再回来。

魏凌君还在看电视时,裘顿打了电话过来,说等一下会有人去接他到公司,有一些事情要请他看看。

电话里的裘顿声音不大对,虚弱、很虚弱。

裘顿虽然是个大黑道,不过他有一大半的事业是正派行业,据说他还想要竞选州议员,连续好几次在各种场合表现出慈善家的风范气度。

这种人魏凌君以前就见过不少,当年江西大豪何尉三就是这种人,暗地里搞的是杀手集团,表现上却是一个大善人,每年造桥铺路、开仓济民,还曾获得“何孟尝”的外号。

裘顿就是很标准的这种人。

※※※※

一进到公司,魏凌君就发现不对劲。

大厅的小姐虽然装扮华丽体面,但是脸上却露出不该有的败气,那是一种相当紧绷的灰暗气息,浑浊、灰暗、黏稠,而且她的印堂上隐约出现几条蓝血管,如果不细看还无法发觉。

每个员工的脸上,毫无例外的都带着死亡的灰败色泽。

从事茅山术士这么久以来,魏凌君从来没有看过这么严重的集体中蛊的案件发生。

见到裘顿,他脸上的腐败味道甚至不需要魏凌君来看,光是用闻的都让人觉得恶心欲吐。

不只是他,旁边的那种味道就像是把一百桶已经放了一百天的老鼠尸体泼撒在室内一样,腐臭的味道浓得几乎可以把人瞬间击倒。

“裘顿先生,你怎么……”魏凌君见状大惊,一个快步向前,在裘顿还没说话的时候,一道“百烈阳天符”往他天庭贴去。

裘顿虚弱的看着魏凌君越来越近的符,身体连一点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百烈阳天符贴上裘顿的天庭,一道强大的阳气猛然从天庭灌入,裘顿只觉得额头就像被一锅沸油给浇上似的,痛到骨髓的力道几乎让他昏了过去。

裘顿痛得身体后仰,双手抓上符纸,却又被符纸传来的巨阳给烫伤,随即翻倒在地,滚动哀号。

魏凌君正要继续,后头的保镖已经回过神来,一人一手架住魏凌君的手臂,还有人拿出两把手枪对准他的后背,魏凌君虽然武功强绝,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和子弹硬拼,只好不移不动。

裘顿哀号一会儿后声音渐渐缩小,全身大汗、满头乱发的他已经没有黑道大哥或是大企业家的气质,只剩沉重的呼吸以及忍痛的磨牙声。

两个保镖连忙上前搀扶,另一个保镖也马上用呼叫器呼喊医生护士上来。

裘顿虚弱的挥挥手,弱声的说:“放开他。”

拒绝医生护士的救治,裘顿让两个保镖扶进办公室旁边的豪华休息室,在保镖出去后,裘顿粗重的呼吸声在室内清晰可闻。

魏凌君皱起的眉头从刚刚就没舒展,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严重的“蛊症”。

魏凌君从刚刚一进门就闻到了恶心至极的味道,再加上从门口进来到办公室的过程中,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的眉心几乎都有蓝血管,这让他更加肯定了印象中一种很恐怖的术︱︱鬼蛊。

鬼蛊相传是来自晋朝的“蛊门”,那是个由少数民族所组成的门派,他们并不修炼武术或是锻炼身体,他们强调的是培养“蛊”这种生物,江湖上的人都称呼他们为“蛊士”。

以人类生命、精血栽培的蛊可以和主人的性命相通,透过各种奇特的方式把蛊植入目标体内,届时目标的生死就由蛊的主人决定。

历代能人殚精竭虑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工演变,制造出层出不穷的新奇变化。

蛊王金蚕蛊中者莫救、蝉片蛊蝉网千里、霉蛊中物无物不霉,而其中,鬼蛊这种蛊物最是引人感到恐惧,因为鬼蛊会让中蛊的人产生悖离事实的幻觉,更可怕的是,你无法清晰辨明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幻觉;比起现代的毒品来说,鬼蛊的恐怖在于其无法戒除,只能在现实与幻觉之间游走。

中了鬼蛊的人穿梭在迷幻与现实之间,发作时,会把悬崖看成马路,把石头当成烤鸭,把烈阳当成寒冬,把最亲密的人当成恶鬼仇人,被附身的人往往在极短的时间内以各种的理由死去,令人谈之色变。

无极子曾经告诉过魏凌君,鬼蛊这种可怕的蛊物无法用普通的方法处理,事实上,除了找到下蛊的人以外,中了鬼蛊的人只有发狂而死一途。

这种鬼蛊虽然恐怖,不过幸好的是鬼蛊炼制不易,就算它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但是却无法一下让太多人发作。

不过,在清朝康熙时期,蛊门就已经销声匿迹,在江湖上绝少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当年无极子曾经对魏凌君说过蛊门的特征和危险性,不过却没有说太多的解决方式,一来是因为当时蛊门已经不再出现,二来是因为两者之间的性质范围不同,难以模拟研究。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美国社会再度发现“蛊”,而且魏凌君发觉,全公司的人没有一个例外的都中了蛊,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范围和强度。

而百烈阳天符是无极子从古人的记录里化衍出来的破蛊符,对付一般的蛊物效果相当不错,但是对这次的鬼蛊,效果却无法持久,而且每用一次效果就差一点。

“裘顿先生,你是怎么了?”魏凌君搬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又取了一张百烈阳天符贴上裘顿的胸口。

被贴上百烈阳天符的裘顿拼命忍住符上头传来的烧灼感,紧握的双手说明他肉体的痛苦。

几分钟过后,裘顿痛苦的表情逐渐缓解,重重的吐出一口臭气,这才蹒跚的半卧在床上,又重重的咳了几声,沙哑说:“前几天我就开始觉得不舒服,但是也不以为意……”

一开始,裘顿的企业连续五个人出了车祸,接下来是跳楼、自杀、服药过量、昏迷窒息……

一千五百人的公司在一个月之内死了七个,十三个重伤,生病住院的人数更是多达七十八个。

魏凌君闭眼思索着,看来的确是大范围的蛊毒攻击,问题是,在这个年代,怎么会出现蛊毒?先不说蛊毒这种东西的制作极为不简单,要在同一时间对如此多的人发动攻击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如果说一个蛊士可以同时攻击五个人,那么要同时让公司里七、八十个人产生幻觉,起码要有十五到二十个蛊士。

在古代,要培养一个成功的蛊士和蛊物需要多达三年的时间,有些比较复杂的蛊甚至需要长达十五年以上的时间来培养人蛊之间的心灵相通。

要说现在突然出现大量的蛊士,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魏凌君不得不信,不仅如此,裘顿身上那奇臭无比的体味显然也不是凭空出现,看来他身上起码中了两种以上的蛊毒。

如果按照这种思路,也许中两种蛊的人不只是他一个,这个公司多达千多人,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呢?

布洛斯开门走了进来,魏凌君往他的脸上一望,一样是在天庭的位置有蓝色血管,同样的神情败坏。

“魏,我们到底是怎么了?”布洛斯才说一句话,神情就显得疲累,坐在沙发上喘气不停。

※※※※

魏凌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年在西方的生活让他知道,蛊这种东西是东方特有的一种生化技术,不仅难以饲养,而且还有许多相当隐密的技术是外人无法得知。

据魏凌君所知,所谓的“蛊”,最原始的含意指的是谷子存放太久,表皮变成了一种虫子,那就是蛊。有害人能力的蛊,是人工制造出来的。

《通志.六书略》云:“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为蛊。”所谓的蛊在此为最毒之虫的意思。

具体的方法就是用一个瓦制大瓮,里头放入五毒︱︱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蚂蝗︱︱数百只,任其互相撕咬,最后剩下来的那一头毒虫便是蛊。

而更精密的制作方式则必须是蛊门中人,他们口耳面授蛊术,外人难以窥知一二。

蛊术非常复杂,就算是最普通的“心蛊”都需要花上主人半年的精血饲养,人蛊之间方能一体。

传说中,心蛊大多是女孩子所饲养,她们每日用秘法豢养自己的蛊,称之为“本命蛊”。当蛊成之时若有男人与她互有誓约,此时这女子便会以自己的本命蛊下在男人身上,日后如果男人背弃她,便会在一个指定的日子里心裂而亡。

还有专门暗杀敌手而用的“石头蛊”,相传,在敌人必过的路上置上一枚已经下蛊的石头,当敌人跨过石头之后就会中了蛊毒,在主人催发蛊毒之后,被暗杀的人便会全身发黑而死。

还有“蛇蛊”,把一头蛇倒吊,蛇涎垂入下方的米中,这米里便有蛇蛊,让人食入后便会肚腹鼓涨,千百只蛇穿肚而出。

据说,要知道人家家里有没有养蛊,可以在进入人家家里门坎之时,故意用力,让脚底的泥土落地,如果落地的泥土马上消失的话,那就可以知道这户人家里养蛊。

还有另一种方式,就是如果怕被下蛊的话,在别人家吃过饭后,回家马上煮熟一颗鸭蛋,剥完壳把蛋放入嘴巴,一会儿后有呕吐感再吐出来。

此时如果吐出黑色的鸭蛋,那么把鸭蛋切开,就会发现里头有一只蛊,把这只蛊用炭火烤焦,施蛊的人就会跟着全身焦黑而亡。

其它还有“蚂蝗蛊”、“篾片蛊”、“青蛙蛊”等等各种千奇百怪的蛊毒。

也就是说,在蛊门的手中,世上万物几乎无物不可成蛊,实在是神妙至极。

裘顿和布洛斯听的目瞪口呆,虽然他们都是黑道富豪,也是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但像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的说……蛊……可以听从人类的命令?”裘顿虽然虚弱,但是眼中杀气强的令人无法忽视。

果然是黑道,第一个念头就想到是不是敌人出手。

布洛斯的眼神也霎时放光,脑筋急转,思考着敌人有可能是来自什么地方。

“对,蛊可以和本命人心灵相通,听命病人、杀人。”

看两人的颓靡,魏凌君约略估计了一下时间,如果在一个星期之内没有找到施术的人,他们大概也会因为其它原因发作而死。

而如果每个人身上都有两种蛊,那么根本无法一个一个解蛊,唯一处理的方法只有找出施蛊者一途。按照这种发病的数量和频率,施蛊者起码有五个或是五个以上,如果没有数据,要找到这些人可以说是大海捞针。

※※※※

魏凌君没有想错,因为从他知道的第二天开始,死亡的人数就一直增加。

很快的,消息再也无法封锁,裘顿旗下的企业集体发生不明疾病的谣言甚嚣尘上,连媒体都开始大幅度报导。

芮秋身为医师自然想介入处理,不过公司已经被CDC(疾病管制局)给全面管制,所有的人都被关在高达二十七层楼的大厦里头,不得随意进出。

她虽然表明加入的意愿,不过因为她的专长在精神医学,所以被拒绝了。

陆军传染病防治中心也出动部队,大厦前后五条街道都被净空,管制哨二十四小时戒备。

因为魏凌君一直待在大厦里头,所以他也被列入管制,无法出入内外。

这件事情远比魏凌君想象中的严重,在以前,除非是大疫,否则极少出现管制的情况。现代的医学比起以前更是严谨,被当成发生不明传染病的大楼被重重包围,连魏凌君都感到麻烦。

死亡人数继续增加,疾病管制局也感到棘手,这种不明原因的传染病以前从未发现过,至今仍找不到传染源,更不用说是用药物,只能使用强制的方式隔离每个患者。问题是,虽然经过如此强烈的隔离手段,许多患者还是一一发病。

更令传染病专家洁西卡感到不解的是,死亡的顺序似乎与发病的时间没有绝对的关系。有些患者虽然发病了,但是却一直没有致命,只是病着;而某些患者,一旦早上发了病,下午就全身肿胀,浑身发出恶臭,身体流出黑色浓稠体液,溃脓哀号而死。

因为尚未找到传染病源,因此死亡的尸体不敢运出大楼之外,大楼的地下室就变成了大型的停尸间。

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穿着隔离衣的疾病管制局的人员忙得焦头烂额,面对不明疾病却没有丝毫进展,亚特兰大的第四级管制区域早就开始作业,中央实验室的病毒分析二十四小时执行,却一直没有重大收获。

一般来说,因为危险程度的不同,生物感染的危险度分成四级。

最低阶级的是一级生物安全管制标准(BSL 1),这个标准是专门对付会造成疾病的不明生物组织或是媒介。

二级生物安全管制标准(BSL 2),则是用来对付病症轻微,或者是在实验内不易传染的病毒或细菌。

三级生物安全管制标准(BSL 3),要对付风险更高的生物,在这个层级必须建造一个盒中盒,有横向的单向气流,让细菌留在里头,还必须有无菌操作台的工作站,让穿上防护衣、戴上手套的研究人员免于感染严重或致命的疾病,会用到三级安全管制的微生物,大多像是狂犬病或是落矶山斑点热。

而四级的生物安全管制标准(BSL 4),是实验感染的安全管制极限,要进去里头的研究人员必须先接种过各式疫苗,穿着包覆全身、身上有恒定的空气供应系统的太空装。他们的手套有双层,在接缝处还需要用胶布封死,务必使全身上下都确实包覆,才能进去四级管制区里头处理极具危险性,却又无法找出病因的生物致病源。

历史上有几个比较重要的疾病病毒都用过四级安全管制实验室,像是伊波拉病毒以及艾滋病毒都是。

现在的美国,只有两个地方有四级安全管制实验室,一间是在亚特兰大的疾病管制中心,另一间则是在美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

研究室里分析出结果,从疾病管制局接管大厦以来,共出现三十七个死亡的人,而他们的身上却分析出五种完全不同的病毒。

这个结果震惊了美国公共卫生学者以及官员。

根据以往的经验,大多数的传染病通常都只有一种病毒,最多是同病毒而不同株,从未发生像现在在同一栋大厦出现传染病,却有五种完全不同的未知病毒株。也就是说,这个离奇的传染病不像以前发生过的传染病是一次一个,这次是五个一起来。

这是病毒界的大事,也是传染病学的大事,当然也是国家大事。

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如果公布出去,绝对会造成社会大恐慌,经济的极大变动,知道的官员以及研究人员莫不殚精竭虑的寻找那传染源。

奇怪的是,这次的传染病似乎只发生在这栋大楼,不像其它传染病会蔓延开来,这也是令人感到十分疑惑的地方。

十三个传染病专家聚集在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疲惫,面对这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传染病,他们都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

魏凌君被隔离在十七楼的东侧,他和其它五百七十三名的员工都没有发生明显的疾病症状,因此被隔离到这个没有危险性的区域。

每天都会有护理人员来这里为他们量体温,确保他们没有出现发烧或是其它不舒服的症状。

事情大大出乎魏凌君的意料之外,美国人对于不知名传染病的重视程度,让他重新对美国这个国家有了新的认识。不过,他可不认为美国的研究人员可以处理这个问题,毕竟,这是亚洲地区上千年来的独特技术,隐密、灰暗、恐怖,夺人性命只在意念之间。

趁着护理人员刚刚离开,魏凌君无声无息离开病床。

走廊上,穿着白袍的护理人员来回快步走,每个人脸上都显得紧张与不安。

魏凌君右足一蹬,身影幽灵般移出隔离区,在走廊上以三度空间方式快速移动,连续闪过好几个低头快步走的研究人员。

来到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外,魏凌君灵敏的双耳正好听到里头的人在说话。

“杰瑞比,你手上的那个病毒株有没有什么反应?”说话的人坐在会议桌的一头,满脸困容,脸上长满胡渣,眼袋大的像是一条泥鳅。

名叫杰瑞比的是印度人,脸部五官非常深邃,是个个性坚毅的中年人。

“不行,那株病毒自从被分离出来之后就一直处于没反应的状态,见鬼了,连培育都没办法,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品种,连类似的都没有。”杰瑞比摇摇头,手上的铅笔几乎被他的牙齿给咬烂了,脸上厚重的眼镜就像是快要压垮他的颈椎似的,低头斜眼看着满脸胡渣的欧净奈博士。

欧净奈博士是这次会议的召集人,也是疾管局洛杉矶的代理处长,一辈子都在研究传染病,足迹踏遍罗马尼亚、阿尔及利亚、狮子山共和国以及大半个东南亚。

医学视察员查顿依曼坐在旁边,他是个经验老道的实地调查传染病学专家,苍白满是皱纹的脸庞给人沉稳、冷静的感觉。

自一九七三年八月开始他就从事传染病学调查工作,那一年他才二十七岁,对于发现病源有着别人没有的直觉,在这一行是个不可多得的老手。

不只如此,在座的还有洛杉矶公共卫生处的病毒即力克次病理实验室罗博丝主任以及美国公共卫生协会的查尔斯博士,他们莫不脸色凝重,神情略带焦虑,无法精确得知传染病的来源,这对疫情的防疫有着难以弥补的大漏洞。

欧净奈博士用笔在PDA作下记号,会议桌后头的视讯官员也个个面色凝重。

“欧那,你的那个病毒株呢?”欧净奈博士继续问。

欧那也摇摇头,不只是他,与会的其它几个研究人员都不约而同的叹气摇头。

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奇怪的病毒株,这种刚刚发现的病毒就像是凭空突然出现似的,一下子就多了五种,而且一离开人体后随即进入类似“孢子”的状态,实在令人感到挫折。

偷听的魏凌君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病毒,视讯会议里的官员脸色沉重,不断发问,欧净奈博士也不断盯着自己手上的PDA,显然在研究方面陷入难以脱离的胶着。

没有人可以肯定传染源是来自大厦内,亦或是来自外界。

如果传染源来自大厦内,就像是一九七六年,有一群美国退伍军人在费城聚会后,随即发生感染肺炎,之后三十多人死亡。

来年一月十八日,科学家首度发现致病的细菌,并命为退伍军人菌。

据估计,每年美国有八千到一万八千人感染此症,有些人并无症状,约百分之五到三十的人会死亡。

这种疾病的致病源被命名为退伍军人菌,并且普遍存在于有水的环境中,主要的散播途径是经由空调系统的冷却水塔以及热水供应系统,杆菌经由喷雾的水蒸汽微粒传播开来,目前冷却水塔以及空调系统已被确认是导致退伍军人症传染的两大主要病源。

因此,大厦的饮用水、食物、空气、空调、外送食物、十楼餐厅等等,几个有可能造成传染病的原因都被一一列表讨论。

如果是来自外界,那个多达千多人的可能感染者又极需迅速筛检,并且确定是不是还有未曾发现的被传染者。

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工程,所需要的人数必须多达上百个有经验的公共卫生人员、护士以及对公共卫生有经验的医师。

如果传染的源头来自于大厦外的地方,届时搞不好必须进入大范围紧急隔离状态,以免感染范围继续扩大。

会议室里,每个人浓眉重锁,暗自祈祷不要再发生第二座大厦爆发相同的传染病例。

※※※※

魏凌君离开会议室门口,来到大厦顶楼,因为楼下已经完全管制,因此顶楼上只简单的加个锁,这难不倒他。

他双手一拧,粗钢制的大锁整个歪七扭八的被拔出,整副锁从连接的墙壁上脱落,门开。

走出去,凉风扑面,魏凌君抬头一望,漆黑的夜晚上头挂着一盘明月,正是个月圆如玉的美丽夜晚。

走到停机坪,由于身上的法器道具都已经被护理人员给收走,魏凌君只能在附近找寻可以用的器材。他施展轻功在附近找到几条建筑工人留下来的废弃铁条,用它在地上划出一个直径达三公尺的方圆。

这是个“餍邪阵”。

相传,“餍邪阵”最早是唐朝一个火居道士所发明,这个火居道士功力不俗,年轻时行走江湖斩妖除魔,获得不错的名声。

但是他有一个缺点,就是爱钱,要请他出手抓妖除怪除了钱以外,没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这也让他获得一个“钱道士”的不雅外号,不过他自己倒是不以为意。而为了可以顺利快速的抓妖拿怪,他自己发明的一个阵法,就是餍邪阵,相传这个阵法可以让施术的人知道附近最具妖力的鬼灵精怪所在。

当年他发明的目的是为了可以快速发现妖怪,魏凌君现在拿出来用也是不得已,因为他并不知道这次发动这个鬼蛊的到底是妖还是人。

虽然说在印象里,会施蛊毒的人几乎都是蛊门中人,但是这一段时间魏凌君仔细想了又想,他印象中的几乎都是无极子说的,而时间已经经过那么久,不要说是在美国,就连是在发源地亚洲都不见得还有人可以施用这种蛊毒。

因此,分辨到底是人还是妖的发动就很重要了。

如果是人为,那么餍邪阵就不会有任何反应。相反的,如果这次的鬼蛊事件是妖怪引起,那么餍邪阵就会指出此时附近最具妖力的妖怪在哪里,而它就是最有可能的凶手。

餍邪阵的原理极为简单,就是以天地的阴诱引妖怪身上之阴气,两者或是相吸或是相斥,餍邪阵在其中则成为一重要的媒介角色。

于是魏凌君站定位置,发动阵式。

第三集 第四章

催发餍邪阵需要最基本的咒力,这对魏凌君来说不是问题,他闭眼持咒,地上的圆阵隐约发出光芒,在漆黑如墨的夜晚,光芒幽幽飘动,随着阵内的轨迹回旋绕转,先缓后快。

八方位上的咒图隐隐幽幽,忽暗忽明,正当魏凌君以为这件蛊毒案件是由人所下时,位于餍邪阵右方的兑字倏地一爆,整个字原地炸开,芒光四溅。

在西方!

魏凌君毫不停留,身体原地拔起,双掌往下一推,毁去餍邪阵的阵貌,跟着凌空一绕往西方掠去。

这种位于市区的大楼占地面积颇广,魏凌君掠过几十公尺发现围墙外有一道大斜面的反光造型玻璃帷幕。

这种玻璃可以反射紫外线,因此许多著名的大楼外观都会使用,因为造型的缘故,这道玻璃斜面超过十二层楼,也就是说,从这栋大楼的最顶楼算起,以下十二层外头都有这种斜面反光玻璃帷幕。

公元一九九四年洛杉矶发生大地震以来,之后所建的建筑大楼都加上防地震装置,因此在玻璃帷幕之间运用了大量的塑钢合成材料,这些材料原本是为了吸收强震带来的力量,现在反倒是成了魏凌君下楼时的落脚处。

凭着过人的胆识以及武功,魏凌君毫不犹豫的往玻璃帷幕跃下,这种斜度的玻璃帷幕对普通人来说是稍有困难,但是对身怀绝世轻功的魏凌君来说并不是难事。

轻点塑钢条,魏凌君朝着目标迅速移动,之所以会选择在大厦外头移动,一方面是因为从餍邪阵的反应看来,那个妖怪的位置很近,如果要从大厦内层进去的话实在是太慢了。

另一个理由是他不想惊动大厦内的人员,谁知道那个妖怪有没有同伙,或是抓狂了会不会施放出更多的蛊毒。

连续点过塑钢条,魏凌君迅速往目的靠近,在玻璃和大厦外围的交界处有一个锁上的窗户,看来是给清洁工或是维修人员使用的地方。

魏凌君手贴窗户出力一崩,锁条应声震裂喷开,他推开窗户闪进,是个杂物间,里头堆放着清洗用的工具杂物,接着转身关窗。

魏凌君贴耳在门,外头没有任何声音,看来这里的人都被集中到别的地方去了。推开门探了几眼,果然没人,关上门,他在杂物间找到几张纸以及笔,凝神画出五张探令,一甩。

探令往走廊另一头疾飞而去,魏凌君提高注意力专心跟上,探令一开始快速移动,在走廊左拐右弯,过了一会儿后便剧烈摇晃,停在一个房间外面。

魏凌君正想观察,突然轰的一声,探令炸了开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爆炸让魏凌君吓了一跳,原本以为里头的妖物最多是会使毒,没想到妖力竟然不弱。不过人既然都来到这里,没有回头的道理,他猛一拉门把,扣紧手上匆匆画出来的“震天雷”符令,打算先轰它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门一开,里头居然站了一个女子,穿着研究人员外套的中年女人。

“你是谁?”女人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看见门外的魏凌君后皱眉问。

依照魏凌君的穿著,埃玛洁西就知道他不是研究人员,不知道是从哪个管制区偷跑出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来安全人员还是需要再加强。

深深一吸,魏凌君可以肯定眼前的女人身上没有妖怪的味道,那么……刚刚的探令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呢?

“埃玛,是谁啊?”一个身影从房间内的另一个门出现,是个美艳的女人。

她一出现,魏凌君皮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就像是在百货公司逛街时突然迎面出现一头白额吊睛的大老虎,身体不由自主绷紧了起来。

美艳的女人把眼睛飘向魏凌君,嘴角含笑,问:“你是谁?”

这话听来虽然像是一个研究人员在问“你是谁”,但在魏凌君的耳朵听来,心里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眼前的妖怪已经看出他不是普通人,所以会有此一问。

浑身紧绷,魏凌君微微后退,那女人见他后退也不阻止,反倒是埃玛洁西往腰间的口袋一伸,拇指朝着一个发射器按下。

这是研究人员配备的专用发射器,只要遇见需要用到安全人员时的状况,按下发射器后附近所有的安全人员都会过来支持。

依魏凌君的耳力,很快的便听见远方传来许多人奔跑的声音,显然自己被发现。

美艳的女人朝着魏凌君一笑,那意思自然是要看魏凌君怎么处理。

该死!

魏凌君不想在这里开打,一方面是因为有“外人”在,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手上没有准备,真打起来输面居多。

念头一转至此,魏凌君迅速后退,往走廊的另一头奔去。

这里虽然是管制区,但基本上还不算是真正的军事管制,以魏凌君的武功来说还是可以应付,他顺利的躲过好几波的搜寻,在还没有发动全面搜寻前,逃出大厦之外。

※※※※

魏凌君一回到自己的家门外就发现附近有警车巡逻,看来他偷跑的事情已经被发现。

这个住家是布洛斯为他找的地方,而他身上的物品包括信用卡都被疾病管制局的人给搜走了,刚刚实在跑的太快,因此身上连一块钱都没有。

想起柳漾心,如果是她的话应该能够接受蛊毒的观念吧,不过要找她的同时,魏凌君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以及居住的地方,以往都是她到自己住的地方找他,现在要他反过来连络她反倒是不行了。

正一筹莫展的同时,魏凌君突然想到,柳漾心曾经说过她和芮秋是同一个学校,不一样的是,芮秋是医学系的研究生,而柳漾心则是同校大学生,如此一来,只要到他们学校就有可能找到她。

※※※※

在附近公园待到白天,魏凌君到了学校。

不过魏凌君没想到的是,柳漾心在学校十分低调,连续问了好几小时才找到正在上课的她。

看见魏凌君出现,柳漾心也面露惊讶的表情:“你……”

“这里不方便,我有话要告诉你。”魏凌君往校园的另一侧走去,跟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蛊毒……”显然柳漾心不明白蛊毒是什么东西,一脸疑惑。

要让柳漾心了解什么是蛊毒不是难事,魏凌君把告诉裘顿和布洛斯的话再说一遍。

“所以这次的传染病其实是妖怪放毒?”柳漾心一脸震惊,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番话。

魏凌君点头。

柳漾心沉着脸,仔细思索着。

她必须考虑魏凌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毕竟,在她的印象中,从来没有遇过会放毒的妖怪,欧洲系的妖怪虽然力量强横,也有些有着令人吃惊的智慧,但是却从未出现可以施放这种大范围面积毒素的妖怪。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魏凌君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不!柳漾心只想了一会儿就否定这种想法,魏凌君没道理需要做这种事。

如果这是真的,以她的立场来说,她必须要赶紧向家族反应,让家族派出适当的人选除妖。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是一个机会。

每个有能力猎妖的人最终都希望成为“教廷魔猎者”,众所皆知,教廷魔猎者的人数不多,遴选严格,及格之后自然也会带来大量的方便。不仅各国政府都刻意通融他们的出入境,甚至在形式上也有特殊的法条通融,就因为他们是教廷魔猎者,人类里头唯一有能力搏杀妖怪的存在。

每个教廷魔猎者都有独门不为外人知的技术或是异能力,梦想成为教廷魔猎者的柳漾心自然也有。

她的独特异能力是记忆,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超级记忆,不过她的能力无助于战斗,这让她有点沮丧,因此她才会致力于武器的开发,身上满满的都是奇怪的发明。

“好,我和你去杀了那只妖怪。”柳漾心两眼放光,双手不自觉的紧握。

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虽然那只妖怪会放毒,可是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么就可以事先制作解毒剂或是穿上防护衣,再加上自己最新制作的“寻妖器”,如此一来,对方在明我在暗,要解决这只妖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可以顺利搞定它,那么以这件事情在国际上的知名程度,自己要进入遴选绝对会提高。

“我们两个?”魏凌君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娇弱的女孩子会这么强悍,话才听完没多久就想出门抓妖。

“你不敢?”柳漾心虽从没亲眼见过魏凌君的身手,但她内心一直潜意识的相信,能在红衣魔手下逃生绝对不是普通人,最起码运气不是普通人可以比得上。

“不敢?”魏凌君站了起来,横眼看着柳漾心,自己抓妖拿怪的时候,你小姑娘的爷爷都还没投胎呢:“走!”

※※※※

走在地下通道,魏凌君不得不佩服在前头带路的柳漾心。

“你怎么知道这个通道?”魏凌君实在忍不住好奇,毕竟他不久前才告诉柳漾心要进来这里,怎么她一下子就可以找到这个地下通道,让两人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再度进入大厦。

走在前头的柳漾心回头一笑,脸上的笑容因为她手上的灯而有不同的甜美。

“如果你懂得使用网络,真正的懂!”柳漾心又露出自信的表情:“你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那是黑客才有的表情,不过,魏凌君根本不懂,对他来说,计算机的世界太遥远。

凭着惊人的记忆,柳漾心带领着魏凌君顺利潜入裘顿的企业大厦地下室停车场。翻开铁制的盖子,她迅速跃出,躲在监视器看不到的位置。

这个动作自然难不倒魏凌君,起身出洞,无声覆盖,飘至柳漾心的身后,这一连串动作在两秒钟之内全部完成。

柳漾心朝他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的速度还真的是不错,几乎比得上家族里以速度著称的罗捷了。

她伸手指了指停车场内四架摄影机的位置,提醒魏凌君不要惊动监看的人,然后寻着自己印象中的路线快步滑出,魏凌君随后跟上。

不敢乘电梯,两人来到安全门旁。

轻推不动,魏凌君正想出手破坏,柳漾心朝着他挥了挥手,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台手掌大小的小计算机,接上电线,手指魔术般的在键盘上飞舞,没几秒钟,安全门啪的一声自动打开。

再度对柳漾心的计算机功力感到惊奇,魏凌君对她投以佩服的表情。

柳漾心一笑,迈步往前:“走吧!”就像是要去喝杯咖啡的简单。

一进入安全梯,魏凌君正准备掏出探令来探测妖魔所在之地,没想到一旁的柳漾心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台巴掌大的仪器。

仪器的屏幕位于最上,上头闪出几点亮光,柳漾心在上头调动几个按钮,跟着屏幕出现几点闪烁。

魏凌君好奇的看着柳漾心操作着仪器,过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往前走:“这附近没有妖怪。”

“你怎么知道?”魏凌君好奇的盯着她手上的东西。

“这是我做的寻妖器,可以在五十公尺内发现妖怪。”柳漾心低头仔细观看着屏幕,深怕漏掉了什么不寻常的讯号。

妖怪可以用仪器发现,那这个东西岂不是和“照妖镜”一样?魏凌君既惊讶又感叹,没想到科技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在以前,能搜寻妖怪的宝物可不多,最多也只是像照妖镜这一类的宝物,就算是如此,照妖镜也只能在很近的距离内让伪装成人类的妖怪现身,可没有办法在几十公尺外就发现,真是厉害。

记得在龙虎山的“天师殿”内有一个可以寻妖的法宝,那也需要持有者身上有强大的法力才能使用,可不像她手上的这一个,光靠电池就可以发现妖怪。

往屏幕仔细看了看,柳漾心往楼上移动:“这里没有生命力特强的生物。”

“生命特强的生物?”

“一般来说,生命力特强的生物指的就是和人类不同的强大生物,就是妖怪。”柳漾心奇怪的看了魏凌君一眼,她觉得有时候魏凌君很特殊,但是却又会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懂,很怪的人。

像是他说这里有妖怪,自己找他一起来,他几乎一下子就同意了,和别的人根本不同,普通人遇到这种事还不吓死了,怎么还会回到这里?

而且他还知道有蛊毒这种东西,虽然她也没听过这种东西,不过那想来也不是普通人会知道的生物。

看他的表情,却像是非常熟悉的样子,足以证明他不是一般人,但是要知道他的来历,恐怕还是需要花时间探探看。

魏凌君皱眉微点头,妖怪就妖怪,说那么奇怪干什么?

对于柳漾心的说法,魏凌君只觉得麻烦极了。

两人从地下室一路往上找,除了路过的研究人员外,没有发现奇怪讯号。

奇怪……柳漾心不认为魏凌君会骗自己,这对他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可是,妖怪怎么会消失呢?

魏凌君看柳漾心一脸疑惑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看来师父说的话没错,人不能太过依赖法器,这样子会让自己的能力缩裹不前。

趁着柳漾心没有注意,魏凌君从怀里摸出一只纸鹤,弹指射出,纸鹤以极快的速度往天花板飞去,稍一停顿就往右前方飞去。

“这里。”魏凌君一拍柳漾心的肩膀,跟着纸鹤飞行的路线移动。

柳漾心莫名其妙的看着急奔而去的魏凌君,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妖怪,他干嘛往那里跑?眼见魏凌君已经快过走廊转角,她只好快步跟上。

※※※※

左拐右弯,柳漾心发觉魏凌君总是能先一步避开仪器上的光点,也就是说,他能先一步避开附近的人,这让她的好奇心更大了。

身上有着魏凌君下的符咒,纸鹤看似慢却很快的在天花板上游移。

纸鹤的原理十分简单,它会主动闪躲人的气息,却又会被妖气吸引。鹤嘴一抖一抖的啄着,显示它仍被妖气吸着拉着。

纸鹤在大厦内毫不停留的飞移,魏凌君不疾不徐的跟着,总是不离开五步之外,这让体术不及他的柳漾心有点吃力了。

好……好快的速度。

柳漾心对于自己没办法轻松跟上魏凌君实在觉得有点不服气,她对自己的速度原本还是有些自信的,没想到会输给一脸轻松的魏凌君。

“……等等……”柳漾心快跟不上了,只好开口。

魏凌君只好停下,但是纸鹤可不管这么多,一个转角后就失去了踪影。

“你跑那么快是要去哪里,这里根本……”柳漾心大口喘气,正开口抱怨,手里的仪器突然震动,那是附近有妖怪的讯号。

两人往屏幕一瞧,上头的区域有一红一绿两种颜色的闪光一动一动的闪着。

有妖怪!

两人互瞧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默契十足,分往旁边的办公室大门窜了过去,寻找掩护。

哪一个?柳漾心的眼光飘向魏凌君。

从走廊的一头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看服装正是研究人员,两人低声说话,魏凌君稍一探头,其中一个正是昨天遇到的那个美艳女人。

右边的那一个。魏凌君手一比,身体往另一个地方移动,手掌扣住一个刚刚从桌子摸来的小橡皮擦。

他低身匍匐往前,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消失了身影。

柳漾心看不见魏凌君的动作,她以为魏凌君怕了妖怪,所以躲了起来。

唉,没有猎过妖的人就是没有胆子,只不过是一个妖怪就吓得躲起来。

柳漾心凝神从腰部掏出她发明的手枪,里头的子弹对妖怪有强大的杀伤力,但是对人类却影响不大,如果不要打在要害,对人类来说不会有致命伤害。

一人一妖慢慢走过来,两个低声交谈,如果是普通人绝对无法认出右边的那个打扮妖娇的女人居然会是妖怪。

她的样貌不仅美艳,而且身材凹凸有致,脸上不时带着浅浅的微笑,让人大生好感。

旁边的男子看起来已经超过中年渐入老年,但却有不输给年轻人的体格。

他一路说着笑话,试图一探女人芳心,女人配合着他的笑话咯咯娇笑,令他信心大增。

魏凌君收敛全身精气趴着,早就开了上轮眼,在他眼中看去,走过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对着一个脸上长满绒毛的妖怪说着笑话,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师父没说错啊,女色往往让你堕入无边无境的阿鼻地狱,如果让那只妖怪给吃了,肉体进了妖怪的肚子,那也和进了阿鼻地狱差不多吧!

柳漾心也缩了身体,往另一头移动,幸好这里的地板全部铺上长毛地毯,要不然他们的移动绝对会发出声音。

稍一凝劲,魏凌君手指疾弹,橡皮擦准确的击中男人背部神堂穴,柔劲力道的震荡力直冲脑门,只见他闭眼莫名其妙的倒下。

柳漾心跟着出手。

美艳女妖第一时间就发觉不对,手一挥,“锵!”的一个金属声响,刚好挡住柳漾心击出的除魔子弹。

柳漾心长年都在猎妖,自然不会只发射出一发除魔弹,身体一弹,枪中的子弹毫不犹疑的射出。

在这个时候就可以明显看出妖怪的实力,只见那美艳女妖根本不闪不避,单用手部的挥动就连续挡下柳漾心射出的五发子弹,姿态轻松。

“好!”柳漾心足部用力,跃起,刚刚好躲过美艳女妖射过来的五片指甲。

强大的力道让妖怪指甲全部嵌入水泥地板,直没入十公分深。

柳漾心没时间感叹指甲硬度,落地之后的她继续往走廊的另一头冲出去。

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动作,柳漾心手上的弹匣又填上子弹,扣指,两发子弹直取美艳女妖头部的额头以及眉心部位。

落空!

这样子的速度对有两百年妖龄的它来说太慢了,光是看手部的位置就知道她要射击的部位。

美艳女妖肩膀一动,一个快步,两颗子弹全部没入后头的办公椅椅背。

落地,柳漾心低腰翻身,移位、换枪、瞄准一气呵成,连续四枪瞄准美艳女妖小腿部位。

还是太慢。柳漾心刚把子弹射出才发现目标已经不见了,左手一按地板,正要换地方,后脑只觉得一阵重击,身体就软了下去。

“小女孩啊,学人家当什么魔猎者呢?”美艳女妖瞇起两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香的处女味道,好久没有吃处女了……

刚成为妖怪之时,原身是犰狳的它起码一个月就要吃一个十八岁的纯洁处女来提高它的妖力。

直到它通过第一次的妖力转替后这种情况才消失,不过,那种美味还是深深的刻印在记忆。

正想再为自己弄一顿好餐,犰狳的鼻子忽然动了动。

不对!空气中不只两个味道,犰狳这种妖怪在成精之前都生长在山上,没有尖牙利爪的它们都是靠灵敏的鼻子寻找食物。

历经多年岁月磨练的鼻子比起狗的鼻子来说,敏感度只会更高许多,因此它一下子就发觉不对。

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席卷而来,由上下两方出现,突如其来的力量让犰狳措手不及,但它反应极快,身体一缩,原本超过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体就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是在靠近大厦帷幕的玻璃旁边。

双足一蹬,玻璃帷幕轻裂,它的身体轻烟似的飘上了屋顶,在几个比较突出的大厦骨架藉力,轻烟似的身体又绕回了走廊。

看得出来,就算是在此时,它也不把隐藏在暗处的魏凌君放在心上,毕竟,最近实在没有什么比较强的魔猎者出现附近的消息。

魏凌君以不变应万变,人类的轻功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快到像妖怪,因为,那是先天性的差异。

任何一只猫,只要它开始拔腿奔跑,随随便便都可以跑赢世界短跑选手,百公尺十秒内只是它们的普通本能,但对人类来说却必须耗费无比的努力才可以往前推进零点几秒。

这种观念在很久以前无极子就曾经教育给魏凌君︱︱不要和妖怪比武力、速度以及任何它们天生擅长的东西,你要比的是智慧。

这句话魏凌君记得相当牢,智慧才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

犰狳的速度越来越快,它凭借着速度不在一个定点停留超过一秒,急掠的身影顺便观察附近的异状。

但是才不过十秒,犰狳就发现不对劲,它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

没错,才一个照面,它原本算快速移动的身体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大网罩住一般,浑身的妖力被好几十道无名的空洞给吸去大半,只剩先天的原妖力苦苦支撑。

“你不要挣扎了,在这个‘万象锁妖’阵里,你这种程度的妖怪是不可能逃脱的。”魏凌君从走廊的一头走过来,直到它的面前。

瘫软坐下,犰狳无力的看着魏凌君:“你是昨天跑掉的那一个……你做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的身体会整个力气都不见了……”

魏凌君蹲在外貌依旧美丽的犰狳面前:“你叫什么名字?虽然是妖怪,总有个名字吧!”

重重的喘气,犰狳实在搞不懂自己身上的力气怎么会不断的流失,就好像身体破了个大洞似的,越来越虚,再这样下去,过没多久自己就会死去,像人类一样的死去。

“不说话?”魏凌君皱眉,以前很少看见有骨气的妖怪,难道时间过去才三百年,很多东西就变了?还是因为东西方文化不同?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犰狳忍受着身体妖气丧失所带来的强烈苦痛,撕心裂肺似的痛。

“那个说了你也不懂,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要让我叫你喂。”

魏凌君看着它逐渐变化的脸,因为妖力的丧失,它的身体逐渐产生变化,已经无法正常的变化成人型,两条腿甚至已经长出了毛。

“我……我要杀了你。”女妖瘫软在地,眼神流露出强烈的恨意,眼白红的惊人,虽然浑身的力道一直外溢,但是杀气却有增无减。

如果是单打独斗,犰狳有把握绝对可以在十招之内扭断魏凌君的脖子,可是却没想到这个狡诈的人类……

“我要杀了你!”

哼,老套。魏凌君摇摇头,这一套他看多了,每一只妖怪都是如此,越是年轻的妖怪嘴巴越凶。

“不说就算了,我知道这里不只你一个……”

魏凌君从怀里拿出一枝笔,那是他刚刚从办公桌拿到怀里的,他屈指凝咒,用小指指甲划破右手食指,一滴暗红色的血液由小变大,食指轻点笔帽,一道“困妖”符植入原子笔内。

困妖刚成,一道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女妖至此算是真正露出恐惧的表情:“你……”

“太慢了。”魏凌君脸色一冷,把原子笔点向女妖的额头,就像是沾过水太饱的油墨画一样,整个妖体“墨”了开来,额头中心龙卷风似的拉出一长条细烟,往原子笔卷去,没一会儿,整只女妖就这么消失无踪。

※※※※

同一时间,远在亚特兰大以及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的两个实验室同时发现,培养皿内的不明病毒正以无法理解的速度“异质化”。

就像是变魔术似的,病毒开始出现研究人员不了解的变化,数量、颜色、密度都变了,这可让研究室里的研究人员惊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几十分钟过后,病毒的异质化停止,透过屏幕观看的研究人员发现,电子显微镜里的病毒居然开始崩解,在五分钟之内,他们精心采集的病毒完全的消失在屏幕里。

第三集 第五章

柳漾心被魏凌君摇醒,后脑还觉得痛。

“刚刚那妖……”后脑好重,柳漾心头动了一下都觉得痛。

魏凌君叹了口气,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找她来,她的力量几乎都是来自那些怪道具,本身的能力实在没有什么大帮助,武技也不强,他在考虑着是不是先送她出去。

“它……它不见了。”魏凌君不打算说出来自己已经收了它。

对于欧洲系统的猎妖人来说,他们没有“收”的概念,要不然就是逃了,再不就是杀了,从来没有所谓的收,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难以想象的“和平”观念,这种观念只有在崇尚“道”的民族身上才会找到的奇特平衡的思想。

在以“人定胜天”的欧洲系统观念里,人是不可能与妖怪共处的,惟一的一条路就是你死我活。

“逃走了……奇怪,它为什么没有杀了我?”柳漾心扶着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毕竟参与过多次的猎妖,知道身处在有妖怪的环境里绝对不可大意。

“你还可以吗?”魏凌君把地上的袋子递给她,那里头奇怪的道具还真不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出来的。

“走。”柳漾心咬牙背起袋子,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如果自己没能力解决这里的妖怪,又怎么能成为教廷魔猎者呢!

魏凌君诧异的看了看柳漾心,她的决心的确出乎他的意外,在清朝康熙的年代,这种女子可不多。

拿出寻妖器,柳漾心重新调整了屏幕数据,把可视范围调到最大。

屏幕突然出现大量的绿色闪光,数量多的惊人。

“那是什么?”魏凌君心中突然觉得不妙,红色代表妖怪,绿色代表人,一下子出现大量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两个当然不知道,样本病毒会出现这个意料之外的变化,自然引起了研究人员的狐疑,为了防止再度出现意外的变化,研究人员一下子全员出动,开始采集已经消失的那个病毒。

“有一大堆人往这附近来了。”柳漾心收起袋子,寻着屏幕上人少的地方跑去。

左拐右弯,屏幕上的亮点越来越少,魏凌君一路上注意着,他发现早在上个楼层空气中就出现很淡的妖怪味道,不过柳漾心手上的寻妖器却没有反应,一开始魏凌君还以为自己搞错了,不过到了这里,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附近一定有妖怪。

“等等,这附近不对劲。”魏凌君拉住柳漾心。

奔跑中的柳漾心狐疑的看了魏凌君一眼,手上的寻妖器连个闪点都没有,不要说是妖怪,除了自己和魏凌君,这里连人类都没有,哪里有问题?

“这里没有妖怪。”柳漾心把屏幕亮给魏凌君看,屏幕上的确连个闪点都没有。

不对!

魏凌君可以确定这附近一定有妖怪,这妖气实在太明显了,浓得他几乎要打喷嚏。

不理魏凌君,柳漾心往走廊的另一边跑去,方向正是妖气最浓的位置。

怕出现意外,魏凌君快步追过去,没想到才一个转弯,柳漾心就失去了踪影。

不可能……魏凌君施展轻功在狭长的走廊上来回移动,这条走廊的墙边只有两个红色消防箱,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可容人进出的门,怎么一个活人会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消失在走廊?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有妖怪。

从腰里的口袋掏出探令,魏凌君伸手射出,探令快速掠过空间,迅速飞往走廊的另一头,出乎意外,探令在走廊来来去去,飘荡游离,就是找不到妖气发出的地点。

魏凌君招手,探令往回收入腰间。他知道时间不多,柳漾心被吸入不明的结界内,如果不能赶紧救她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

上轮眼!

魏凌君一划中指,中指的尖端滴出一粒绿豆大的血滴,运劲一逼,血滴凝而不散,四指微屈,中指往眉心一点,配合着“破迷咒”,眉心的上轮眼睁开。

看到了。

走廊的终点约七公尺外,有个模糊的圆形,那个东西贴在墙壁上,就像个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门不仅黝黑,更透着浓厚的邪气。

毫不犹豫,魏凌君犹带血的中指往左手掌划去,没几秒,一个五雷符出现在左手掌心。这是他现在的功力可以制出最有用的攻击符咒。

如果是无极子的功力,大概连进去都不用就可以直接发咒破除结界,而魏凌君的功力仍未到达那个程度,只好纵身跃入。

双足刚刚站定,魏凌君就立刻翻身滚地躲过第一波的攻击,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小妖,锐足利爪的朝着他嘶咬过来。

出于以前的经验,魏凌君纵身一跃,躲过第二只小妖攻击,在半空回身,左掌的五雷符朝着两妖的方向击出。

两只小妖化成轻烟消失在半空中。

烟雾以不可能的速度霎时布满整个空间,前后一秒钟的差距,让视线距离短了好几十倍。

帘卷烟雾迷千重!这是魏凌君突然跑出脑袋的一句话,就像是要呼应他似的,原本平静的雾倏地卷了起来,先慢后快,先小后大。

魏凌君提振全身功力,附近有妖怪,但是对方在暗我在明,这本来就是一个相当不妙的现况。卷动的烟雾到了某个速度后便不再加快,只是不离不散的围绕着,他只能提高警戒,顺道从怀里偷偷地把探令放出去。

三道探令,从身体飞出去后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原本和魏凌君心灵相通的感应也一并切断。

又过了一会儿,浓烟逐渐薄了,这让魏凌君终于可以好好的观察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脚下踩的是草皮,没错,就是草皮。

这里原本是企业大厦里其中一层的走廊,不要说是草皮,理当连片叶子都没有才对,现在脚下居然出现大片的草皮,一直往看不见的尽头蔓延开去。仔细的闻,空气中还有泥土混着刚沾过露水的碎草味道。

烟雾消失,奇怪的是,魏凌君的视线一直没有办法看得太远,超过百公尺外就好像有一堵通天高墙牢牢的挡在前头,让他的视线无法超过那个距离。

魏凌君开口呼喊柳漾心的名字,并施展轻功快速在附近搜索,奇怪的是,无论他的轻功施展得多快,那个无法靠近的高墙一直都是在那么远的地方。

于是他停下。

这里一定是个奇妙的结界,如果没有破除结界,就算是体力耗尽,死在这里,景物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改变。问题是,什么样的妖怪可以有能力制成结界呢?

一想到这个症结点,魏凌君背部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在他的印象中,无极子曾经警告过他,正常的妖怪无论它修炼多少年,无非是力量强大,破坏力强,如果可以找到它的弱点,总是有擒杀或是收服的时候。可是如果有天要是遇上了妖怪,但是却又懂得使用道术,那么那个已经不可以用妖怪两个字来称呼它了。

这种妖怪在道家或是茅山术士几乎都称它们为“妖仙”。

“小君,如果有天你遇到了妖仙……”无极子的表情极为慎重,仔细斟酌着该怎么向魏凌君解释。

“师父,你打得过妖仙吗?”刚刚满十八岁的魏凌君恨不得每天可以抓妖拿怪,可不认为全天下有什么妖怪是师父无法收服的。

“呵呵呵呵……小君,你太小看妖怪了,我们用数字来代表。”

“数字?”

“对,我们用数字来代表妖力和我们茅山术士的力量。”

无极子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随手在地上一画,枯枝犹如热刀切牛油似的嵌入地面,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普通人的力量是十的话,妖怪的力量大概是一百到一万不等,当然,数字越高代表这种妖怪越不容易出现。”

魏凌君点头,这种说明的方式简单明了。

“像上个月我们收服的‘三眼怪’以及去年在张家庄击杀的‘五面狸’,它们的妖力等级都不高,大概是一百或是一百一十左右的强度。”

有数字的比较,魏凌君听的更懂了,接着他连续问了好几个妖怪的名称,无极子也用数字回答。

“师父,那我们呢?”

“茅山术士的力量是普通人的七到八倍,因此大概是在七十到八十左右。”无极子说出一个令魏凌君无法理解的数字。

“不对啊师父,如果我们的数字只有七十到八十,那怎么能收服力量比我们高的三眼怪和五面狸呢?”魏凌君摸摸自己的头,搞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少的数字。不管怎么想,能够击败一百起码都必须要一百以上的数字吧,怎么会只有七八十这种不上不下的数字。

“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被称为茅山术士的理由了。”无极子手上的枯枝在七十前头画了一横,成了一百七十:“这不就赢了?”

“这……”

“那一撇,就是我们用的法器、符咒。”

魏凌君恍然大悟,兴奋的说:“师父,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只要拿到很强的法器或是符咒就可以发挥五百、一千甚至一万的力量?”

无极子伸手,枯枝狠狠敲在魏凌君头顶,痛得他摸头大叫逃开。

“臭小子还没学会打坐就想升天,那些东西是我教你的吗?”

无极子笑骂,手上的枯枝被暗劲震断,分成几股分击魏凌君身上几穴。

魏凌君脚踩“无踪步”,连连闪过两段枯枝,没想到断枝落地后居然又反弹回击,命中他背部神堂穴以及肩井穴。

他直挺挺倒下,瞪大着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中招,他明明已经闪过那些枯枝了。

“你的反应还差的远。”无极子凌空弹指解开魏凌君身上的穴,魏凌君一个鲤鱼翻身跃起。

“师父,继续说,你刚刚还没解释完呢!”魏凌君喜欢这种授课方式。

“好,刚刚说到如果运用法器符咒,茅山术士可以增加力量……”看到魏凌君露出满脸的笑意,无极子马上补上一句:“这个力量是没有办法一直增强的。”

“啊?”

“越是强大的法器,就越是需要会用的茅山术士。”

“会用的……茅山……术士?”

以魏凌君的见识以及能力自然无法体悟那种感觉。

这是自然的定律,强大的法器自然需要有足够的能力才能操控,即便是现代的武器,往往也需要受过训练才能运用自如。

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而刻意去使用强大的法器,那反噬之力自然是十分恐怖,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听完无极子的解释,魏凌君似懂非懂的点头,之后问:“那刚刚说的妖仙?”

无极子听到妖仙两字,两眼大放异光,虽然是一闪即逝,魏凌君还是觉得心头就像是被巨雷打中一样,闷的几乎要喷出血来。

“如果我们拿出法器或是符咒可以增加数字,那么五面狸是一百,你的数字大概是两百,鬼蛟大概是四百,雪山妖狼大约有七百,而妖仙……”

魏凌君不自觉吞了口水,不知道妖仙会是如何惊人的数字。

“……我不知道。”无极子很干脆。

“……”

“但是,如果用对战来分的话……一百只雪山妖狼都拼不过一个妖仙。”

直到多年后,魏凌君差点死在雪山妖狼的爪下,才知道“七百”这个数字有多么惊人。

“师父,如果我遇到妖仙怎么办?”

“呵呵,你啊,刚刚才说你想太多,不要说是你,就算是我也没见过妖仙。”无极子哈哈大笑,大掌一挥,地上深刻的字被微风刮过,眨眼间消失无踪。

“那我怎么知道自己遇到妖仙?”魏凌君暗暗咋舌师父的绝世武功。

“你不用知道,因为你的身体会自动告诉你。”话才说完,无极子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你先起灶,我去猎头山猪回来打打牙祭。”

※※※※

拉回记忆。

魏凌君知道自己真的糟了,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甚至连牙齿都直打架。

不可能啊,这里怎么会有妖仙?师父说,我应该遇不到妖仙的……

魏凌君精神力一下子全部提了上来,如果这次的对手是妖仙,能够正常死去绝对是茅山祖师爷有保佑了。

想想想……不对,不对。虽然有可能是妖仙,但是……

魏凌君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感觉,身体不断传来剧烈的震撼感,就像是刚睡醒,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张大嘴巴的鳄鱼,近的可以看见它牙里的肉屑。

他浑身的颤抖越来越严重,而四周的空气也逐渐凝重、稀薄,彷佛有一台超大型的抽气机在抽出空气。

冷汗飙出,呼吸困难,沉重的四肢让他忍不住跪地,跟着出现的是胸中强烈的寒气。

那寒气起始只是针大的一点,跟着几个呼吸间就布满了整个胸膛,魏凌君冷的连眉毛都起了霜,胸膛的寒气迫出所有氧气,他的脸涨成紫色,浑身无力的倒地。

几乎死去的魏凌君胸中的呼吸只剩下吹起鹅毛的力道,而此时,原本栖息的穹苍又自顾自的动了起来,一团烈火似的能量从关元穴爆起。沿着长强穴往背部督脉强硬推上,脊中、筋缩、至阳、灵台……大椎一路往上直推,直到百会穴,跟着垂直往下入脑,炸开。

同一时间,从魏凌君身上炸出一大片的雾,跟着在空气中燃烧了起来。

大雾燃烧过后,空气一片清朗,魏凌君慢慢的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他还搞不懂自己体内的穹苍已经替他吸收了一个专门用幻境来惑敌、杀敌的“魂妖”。

这种魂妖生成于野川大泽、森林大壑之内,每每在极阴的天时遇上百年难得一见的“月乐雨”之后就会生成这种妖怪。

这种妖怪无形无踪,但是最基本的本能便是用烟雾渗入人体,影响敌人的大脑,诱发对方最恐惧的对手,直到对方死去。

而魏凌君则是和柳漾心在刚刚进入这一层大楼时便已着道,因此柳漾心在幻境中迷失,她遇见了“红心魔”,而魏凌君则是一直记得无极子曾经告诉过他的妖仙,因此,他的遭遇便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妖仙手段。

如果没有穹苍,也许今天两人要死在这里,魏凌君体内的穹苍发现强烈的外来威胁,自顾旋转后便以极为强硬的力量吸收魏凌君体内的魂妖。

自然,魏凌君醒了,几分钟后柳漾心也跟着醒了过来。

世间万事万物果真是如此奇妙,当初如果不是魏凌君逞一时之气便不会得罪朝廷权贵,而不得罪权贵便不会被千里追杀,而不被千里追杀则不至于几乎死去被无极子放入金属棺材内,也不至于日后还魂而生,结识了裘顿他们这些人。

而结识裘顿更是造成他会二度出入这栋大楼,进而遇见百年甚至千年难得一见的魂妖,这对他体内的穹苍来说可以说是一个转化点,吸收过半数魂妖的穹苍起了“质”的变化。

这个奇特的改变是当初教授魏凌君八元大法的无极子也无法料想,虽说两人都是修习八元大法,但是却走向不同的道路,无极子当初走向武道的极致,魏凌君却往精神力的方向推进,而穹苍就是魏凌君修习八元大法后,体内精神力凝结化的具体表征。

精神力原本就是人类最神秘的能力,而透过八元大法的修习,魏凌君的精神力出乎意外的凝集在一起,不过,如果没有适当的刺激,也许穹苍会一辈子都不受控制。

事情的意外就出现在今天,魂妖的出现。

魂妖原本就是因为吸收月乐雨而成妖为灵,妖身的性质相当特殊,这也从它可以迷幻人心的这方面看出来,魂妖可以说就是精神力最具体化的表现,与魏凌君体内的穹苍虽不同但是性质相近。

把妖力分散,分别进入魏凌君以及柳漾心体内的魂妖根本没遇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的体内具有它的克星,当它妖力开始退散才发现不对,不过那时都已经太慢了,穹苍强大的吸力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便吸光了存在于魏凌君体内的妖力。

魏凌君深深的吸了口气,一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变化,不过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一旁的柳漾心身体也散出魂妖的妖气,没有魂妖的主控,妖气散的很快,没一会儿她就完全恢复意识。

“你……刚刚……”恢复意识的柳漾心分明不记得刚刚死神已经在她面前走过一圈。

“走吧!”魏凌君不打算解释,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了解情况,向她挥挥手,要她继续搜寻妖怪。

※※※※

两人一路往楼上走,因为有寻妖器的帮助,魏凌君他们一直都没有遇上研究人员或是安全人员。更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直到他们上了顶楼,寻妖器都没有发现任何一只妖怪的踪迹。

难道这里只有两只妖怪?

魏凌君思索着这个可能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次的危机应该已经过去才对,但是两人现在在这里又无法得知讯息,该怎么办呢?

不只是魏凌君在疑惑,一旁的柳漾心心中也犯嘀咕,怎么会只遇到一只妖怪,光是一只女妖就可以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两人站在屋顶上各自思索着,不知道楼下的研究人员已经炸翻了锅。

原本感染的患者有好几个莫名其妙就恢复了,虽然疲倦,但是就是恢复了。

不正常的感染、出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消失,所有的检测数据都呈现出正常的状态。

紧急抽血,原本充满在患者身体里头的不知名病毒开始自动崩解,或者是应该说那些病毒开始集体死亡。

这种说法非常不科学,但是所有的病毒专家、传染病学专家、卫生专家都无法提出任何一种解释,无论合不合理都无法提出一种自圆其说的说法。

五种奇异的病毒,陆续崩解死亡,患者逐渐恢复,这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戏剧性的发展,而且是极为幸运的那种。

但是对研究人员来说,那不啻是全天下最痛苦的事,辛苦采集的病毒消失无踪,甚至连患者身上也无法找到一丁点,剩下的就是录像下来的数据。

魏凌君和柳漾心两人自然不知,原本占据在企业大厦的妖怪多达六只,这六只妖怪在此兴风作浪自然是有人指使,但是却没想到艳鬼和魂妖会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被收服,吓得它们连忙收法离开,深怕自己也被收去。

除了已经被收的艳鬼以及被吸收的魂妖外,四妖相继收回自己所下的蛊毒后离去。

既然想不出原因,魏凌君也不再多说些什么:“看样子这里的妖怪已经不见了,我们走吧!”说完看着柳漾心,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有什么意见。

柳漾心的心中也隐约觉得不大对劲,不过此时她也说不上来,她又对自己发明的寻妖器有信心,因此也同意离开。

魏凌君会主动提出离开不是没道理,刚刚他早先一步用灵鹤、探令搜寻附近的妖怪,两个专门用来搜寻妖怪的符令都静止不动,显示附近已无妖怪踪迹。就算原先有,现在也都不在了。

“走吧!”

※※※※

循着原路,魏凌君两人又回到企业大楼七条街外的地下通道,然后回到柳漾心的住家。

这是一栋很漂亮的小别墅,位于东区市郊的第三○八大道上。

进了屋子,魏凌君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柳漾心的确和别的女孩子不同。

整个屋子可以看到的地方都被奇怪的零件机器给占满,连走道都必须跳着才能过去,而所谓的厨房早就被改成材料置物间,沿路的墙壁上都是满满的图画,上头写满奇怪的数据以及路线图。

百分之百的设计狂。

这是魏凌君第一个感想,当然,他猜的十分对,所有认识柳漾心的人都知道,她最大的嗜好只有三个︱︱设计发明、发明设计、以上皆是。

会想加入教廷魔猎者是因为这是她自小被灌输的观念,会想猎妖是因为这是他们这个贵族家族的天职,而真正属于她的一件事,就是发明设计。

而因为家族的缘故,因此她的发明几乎有九成都和猎妖有关,捕妖、寻妖、猎妖、杀妖……

“这个东西是干嘛的?”魏凌君第一眼就看到挂在墙上的八卦,这个东西外观和他以前用的罗经一模一样,看得出来是个仿制品,不过位于中间的“天池”不见了,换成了屏幕。

正在冰箱找饮料的柳漾心回头瞄了一眼,说:“那个东西是我去年发明的,专门用来换算妖怪的战斗力,不过效果不大好,我现在已经不用了。”

把一罐可乐丢给魏凌君,柳漾心坐到在一个大大的工作桌前,打开计算机。

魏凌君好奇的看着柳漾心的动作,他知道柳漾心绝对不会一回家就上网收信,会这么做一定是有事。

没错,只见柳漾心开启计算机后随即启动一个程序,她也不怕魏凌君偷看,反正要说的事和他有关。

没一会儿,一个小窗口在屏幕开启,里头出现一个人,是个视讯会谈。

“柳漾心,有什么事?”那一头的人是个中年妇女,满头银发却梳得整齐,颇有贵妇气息,即便是透过屏幕,一身的气势仍让人觉得压迫。

“艾洁妮亚司长你好,我要向你报告一件事!”

把魏凌君拉到屏幕前头,柳漾心开始巨细靡遗的说起刚刚发生的事。

从魏凌君到学校找她开始,一直说到两人刚刚回家为止,一共说了一个多小时。

那一头的艾洁妮亚司长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听着,偶尔蹙眉,偶尔凝神,看得出来她正仔细的思索着。

说完后,柳漾心看着艾洁妮亚司长,正等着她的反应。

“柳漾心,你的讯息我会查证。”艾洁妮亚司长说完也不等柳漾心的回话,屏幕就切断联系。

直到此时,魏凌君都还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总算是说完了,他转过头去问:“说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说什么了吧?”

刚刚柳漾心和艾洁妮亚司长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用瑞士语,难怪魏凌君听不懂,如果不是柳漾心一直拉着他的手,有好几次他都要插话了。

“刚刚那个人是教廷魔猎者遴选委员之一,她是个奥地利人,专门负责接受各地猎妖魔猎者上报最新的情况。任何一种有关于妖怪的讯息,尤其是已经完成猎妖任务之后,在允许的情况下尽快回报,他们会查证事实。这些讯息都会成为这个魔猎者是否有资格成为教廷魔猎者的条件。”柳漾心一口气说完。

魏凌君听完翻了个白眼,说了半天原来是把自己和她一起抓妖的事拿来当业绩,如果不是因为柳漾心真的很美,魏凌君一句英文粗话几乎要骂了出来。

“你不要生气了喔,刚刚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告诉艾洁妮亚司长了,顺道还帮你报了名。”柳漾心对着魏凌君微微一笑,说出魏凌君不大懂的话。

“报什么名?”魏凌君问。

“报名参加教廷魔猎者啊,你的身手不错,如果再过一段时间磨练,搞不好可以成为教廷魔猎者。”柳漾心打开刚刚的可乐,笑咪咪的看着魏凌君。

“我?教廷魔猎者?”魏凌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要炸了,什么时候自己还要报名那个什么鬼魔猎者?

“你不喜欢啊,当教廷魔猎者很好的。”柳漾心横了魏凌君一眼,小喝一口可乐:“你不知道,现在能当教廷魔猎者的人不太多,所以福利很高,而且几乎每个国家都有特殊礼遇。”

“特殊礼遇?什么意思?”魏凌君对这些东西根本不懂,趁这个机会正好问一下。

“上次有告诉过你啊,教廷魔猎者专门受命抓妖,他们奔波在各国之间抓妖,许多国家根本拿妖怪没辙,所以都会委托教廷魔猎者出手抓妖怪。一般来说,如果妖怪的等级不高,力量不大,那么通常会有一些民间魔猎者自动出手,政府会酌量给予赏金。”

“抓妖还有赏金?”魏凌君一听到赏金,两个眼睛一亮,虽然他不是很重视金钱,不过以前因为是当茅山术士的缘故,还真的是与金钱没缘,而且无极子重视修道,对物质的欲望极低,抓妖一来是为了除害,二来也可以练功,所以常常是不收费的。

魏凌君在以前跟着无极子吃苦惯了,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不过自从无极子闭关潜修,他自己闯荡江湖以后,就深深的了解到金钱的重要性。

再来是来到这个资本主义大国︱︱美国,在这里,没有钱的话还真的是万万不能。

有人曾经说过,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钱往往不够。

原本魏凌君还在茫然着是不是真的一辈子只能当一个没事干的顾问,现在好了,柳漾心的一句话点醒了他,抓妖可以领赏金,而且是政府出钱,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好呢?

“当然。”柳漾心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实在是……看他身手还不错,怎么会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莫不是……真的是新手?

算了!

柳漾心点点头,继续说:“如果是政府出钱,普通魔猎者抓的妖怪通常都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妖怪,一只妖怪了不起可以换几百块美金而已。”

说到钱,魏凌君聚精凝神的听着,深怕漏了什么。

看到魏凌君慎重的表情,柳漾心也觉得好笑:“这些是小妖,不算什么。”

“小妖也是钱……”魏凌君嘴巴小声说着,虽然他身上已经有几百万美金,不过秉着以前师父无极子传授的观念︱︱面对事情,准备的越多越好。魏凌君自己引申涵意,钱,可以存的越多越好。

现在的他无依无靠,一个人在美国,没有学历、资历,所能凭借的无非是抓妖拿怪的能力,如果要攀着裘顿这个大黑道,那铁定会很惨。

魏凌君知道世界上没有永远不倒的王朝,当然,也就没有永远不倒的黑道。

这是铁的事实,古今中外皆然。而且连裘顿自己都知道,所以他才会不断开发正常企业的市场,就是不希望自己一辈子干黑道。

“话说回来,如果捉到妖怪的话真的可以换钱吗?”

此时的魏凌君自然不知道,虽然他已经处理完裘顿企业的传染病,可是裘顿和布洛斯都已经陷入昏迷,不只如此,公司的主管几乎都还在重病状态,因此,他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裘顿和布洛斯答应给他的顾问费连第一个月都还没有给付,而布洛斯帮他找的房子只付了半年的租金,魏凌君身上可是一点钱都没有。

这一来,说魏凌君是干了白工也不为过。

横了魏凌君一眼,柳漾心只觉得这人怎么和一般魔猎者一样,没有丝毫希望晋身教廷魔猎者的企图,光是只会想些钱的问题。身为贵族的柳漾心一辈子未曾为金钱所愁苦,自然不像曾经在铁血江湖打滚的魏凌君懂得防患未然的重要。

“不仅可以换钱,而且通常是卖给民间公司比较多。”

“民间公司?”

“对,因为如果把怪卖给国家,规矩比较多,民间公司给钱比较爽快。”

“喔!”

“而且据我所知,每一只妖怪的收购价钱都不同。”

柳漾心开启计算机的一个档案,里头是一个价目表,林林总总罗列了一大堆的文字数字,魏凌君根本看不懂。

“……嗯,因为最近这几年想靠这一行赚钱的魔猎者越来越多了,所以价钱越开越细。”

精通咒法的魏凌君在此刻就像个刚上学的孩子,只能傻傻的看着柳漾心老师指着价目表说明。而他是越听头越昏,以前就知道美国这个国家非常的吹毛求疵,但也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十级以下的妖怪,每只百万美金。

如果只有身体一部份,那价钱只有十分之一到百分之五十不等。

九级以上,每隔一级价钱多一倍到五倍不等,要看妖怪的种类或是稀有的程度来判断,有时候甚至是某些公司开出价目,要魔猎者按表猎妖,或是妖怪身上的一部份。

魏凌君不须纸笔换算也知道这是一笔多大的金额,这种数字听的他目瞪口呆,无法置信:“这……这些钱是由谁来出?”

如果按此换算,到了一级妖怪,那价钱可是天文数字,谁会有那个钱?根本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有这种财力吧!

魏凌君怀疑的看着柳漾心,她耸耸肩说:“出钱的公司多的是,很多公司喜欢它们,妖怪的身体强壮,生命力比起人类强大,还拥有奇特的异能力,这些都是生物学的谜,如果可以解开其中的关键,那用在人类身上岂不是更好!而且钱的问题很难说,可以是股票、地皮、任何值钱的东西,反正你不用管人家钱从哪里来,只要记得以前的人都没被赊过帐就是了。”

“……而且,说回来,写是这么写,历史上根本没人抓过这种等级的妖怪;如果有妖怪的等级这么高,搞不好都被当成神了,谁还会去抓它……”

抓神去卖……魏凌君听到这里一脸石化的样子,这种事情连无极子都没说过。

柳漾心一副“你大惊小怪”的表情,对她这种自小接受猎妖教育的菁英来说,魏凌君的确是太落伍了。

当年的茅山术士会出来抓妖拿怪,几乎都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不忍百姓受苦蒙难,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把妖怪拿来当研究的工具,却没想到同样的东西到了美国,竟变成了赚钱的大好工具。

“把妖怪用到人身上……”魏凌君几乎都要昏了过去,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听说过,不过都是一些妖魔邪道才会做的事,现在居然还是由公司公开来作,这个世界真的是……

“你看,像这只蜘蛛精,它曾经咬过一个人,让那个人身上拥有奇特的能力,成天在墙壁上乱爬,很有名的,还拍过电影……还有这只猫精,它已经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明星了,很多人认识它的,粉红色的外貌,瞇瞇眼,小鼻子,还没有嘴巴……”

魏凌君越听越心惊,到了最后也麻木了,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是有很多的事是他不知道。

“它们都是属于普通类的妖怪,妖力低,没有什么研究价值。”柳漾心摇摇头关掉价目表。

“那……怎么知道妖怪的妖力……不,级数……”简单的来说,就是怎么知道这只妖怪多少钱,总该有个公定标准吧!

“喔,当然有标准,魔猎者通常都会在身上佩戴一个小仪器。”柳漾心伸手,白皙的皮肤上戴着一个不符合她外表的手表,看起来像潜水表般的大小,上头有小的液晶屏幕。

接过柳漾心递过来的“妖力测量器”,魏凌君好奇的翻看着,对于现代科学的日新月异更是感叹至极。

这种东西可是超级法宝啊,记得师父曾经说过,天外天有一个法器,名为“金轮铜镜”,任何妖精鬼怪只要喊的出名字就可以知道其妖气力量,这可让当时的自己为之向往不已,没想到今天真的会看到。

以前千年难寻的宝贝、法器,落到外国人手上居然可以量产,还做到这么小,随身携带,魏凌君不禁想起,如果让师父无极子看到了,想必他也会像自己一样大吃一惊吧!

看着手上的妖力测量器,魏凌君突然灵机一动,自己身上不是还有一枝原子笔,里头就有一只刚刚收下的妖怪吗,何不试试看?

一想到这里,魏凌君伸手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刚刚那枝笔,递给柳漾心。

“这……”柳漾心可搞不懂魏凌君的打算,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拿枝原子笔给自己干嘛!

嗯……魏凌君拿出原子笔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里头有只我收服的妖怪,你帮我看看值多少钱?

这好像不大好,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犹豫着,柳漾心已经接过原子笔,正要开口问的时候,手上的妖力测量器嘟嘟响了起来,屏幕上头的数字开始跳动。

柳漾心讶异的睁大了眼,一开始还有点搞不懂情况的她毕竟经验丰富,没一会儿就发现问题出在魏凌君递过来的笔。

嘟嘟嘟……液晶屏幕上头清楚出现几个阿拉伯数字︱︱“457”。

柳漾心一愣,大惊站了起来,突然的大力道甚至推翻了刚刚坐的椅子。

“这个东西哪里来的?”柳漾心吃惊的地方在于她根本感觉不到妖怪,但是仪器测量出这枝笔有四百五十七的妖力,这可是不得了的妖力,用等级来算起码是七级,如果不是自己的测量器坏了,那就是这枝笔有极大的古怪。

为难的皱了皱眉,魏凌君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几年的经验让他知道,中国古代的茅山法术可以把妖怪给收进法器,而且靠的全是术法咒语,而不是科学仪器,这在现代可是不得了的思想和技术。

妖怪都具形体,虽说大小不同,但毕竟还是占有空间,而茅山术士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还因此开创出这种“收”妖的观念。

如果真的说出来,怕是会让整个猎妖的世界大地震吧!

不行!

魏凌君决定不说,只是淡淡的笑说:“这个东西我也觉得古怪,是我以前无意中捡到的,刚好有这个机会请你鉴定鉴定。”

话说了好像没说,果然是走过江湖的老皮条。

柳漾心根本不管这个,打从刚刚魏凌君把原子笔拿出来,她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上头。

发明原本就是她最爱的事,这个东西虽然外表像原子笔,里头却散发出强烈的妖气,怎么说都表示这不是普通的原子笔,至于到底是什么,柳漾心并不担心,因为这里的仪器多的是,再不然,瑞士家里也有精密的探测仪,没道理找不出来。

“如果是这个……”柳漾心再度打开刚刚的计算机档案,开始比对妖力数值。

457……45……7……

七级457……七级……有了!

柳漾心把鼠标的箭头停在一个表格上头,再往左移,上头写着一个数字︱︱

一百万~~五百万。

我的天啊,虽然柳漾心抓过一些妖怪,也托家人换过一些钱,不过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赚了多少钱。但是想想以往,也没有抓过妖气值这么高的妖怪,自然也不大可能赚那么多的钱。

魏凌君也不敢相信的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那只妖怪有五百万美金的价值?不会吧……

“这……这有五百万的价值?”魏凌君摇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柳漾心手上的原子笔。

柳漾心拿着原子笔,心里早就已经想过十几种研究的方式,恨不得马上就开始:“可惜这不是活的妖怪,要不然的话,我记得有很多的公司愿意多出一倍的价钱来买。”

柳漾心露出奇怪的表情,如果是她家人在的话一定会发现,此时的她绝对是巴不得想拆了这枝原子笔。

活的?多一倍!魏凌君一想,那不就是一千万?

不用说,里头的艳女妖怪绝对还是活跳跳的,魏凌君舔了舔嘴唇,虽然他不是个非常贪财的人,可是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一听到自己有一千万美金,大概都会有这种反应吧!

“你卖不卖?”柳漾心突然问。

魏凌君原本只是想知道手上的妖怪值多少钱,倒还没真的想过要卖掉,现在这么一问,反倒是让他愣了一下。

看魏凌君一脸犹豫,柳漾心心眼一转,笑说:“如果我帮你卖的话,要不要给点佣金啊?”

原本思路灵活,伶牙俐齿的魏凌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千万给惊的忘了说话,柳漾心长年都在这个圈子,遇见这个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不要考虑了,我帮你找个好公司,如果确定没有问题的话,我只抽你百分之五的佣金如何?”柳漾心笑的可开心了,没想到会这么好运气,凭空多了一笔收入。

想了想,魏凌君点头,反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在以前,举凡收了妖怪,法器大多找个地方埋起来或是谨慎收藏,现在好了,居然还有生物公司专门处理,看来世道的变化真大啊!

“对了,说回教廷魔猎者。”柳漾心得了意外之财,不免心情大好,许多设计的工具需要大量的钱,这些钱可不无小补。

光是魔猎者就这么有趣,那教廷魔猎者还得了,魏凌君连忙打起精神,反正自己只会抓妖,多知道一些事比较好。

正要开始说,柳漾心的计算机响了起来。

刚刚的艾洁妮亚司长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表情带点严肃,问:“刚刚你说的那件事我们已经查证,急性传染病确定已经解除,也证实是由不明妖怪所为。”

说到这里,艾洁妮亚司长看了柳漾心和魏凌君一眼,又说:“你们这次的表现会列入下届教廷魔猎者遴选考核。”

听到这里,柳漾心高兴的叫了出来。

每年有几千个魔猎者都想获得教廷魔猎者资格,但是能进入的人非常的少,因为考核十分严格,能够进入遴选已经是不得了的成绩了。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魏凌君没多大反应,他根本对这教廷魔猎者没多大兴趣,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比较喜欢过以前的生活。

不过任何人都知道,时间只能单向的往前推进,过了就没有后退的机会。

魏凌君有时候会想,上苍为什么要把他送来这个年代,在这里,他就像是个多余的人,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每次想到这里,魏凌君都会怀念起当年行走江湖的日子,虽然险恶,但毕竟是在熟悉的地方,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回去中国看一看,但是透过网络的数据显示,这个年代的中国早就和他印象中的时代不一样了,回去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而且他当年被千里追杀昏了过去,无极子救了他之后没多久便死去,也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讯息,长年在外奔波的魏凌君除了对无极子有深厚的感情外,根本没有所谓故乡的感觉,因此才打消了回去看看的念头。

第三集 第六章

把原子笔留在柳漾心那边,魏凌君漫步走回自己住的房子。

不久前柳漾心听到魏凌君愿意把原子笔留给她,那意外的神情实在让魏凌君觉得有趣极了。

“你愿意把这东西放在这里,不怕我吞了它?”

魏凌君摇摇头,嘴角带着笑,以前不知道就罢了,现在知道妖怪可以换钱,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虽说高强力量的大妖抓不到,也不容易遇到,但是这里毕竟是大城市,平常街上什么奇怪的动物妖怪不是那么难找,而且那收妖的法诀只有魏凌君懂,要收妖换钱是再简单也不过了。

柳漾心不懂,还以为魏凌君这个人的社会经验太浅,随便相信别人,还特地写了一张单据给他。

看看手上的单据,魏凌君微笑的退回,笑说:“你不用写这个东西给我,我相信你。”

柳漾心收下后便开始着手记录这个东西,想趁着卖掉前多制作一些数据。

透过柳漾心的说明,魏凌君知道现在很多魔猎者抓妖已经不像是以前的茅山术士,靠的全是符咒法器,反倒是用了相当多的现代武器,因此一个合格的魔猎者,几乎也就是一个合格的现代战士。

不过魏凌君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方式,因为他相信不管过了多少年,师父教的东西一定还是最有用的。

漫步走在路上,街上的商店正闪着五颜六色的招牌灯光,呈现出一片繁华景致。

路上行人虽然来去匆匆,行色匆忙,但却找不到当年那种兵荒马乱时代,必须时时刻刻为自己生命努力的紧绷感。

人们不知道的是,在社会的黑暗处存在着幽暗的气息,大声嘲笑、欢喜、兴奋、满足。

进化过后的妖魔隐身在每个人的身边,它们聪明、强大、有权、有钱,懂得利用人类的弱点,吞噬、蚕食、同化。

已经有足够能力的妖魔甚至形成权力团体,用人类自己制定的法律条文为自己谋求利益,用人类的信仰为自己谋得食物,用人类的制度保护自己,用人类杀害人类。

它们变成了人类最喜欢的人,演员、大明星、流行歌手、政客、政府官员、主播、媒体操纵者,甚至是宗教明星,每个人都认识它们,没有人会怀疑它们,它们靠人类的供养维生,活的自在快活!

走在街道,魏凌君几乎无时无刻可以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妖味,这种味道就像是身边的人就和妖怪生活在一起,不免身体沾上腥味一样。

这种味道普通人闻不出来,魏凌君却连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心忖:“唉,如果师父在这里不知道会怎么想,好臭的味道……”

他抬头往上看,远方的大厦上头还盘旋着几架直升机,看来虽然传染病的问题已经解决,但是仍是有后续的问题没有解决。

他摇摇头,知道那些不是自己有能力处理的,认清方向便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对普通人来说,这段路无疑需要走上两到三个小时,但是以魏凌君的脚程自然是没什么困难,正要转进他房子外的马路,远方突然传来喝骂的声音。

魏凌君好奇的往那头看去,原来是两帮人马在篮球场上吵了起来,看那个样子,如果没人劝架的话大概就要打起来了。

叹了一口气,来这里这么久,魏凌君最不能适应的就是这里的孩子被保护的实在太好。

享乐太久的人民根本没有真正的危机意识,贪图的是享乐、是赚钱、是短暂的愉悦,却不知道在他们后头的黑掌正牢牢的抓紧这个国家,试图控制、改变整个大环境,以人为食,以民为奴。

还没进门,魏凌君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影,金发,纤细,双手环抱,不住踱步,焦虑之情溢于言外。

是芮秋。

看见是她,魏凌君没好气的故作不见,掏出钥匙开门。

上次因为芮秋的多事才让女鬼溜走,间接造成了四个男学生的死亡。

“喂……”芮秋看见魏凌君出现,连忙叫住他。

她会在这里出现自然是找自己,魏凌君虽然不是很喜欢她,但毕竟她是裘顿的女儿,不能拒绝。

※※※※

客厅,魏凌君和芮秋两人端坐着。

看芮秋一副欲言又止,魏凌君也忍住说话的冲动,两人就像打哑谜似的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芮秋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爸爸和我叔叔……”

没想到芮秋会提起裘顿和布洛斯,魏凌君突然想起,他们两个应该还在里头,不待芮秋说话,连忙问:“他们是不是还在大厦里头?那传染病不是已经解除了吗,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原本低头的芮秋突然一抬头,表情满是惊讶:“传染病解除了?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今天芮秋会来找魏凌君就是为了这件事,她的父亲和叔叔还在里头,透过了解,他们的身体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而且状况很糟。

芮秋根本无法进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在今天早上意外收到一张字条,是叔叔布洛斯托人传出,上头写着要芮秋无论如何找到魏凌君,也许可以解决这件事。

要说魏凌君可以解除这场二十一世纪以来最大的传染病,芮秋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相信,但是信里头另外提到,上次她的昏迷事件是由魏凌君亲自出手救治,这对芮秋来说是个震撼。

之前,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在某个神奇的状态下醒过来,看过自己的病理检查数据,芮秋知道如果患者是别人,她也会做出相同的判断。

问题是,她醒了,而且和她也相同症状的同事都醒了。

看着手上的条子,芮秋内心十分挣扎。

到目前为止,她还是认为自己的观点是对的,魏凌君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而她的叔叔居然要她来找这个骗子想办法,内心的激荡与挣扎让她一直无法按下门铃,却没想到魏凌君会从外头回来。更没想到的是,魏凌君居然一开口就是新闻根本没播的消息。

“你说啊!”

“你还不知道啊,那大概再过没多久……”

芮秋已经等不及魏凌君的话,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下,电视里的每一台新闻几乎都离不开这个消息。

“CNN记者翠熙为你现场报导,疾病管制局(CDC)将在三个小时后发布最新消息,根据可靠消息指出,他们将会公布最新的疾病状态,并且呼吁如果再有类似症状的患者出现,必须及时通报!”

这些消息和过去几个小时所播的内容没有多大的差异。

芮秋放下遥控器,狠狠地瞪了魏凌君一眼。

魏凌君无所谓的笑了笑:“我记得一个半小时前应该已经确定,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吧!”

“我叔叔说你可以救他们……”

“我?布洛斯太看得起我了。”魏凌君摇头否认,虽然已经抓到一只妖怪,但他不认为那是解除传染病的原因。

他对传染病的理解十分薄弱,在清朝时期常常发生小规模疫疾,无极子凭着医术也曾经救过不少人,不过在医术方面魏凌君学的不多。

对魏凌君的话,芮秋没表示反对,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如果一个社会骗子可以解救不明传染病,那疾病管制局的那些博士专家都该去自杀了。

既然话不投机,芮秋不再久留。

魏凌君送走她后便回到客厅,忖想着刚刚柳漾心说的话,如果柳漾心说的话是真的,起码自己以后有工作了。

虽说裘顿和布洛斯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当什么公司企业顾问,但那终究不是长远之计,魏凌君的思想里一直秉持着师父无极子所教授的万事靠自己的观念。

现在大好机会出现,可以再用自己最大的专长过活,对魏凌君来说当然是最好,至于什么是魔猎者,该干些什么,他是不大在意,反正只要记得柳漾心说过的话就好。

抓妖,卖掉,换钱!简单的步骤,不是吗?

※※※※

收音机里传来疾管局官员的说明,不明传染病已经获得控制!

芮秋方向盘一转,车子在路中间画出一个大回旋,引起一连串的煞车声,引擎声拉高,往卡顿企业大厦的方向冲去。

她在五条街外就被拦下,疾管局官员虽然已经宣布疫情获得控制,但那不代表这里已经开放进出。

芮秋是个医师,她了解规矩,但她无法认受自己亲人生死未卜的煎熬,所以她决定偷偷进去。

如果是别的大厦她可能没办法,不过这里是她父亲的企业,曾经出入百千次的地方。

停车场外的地下通道,几年前曾经有一个小偷靠着这个维修管道进去偷窃。

芮秋一身套装,实在是不适合爬这个满是灰尘的通道,不过心中的强烈意念还是让她爬进维修室外的管路通道。

推开不牢的过滤窗,芮秋一身脏,顾不得自己磨得红肿的膝盖,凭着墙上的指示往楼上奔去。

连续躲过几组研究人员,芮秋还是被警卫发现,轻易的被抓住。

她已经不是第一个试图进来探听消息的人,在她之前已经有好几个记者被抓到,进了拘留所。

看见芮秋垂头丧气被警察抓进警车,魏凌君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女人的头脑除了在医学方面比别人强以外,其它部份简直就和小孩子差不多。

在这种最敏感的时候跑进去封锁区内,除了笨蛋以外,魏凌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女人。

收到布洛斯黑道属下传来的纸条,魏凌君再度来到卡顿企业大厦,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轻易找到了布洛斯。

昏睡中的布洛斯全身被插满各种奇怪的医疗管子,一动也不能动,那些器材魏凌君一种都不认得,不过,那不是重点,因为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虽然医术不甚精通|Qī|shu|ωang|,但是除去布洛斯的经络淤塞不是问题。

稍微注意了一下附近有没有人走动,如果运气治疗到一半结果被人打扰,那重则当场丧命,轻的情况也会走火入魔,魏凌君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沉静凝神,伸掌覆在布洛斯的头顶,一道雄浑的内劲从天灵盖输入。

蕴含着强大阳气的内劲势如破竹般的灌入,布洛斯眼皮疲倦的睁开。

“闭上眼睛。”魏凌君的阳气源源不绝的灌入,直到确定布洛斯已经没有问题为止。

处理完布洛斯后,魏凌君手拂布洛斯的睡穴:“醒过来后记得要请我喝酒。”

裘顿的床位在另一头,魏凌君找到他时,他的状况极为不佳,不仅气若游丝,甚至全身浮肿,看起来就像是个弥留的病患。

阳炉符再度出手,不过这次魏凌君没有把握,毕竟裘顿的情况和布洛斯不同。

他的身上不仅有超过两种以上的邪气,而且深达五脏六腑,看来那几只妖怪的目的还是在裘顿身上,其它员工不过是倒霉被他拖下水罢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魏凌君推测出一个想法。

首先,这个传染病完全是由于妖怪所引起,而且不只是一只妖怪“共同”所造成。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同一种族的妖怪,理论上是不会一起兴风作浪。在以往的经验上,很难得遇见两只以上的妖怪共同作怪。

由这点来判断,光是遇到的两只妖怪就可以断定这次的事件是有预谋。

问题是,是谁有这个能力一下子弄出两只妖怪来这里下蛊?

自己收服在原子笔的女妖加上那个可以施展幻境的妖怪也不过两只,如果按照这次发病的人数以及发病的范围判断,这次绝对不只是两只妖怪,绝对还有其它的妖怪在。

但是为什么没出现呢?是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不需要出现;还是因为发觉少了两只妖怪,提高警觉之后跑了?

如果它们的确超过两只以上,那么,它们绝对有能力收拾掉自己,那又为什么会突然走了呢?

魏凌君更进一步的思考。

它们会一起做事,也就是说,它们听从某个命令的来源,如此说来,就是有一个命令的源头针对裘顿而来,其它人是陪葬鬼的想法想来是没错的。

茅山术里有“驱鬼术”以及“驱妖术”,不过,就算是无极子亲自前来也无法同时驱动两只以上的妖怪,更不用说是驱使精通鬼蛊的妖怪。

到底是哪个人,或者应该说是哪个组织,可以同时命令两只以上的妖怪做事呢?

魏凌君一下子想到了寻找芮秋那天,在湖的另一侧遇到的那一人两妖。

其中戴牛仔帽的妖怪身上的妖力远远超过普通妖怪的等级,如果不是当时他早一步设下小迷魂阵,当时的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么强大的妖怪却要出来出任务……不知道是不是出任务,不过看起来真的很像,如果这么强大的妖怪却依旧要出任务,那么能够命令它的人……不,能够命令它的力量岂不是强的吓人?

推论到此,魏凌君大概也只能隐约知道这个可能性,其余部份根本无法往下推算。不过这些推论只能算是聊胜于无,毕竟,裘顿和布洛斯是黑道,而且是大黑道,仇家几乎就像电视收视户那么多,与其要精确列出仇家,倒不如找出和谁没仇还比较快。

不过,这些都不干自己的事……

看到裘顿呼吸平稳后,魏凌君离去。

※※※※

星期五这一天,晚上。

柳漾心再度来到魏凌君家里,这几天她天天都来。

魏凌君连起身都不用她就自己走进来了,身为发明机器的专家,大门的锁对她来说根本没用。

“魏凌君,你会不会抓鬼?”柳漾心在桌上放下笔记型计算机,秀出魔猎者网的任务网页,用鼠标指着一个超级链接,上头写着︱︱速件,家里有鬼,现金给付。

魏凌君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网站:“这是什么地方?”

他好奇的翻动网页,发觉里头内容五花八门,有武器购买区、武器拍卖区、知识区、任务区等等奇怪的地方。

“魔猎者网。”

魔猎者网,顾名思义,这里是服务魔猎者的专门网站,所有的魔猎者都可以进来接收最新讯息,有关妖怪的知识甚至是教廷魔猎者的招考讯息,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网页设计像极了yahoo的首页,里头的每个文字几乎都是超级链接,连下去之后就是一大堆讯息,任君选择。

“好奇怪的网站……不会吧,连这个都有……”魏凌君接连点了好几个超级链接,在武器区居然找到有人在卖枪榴炮、火箭筒以及猎妖专用电磁枪,下头还有大哥大号码。

“这个网站什么都有,不过只有魔猎者知道,普通人进不来。”

“网站怎么知道进来的人是不是魔猎者?”

“喔,进来这个网站要输入魔猎者执照的三组序号。”

“当魔猎者还需要执照?”魏凌君又叹了口气,怎么这个国家什么都要执照。

“当然啊,要不然怎么核发奖金和扣税!放心啦,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你的序号已经下来了,喏,你的执照。”

柳漾心帮魏凌君卖掉原子笔里的妖怪赚了一笔,如果没有魔猎者执照是无法贩卖妖怪的,所以她已经事先透过家族的关系帮魏凌君申请了魔猎者执照。

魏凌君接过魔猎者执照,那是一张看起来像是护照的证件,正面写着“Hunter”,翻开内页,是魏凌君两吋照片和名字,绰号栏的位置没有填写任何字。

“我不知道你的绰号,所以就没有写,那个部份你可以事后补填没关系,不过要记得上网更新,要不然人家会不认识你。”

柳漾心手指着魏凌君手上的执照,开始一行一行的说明,魏凌君除了点头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完,柳漾心要他把执照收起来,要是丢了就会很麻烦,因为执照的内页有一个地方有一块小芯片,里头记录大量的数据,包含执照所有人的猎妖记录、金钱额度、国际间评价等等,都会被魔猎者协会的人员记录,这些记录可以让他在猎妖时受到各国警察的协助,甚至是调动有限的警力,以及可以借贷一定额度的金钱。判断的依据都来自这本魔猎者执照。

魏凌君已经痲痹了,反正不懂的事情太多,再惊讶下去对身体不好,所以柳漾心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收下魔猎者执照,魏凌君正打算问柳漾心今天有什么事,她就突然问了:“你会不会抓鬼?”

魏凌君一愣,抓鬼啊……

好久没抓了,真是怀念,想当年啊,几乎每隔几个礼拜师父就会要自己去附近的城乡小镇抓一些正在闹事的鬼怪,收服在瓦瓮里的鬼魂都堆满了家里后头的祠堂呢!

来这里这么久,只遇过厕所里的那个女鬼,如果不是屋主半路杀出来惹事,自己已经把那个女鬼给收服了,也就不会让她跑出去,又多害了四条人命。

师父的话没错,茅山术士的工作往往影响着很多人的命运,随时都不可以大意啊!

魏凌君叹气的回想着,柳漾心看他的样子:“你不会啊?没关系,很多魔猎者也都只会猎妖,鬼物这种无形体的能量体比较复杂,我最近缺钱要买一个转轴,我想去赚这一笔,你来不来?我赚钱,你赚经验如何?”

看柳漾心一副信心满满的表情,魏凌君也想去看看,过了几百年,抓鬼的方式是不是有什么改变,是和以前一样起坛用符,还是有了更新的方式呢?

“好,我赚经验,钱给你。”

※※※※

直到走进机场,魏凌君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目标在哪。

“柳,我们要去哪?”直接称呼她“柳”是柳漾心自己要求的,魏凌君刚开始还叫的拗口。

“我没告诉你吗?”戴着墨镜的柳漾心一身轻便,只提个旅行袋:“日本。”

“妖怪的天堂!”

※※※※

日本,京都。

从公元七九四年以平安京建都开始,到一八六八年迁都东京大约一千年,京都一直是日本的首都。

而此地长达一千年的时间为日本首都,自然是各地妖怪鬼灵汇集之所。

著名的旅游景点超过五十个,每年来此旅游的人数多达几十万之多。

两人走出关西国际机场,一个日本女孩微笑着向他们走过来。

“我来介绍吧,这是向怡瞱。”

“怡瞱,他是魏凌君。”

看的出来两人是熟识,柳漾心爽朗的为两人介绍,向怡瞱大方伸手与魏凌君握手,并且带他们上了外头的车子。

魏凌君偷偷观察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女子,她的装扮很普通,就像是个教文学的高中老师,但是如果认真瞧上几眼,又会觉得她身上蕴含十足的劲力,像极了体力正值巅峰的运动员。

一文一静两种不同的风格同时出现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就连魏凌君识人之多也不得不多看一眼。

车子很快上了快速道路,向怡瞱的驾驶技术相当不错,快速、平稳。

※※※※

纯日式餐厅里,三个人愉快的用餐,魏凌君从来没有来过日本,对这个国家,他除了好奇之外还是好奇。

洛杉矶的交通拥挤相当有名,某些地段更是壅塞成性,而在这里,魏凌君意外发现居然听不到一声喇叭声响,和洛杉矶的嘈杂交通形成强烈对比。

“怡瞱,你也是魔猎者吗?”魏凌君好奇极了,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向怡瞱身上有力量,还是说她有特殊武器呢?

“喔不,我不是魔猎者。”向怡瞱优雅的用纸巾擦嘴,表情柔的像刚睡醒的美女,却又给人坚毅的感觉,很怪。

“嘻嘻,怡瞱不是魔猎者啦,她是魔猎者经纪人。”柳漾心端起桌上的红酒,浅酌一口。

晶莹透亮的杯缘缀在红唇下,红酒在杯中随着她的呼吸微晃。

左右左右,右右左左。

以前没仔细看柳漾心,从这个角度看去,她换了发型,变化不大,却有了新味道。以前不知道是谁说的话︱︱环境造就女人。这句话真的是对极了。

“魔猎者经纪人,这是什么职业?”魏凌君可不管这红酒的规矩,高脚杯的红酒被他一口仰尽。

他的样子像极了当年行走江湖时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豪迈的让两个女人不禁诧异的多看了他一眼。

像魏凌君这种从江湖历练出来的人毕竟不多,身上含带的气息会在无意间流露出江湖豪迈,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个气势。

多年的魔猎者经纪经验让向怡瞱第一眼就看上了魏凌君,他的眼中有着魔猎者该有的坚毅,呼吸间带着别人不懂的气势。

这是向怡瞱成为成功魔猎者经纪人的秘密︱︱她的眼光好比魔猎者素质检验机,可以预见每个魔猎者的素质,无论是心理的、生理的。

魏凌君的眼神看起来就是和别人不同,小柳这次带了个大礼物给我啊!

向怡瞱笑的更开心了。

“魔猎者经纪人就像是演艺人员的经纪人一样,我会帮我旗下的魔猎者找寻任务,搜寻数据,甚至是武器的供给都没问题。”向怡瞱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名片,上头印着她的名字以及一组电话。

“魔猎者还有经……纪……人?”

魏凌君又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少了一点。

“你不要感到奇怪,他们这一行和魔猎者一样,都不是普通人会知道的行业,如果你不是圈内人,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这种职业的人。”柳漾心擦了擦嘴,要服务生收走桌上的餐盘。

“每个魔猎者都一定要有经纪人吗?”魏凌君要了一份生鱼片,在美国吃这种东西可不便宜。

这次该不会是柳漾心专程带自己来找向怡瞱当经纪人的吧,真的需要吗?

向怡瞱的经纪经验十分丰富,一眼就看出魏凌君根本没有什么经验,是个刚出道的雏鸟:“当然不是,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魔猎者是独行客,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自己来。”话锋一转,向怡瞱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魏凌君:“当然,我们自然有存在的价值。”

魔猎者和魔猎者经纪人之间,比起演艺人员以及演艺经纪人的关系更为复杂。

魔猎者的工作生死存败都和生命攸关,因此往往必须要事先有强大的后援,而这后援就是经纪人,越是强大、有经验的经纪人必是越能给予魔猎者足够的讯息、武器,或是一切必需的资源。

每一个魔猎者几乎成天都与妖魔鬼怪搏斗,生与死往往只在几个眨眼,要提高生存的机率,除了自身的实力外,唯一能凭恃的就是后援的供给能力。

向怡瞱的经纪能力在魔猎者界一向受到好评。

魏凌君扬了扬眉,原来如此啊!

“那……你是柳的经纪人吗?”魏凌君问道。

“她?不,我不是她的专业经纪。”向怡瞱否认:“漾心的家族本身就是一个最强的后援,他们不需要经纪人。”

魏凌君点头表示了解。

向怡瞱越看他越满意:“如果你需要经纪人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魏凌君不置可否,毕竟,以前一辈子的时间都在抓妖,靠的从来都是自己,可没想过靠别人。

“你们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向怡瞱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柳漾心。

闹鬼的家是京都大户柳川大风家,他是现任国会议员,妻子南风雅静是个名服装设计师,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分别是二十岁和十九岁。

柳川大风是个老派的议员,民主党员,在政治上属于鹰派,与现任首相安倍晋三不大合。现任妻子是第二任,现年只有三十岁的她,在结婚前曾经游学过巴黎以及欧洲各国,交游广阔。而他的两个小孩,女孩子读宇都宫大学法律系,儿子是重考生。

“其它数据我都写在纸上。”向怡瞱微笑看着魏凌君:“有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柳漾心一脸正经研究的表情,魏凌君一定会以为这是个搞笑的桥段,抓妖拿怪和主人的政治倾向有关系吗?

还要研究什么鹰派鸽派,和首相合不合,如果用漫画来表示,魏凌君的头顶此刻全部充满了问号。

“你觉得抓鬼就抓鬼,干嘛要知道他的政治倾向对不对?”向怡瞱的心情好极了,不厌其烦的开始解释。

远在几十年前,魔猎者就发现,这个社会由于大量的物资涌入、流通,人心物欲横流,出现的鬼怪种类开始大量增加,怨气比起以前只增不减。

在日本的传统上,要收服鬼怪的方式大多是依靠强大法力,再不就是让它达成心愿,甘愿成佛归西。

因此,越来越多的经纪人会事先搜集目标的数据,越多越好,让魔猎者在面对怨气冲天的鬼怪时有更多的胜算,毕竟,单靠武力、法力要完全驱除鬼魂必须付出的代价大多了。

魏凌君听的目瞪口呆,他跟着无极子周游各地抓妖拿怪,收服过的妖怪数都数不清,超度的鬼魂如果用棺木来装,几乎可以堆满整座山,却从来没听过这种奇怪的理论。

我的天啊!

※※※※

看着照片上的人,魏凌君几乎一眼就看出附在他身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鬼,这是一只百分之百纯种的雪山蛇妖。

这是一张放大好几倍的照片,拍照的地方是在一间房子里,是间超大的和室。

相片里,一个男子被一条大蛇绞住,粗壮的蛇腹在他身上缠绕,从他不正常的颈部角度观看,相片里的男子已经死了。

问题是出在绞住他的大蛇,它的脸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人的脸,除了脸部以外,它的其它部位都像只巨蟒。

这次的问题是出在议员柳川大风十九岁的儿子。

他的儿子是个重考生,但是并不表示他的成绩不好,相反的,柳川郡的成绩好极了,之所以会重考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考试前一天,他出了车祸被撞进了医院,所以考试自然没考成。

重新补习一年后的他非常有希望可以进入东京大学法律系就读,这个孩子将来是要跟上他父亲柳川大风的政治路,前途可谓一片大好,可是却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这是什么怪物?”柳漾心没看过这种像人类的妖怪:“以前好像没有看过这种脸形像人的妖怪……”把照片递给魏凌君,没有注意到魏凌君脸上的表情。

这分明就是雪山蛇妖啊,记得十七岁那年和师父在雪山下的冬阳镇就遇过一只,看这只的体积,应该还不到两百岁吧,我上次收在“伏妖阵”的那一只年纪起码是这只的三倍以上,这……很简单吧!

不过,这里是日本,雪山蛇妖怎么会来这里呢?

“这只妖怪对方开多少钱?”柳漾心问向怡瞱,累积的经验越多,累积的钱也会越多,两者可以说是相对的。

“给酬者说了,如果可以不惊动媒体的搞定,就是让相片中的妖怪恢复人的原状的话,五百万美金。”

柳漾心微微点头,这些钱对她来说虽然有用,但是却不是她心目中的最重点,因为家族规定,所有在外子弟都可以自由接下魔猎者任务,并且可以动用家族资源以利猎妖。

但是,所有子弟在成功猎妖之后必须缴交猎妖奖金的五成给家族,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就算是成功猎妖,五百万美金也必须缴回两百五十万美金,这还不包括要给向怡瞱的信息酬庸。

而魔猎者则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把妖怪生擒或是猎杀用来换钱,那部份的金钱就完全归属于她自己。

如果不是刻意隐藏自己的惊讶,魏凌君几乎要叫了出来,当年他只花了七天就收服那只雪山蛇妖,现在这只蛇妖居然值五百万?

这还只是雇主出的钱?

饶是魏凌君的身心修炼已经比其它茅山术士沉稳,一想到自己可以赚那么多钱,他的眼睛都睁大了……

第四集 第一章

魏凌君拼命的回想着,自从知道妖怪可以卖钱之后,他就开始回想当年师父无极子收伏妖怪之后,到底把那些收了妖怪的法器放在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睡太久,无论他怎么回想,还是只记得无极子曾经告诉过他的隐约地点,却无法精确的想出来正确位置。

难道是因为自己昏睡太久,所以才忘了那个重要的地方?

那里应该是个大山洞,离当时他们住的地方有点距离,是个人烟罕至、山高云深之处,魏凌君记得那个大山洞里放满各式各样收服了妖怪的法器。

每隔一阵子,无极子收服几只妖怪后如果没有即刻杀死的,就会用法器把妖怪封印起来,然后拿到那个山洞存放起来。

当初魏凌君也曾经问无极子,为什么不把妖怪杀掉,而要用封印的方式?无极子的回答很简单,他说一来是因为希望给妖怪一个机会修成正果,二来是因为多造杀孽对修炼无益。

当时的魏凌君还无法体会这种心境,对他来说,看过的妖怪无一不是凶残险恶,视人命如食物,哪还需要让它们修什么果呢?

魏凌君自然不懂,妖怪这种生物相当奇怪,认真的来说,它们不管从哪个地方来看都比人类优秀,堪称是进化界的先驱者。

而它们强大的能力下自然也有着不可弥补的缺点,就是大部分的妖怪都不易修炼成功。从古至今,试图修炼成妖的生物多如牛毛,但是能够顺利成妖的生物,说是万中选一都算是作弊了。

人类自从开始和妖怪争生存权、争地盘以来,双方自然互相杀戮、毫不手软。

妖怪胜在复原力超强,如果没有当场毙命,几乎大部分的妖怪都可以用时间来恢复肉体的强壮。

而人类则胜在智慧,智计百出的人类面对妖怪时,那几乎可以说是一面倒的可怕局面,必须要花上百十倍的人力才有办法对付一只等级并不高的妖怪。但人类的头脑进化快速异常,很快的就有一些聪明的人想出利用各种道具来对付妖怪。

当各种道具开发出来后,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关系才慢慢趋于平衡。

在欧洲体系,对付妖怪的方式经过千年的演变,科学走进了主流的体系,几乎每一个知名的家族本身都或多或少和精密工业或是大实验室有关系。

家族提供足量甚至是超量的金钱,让专门研究精密工业的大企业实验室开发各种猎妖道具。

从各种冷兵器一直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见过的磁能枪,科技越进步,猎妖的手段越是精密,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大企业愿意出钱向魔猎者购买妖怪的原因。

对妖怪了解越多,当然就越能知道它们的弱点,只不过这种方式相当费日耗时,一方面是因为妖怪捕获不易,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妖怪不仅种类众多,而且就算是相同一种的妖怪,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产生变化,这让研究人员大感困惑,也让研究进度无法强力推进。

而以亚洲为主的东方体系,则是走向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在亚洲,妖怪的数量和种类比起欧洲的妖怪只多不少,而亚洲体系的人类却不在科学这个根基上发展,反倒是往体术以及咒术法力的方向走去。

强大的体术锻炼,让亚洲体系的术者可以能人所不能,在某些朝代里,甚至出现几个可以用体术杀灭妖怪的强者,虽然这种人不多,但却证明这条路绝对不是死路。

而更有效、更为大多数术者所喜欢使用的便是法力咒术、神兵玄器这种东西。

因为看起来十分凶狠邪恶的妖怪有时可以抵挡几十个人的兵器攻击,却无法在一个简单的“七星灭妖阵”下站立。

在咒语或是阵法的威力下,亚洲体系的妖怪被强力压制住一段很长的时间,数量也大量锐减,在某几个朝代数量之少,几乎让生长在亚洲的人民觉得妖怪的存在只是一种传说。

这种情况直到亚洲体系的术士,因为时代因素或是大量的科学观念进入,而自己放弃体术的修炼以及咒术阵法的运用。

时间过去,妖怪得以休养生息,再加上许多上了年纪的妖怪开始懂得进入人类社会,利用人类,操控人类,这才让两者之间的天平又偏向妖怪的那一边。

当时是为了不想多造杀孽,有违天和,因此无极子抓了许多妖怪却都没有立即杀死,大多是利用法器封印起来,却没想到这些被封印的妖怪在多年之后能够拿来换钱。

连续想了一阵子之后,魏凌君就决定放弃,反正自己抓妖的本领还在,以后要钱的话多的是。

“这件案子你怎么看?”柳漾心还是把魏凌君当成初入业界的魔猎者菜鸟。

其实这也没错,因为魏凌君本来就不是魔猎者,他是茅山术士。

“这……看起来像是蛇妖作怪!”魏凌君问。

现在的魔猎者对蛇妖不知道是怎么称呼,想来应该差距不大。

“根据计算机记载,这种妖怪产自于六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它们几乎都生存在终年积雪的地方,会出现在这里实在启人疑窦。”

柳漾心的计算机连上家族网络,透过搜寻引擎,“雪山蛇妖”的数据被秀出来,精致的图片加上解说,旁边甚至还列上几个雪山蛇妖的弱点以及强项。

魏凌君记得无极子提过,像这种长年都在高山上吸取日月精华的妖怪修炼出来,蕴藏在体内的妖气非常精粹,它们往往修炼超过百年就足以化成人形。

正因为它们的妖气十分纯粹,因此常常招来一些不肖术士攻击猎捕,要把它们炼制成为妖精法器。一般的法器大多是矿石或是植物制成,这种类型的法器沉稳有余,攻击力却不够。

而强调攻击为主的术士,往往喜欢搜捕刚刚成妖或是修炼过的动物,在密法的炼制下,这些可怜的妖怪或是刚刚修炼的动物就会被炼制成妖精法器。

妖精法器的特征,就是具有比较强的攻击力,对敌人可以形成大面积或是比较强的伤势,而被攻击的人会难以复原。

就是因为这种特性,因此修炼中的动物都会躲在深山里,避免被术士发现,因为一旦被发现,下场就是强力捕猎,制成法器运用。

而妖怪发现人类的靠近,如果不是躲避的话,那就一律予以杀害。

这也造成了双方的对立越来越严重,到了后来,根本是一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毫无中间地带可言。

“这只蛇妖的妖龄应该不长,我们两个大概就可以猎杀……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只蛇妖的脸根本就是柳川大风的儿子柳川郡,奇怪,我还没看过人体可以和妖怪合在一起的,就算是吸血鬼也不是啊,那个只能算是感染,奇怪了……”柳漾心喃喃自语,不时嘟囔着。

其实不只是她,连魏凌君也觉得很怪。

蛇妖就是蛇妖,人类就是人类,怎么两个会混在一起,就算是被感染也应该会完全转变成妖怪,怎么会只变九成,还留个头部在上面,怪了!

以往人类变成妖怪的记录几乎都只有吸血鬼,因为吸血鬼口中的獠牙管毒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感染人类,被吸血的人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受到感染,然后成为吸血鬼。而除了吸血鬼以外,就几乎没有其它妖怪可以大量感染人类的数据。

“没关系,先抓起来再说,到时候再看看情况,光是在这里想,那只妖怪也不会束手就擒。”柳漾心盖上计算机屏幕,装入袋子。

※※※※

魏凌君两人告别向怡瞱后,便透过电话连络上了法肯家族长年派驻在日本的驻外特派员史濯西特。

史濯西特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一头白灰相间的头发,瘦高的体格,有着欧洲人特有的礼貌笑容,既真诚却又内敛。

他原本也是个魔猎者,不过在一次猎捕妖怪的时候受伤,家族的人认为他的经验十分丰富,于是将他派驻到日本,专门协助家族里的魔猎者。

接到柳漾心和魏凌君后,史濯西特把他们载到本能寺附近的一间私人住家。

如果不是被史濯西特载进来,相信大多数的人都无法看出这一间纯日式的家庭建筑里有这么多现代的科学工具。

曾经出过很多次猎妖任务,柳漾心对于这些东西毫不诧异,相对起来,魏凌君的毫不在意则是让史濯西特感到讶异,因为放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武器都是魔猎者市场上不易见到的珍品。

例如靠东面墙的木柜上的“金刚圈”,那个由七十二种奇异金属混成的武器,不仅价值不菲,而且是市面上少有的猎妖武器,如果运用得当,起码可以猎杀七级、八级、九级、十级四个等级的的妖怪。

当初法肯家族里一位女性魔猎者就曾经手持金刚圈,单人进入法国一个偏僻的乡村,猎捕隐匿在乡村教堂中的七级智慧妖怪,最后成功猎杀,但也身受难以愈合的重伤,一年后死亡。

不过,这不是说金刚圈没用,相反的,如果没有金刚圈,那个女魔猎者最多只能猎捕八级以下的妖怪,如果遇上了七级智能型妖怪,九成会丧命在妖吻下,这证明了金刚圈的力量强化效果。

还有“太午刀”,这把长柄太午刀长一百五十二公分,却只重三十三公克,是由欧洲最著名的“天晶”实验室花费三年的时间才锻造出来。

当初是因为家族里的高手曾经救过差点被妖怪杀害的实验室主任,为了报恩,他才下令锻造赠与家族的那位魔猎者。

混着从太空陨石中萃取出来的极少量金属,太午刀曾经成功斩杀五只六级妖怪,而持有的魔猎者原本的实力却只能猎捕八级以下的妖怪,这把专门用来猎妖除魔的超科技武器,说它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如果这两个利器都认不出,起码也该对“晟天钩”的特殊造型有点反应吧!这把晟天钩可是在去年的二月曾经一举斩杀一只五级狼妖,魔猎者界不懂这个东西的人,大概只有死掉的人和刚入门的雏儿。

大厅里,魏凌君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对这些震惊整个魔猎者界的精品武器根本不在意,每每眼睛扫过就像是看到花瓶、电磁炉似的表情。

这种表情让史濯西特一开始时大感不解,不过几秒后就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雏鸟……

史濯西特心中一下子就帮魏凌君定了位,他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经验的魔猎者,像这种刚进魔猎者世界的雏鸟是最容易被妖怪生吞活剥、撕咬入腹,今天见了面,下次要再活命相见可不容易。

像这种雏鸟见多了,每年都会出现很多满怀魔猎者梦的白痴进入这一行,最后不是被妖怪杀死,就是黯然离开这一行,乖乖当回正常人。

被妖怪杀死的都是死无全尸,而已经进入这一行后能够再回归正常生活的人实在少的可怜,几乎都会重操旧业,回到魔猎者界,直到睁大着眼睛不甘的死去。

虽然不知道魏凌君是前者还是后者,但总是柳漾心带来的人,史濯西特还是照规矩来招待。

在史濯西特的眼中,魏凌君的身材的确不错,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让他在日本人中看起来鹤立鸡群,体格也不差,整体肌肉布满着未爆发之前的贲起。

不过这并不稀奇,在魔猎者世界里多的是各种肌肉壮汉,拥有各种超越普通人的体能是基本要求,而更多的是身材矮小却可以轻易杀死壮汉的高手。

再来,女魔猎者不见得就比男魔猎者表现差,事实上,闻名于魔猎者界的教廷魔猎者里就有多达四分之一是女人,她们下手的力道和狠劲足以让许多妖怪闻风丧胆。

当然,这些都不是定理,在魔猎者界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当成定律或是戒律,因为发明戒律的人很可能在隔天或是下个星期就变成妖怪肚子里的蛋白质,而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戒律必须遵守的人大多数是破坏戒律的第一个。

放下简单的行李后,史濯西特问:“不知道两位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

魔猎者的习惯很多,也很怪。

有些魔猎者在猎妖前会找女人炒饭,玩他个三天三夜,然后出门打怪;也有些人则是会进行刻苦的训练,让身体的机能处在最紧绷的状态,以求一举灭妖成功;更有些人会一直血拼购物,反正这种钱来的很快,如果没有花完,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妖怪咬了一口,那就完了,起码先把钱花光,让自己了无遗憾。

吃喝玩乐、食衣住行,举凡和人类行为有关的需求,魔猎者都有可能需要,而史濯西特就是专门提供各种需求。

“不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告诉你。”柳漾心拒绝,她没有那些习惯,她最大的嗜好就是发明新武器。

而魏凌君则是根本不了解魔猎者界的规则,看到柳漾心拒绝他也跟着摇头。

史濯西特点头后离去,每个魔猎者都有怪癖,如果不是他们开口,自发式的帮助对他们来说反倒是帮倒忙。

“像他这种……你们家族很多吗?”魏凌君看着史濯西特力离去的方向问,如果可以在世界各地布下这么多的子弟,那么柳漾心的家族可就大的吓人了。

“喔,没有,我们只会在大一点的国家或是妖怪出没比较多的国家布置特派员,日本附近的几个国家都有。”

“来吧,我们先看看这次任务。”

柳漾心要魏凌君坐下,这次的任务必须先思考一下两个方向的问题。

到了现场,如果确定这只蛇妖只是单纯的妖怪,会出现人的脸靠的是幻术,那么一枪搞定,领钱走人。

另一个问题,如果柳川郡真的是被妖怪感染,所以变成了半人半妖的状况,那问题就麻烦多了。

柳川大风会出那么多钱,大概是因为他有议员的身分,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影响即将到来的选举。

魏凌君点头,像这种事情虽然不是弊案或是丑闻,但是仍足以让对手拿来当成攻击的标靶,如果可以避免的话当然是尽量闪开,在日本,选举必须花掉大量的资金,稍一疏忽就会中箭落马,凡事小心点总是没错。

“这种蛇妖的力量大多不大,靠的是超乎一般蟒蛇的巨大绞力以及速度,而它们最怕的东西……”

“是雄黄。”魏凌君脱口而出,蛇怕雄黄,千古皆然。

“雄黄?你听谁说的,蛇妖怕雄黄?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数据记载,这种蛇妖的弱点是高温,它们比较喜欢生活在低温的山上,所以……”

不是雄黄?魏凌君听到柳漾心这么说,还真的愣了一下,以前用雄黄、符令抓这种雪山蛇妖,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怎么时间才过没多久,蛇妖就不怕雄黄了?

“你要怎么抓?”

“很简单啊,它怕高温,我们就用高温对付,你看……”柳漾心手指着地上的纸箱,弯腰打开箱子,盖子掀开,里头是一把黑漆漆的短枪,旁边放着好几排子弹。

黑色的枪配上银色的子弹。

“这是什么东西?”魏凌君好奇,伸手从箱子里拿出枪把玩。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用处不大,虽然以前住在别墅区,也曾经学过枪,不过他一直对枪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感。

“这把枪不稀奇,重点在于这些子弹。”柳漾心微笑,从箱子里拿出子弹,拇指、食指抵住一颗子弹的弹头和底部,长度约大拇指长:“这个子弹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子弹头被填入一种混合性的药物,里头包含十种植物毒剂以外,还加上好几种能量不稳定的金属混合物,在射入目标后会瞬间产生高热,温度可达五百到七百度,用这个东西来烤蛇应该够了。”

“可是……”魏凌君突然想到,柳川大风的要求里是不要声张,无声无息的处理完这件事,问题是,如果那只蛇妖真的是他儿子变成的,那他岂不是马上绝了后?

“我知道你的顾忌。”柳漾心把子弹填入枪内,又仔细检查一遍,后把枪放进随身的包包里:“他是要我们以不要张扬的情况处理掉这件事,可没说要保存那只蛇妖。话再说回来,看那个情况,你认为他的儿子还活着吗?而且,你怎么知道他只有一个儿子?”

※※※※

魏凌君和柳漾心两人在警卫的引导下把车子开进车库,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典的日式建筑。

房子基座完全是由巨大的木头为底建筑,充满典雅气质的庭院栽种着古松大榕,空气里隐约传来芍药的香味,这么淡的味道,如果不是魏凌君鼻子灵敏过人大概也无法发觉。

午后的阳光从上方斜斜射入,五六月的阳光让人身体带着暖意。

穿着整齐的管家早已在一旁等候,是个年约五十岁的日本男子,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带领着两人往接待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不是这里的保镖实在多的离谱,这种居家环境确实相当不错。

起码有超过二十个以上的保镖在附近巡逻,这种阵仗,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议员需要的保护,反倒像是现任首相的护卫阵容。

两人被领到一间小型的接待室,佣人端来热茶。

两人没等多久,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开门走进。

他的身材不高,肚子微大,带着厚重的眼镜,两条法令纹深刻在脸上。

“两位好,我是东势大泽,是柳川议员的第二秘书。”他说完行了一个礼。

日本人特有的拘谨有礼让魏凌君不大习惯,反倒是柳漾心曾经多次到日本出任务,对这种礼节习以为常。

“相信两位已经看过数据,对于这次的任务内容已经了解。”东势大泽从身旁的纸袋里抽出几张照片,分别递给柳漾心及魏凌君。

两人接过,照片是从多个角度拍摄,内容一律是人面蛇妖,也就是柳川议员的儿子柳川郡的脸配上蛇妖的身体。

巨大的躯干盘旋在相片正中,地上有吐出来的衣物、鞋子,以及无法消化的金属佩戴品。

相片显示,那里已经不是向怡瞱提供的相片里的那一间,而是一间看起来很像是囚牢的地方。

“柳川议员希望两位可以在不惊动媒体的情况下,让柳川少爷恢复原状。”东势大泽正襟危坐,表情认真,态度谨慎。

“恢复原状……这么说来,相片里的妖怪真的是柳川郡所变成的?”

柳漾心和魏凌君两人互看一眼,心中同时觉得不妙,事情往麻烦的天平方向倾斜。

经由东势大泽的说明,两人这才知道,一个月前,柳川郡和三个朋友到富士山去玩,十天之后回到家里,一开始是一直昏睡,连续睡了几天后终于醒过来。

醒过来的柳川郡并没有恢复正常,他开始变得怪里怪气,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话,最怪异的是他不喜欢待在屋子里,每天都睡在房子下面的木桩地基阴暗处。

每天都会要佣人给他小鸡,第一个看到他生吞小鸡的佣人吓的连夜辞职。

接着是他不喜欢穿衣服,每天都躲在房子下头阴暗的地方,发出嘶嘶的吐蛇信声。

“等等,都已经这样子了你们还没有处理吗?”魏凌君忍不住问。

东势大泽朝着魏凌君点点头,丝毫没有被打断话的不悦:“是的,柳川少爷发病的第一时间,我们就曾经聘请最有名的精神科医师来为他诊断,当时我们还出动了五个最强壮的保镖才……才……请他在床上躺好。”

魏凌君可以想象当时几个壮汉捉不住柳川郡的样子,如果他即将变身成蛇妖,这些人能抓住他肯定还用了武器,像是麻醉剂之类的。

“当时柳川少爷已经不会说话,他的外貌虽然和常人无异,但是给人的感觉已经……”东势大泽没有继续往下描述,想来他不想说出批评柳川郡的话。

柳漾心点点头,这种案子以前没遇过,也很少听说,现在只能多听听看,多掌握一下实际状况再作打算。

“精神科医师后来完全放弃,因为柳川少爷当时已经完全不听话了,所以他给了一个重度精神分裂的诊断。之后我们又找了好几个专家,包括内分泌专家、遗传学专家、宗教学专家,以及动物学教授,又在私人医院做过检查,情况却越来越糟。”

东势大泽说到这里,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从第二个纸袋里拿出一迭纸,递给两人。

照片里,柳川郡的外貌越变越明显,前三张照片还可以约略看出人的外貌、体格,从第四张照片开始,他的身体就出现鳞片,而且手脚居然开始萎缩,在第八张照片,除了头部外,他已经是一条不折不扣的蛇了。

非常明显的变化,却又足以让人相信这些照片并没有作假。

“柳川少爷的身体出现剧烈的变化,全部。”说完,东势大泽又递上资料。

这些数据非常详细,有计算机断层图片、各种角度的X光片、血液检验报告、粪便检查、体液检查、毛发检验,以及精神状况测写等等,里头写满各种数据。

柳漾心接过专心看了起来,魏凌君瞄了几眼,上头全部都是医学用语以及医学相片,他完全看不懂,只好等柳漾心解释。

一会儿后,柳漾心皱眉看完,问:“这些检查……”

“这些检查完全是由东京大学贺四祥天博士亲自处理,相信不会有问题。”

“检查结果怎么样?”魏凌君问。

“这些摄影图片、生理数据和血液检查结果根本都不是人类的。”柳漾心拿出一张X光片,上头的骨骼明显和正常人类不同,人类的骨节根本不会这么长,她指着上头的白色说:“这个片子拍的是蛇,完整的蛇。”说完看了看东势大泽。

东势大泽点头,说:“是的,这些数据都来自于我们对柳川少爷的检查报告,但是结果却没有一点像人。”

柳漾心接话:“正确来说,这些数据根本就是蛇的数据,和人没什么关系。”

东势大泽又点头微微一咳,沉声说:“是的,我们请教过很多的专家,他们的意见都是如此,这些数据完全是一条蛇的资料,和人类一点关系都没有。”

顿了一下,东势大泽又说:“正确的来说,那是一条森蚺,变异过的森蚺。”

说完,他又从纸袋抽出一张照片,里头正是一只巨大的森蚺。

森蚺是一种无毒的大蟒蛇,体积甚至可以长到十公尺以上,但是巨大且弹性极大的下巴让它要吞下一个成人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这种巨蟒并不是非常稀有的蛇类,但是拥有一颗人类的头颅,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由此观来,有几点事情已经可以确认。

首先,柳川大风已经可以控制住,或者应该说他已经抓住了这条巨蟒。

其二,这条巨蟒曾经被检验,也就是说,它的力量并不强,要不然依他们的力量不可能让它昏迷并且接受检验。

其三,他们虽以武力或是武器足以擒下巨蟒,但是却无法让它恢复原状,因此才会在魔猎者网站里头求救。

其四,就算是在网站里头寻求解决之道,他们也不愿意公开说明问题是来自于这条蛇,还故弄玄虚的弄出“鬼”的讯息,这除了说明柳川大风极不愿意让这件事公开外,还隐约表示了有人暗示他们,这件事情可以透过魔猎者网站寻求解决。

其五,是不是有其它的魔猎者也接过这个案子?如果这件案子是柳漾心第一个接到,那么也实在是太恰巧了,可能有鬼。那如果有其它的魔猎者曾经接过,却无法处理,这也说明了这件案子不是好啃的果子,难怪柳川大风愿意出这么多的钱。

“最后一个问题。”柳漾心说。

“请说。”东势大泽回答。

“我们是第几组?”

“第八,两位是我接待的第八组专业人士。”

第四集 第二章

魏凌君三人拾阶而上,沿途可以看到各种刚刚施工过的建筑痕迹,阶边的杂草都被清理整齐,不见任何一件垃圾。

隐约可以听到奇怪的嘶嘶声从上头传来,虫鸣鸟叫却在比较远的地方,风吹呜呜,让人觉得浑身紧绷的不舒服。

一○八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鸟居”。

日本的神社外大多有鸟居,日式牌楼的称呼。

这是一座高达十五公尺高的木制建筑,两边由两根圆形巨大木柱撑住,中间横着一个木制品,上头雕饰奇异的图腾,像鸟兽,又像不完整的符箓。

魏凌君觉得上头的图腾看起来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是个符咒的图貌,但却又稍有不同。

三人上了神社前的广场,正前头是一座中型神社正面,标准的日式神社,古朴、庄严。

神社空无一人,入眼范围看来却不甚脏乱,似乎有人定时打扫。

神社旁边立着两座石灯笼,放在户外的石灯笼通常是为了供养佛灯,造型简单质朴,却酝带着深邃的含意。

此时的石灯笼没有燃上任何灯油,储油处一片黝黑,看来已有好一阵子没有使用。

“两位,这边请。”东势大泽道。

三人往神社的后方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原本阳光普照的天气突然间乌云笼罩,才几秒钟工夫,光线就暗了下去,东势大泽见状突然抖了一个激灵,嘴巴喃喃自语念着,声音很小,连一向耳力很好的魏凌君也听不清楚。

柳漾心则是皱眉捂鼻,放慢脚步往前。

东势大泽走向神社旁的一条由青石所铺的小路,路旁的许多草都有被修剪的痕迹,甚至连青石上头都有深浅不一的刮痕,这种青石产自日本咖弥亚山,硬度相当高,能够把它刮伤,可见一定是被某些极坚硬的东西刮过。

忍受着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的恶臭,三人继续往前走了两百公尺。

光线越来越暗,四周的山毛榉粗若水桶,一株接着一株生长,茂盛的树叶遮住了原本就不多的光线。

青石所制成的石阶过后出现的是一座大平台,平台还是由青石铺成,不过铺成平台的青石颜色较新,看来是刚刚完成不久。

而平台的正中间就立着一座精钢制成的牢笼。

整座牢笼长、宽、高各有七公尺,是个方正的大牢笼,由粗若手腕的精钢制成,两根精钢之间的缝隙只有三指宽。

十公尺外,有一间类似凉亭的建筑,里头有桌子、椅子等家具,此时空无一人,看来早就获得指示,事先撤离。

牢笼里头的雪山蛇妖似乎是闻到人味,三人还在青石阶时,巨大蛇身的躯干已经盘起,柳川郡面容的头部静静的盯着三人,一动也不动。

把两人送到关住柳川郡的铁牢笼外,东势大泽随即离去,步履稍急促,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没错,正常的人类大概没人会喜欢这里弥漫的臭味,这是一种混合着尸臭、呕吐物、烂肉以及腐烂的血液味道。

这个地方是在柳川大风议员住家后头的山区,正好是在一座森林的边缘,因为角度的因素,阴风逼人。

“你怎么看?”魏凌君大步往前走近,仔细盯着牢笼里的雪山蛇妖。

果然没错,这只雪山蛇妖不是纯种,它的身上居然找不到修炼过的妖气,奇怪……

魏凌君思索着眼前奇怪的现象,他以前曾经跟着无极子抓过几次雪山蛇妖,它们身上的妖气极浓,不像眼前这只蛇妖,外表看起来虽然很像,但是却一点妖气都没有,怪了!

柳漾心不像魏凌君有过抓捕雪山蛇妖的经验,事实上,不只是她没有这种经验,很多魔猎者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各种妖怪,大多数的魔猎者大都会在遇到二十种妖怪左右就丧命,平安退休的魔猎者实在不多。

只见她从皮包里头拿出一台小计算机,从里头调出一些数据,一会儿抬头看蛇妖,一会儿低头查资料,又陆续从皮包里头拿出几台奇怪的仪器往雪山蛇妖照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若有所思的点头,说:“柳川郡……”

“这不是雪山蛇妖。”柳漾心才一抬头,魏凌君就马上说出自己的判断。

柳漾心显然愣了一下,看着魏凌君的脸,过了几秒后,她用奇怪的眼神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雪山蛇妖?还有,雪山蛇妖这个名字我是在一个很偏僻的数据库里查到的,你怎么知道?”

我不只知道雪山蛇妖,我还抓过呢!

“他的身上没有妖气。”魏凌君手指着雪山蛇妖,蛇妖大吐蛇信,在笼子里开始盘走。

“你可以直接感应到妖气?”柳漾心转头瞄了魏凌君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新手居然能够感应妖气,有这种能力的魔猎者虽然不是没有,但这毕竟也是一个很棒的能力,在面对可以伪装的妖怪时,这个能力最是有用。

妖怪如果进出人类世界时通常会伪装,有时会变成人类,而无法做复杂变化的妖怪通常会变成猫或是狗等等,常常在人类世界随处可见的动物。

然而不管它们如何变化外貌,唯一不变的就是它们身上修炼过的妖气,这种妖气在有经验的茅山术士或是魔猎者眼中,不啻是最佳的辨识准则。

不过,能够辨识妖气的茅山术士需要通过长时间修炼,而魔猎者通常是依靠最新科技仪器来辨识,像柳漾心就是如此,她身上通常会携带简易型的辨识仪,可以快速辨识出妖气高低。

更有些比较特殊的魔猎者,他们可以依靠自身修炼的力量来辨识妖气,效果不输茅山术士。

“我以前看过一些有关于雪山蛇妖的资料。”

“你看过雪山蛇妖的资料?”

魏凌君点头,举步靠近铁牢笼,笼里的蛇妖对着他不断的吐蛇信,大嘴喷出来的臭味让人吃不消。

在左右各走了一圈,魏凌君走到柳漾心旁,手指着笼里的柳川郡说:“他不是雪山蛇妖。”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柳漾心不解的皱眉,手上的数据显示这的确是雪山蛇妖,但是她知道有些魔猎者先天就具有独特的感应,搞不好魏凌君就是这种人。

“首先,他身上的妖气太少,少到几乎都没有了。”

柳漾心同意的点点头,她刚刚也用仪器发现了这个奇特的地方,不过这还不足以当成证据,因为有些妖怪身上的妖气会收敛,或是因为某些仪器的作用而改变,这种推论需要其它的东西来左证。

“第二是……”魏凌君右手一振,一把不久前从洛杉矶唐人街买来的软剑擎直拔天:“你没有发现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吗?”

柳漾心听见魏凌君莫名其妙的话,一开始还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发觉不对劲。

两个人形妖怪从左右缓缓出现,不带一丝表情,妖气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