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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茅道》》 · 幽灵大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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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子对魏凌君的影响极大。

魏凌君十二岁就拜无极子为师,思想、行为、举止受他的影响很大。而其中,“无功不受禄”、“财帛迷人识”是最常被无极子提出告诫魏凌君,在清朝的当时,只要有武功,有道术,在哪里都可以生活,他绝对不须为了金钱而烦恼。

只是学究天人的无极子没想到,魏凌君会出现在三百年后,遥远且是未来的美利坚合众国。

在美国,没有绿卡以及金钱是非常难以生存,魏凌君不是呆子,并不是说学了道家的思想,他就是食古不化的古董。

此时再推托就是虚伪了,魏凌君在聘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裘顿会长,让我来看看雪璃吧!”

“不行,我反对!”客厅的大门猛然打开,芮秋一脸不悦的走进来:“你昨天赌输了我,你想反悔?”

“芮秋?”

“芮秋!”布洛斯看见芮秋,高兴的站起,大步向前给她一个熊抱。

“布洛斯叔叔,你……你不是在医院吗?”突然看见活蹦乱跳的布洛斯,芮秋愣住了。

布洛斯急救时,她也到了医院急诊室外,那个伤势的严重性她完全知道,就算是没有丧命,也绝对不会好的那么快。

“芮秋小可爱,哈哈哈哈,我出院了,情况很棒喔!”布洛斯故意伸出手臂,露出结实的肌肉。他已经知道芮秋反对魏凌君治疗雪璃,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芮秋伸手摸向布洛斯枪伤的地方,在医院时她曾经看过X光片,伤势很严重,她记忆犹新。

布洛斯豪爽的拉起衣服,露出一块一块的肌肉,原本枪伤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小圆点突起的粉红色疤痕。

不可能……芮秋惊讶的检查布洛斯身上,那伤口的确已经痊愈,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是枪伤,相信大部分的人会忽略过去。

“好啦好啦,不要再看了。我来向你介绍一下,我的救、命、恩、人!”布洛斯牵起芮秋的手来到魏凌君面前,为双方介绍道:“芮秋,魏凌君先生,我公司的顾问;魏凌君先生,芮秋,我最聪明美丽的侄女。”

两人早就认识,还对魏凌君怀疑的芮秋瞪着他,半晌,转头问:“救命恩人?布洛斯叔叔,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吗?我的天才侄女,我的枪伤……”布洛斯一手拉起衣服,指着伤口:“我的顾问只花了十、分、钟就治好了,哈哈哈哈……”

看见布洛斯夸张的表情和眼神,魏凌君心中暗暗觉得不妙:“布洛斯先生,不是那样的……”

“不可能!”芮秋马上否定这个可能性,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那颗子弹的位置正巧击中大血管,没当场死亡已经是好运,更不用说可以在两个月之内痊愈。

十分钟?那是神话!

但事实摆在眼前!

布洛斯干脆脱掉上衣,让芮秋看得更仔细。

而看得更仔细,芮秋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她知道布洛斯喜欢极限游戏,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有好几次骨折的记录,不仅如此,他的手臂、肩膀以及背部都有极为精致的刺青。现在这些正在她眼前一点一点的消退,刺青还在,只是颜色淡了,疤痕也在,只是淡了。

“芮秋小可爱,这是你的大好机会,认识一个拥有东方魔法的人。”

布洛斯穿回衣服,惊讶的不只是芮秋,坐在旁边的娣娜、裘顿都知道布洛斯的状况,他们只能摇头赞叹。

魏凌君自己也吓到了,当年在各地旅游,受伤是经常的事,阳炉符几乎每隔一阵子都会用到,但是像布洛斯的伤势,连无极子都无法达到这种程度。

“你……你……你到底是谁?”被衰符以及蚂痒结捉弄的芮秋可没忘记,虽然眼前一切都超乎她学习的知识,不过她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魏凌君看见芮秋又出现了,心中那个别扭真是不用提了。昨天才赌博输给了她,当时答应她不出手治疗雪璃,现在又答应了裘顿,两难啊!

“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东西?”芮秋绷着脸,从皮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里头有一条红线和一张折纸。

醒过来后,芮秋第一个念头就想到要分析手上的红线和白纸,但是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却检验出好几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物质,虽然没听过,但是当事人还在,因此一拿到报告她就赶到裘顿这里。

“这……”魏凌君根本看不懂芮秋递过来的报告,曲线、化学结构式和化学名词对他来说就像天书。

这个女人实在是麻烦,魏凌君不爽的看着芮秋,一件很普通的“尸灵附体”被她弄的越来越复杂。

芮秋瞪着魏凌君,她知道许多东方国家,包括印度、缅甸、越南、中国、泰国、马来西亚等等都有一些传统医术。

他们擅长使用稀少的植物、动物、矿物甚至是独特的微生物,手上的报告连计算机里头的数据库都没有,很可能就是他懂得使用那些东西的缘故。

如果魏凌君懂得使用那些东西,昨天难以解释的搔痒就说的过去。

“芮秋,好了好了,不要那么急,魏凌君先生已经决定受聘为公司的顾问,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裘顿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个性,遇上她不懂的事,不弄懂是不会罢休。

“好,我知道你可能懂一些奇怪的药物,不过我还是不同意你治疗雪璃,那太危险了。”芮秋接着阻止想要说话的裘顿:“爸爸,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可以治疗好布洛斯叔叔的伤,可是雪璃的问题不是外伤,而是精神方面的异常,我不能让雪璃冒险。”

芮秋在医学方面非常固执,如果不是前几次裘顿瞒着她,以前那些大师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近雪璃。更何况,芮秋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很专业的精神科医师,自己妹妹的情形她自认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魏凌君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刁蛮的女子,在清朝,女人都以父母兄长之命为主,哪见过如此霸道的女人。可是,既然成了裘顿先生的公司顾问,这点气还是要稍微忍下去的,反正到时候雪璃痊愈了,她也就无话可说。

想了想后,魏凌君对芮秋说:“雪璃现在的意识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芮秋凝眼直视:“你想干什么?”

“只是问一下而已,你该不会连这个都怕吧?”魏凌君故意用挑衅的眼光看着她。

怕?芮秋明知这是激将法,可是心中那股气就是压不下去。

“哼!她……”

“她是不是每天中午十一点到一点之间都会恢复清醒,过了一点之后就想睡,然后在黄昏约五点后开始变了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是男也可能是女,重点是这个……人……一直都没变过,而且言语清晰,又力大无穷。”

裘顿听到后连忙问:“对对对,你怎么知道?雪璃她每天中午的时候都会恢复正常,到了黄昏的时候她就又开始……”

芮秋也再一次感到惊讶,雪璃的解离症症状比较特殊,和其它解离症患者稍有不同,魏凌君却说的丝毫不差。

中午阳气最旺,但也开始由盛转衰,下午酉时入阴偏胜,阴气渐旺,寄于雪璃体内的尸灵获天地阴气之助,再度占据阳体。

时间越久,雪璃阳体愈衰,阴体偏胜,素体化阴,终至被尸灵完全霸占,尸灵有了肉体则容易修成了尸仙,进而还阳。

“雪璃已经发病多久?”魏凌君记得无极子曾经说过,遇尸灵附体需对时。

每六个癸日为一个“具”,三个具成一阴数,入阴数则无救。

癸为天干数,六个癸是六十天,也就是说,一具是六十天,三具是一百八十天,就成了阴数。

“雪璃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发病,今天是……”裘顿伸手翻起桌上的桌历。

“今天是五月二十三。”娣娜好奇接话:“为什么要知道日期?”

魏凌君不需要细数,只差几天就成一个阴数,没想到时间会这么紧迫。

“看时间、算良辰吉时,不就是伪科学最喜欢的手法。”芮秋满脸愤恨,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和叔叔会这么相信骗子:“是不是要告诉我们,时间快到了,如果不赶快救治,雪璃会有危险?”

魏凌君露出苦笑,这个混蛋女人还真是聪明,如果没有算错,时间只剩不到一个月,六月二十日就是尸灵完全占据雪璃的日子。

“信不信随你,六月二十日你们的雪璃就不再是雪璃了。”魏凌君双手一摊,把问题丢给了一直为难自己的芮秋。

反正是你妹妹,你不想救我还省事。

看见魏凌君有点戏谑的眼神,芮秋心中的无名火似火山的喷了上来。

她正想大声骂回去,此时魏凌君却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裘顿说:“既然如此,我走啦,裘顿会长,我相信你可以找到我的。”

魏凌君拒绝了裘顿的挽留,礼貌性的向其余三人告辞,看也不看芮秋一眼,走出了豪宅。

※※※※

能够修炼成尸灵,除了地利的配合,还需要一个绝对因素,时间。

没有足够的时间,原本只是魂魄状态的灵绝对无法修炼成尸魂,更不用说更凶狠的尸灵。

拒绝轿车,魏凌君才走出豪宅不到五百公尺就施展轻功回掠。

穿着刚刚从女秘书那儿接过来的黑色大衣,疾掠的身影如黑色闪电。

裘顿的豪宅地方很大,整个范围正常人如果用走的搞不好要走上大半天,外墙是特殊品种的爬墙类藤蔓,长满尖刺的藤蔓可以阻挡任何想要从墙壁爬进去的人。

魏凌君单足轻点,张牙舞爪的藤蔓只晃了一下,几十名持枪的护卫根本连影子都看不见。

绕过主宅,魏凌君凌空一拔,轻易上了关住雪璃的房子外的大枫树。

好家伙,看来这偏素尸穴给它的帮助不小啊!

虽然距离主宅有段距离,芮秋气呼呼大骂的声音还是隐约可以听到。

魏凌君露齿一笑,以前和无极子游历各地时也常常遇见自喻高明的名士,这些人几乎都不信鬼怪之说,最常挂在嘴上的话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每次只要说到这类鬼怪精妖事件,这些自喻为高明的读书人总是“不听”、“不想”、“不对”,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不信,你就是个妖言惑众的妖道。

对付这种人,魏凌君学到的经验是,事实胜于雄辩。

他双足一蹬,如黑羽般的身影飘进十尺开外的屋顶。落地,一道阴风旋起,由下往上反卷,带起凄厉的呜咽声。

“来的好!”魏凌君单掌催出,掌中“君火令”震撼迎面而来的阴气,寒冷冻骨之气霎时退散,君火令余威甚至让十尺之内的温度提高两度。

斜面的屋顶约十五尺开外有一窗户,魏凌君腰移足点来到窗前,窗户扣着,是个内扣锁……

怕夜长梦多,魏凌君平掌贴上,着力轻催,喀的一声,窗开人入。

第二集 第二章

随无极子遍走天下,魏凌君见识过的妖物灵鬼不计其数,尸灵附体在江苏、河南、淮北各见过一次,其余十几次就不是很记得了,大多是几天之内即可破解。

“要解尸灵附体首重破其阴源!”

无极子在河南坞郼河旁点破三阴地时说的话,魏凌君时年十七,记得一清二楚。

“阴源?”魏凌君在回村子的路上问。

“看见没有,十五里外有山,三面环绕,正成了个‘拱阴护主’之势。”无极子手指道路东侧、南侧、西侧说:“加上河水三叉拢聚,镜光平伏,河岸百柳成林……这是个绝佳的聚阴地。”

魏凌君记得清楚,要破尸灵附体,先破阴源。

※※※※

魏凌君下了阁楼,屋内一片宁静,佣人除了必需的时间外,都在楼下大厅。

看这房间,面积约有七、八十尺大小,靠外的墙壁有一扇大窗,窗下有一直立画架,白布盖着。正中间是个大木桌,上头摆着十几支画笔以及笔筒、画盘、颜料等等绘画用的器材,可见这里以前是个画室。

另一侧是下楼的楼梯,魏凌君羽毛般飘下,点地即起,正要往前,一股冰冷的阴气又卷了过来。阴气里头带着布满整个走道的腥味,速度极快,没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

“没洗澡吗?女孩子这种习惯不大好!”魏凌君冷笑,大步来到阴气卷出的门前,一推,门轻易打开,正是监视器里看到的房间。

没人?

魏凌君走入一看,正前头的床上一个人都没有,原本应该绑住雪璃的救护衣掉落在床上,上头满是恶心的褐色血迹和唾液,大窗户已经被牢牢钉住,房间除了大床以外什么都没有。

“会躲?算你聪明。”好久没有遇到这些鬼灵妖怪,有那么一瞬间,魏凌君还蛮怀念。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事先画好的“阳人符”,食中二指夹住甩出,内蕴的劲道让阳人符直线前移,在空中顿住不动。

这“阳人符”最早是记载在晋朝梁莫山所著《九茅本源》里的“精符篇”,是茅山道术里专用来模拟人身的符咒,大多数的精怪灵鬼魂都会把阳人符当成真人攻击,而施符者则是黄雀在后。

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声从右方天花板传来,一道身影迅速跃下,双臂狂扫。

轰!

阳人符被雪璃不成比例的双臂扣个正着,一下子爆了开来,碎焰纷飞。

雪璃明显一愣,迟疑了那么一下子。

“哼!”一个跨步,魏凌君欺近雪璃身旁,右手单指命中她不及反应的头部,顺道灌入潜劲。

碰碰碰!连续三道的疾阳劲把尸灵打翻,雪璃头部夸张的往右一甩,全身翻出落在床铺上。

“你是谁?”魏凌君走近,手指间夹住三张“破阴符”。

呜呜呜呜──吼!

床铺上的雪璃弓身站起,狞声说:“你是谁,敢冒犯我伟大的马特拉伯爵!”

伯爵……和清朝的中堂谁大?

魏凌君露出耻笑的表情,没想到这个尸灵居然还有官位,不,搞不好只是鬼当久了,产生幻觉。

沉声低吼,雪璃往右一蹬,迅速上了左后方墙壁,脚尖借力,再度点过魏凌君头上天花板,十指直贯天灵盖,腥风咻咻。

两眉微扬,魏凌君露出些微讶异的眼神,以往尸灵附体大多是力大无穷,少有如此智慧之进攻手段。不过……

“你太近了,鬼伯爵!”魏凌君大笑,单掌五指瞬间穿过雪璃急驰的双手,遮住双眼,罩上她的头顶,一拍一压。

剧劲罩顶,纵然以附身在雪璃身上的尸灵亦无法脱离。

碰!

雪璃的头随着魏凌君的右掌猛撞地面,同一时间,破阴符分别盖上天灵盖、脊椎神道穴、命门穴。

阳入阴消,邪灵囚牢!

符镇处登时喷出不规则的灰色烟雾以及烧肉似的嗤嗤声,魏凌君掌下的雪璃口中发出沉闷的浊声,像只被勒紧的獒犬,拚命挣扎,试图突破越来越紧的桎梏。

“哈哈哈……你赶不走我的!你赶不走我的!”雪璃的脸紧贴着地板,四肢撑地试图跃起。

魏凌君没想到破阴符居然没效,看来师父无极子说要先破阴源没错。

先让你安静几天。

魏凌君心中打定主意,一把翻过颤抖的雪璃,中指逼出一滴血,疾点额部天庭以及喉下中突穴。

内含真命天阳的鲜血一触两穴,雪璃登时像是被沸油泼中,浑身弓了起来,张大的嘴不断涌出血泡,发不出声音,两眼大凸反白上翻,痛苦的表情像是绷紧的弦。

“放下我妹妹!”

就在此时,芮秋突然在门口出现,眼见雪璃的惨状,大叫一声就往魏凌君推去。

从未练过武的芮秋根本无法撼动如铁柱般的魏凌君,正要跳上他的背部,只觉身体一麻,浑身无法动弹,动作还保持在弓身纵起前一秒。

我……我的身体……

从未见识过东方古武学的芮秋只能惊骇的瞪着魏凌君,旁边的雪璃身体软下,一动也不动。

保镖、裘顿和布洛斯跟着赶到,一进房间,只看到昏倒在地上的雪璃,以及身体僵住的芮秋。

※※※※

从阁楼的窗户跃出,魏凌君身如闪电在森林大树上头飞驰。

根据八方灵鹤指路,这个偏素尸穴应该在东南方。

正常的尸灵附体通常力量都不会太强,附身在雪璃身上的显然不是普通尸灵。

一个尸灵可能会展现生前意识、个性、脾气、嗜好,力气也大了些,但是不会这么离谱。

魏凌君想起刚刚那三度空间跳跃的身影,那种智力和对空间速度的掌握,这个尸灵生前绝对不是普通人。

美国这个国家自建国以来一向崇尚科学,甚少习武,怎么会出现一个对武学有概念的尸灵?

魏凌君记得昨天的灵鹤指路燃的是“贪”,所谓的“贪”,指的是八灵之一的贪灵,也就是该灵体生前对某些物质异常执着,连死亡后成为尸魂甚至是尸灵都无法抛除。

“小君,尸灵是尸魂所成,尸魂是人所变,既然是人,自然有生前的贪、嗔、痴,这也是必须要了解的。”无极子每破一个精怪或是鬼灵都会向魏凌君解释其中原理和诀窍。

他们两人之间很少用书籍来教育,无极子认为,实务永远比书籍有效。

要学除灵,有空就打怪杀妖;要学武功,就练功练到吐血。

事实如此,魏凌君除灵破魔的功力成长飞快,除了穹苍内气丝毫不受控制,其余都还好。

第一次单独面对尸灵时,魏凌君用了一大迭的符纸,还被尸灵给抓伤。

有一次面对尸灵,应该是在淮北那一次,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身上被一个死十几年的老书生给占了。

魏凌君和无极子先破了阴源,再面对尸灵时,它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一张简单的破阴符就让它投胎去。

可是这次完全不同,和尸灵附体很像,不过不全是,魏凌君从没看过如此奇怪的附体模式。

根据无极子的传授,首先是附体的模式有三大类,一种是人类死亡后成为尸魂、尸灵,然后附在人体上。

其次是动物修炼成精,无法成仙,只好依赖天地灵气的帮助,占据人类躯体,这称为“夺舍”。

夺舍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人类的躯体,人体吸纳灵气的效果极好,有利夺舍的畜灵修成畜仙。

最后是山岚瘴气,天地灵气附着在微小昆虫、花草上头,日久成精,成精后占据人体躯壳,此称“厘夺”。

雪璃的情况和这些都不同,面对她,魏凌君有说不出来的别扭。并不是打不过,而是没见过这种形态的附体,这让他不免怀疑起是不是因为这里是美国,无极子的经验并不完备?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穹苍自动运转新生,魏凌君速度更快了。

※※※※

大枫树顶。

魏凌君只靠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支撑他全身重量,五月的凉风竟也带来寒意。

就是这里,聚阴地果然温度比较低。

临空卓立,凛冽的寒气在他一尺外自动分开。

好一个标准的偏素尸穴,外环拱聚,内阴凝停。外头虽然不是柳树,但是以森林浓荫环抱之处看来,却犹有过之。可是,偏素尸穴毕竟不是素尸穴,怎么有办法造成如此厉害的尸灵?难道还有其它的因素?

在邻近的树枝间来回跳跃,森林里的鸟吓得纷纷飞起,魏凌君落在一处凹地。

说是凹地实在不对,这个地面可以说是“壑”,也就是受水的山坳处。

这个山坳区域不大,四周却有百来株不知名的大树围绕,阳光根本照不进来,距离最近的马路起码两百公尺以上。

如果不是魏凌君,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山坳中央草丛有一些眼熟的东西。

魏凌君捡起草丛里的画笔,仔细端详,刚刚在关雪璃的那个阁楼中的木桌上也见过一模一样的画笔。

是巧合吗?

不!

魏凌君在附近又看见未拆封的颜料罐子、画纸、背袋,背袋正面印着雪璃的英文名字,看来雪璃的确来过这里。

可是,这里不是平坦大道,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够进到这里?

是她自己进来,还是有人带她来?如果是有人带她来,是谁?

懂得用偏素尸穴的人现在应该很少了,是刻意还是巧合?

这些都是必须要厘清的重点。

魏凌君在附近搜索,希望可以找到一些不一样的蛛丝马迹。

山坳范围对他来说不大,但是对雪璃来说绝对是困难重重。灌木丛混在巉岩乱石中,一条河流从远方奔来,流向草丛内的岩洞里,像是奔入地狱般。

魏凌君可以确定,这里就是整个偏素尸穴的阴源。

这阴源便是供应大量天地阴气给那个什么乱七八糟伯爵的源头。

可是无极子曾经说过,真正的阴源通常范围不大,有的大如十尺平台,有些小如太师座椅,不一而定。

能肯定的就是阴源不破,雪璃必定无法完全恢复。

没有惯用的罗经来校正天地方位,要找阴源还真是有点麻烦,魏凌君抬头看天空,当年无极子曾经说过,如果无法校正方位,那就先看天上二十八星宿。

刚过黄昏,森林的光线急速下降,百多棵的大树罩着这个区域,连带的遮住了视线。

几个借力,魏凌君轻易上了树顶,正抬头远望时,一片突如其来的大雾几个眨眼间笼罩了整个山坳。雾的范围极大,一下子蔓延开去,四周只能看出十尺开外。

皱眉下树,魏凌君只觉得远方一股阴孳气隐约罩着自己。

哼!

五雷正令!

他伸手从头顶拔下五根头发,放在左手掌心,握住;然后握拳向下,拳眼如凤,右手五指凌空飞舞似的虚空绘出一道符。

“破邪!”他左手五指翻起,五根黑发急射,角度正是五雷正令的巽、离、坤、艮、干位。

急射而去的黑发在夜空中发出荧光似的芒,如金蛇、如神龙,夹天雷令破八方邪。就像是电影里头的镜头变换,原本眼睛难见远方的大雾如退潮般往虚空消失,一切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果然有邪物在此!

怪雾退的虽快,以魏凌君的眼力还是发现雾最后消失的位置。

那是河流流入的大岩洞,外头有一整片约五十公尺宽的丛木杂草,正好遮住那岩洞。

魏凌君顺手从河边捡起树枝,拨开岩洞口的杂草,那洞一眼看去黝黑无光,潺潺流水声绵绵不绝,落在很远的地方。他又从脚下捡起一颗石子,稍一运力往内掷去,里头传来打水漂声,连续几声后消失。

看来有几百丈远……魏凌君根据自己的劲道判断。

又找了几根树枝点上火,魏凌君大步跨进岩洞。

地面的水不深,魏凌君很快前进五十公尺,火把的火焰摇晃不定,墙上的影子忽而长至洞顶,倏忽短近身边。墙壁上有时会出现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昆虫,发出窸窸窣窣的怪声,还有些被火把的光线给惊吓,四处飞窜。越往洞内移动,温度越是降低,这已经相当不寻常。

岩壁宽度越往内越是宽敞,空气不但不浊,反而新鲜,显然这个洞不只一个出入口。

大约是往内走了数百公尺,魏凌君眼前突然一个转弯,河水绕成了一个圆潭,再往地下流去,而右侧边则是一个大空地。

好重的阴气!

魏凌君讶异此地蕴含的地阴,这种地方要形成尸灵绝对是足够了。空地成不规则状,最高处超过七、八层楼高,宽有五、六十公尺,窄处却只可一人容身。

摸到了地头,魏凌君却找不到这里的阴源,也就是提供天地阴气给那个伯爵的区域,或是东西。

内外走了几圈,都没有发现异状,而手上又没有罗经可以帮助判读方位,魏凌君伤透了脑筋,正考虑是不是干脆回去取罗经时,那圆潭突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圆潭激烈翻涌,像是沸腾的水般滚动,许久,两颗大如拳头的灯光浮出水面。

随着两个灯光的移动,魏凌君清楚看见这爬上岸的“东西”居然是头大如小牛的怪物。

怪物的脸长有喙,鳞甲坚硬结实,外貌似鳄鱼,却是个站立的四足生物。它高约两公尺,前足不大,却有五指利爪,后腿粗壮强劲有力,背后有一条极长的鳄鱼状尾巴,张嘴发出“喝!喝!”声,嘴部露出锐利的排状牙齿,紫色舌头分双叉,两颗大眼盯着魏凌君,一动也不动。

魏凌君从未见过如此奇异怪兽,以前曾听无极子说过,大凡极凶险恶之地或是有天地宝物之地大多有凶兽守护,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

魏凌君单脚一挑,地上一根树枝来到胸前高度,加入火把位置,火势稍旺。

原本以为怪物会发动攻击,没想到这怪物只是盯着他,不走也不退。

魏凌君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沿着岩壁移动。

黑暗中,怪物的两眼像是两盏灯光,直盯着他,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就在魏凌君思索时,上头突然传来一阵劲风夹着腥臭味往他头顶扑来。

血光迸现,一道由右肩至腰的长血痕让魏凌君痛的几乎要昏过去。

猛力提振精神,魏凌君翻身往右前方滚了两圈,还未站起,两道强劲的腥风从上压下,他双手往地一推,以奇异的角度在地上划出攻击范围。

黑暗中,妖兽的吼声震的岩壁窸窣落下,声音在不规则的岩洞弹跃、翻滚、忽大忽小,难以辨识。

魏凌君根本来不及看,连续的腥味又扑袭而来,岩洞内因为巨脚奔走发出砰砰回音。

妖兽有两头,一头在水潭边负责诱敌,另一头在上偷袭。

“好妖物!”魏凌君蹬足,子弹似的往上翻起,瞬间从怀里掏出石子,弹出。

可以对人类造成极大伤害的石子就像是蚊子叮水牛,石子弹在妖兽身上只发出扑扑闷声。

两头妖兽的速度虽快,魏凌君更快,几个借力弹上岩壁,以妖兽极佳的视力也只能看见魏凌君留下来的影子。

“吃我的五雷符!”

两道符纸在古老咒语的催动下,带起它们天生最害怕的自然克星,雷电。

五雷符无声飘近妖兽颈部红纹处,贴上。

数十道焦雷闪电凭空出现,烧灼着妖兽粗壮、坚硬、难以损坏的皮肉神经。

五雷闪电在岩洞里迸出大量光线,空气中传出焦肉味。从来不知道痛的妖兽发出剧烈哀嚎,巨大的身体在洞内横冲直撞,岩壁撞碎,喷散如箭。

如果不是穹苍在短时间之内压住伤势,长达数十公分的背伤就可以让魏凌君死定了。

以前跟着无极子游历天下,魏凌君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妖兽,湖南嗄慕河见过的“蛇妖”就已经算不小,可还是比不上眼前这两头。

看着两头妖兽焦黑倒下,魏凌君才意识到,自己的五雷符比起以前强了不少。

刚才剧烈的移动下,伤口没有时间愈合,背部的湿痛感让他知道又流出血。

皱眉把已经烂掉的外套脱下,魏凌君拾起地上只剩一点火花的树枝重新点上。

借着火光观察,倒地的妖兽兀自颤抖,两眼无神的看着魏凌君,直到渐渐闭上。

什么样的地方会需要两头妖兽来守护?魏凌君搜遍整个岩洞,除了这两头妖兽以外,就是第一头妖兽游上岸的潭水了。

难道在里头?

魏凌君伸手试了试潭水的温度,温度很低,但还不到冰冻的程度。

正思索着要不要下去,魏凌君突然想起无极子的一句话:“江湖人说,逢林莫入。”

而对我们道家除魔的人来说,“逢阴莫入”是最重要的话。

※※※※

“哪里是阴?”

无极子和魏凌君之间的教育学习模式,一问一答。

《素问.阴阳应像大论》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

举凡动的、外向的、上升的、明亮的、温热的都属阳,反之为阴。

“师父,逢阴莫入那怎么斩妖除魔?”魏凌君一脸不解。

“如果你的功力不足,进了阴地非但不能斩妖,倒是成了妖物的粮食。”无极子笑说。

“那……我怎么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傻小子,你忘了‘探令’?”无极子空无一物的五指间突然出现一道符。

※※※※

正是“探令”!

魏凌君从怀里取出五张事先画好的探令,催咒甩出。

他催咒的速度极快,甚至连要求严格的无极子都曾经称赞他的催咒天赋。

面对动作比人类快上数十倍的妖物,动作慢的茅山术士都成了它们肚子里的粮食,或是年轻术士的教学案例。

五道探令一离开魏凌君五指就往冷潭四旁飞去,从抖动的程度就可以知道妖物的强弱。如果妖气很强,探令会停留上头,抖动示警,如果妖气很弱,探令会往潭水钻,直击妖物本源。

就在探令出手,飞至冷潭上头时,五道符令却不约而同一个转弯,往上空飞去。

魏凌君皱眉转身,循着探令的角度看去。

轰轰轰!

三道探令同时在半空中自燃,微弱的火光后头赫然出现一具横架在半空中的棺材。

第二集 第三章

悬棺!

魏凌君诧异的看着岩壁上的棺材,他记得以前曾经看过。

悬棺葬是中国古代一种比较奇特的葬法,它分布于四川、江西、广东、广西、湖南、湖北、贵州、福建和台湾等十三个区域。

《云南志略》云:“人死则棺木盛之,置之千仞巅崖,以先堕者为吉。”

《孟子》又云:“盖上世常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则委之壑。”

一般来说,悬棺葬就是将已经过世的人所殓棺木用独特的方式悬挂在峭壁悬崖,大都是在地势异常险峻的江河沿岸。

魏凌君还记得无极子曾经说过,这些悬棺的主人一般被认为是春秋时期以前居住在今川南、滇东北一带的僰人,故称“僰人悬棺”。

悬棺大都是于崖壁凿孔,椽木为桩,棺木就置放在崖桩拓展出来的空间,或在崖壁开凿石龛,尸棺置入龛内,或利用悬崖的天然岩沟、岩墩、岩洞置放尸棺。

为什么要把棺木放在那么高的地方,以及如何把棺木放在那么险峻的地方,都是不解之谜。

“他们可以把棺木放上那么高的地方,我们茅山术可帮了不少忙呢!”当时无极子指着远方的山壁笑着,上头有好几十具悬棺,突出来的梁柱上头停着好几头鹰。

然而,这里怎么会有悬棺?

有那么一瞬间,魏凌君以为看见了当时在金沙江沿岸看见的悬棺景象。

而且这悬棺能让三道探令同时“化炎”,可见得这里的阴源应该就是它了。

魏凌君正考虑该怎么上去破阴源的时候,后头地上突然传来奇怪的异声。

已经死去的妖兽尸体正快速分解,那硕大无匹的躯体在黑暗中分解出一片一片的荧光。荧光数量极多,没一会儿就占满了整个岩洞。

魏凌君一愣,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妖兽,以前,妖兽死了便是死了,哪会再生变化。而眼前的两头显然不是以前所见,五分钟内两头妖兽分解的一乾二净。

偌大的岩洞反倒是因为那些荧光而亮了起来,此时,魏凌君突然感到身体一阵灼烧剧痛,低头一瞧,正好看见两手手臂就像是被灼伤似的起了水泡。

是那些荧光!

魏凌君没想到那些荧光居然会产生高温,大惊之下,急往后靠,深怕再被荧光黏上身体。

没想到他这一移动身体,反倒是带动了空气的流动,大片的荧光在岩洞里加速旋转,往他卷来。

该死!被气流带动的荧光黏住物体后居然烧了起来!

才一下子,地上、岩壁、上头的悬棺,以及魏凌君身上的衣服、手臂都烧了起来。

魏凌君大惊,双手疾挥,试着拍去已经沾在身上的荧光。而这一挥,气流卷动,荧光流动的越快,头发、脸颊、双腿不分先后也跟着烧了起来。

魏凌君没想到那荧光这么厉害,那荧光火焰手甩不掉,脚踩不熄,遇到气流则更焰。

可恶……

魏凌君拚命鼓动体内的穹苍,试图驱除荧光火焰。

没用……

魏凌君往地上滚,不断翻动,身上的火焰不减反增,没几秒就让魏凌君成了一个大火球。

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不断传来,魏凌君下意识的滚动身体,除了疼痛以外再无其它感觉。

岩壁上的悬棺受不住荧光火焰的烧灼,没几下就崩塌下来。

不知名木头所制的棺木碰的一声四散落地,岩壁柱梁跟着碎裂,火焰更大了。

棺木里头砸出十几块朽骨,带着蓝光火焰喷滚的老远,烧出阵阵腥臭味。

就在魏凌君以为自己会死在此地的时候,身体突然一凉,剧烈的疼痛忽然间降低了许多。

意外的,四处翻滚的他滚进了冷潭,冰冷的潭水让附身火焰瞬间消熄。

从岸上看去平静的冷潭不如外表的平静,落入潭中,一股强大的吸力漩流把他卷了进去。

水下卷流处是个小入口,魏凌君还来不及反应,身体被强大吸力带入。在入口处遭遇岩石猛力撞击,胸口一闷,嘴巴渗出血丝,内脏痛的他几乎要昏了过去。

地下水道的距离颇长,闭住呼吸到胸口几乎要爆炸,迷迷糊糊中,魏凌君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激流带上了岸。

趴在岸边,魏凌君疲累的几乎要昏过去,勉强爬出小河道,用尽剩余力气才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凹洞。

身体温度降低加上大面积烧伤,体内的穹苍任劳任怨的护卫着他,径自的修护起来。

※※※※

不知道躺了多久,魏凌君幽幽醒来。

身上的符纸早就全部被河水冲走,稍一移动身体就痛的他龇牙咧嘴,只能苦笑。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影响,四周的岩壁和地面发出幽冷荧光,让他可以稍微看见周遭环境。在可见的范围内,起码超过七八具以上的棺材,一样是未落地的悬棺。

他不再觉得讶异,只是不明白,为何在美国的南加州会有僰人特有的悬棺风俗?

这里自然不比传统悬棺所葬之地,险峻危崖,飞鸟难度。连续几个悬棺都葬在离地不远的岩壁,最高不过二十公尺,最低的那一具棺木只到成人的胸口高度。

体内的穹苍再度发挥作用,魏凌君渐渐觉得自己不再那么疼痛。

他奋力站起,走到最低的一具棺木前观察。

这具棺木和中国古代的棺木稍有不同。

首先,清朝时期制式的棺木通常都选择上等好木,会在上头漆上七至十五层不等的好漆。

其次,清朝时的棺木不像眼前这具棺木那么大,长、宽、厚都有所不如。

清朝康熙时期,旗人与汉人平均身高很少超过一百七十五公分,而这具棺木的主人起码有一百八十至一百九十公分高。

魏凌君在康熙年间游历江湖时已经算是高大,如果大棺里的人还活着,应该比他还矮一些。

这棺木不知在此已放多久,外部丝毫未损,如果不是刚放几年,那就是木质特别好。外头的悬棺能引起三道探令化炎,显然阴灵之性犹在,这里的悬棺更多wωw奇Qisuu書com网,凶险之处更恶三分。

魏凌君手抚棺木,一道寒气循着手掌沿着右手臂瞬间上到肩膀,疾厉之迅速,令他措手不及。

大惊后退,魏凌君探指入口,咬破中指,一口真阳涎混着真阳血往掌心喷了上去。蕴含真阳的真血、阳涎一碰到不明阴寒之气像是汽油遭遇上手榴弹,一路在他的手臂炸了开来。

人体之内至阳之物莫如阳气,而阳气不能独存,是蕴于鲜血之内。

像魏凌君这种修炼茅山术的人,身上的阳气更胜常人十百倍浓烈。

可以轻易致人于死的暴戾阴寒,被魏凌君身上的真命天阳消融的一乾二净,岩洞内的风轻轻一过,右臂冒出袅袅雾烟,惊险。

好惊人的阴寒邪气!

魏凌君心中大骇又退了两步,手上的寒气刚驱,还能感觉一丝不自然,施力不大顺畅。烧伤、疲累加上硬喷出来的真阳血,让他感觉头昏目眩、口干舌燥,差点又要倒了下去。

回到刚刚的凹处坐下,魏凌君闭目凝神,运起八元大法,试图把身体再修复。

良久,魏凌君睁眼站起,身上烧烫伤的疤痕已经消失,拍拍手臂,扭了扭筋骨:“这穹苍修复身体的速度可是越来越快了,不过就是不肯听话麻烦了点。”

这时他又想起了师父无极子,从十二岁就跟在无极子身边直到他闭关那年,无极子总会利用各种机会磨练他,时时刻刻让他小心谨慎。

也因为如此,魏凌君的功夫才会如此的高。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功夫高,他也不会游历江湖时杀了采花贼。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得罪当时朝廷权臣,以致对方发下追杀令。

当然,魏凌君也就不会走上这条人类历史上从未走过的路。

生命……命运……就是如此难以捉摸,难以掌握!

魏凌君提振起精神,现在怎么破掉阴源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里是雪璃身上那个尸灵的阴源应该没错,不过,应该还有更精密的地方,可以直接破除它尸身所在,一举破除这个心头大患。

身上的符令都随着急流破碎,魏凌君摸遍了身上,找不到其它可用工具。

“这下子真是囡摸了……”不知不觉中,魏凌君用上了无极子习惯用的口头禅,每每遇到难解之题就会来上一句。

※※※※

当年无极子曾经说过:“小君,我们茅山术士最大的武器是符、咒,这些都需要法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法器不在手上怎么办?”

年纪还小的魏凌君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无极子,一脸不解:“师父,你不是说我们在施术之前应该准备完善,怎么还会有不够的情况?”

看着天真的魏凌君,无极子露出疼惜的眼神,哈哈笑说:“傻小子,东西会坏,会丢,会被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啊!”

“喔!”魏凌君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只能干笑。

无极子大笑,施出一道由芭蕉叶制画出的“雷符”炸掉路边的大石:“天地万物为我用,法咒符令具造功!”

※※※※

一念至此,魏凌君捡起地上几个石片,真阳涎一吐,凝神饬令,剑指一气呵成符。

阳神符、五雷符、破阴符几道比较常用的符令放在掌心,阴源之处必有邪物。

刚刚那两头妖兽就是证明,这阴源仍是没破,必定还另有邪物存在,双者互为表里。魏凌君不管怎么看都觉得问题出在悬棺,这里不该出现悬棺。

在古代,会用悬棺葬目的不外乎几项。

第一,与天齐高。先人认为悬棺葬让往生者更接近上苍,更接近天神的地方。

第二,保护先人骨骸。悬棺葬可以避免先人骨骸被野兽伤害,以完整的外貌回归天上。

第三,为后代子孙着想。把先人葬在高远的悬崖,就像是月亮、星星一样看顾着后代子孙,子孙得以繁昌。

而这里完全没有悬棺葬该有的优势,如此一来,又为何要把棺木葬在岩壁上?

虽然没道理,但是事实就在眼前,魏凌君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现在手上没有更精确的探符,他只能靠本能的度测。

所有的茅山术士长年与阴灵鬼物打交道,自然而然培养出一种神妙至极的感应力。在没有任何符令的情况,他们可以感受到附近鬼灵的力量大小,就像动物本能。

五步外,魏凌君挥手甩出一道阳神符,石片硬生生崁入悬棺的盖上。

这“阳神符”代表的是施术人催化的至极至阳,用来偷袭极寒阴物正是最为合拍。

原先预计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魏凌君皱眉,不明白为何没有反应,心中暗忖,难道自己搞错了目标?

不可能!有阴源,就代表有尸灵存在。

尸灵,绝对需要修炼才能生存,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吞噬人体、强占灵魂、据地修炼都是方式。

在成精化仙的过程中,每一个修炼的尸灵妖怪都必须处心积虑,战斗,生存,再战斗,继续生存。不强大,就死。

如果此时有人出现在魏凌君刚刚出现的凹壑内,就可以发现,数百多株大树以及附近杂草灌木正快速发黄萎缩,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强烈吸取它们的生气,不留一点的完全吸收。

风一吹,数以万计的杂草枯叶随乱风激荡翻舞,温度继续降低。

如果有人出现在这里,除了发现树木杂草正在枯萎,也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处于枯萎消融的状态。

※※※※

后头突然传来小石子翻滚的声音,魏凌君浑身神经绷紧回身,一道刚刚完成的“素心符”贴掌催化。

“素心符”主要是用来防御对手攻击,取其“素心无求,其护自刚”之意。

制上素心符的石块受到魏凌君掌劲催动,登时破裂迸开,隐约成了一道十尺长宽的盾形符箓。

空中火花四散,素心符盾外,六个人直挺挺站着。

素心符盾立在双方之间,六个人后头隐约飘着各种颜色的雾,无形邪气铺盖整个岩洞,挤压每一个空间,每一个呼吸。

后头地上躺着棺木碎片,里头的人都在魏凌君前面,面无表情。

温度更加降低,魏凌君大感不妙,他从来没见过成群结队的尸灵,无极子也没提过。正常的情况下,尸灵只会不断吞噬附近生灵或是同伴,成精化仙的路上只能有一个成功者。

该死!怎么会有六个尸灵,而且都已经有了形体?

魏凌君知道这下子能活出这里的机会极小,原本以为这里不过是有阴源,只要破了阴源,雪璃的问题就算完结。却没想到会出现尸灵,而且还是一次六个。

素心符盾的力量撑不了多久,此时他最该有的动作就是──逃!

魏凌君催动掌力往后背的岩壁击去,无数小块的石子化成可以洞心穿肺的刺器往六尸灵射去,双腿猛往岩壁一蹬,身体有如弩炮般往寒潭射去。

魏凌君知道此时不能大意,身在半空,预扣在掌心的六颗石子闪电般射出,直取六尸灵天灵穴。

石头夹着他瞬间喷上去的真阳血,凌厉加速,在空中拉出各种轨道,命中。

六尸灵横出单臂,硬挡石头,硬石登时碎裂喷出。

含着真阳血的石子硬击六尸灵手臂,互击处,真阳爆出六道火光,弹指间吞噬六尸灵。

魏凌君身在半空看得仔细,拐个姿势让身体更易进入寒潭。

就在投入潭前,旁边硬生生窜来一道身影,横在魏凌君与寒潭中间。

一个红衣女人挡在前头,双手十指往魏凌君脸上抓来,速度绝伦。

“该死!”魏凌君瞳孔直缩,前头六尸灵是个诱饵,这个才是正主!

靠着一旁六尸灵的火光,魏凌君清楚看见那十爪泛出的漆黑,妖厉邪气夹着腥风扑鼻而来。

身在半空,魏凌君本能的一式“缩身成寸”避过毒爪,翻到后背,再一式“神龙摆尾”踢中那女人后脑。

可以让壮汉破脑裂脊的重踢只让红衣女人翻出几步外,毫发无伤,双方对峙。

魏凌君落地转身,眼前的女人非常眼熟,那妩媚的微笑令大多数的男人记忆深刻:“你到底是谁?”掌底扣住石符,眼前的女人分明就是布洛斯的情妇娣娜。

不过,病房里的娣娜、依偎在布洛斯身边的娣娜可是娇媚动人,小鸟依人。

眼前的女人外貌虽然没变,但那浓稠得几乎要成形的邪气逼得魏凌君快喘不过气来。

“呵呵呵呵……”娣娜柔媚的手摀住嘴巴,笑意盈盈,两眼有着遇见好朋友的喜悦。

铃声般动人的娇笑迅速化成尖锐至极的声音,岩洞的石壁剥剥震动下落。

大伤初愈的魏凌君难以强抗,拉开距离,快速捏碎石子,塞两颗入耳朵,勉强抵御穿心裂肺的震波。

这不是尸灵的力量,她到底是谁?

魏凌君单手一甩,一道石制五雷符直取娣娜眉心印堂。这一手速度极快,用的是江南鬼手门“摘星十七式”的第八式“巧取紫薇”。

轰轰轰轰轰!

五雷符幻化而成的巨雷命中,娣娜美丽的脸庞陡然后仰,巨雷发出的火光罩住全身。

岩洞里再度充满刺眼光线,强大的符力限制她的行动,让魏凌君有时间再度制下第二道五雷符。

威力惊人的巨雷把娣娜炸得往后喷了出去,翻滚的身躯就像是坏掉的稻草人,闪闪亮亮。

魏凌君可不以为一道五雷符就可以击退娣娜,一个可以操控六具尸灵的人。他晃腰蹬足,纵身来到娣娜上空,第二道五雷符夹着真阳血喷出。

以为自己的速度够快了,没想到娣娜的速度更是惊人,魏凌君双手发出的攻击全数落空。

“呵呵呵,你是……中国茅山术士!”巉岩不平的岩壁,连专业登山高手都难以立足,最凸出之处不过三、五公分,娣娜却轻易垂直站立,面带微笑。

没想到在现代的美国居然还有人认出自己的来历,魏凌君眼放精光,气势沉而不散,压缩再压缩。

娣娜一身火红套装,衬托出婀娜多姿的美妙身材,高达三吋的高跟鞋在脚上丝毫不影响她可怕的敏捷。

柔媚的金发盘在后颈,娣娜以轻松诡异的姿态直挺立于垂直壁上,犹如站在纽约广场般自然。她脸上带着微笑,那种笑,像是高中女生遇见初恋情人般的喜悦、羞赧,十指已经恢复青葱般的修长细致,刚才可以撕裂钢筋岩石的利爪彷佛只是幻觉一场。

杀戮之气并没有因为双方停止而减低,反倒是因为积极酝酿而急速飙高,气温反常异动。

娣娜不动,笑容依然,岩壁上拉下来的影子竟开始狂爆撩乱起来。

气势的贲张,让整个岩洞里的小生物开始躁动,慌乱的四处奔走,闪避不及的竟暴毙。

岩洞内的气流骤然加速,咻咻切割声满耳,稍松一点的岩壁连同小虫尸体切割落下。

一滴汗,从魏凌君额头缓缓滴下,汗滴在半空中爆开,五尺外蒸发。

“何方妖孽,敢在此撒野!”魏凌君彷佛回到当年和无极子一起捉妖的情境,习惯性的喝出。

“茅山术士啊,好久没见到了……有百多年了吧……”娣娜伸手挽了挽刘海,散步似的走下岩壁:“说真的,我好怀念当年和茅山术士打交道的日子……”

娣娜叹了口气,空气中的狂爆气流消失无踪,小虫子不再恐惧走避。

“你认识我茅山术士?”魏凌君丝毫不敢大意,从来没有一个茅山术士会放过一个如此妖异的妖,两者之间会有交集,令人难以相信。

“他们……真的好好吃……”一个跨步,娣娜就来到魏凌君脖子旁,大嘴一张,獠牙在半黑的洞中闪出两道幽暗的反光。

近!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让魏凌君看清楚娣娜脸上毫无瑕疵的皮肤,与满嘴的森然细齿。

出于多年修炼的本能反应,魏凌君头部猛往后甩,正好躲过娣娜大嘴一扣之势,腥味逼人。回身转肘,曲腰跨步,一式“游鱼回溯”硬生生将他的身体抽离娣娜的大嘴范围。

“五雷符起,魂兮归兮!”魏凌君大吼,斜身快步,趁隙踢起地上碎石子直取娣娜双眼,掌中石制五雷符击出。

娣娜不避不闪,眼睛一眨都不眨,欺身直掌硬撼茅山五雷符。中了五雷符的右手被五色巨雷环绕,劈啪电击声焦臭味瞬时传出,崩裂爆出。

娣娜恍若无事,右手后拉至背,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魏凌君,左掌直取心脏。

“六尊明指!”身在半空,魏凌君咬破左手中指,剑指夹着真阳血硬拚娣娜左爪。

魏凌君只觉得互击处两指痛若骨折,阴寒之气不断沿着手臂少阳、太阳、阳明三经上袭。

不行,这里的阴寒气太重,不利于我!

魏凌君趁着娣娜被六尊明指以及真阳血所创,一式缩地成寸缩身投入冷潭中。

※※※※

狼狈的逃出岩洞,魏凌君没想到自己的泳功和轻功会进展的如此神速,从跳入潭水到出了岩洞,只花了他十个呼吸。

是时夜晚,月亮高悬,不知名的鸟在远方呀呀叫着,彷佛在预告什么。

刚刚可能下过雨,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味道,没一会儿,四周就起了雾。

这白雾浓得像是白漆,浓稠的缓缓流动,穿梭在已经枯萎的树干间、杂草缝细,把四周点缀出阴森的氛围。偶而吹来的冷风,让雾流动的稍快,湿气比起刚刚更重,远方的呀呀声更远了。

魏凌君屏住呼吸,双掌轻推,想将白色浓雾拨开,试图让视线更加清晰。

四周满是失去生命力的树枝枯叶,一些走避不及的青蛙虫蛇尸体随处可见,魏凌君必须小心自己的脚步才能不引起娣娜的注意。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你来了。”娣娜的窈窕身躯出现在十公尺外,白雾盖住她的下半身,像站在云上的天使。

不可能!

魏凌君发现自己的五雷符、六尊明指以及真阳血居然都伤不了她,刚刚的激斗就像是幻影。

仔细观察,魏凌君发现娣娜身上的阴寒气息有着不一样的变化,念头一转,想到了可能的原因。像这种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快速恢复的密法,大多是预先准备可以补充的“能量”。也就是说,娣娜受的伤可以如此快速恢复,一定是她事先准备了什么让她运用。

而那洞内可以作为她运用的“预备品”,不用说,一定是那六个尸灵。

好厉害的“采阴补体”。

只是不知道,她刚刚受的伤已经用了几个?如果只用了一个,那她起码还有五个可以用,自己可以说是几乎毫无胜算;如果她已经用光了“预备品”,那……

一咬牙,魏凌君不进反退,双掌后击,巴掌大的树皮被他硬生生抓下,左指逼出的真阳血瞬间制出一道“万神咒”。

这“万神咒”是依施术者的功力而变化的咒术,相传是由明朝时期,湘西茅山分支“湘茅”的一位道士所发明。

施术者以本身阳气纯量换取等质威力,配合上复杂的攻击手咒,功力高者,可屠灭精妖,甚至与仙灵一搏,威力十分惊人。

娣娜根本不在乎魏凌君的咒术,好整以暇的待他施术完毕,她了解这种复杂的咒术需要非常大量的真阳功力,魏凌君无法施展多次。

这点魏凌君自己何尝不知,只是此时不用,怕是再也没有机会。

施展起自己并不熟悉的“化天地万物为己用”,魏凌君吃力的吸取着运用万神咒需要的阳气。

如果没有天地阳气的资源,力量已经明显不足的他根本无法催动复杂的万神法咒。

“太久了,我要回去了,太晚回去布洛斯会起疑心。”

“心”字刚落,娣娜的尖利掌爪已经把魏凌君的脖子切破,饶是他勉力躲过断头之危,四道抓痕仍是让他的鲜血喷出好远。

施咒到一半被硬生生打断,魏凌君翻身落地,胸口只觉一闷,一口气无法上提,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奋力撑地,魏凌君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只有不断的移动才能保住性命。跃起,绵密的大树丛林给了魏凌君一个绝佳的隐蔽,生命威胁下,无极子传授的影游功发挥的淋漓尽致。

在杂草丛生的地势区域,魏凌君游行无声,进退如风如雾,如影子般,稍见光就消失无踪。

“你不用费力了,在这里,你躲不掉的,我好久没有吃茅山术士的心脏脑髓了,谢谢你啰!”娣娜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故意捉弄他似的不经意。

趴在一颗大石头旁,魏凌君不敢大口喘气,一直剧烈移动的双腿此时微微颤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不远处森林公路上娣娜开来的红色跑车。

魏凌君知道很多美国人都习惯将车子钥匙放在车内,希望美国妖怪也有这种习惯。

体内的穹苍疯狂似的急转,一股力量源源不绝从穹苍传了出来,减缓魏凌君的伤势恶化,刻意拉长的呼吸,让体内的气息缓缓增强。

月光照在森林四处,白雾早在不知不觉中退去,公路旁的跑车显得突兀,却是魏凌君唯一的生机。

怪异的是,魏凌君突然发现,娣娜的速度极快,力量非常大,又有几具尸灵作后盾,怎么每次都只出手一次,而不是一连串的攻击?是在捉弄自己?

不!

魏凌君相信娣娜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一定有自己弄不懂的原因,不过……现在不是作学问的时候。

几片枯叶随着夜风飘落,正好落在魏凌君脚边。

月光让枯叶多了两倍,微风再起,十公尺外半空中的身影遮住了月光。

娣娜,修炼超过两百年,躲在美国大都会的美女妖魔。

魏凌君双腿聚力一蹬,森林地面的泥浆原地上升,聚力已久的双掌旋转推出,泥巴瞬时硬化成箭,覆盖娣娜全身。

不够!

魏凌君双掌后拍,两片巴掌大石壁落下,五指在石缘割破,夹着真阳血制出“阴阳雷符”,甩出。

来不及看是否命中目标,魏凌君翻身游出大石底下,正好躲过娣娜正面扑击而来的十爪。

可以让阴魂妖魅魂飞魄散的阴阳雷符仅仅只击伤了娣娜的双掌、手臂,可以用尸灵替换伤势的她根本不需闪躲。

娣娜十爪削过魏凌君的发梢,直挺挺灌入大石中,大石外表如蜘蛛丝般丑陋蜿蜒裂开,冒出黑烟,夹着石灰。

魏凌君拔足狂奔,身体的每一吋力量都用在速度上头,从翻过岩石到车子门边,只花了五秒,快的令他自己难以相信。

正准备开门入内,上头皎洁的月光被影子挡住,隐约是个人形的影子,狂风侵袭,影子越变越大,魏凌君根本来不及开车门。

头顶传来森然冷气,魏凌君全身毛孔急缩,血液猛地加速,感受到死神接近。

碰!碰碰碰碰碰!

连续的枪响划破森林月夜,受惊的乌鸦仓惶飞起,黝黑的羽毛盘旋飘落,预告着今晚的事情将出现结局。

一把银亮的手枪突然出现在另一头的车边,一出手就是连续六枪,枪枪命中。

只听见娣娜发出凄厉的哀嚎,双掌捂脸,半空中的身影倏地直退,比来时快上许多,狼狈滚地。

清澈空灵的月光下,她的手掌皮肤居然已经布满血管皱纹。

原本是大美人的娣娜老化的异常迅速,身上的皮肤迅速皱了下去,血管静脉突出,浑身冒出叫人欲呕的恶心黑烟。

佝偻着身躯,娣娜身体不住缩小,痛苦哀嚎着迅速后退,没入黝黑的森林中。

原本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却没想到车子旁边竟突然出现一个手持左轮手枪的美女,六枪击退娣娜。魏凌君喘了一口气靠在车门,知道自己总算逃过这一劫,浑身的力气就像是刚用光了似的。

月光一样是月光,原本死寂的森林一下子有了生气,虫鸣鸟叫,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作了个梦。

从车子后头走出来,柳漾心诧异于眼前这个强悍的男子,居然可以在“红衣魔”手下活了下来。

两人在月光下互相介绍自己。

第二集 第四章

不知名的山区小径,大而圆的月亮已经移到该消失的另一头。

魏凌君曾经见过无数的月亮,和眼前的不同。

在新疆,孤月带着沙漠的沧茫,令人感伤。

在江南,月亮就是诗的代表,无数骚人墨客竞相赞美的对象,就算是马上得天下的清人也无法避免。

在四川大山上,月亮是万山中的主角,孤独伫立,不须配角的唯一角色。

在妖异的大阴日,月亮是妖魔精怪魔力的来源,它们的力量会比平常多上数倍,必须多加几道符才能成功斩杀。

在二○一三年的南加州山区,月亮有了新的定义,魏凌君说不上来,只能用心倾听着。

岩洞外的溪水依旧潺潺往内奔流,涓细的水声因为夜晚以及岩石角度而成了淙淙声响。

森林的夜总是充满细雨白雾,修整过的公路平坦易走。

车子飞快移动,魏凌君坐在柳漾心的身边,仔细听着她说话。

※※※※

妖怪精灵的传说不是中国特有,西欧、南北非、亚洲、美洲大陆甚至海洋里都有,整个世界俨然就是两个大种族的竞争场地。

“两大种族?”魏凌君疑惑的道。

“人类和人类以外的强大生物。”柳漾心实在看不懂魏凌君,她从来没有看过人可以单独和红衣魔斗这么久。

红衣魔,是家族给它的特殊名称。

在今天之前,柳漾心所属的家族已经追杀它超过百多年,曾经多次重创它,却从未消灭。

妖魔精怪在这个世界的历史比起人类绝对只长不短,双方惨烈的斗争史可以上溯到数千年前。

“不断有新的妖魔产生,我们只能猎杀。”

柳漾心手腕一转,绕过一个崎岖弯路,车子流畅毫无阻滞。

“吸血鬼、狼人、花精灵、女巫、人面狮身、无头骑士、不死人魔、花子、古堡鬼魂、飘……说不完的妖魔。”

魏凌君以前也跟着无极子杀过不少鬼怪妖精,但是这些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

“现在的妖怪有这么多吗?”以前,大约每隔几个月甚至一年才会遇见一次,一年里头超过三件都算多了。

柳漾心把车速慢了下来,停到路边,放下车窗,指着窗外:“你听!”

漆黑的森林里头沁着凉意,随着细小的水气,渗进皮肤,满足了细胞的需求。

大树绵延开去,夜风轻拂,如果没有那个女人和小孩的哭声,还算是个不错的夜景区域。

“是……冤魂?”魏凌君没想到美国的冤魂这么容易出现,车子一停下就来两个。

柳漾心微笑摇头:“日本人称为‘缚地灵’。”

“缚地灵?好奇怪的名字。”魏凌君没听过这个名字,他的知识来源几乎都是无极子传授,国外的讯息他知道的不多。

“所谓的缚地灵,指的是人生前因为有强大的怨念,导致死后被定在原地无法移动,而这些灵通常都是冤死的比较多。”

“这里怎么会有缚地灵?”

这里虽然距离市区不远,但也不是很近的距离,怎么会死在这里?

柳漾心摇摇头,说:“谁知道呢?”

魏凌君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现在世界变了这么多,看来自己还需要多花点时间学习:“那……它们怎么办?”

车子移动,哭泣的声音随着车窗关上而消失。

“我会通知‘除灵会’来处理,不会让它们有机会妖魔化。”

“它们还会妖魔化?”魏凌君道。

斜看着柳漾心的侧脸,纵使在夜晚的车内都无法掩盖她雪白的肌肤,难以想象这样的女子居然是个猎魔人。

“灵体的本质相当难以界定,会出现变化的现象并不意外,有些会自然消失,日本人称之成佛;有些则是会妖魔化,变得更强大,更难处理。”

她说了许多魏凌君从来不知道,或是根本没听过的“世界史”。

魏凌君承认自己不知道那些。

“你不知道?”柳漾心只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看来,魏凌君身上拥有这么强大的不明力量,却对妖魔历史一无所知,这真的是相当奇怪。

摊了摊手,魏凌君难得轻松的用了他在美国学会的姿势,代表“这很重要么”的意思。

人类在对抗妖魔的过程中,不同地方的人各自发展出自己的独特系统。

欧洲,他们大量的孕育宗教的信仰,利用信仰的力量产生出所谓的“圣力”,配合各种武器的使用,让欧洲系统的妖魔个体化,只能被动的躲避“教廷魔猎者”的猎杀。偶而会有些较强大的妖魔反击,除了少数几个以外,大多不构成强大威胁。

红衣魔就是欧洲系统的一个妖魔,它活动的历史相当久,在妖魔史上虽然不是顶尖,但是凶狠狡猾却丝毫不逊色于人类。

“我所属的家族──法肯家族──就曾经为了猎捕红衣魔而牺牲多人。”

柳漾心的开车技术十分优秀,夜晚的蜿蜒山路丝毫无法减缓她车子的速度。

“你刚刚用什么东西击退它?”魏凌君对这个十分好奇,两眼毫不避讳的盯着柳漾心系在腰部的银枪。

他不喜欢那些武器,说不上来的不喜欢。可能是因为味道,也可能是因为声音,或是那种“没了子弹就没用”的无力感。

和枪比起来,魏凌君相对的喜欢冷兵器、拳头,以及自己制化的符咒法令。

“呵呵,这是我和我妹妹发明的武器,今天是第一次用在红衣魔身上,看来效果不错。”柳漾心说起自己的心血结晶,露出灿烂的笑:“枪是特制的,每颗子弹里头则是灌注了圣水、银液以及蒜液,不管是妖魔、不死人魔、狼人、吸血鬼都有用。”

柳漾心拿出一颗子弹递给魏凌君,约两节食指长的子弹,尖端处有液状物。子弹头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金属光,三种液体随着移动而摇晃。

“这个弹头……”魏凌君皱眉,发觉子弹的尖端处有一道简易的“破魔令”,看来是人工刻上去。

没料到魏凌君居然会注意到子弹尖端的符令,柳漾心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那个是我妹独创,她认为把符令刻在子弹头可以增强杀伤力。”

魏凌君有点佩服,不过回头一想,当年师父的桃木剑上头也刻着“破邪令”,她妹妹也不算独创。

“很多教廷魔猎者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武器。”柳漾心收回子弹。

“所以你是……教廷魔猎者?”魏凌君整理消化刚刚获得的讯息,在今天之前,这些事情他毫无所悉。

刚刚她能六枪击退娣娜,更让魏凌君感到意外,他从来没想过可以用现代武器斩妖除魔。

事实上,茅山术上千年的历史里,不是没有人发展出特殊武器对付妖魔魑魅。

不过那些武器大多已经损坏或遗失,有些甚至需要配合茅山术使用,因此那些武器大多被当成文物留了下来。

“教廷魔猎者是个统称,一般是由罗马梵蒂冈正式聘用,教廷魔猎者依能力分为十级,人数不明,虽然我曾成功猎杀几个普通的妖魔,但是我不算正式的教廷魔猎者。”柳漾心耐心的解释,魏凌君的“无知”令她觉得好奇。

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解这些东西,魏凌君想到哪里问到哪里,而柳漾心也是有问必答。

“那……中国呢?中国的妖怪怎么分?”魏凌君对于自己生长的地方充满好奇,西方对于中国的妖精灵怪究竟是如何分类。

中国的妖怪十分复杂,难以归类,事实上,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把当年曾经斩杀的妖精灵怪分门别类。

“应该说不只是中国,它们隶属于亚洲系统。”柳漾心说。

亚洲的妖魔十分奇特,它们不仅数量众多,而且成妖的方法也十分特殊。

柳漾心显然对这种“知识性”的学问十分熟稔,回答魏凌君的话就像是老师教导学生般循序渐进。

有些妖怪需要实质的吸取“某些东西”才能成妖,像是树妖、殭尸、山区魑魅、狐狸精等等,它们借着长年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修炼,一步一步把自己提升层级;有些则不必。

“我觉得亚洲的妖怪会‘修炼’,这两个字非常特殊。”柳漾心从座位旁边拿出笔纸,写上两个大字。

对茅山术士来说,“修炼”是再简单也不过的事了。

一个茅山术士,穷极一辈子都在修炼,炼符、炼咒、炼气、炼法、炼精、炼器,无穷无尽。

魑魅魍魉,妖精鬼魅,在成仙的路上,只有修炼两个字可以解释它们的行为。就像呼吸一样的自然,就像春天之后就是夏天,然后是秋季,接着是寒冷的冬天,毋庸置疑。

“那……教廷魔猎者或是你们不修炼,要用什么方法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你用的词好新鲜,我以前只在我的功夫老师那里听过,呵呵。”

柳漾心的车子驶出森林公路,往市区的方向移动。

“你学过功夫?”

在美国,很多人学习武术,但是功夫这两个字大多是专用在与中国有关的武术上头。

“每个立志成为教廷魔猎者的人都会学习一种以上的武术,我专攻八极拳。”

说着,柳漾心左肘轻转,是个“转身竖肘”的半式,八极连环拳第九式。收起手肘,她对魏凌君露出一个微笑。

看见柳漾心的半式转身竖肘,魏凌君只觉得招式怪以及不成熟。

喔!魏凌君在柳漾心身上丝毫感觉不出内力的痕迹,知道她所谓的功夫,不过和电视、电影里头的拳脚功夫是同一个意思。

魏凌君对于八极拳没什么兴趣,他并不了解八极拳在实战中的强大杀伤力。

“八极拳”是清朝雍正年间,山东庆云县人士吴锺自梭罗寨赖魁元处习得八极拳、陆合大枪等武术,在河北沧州创立八极拳门户。之后赖魁元被尊称八极拳一世,而吴锺则是被尊称为二世。

而魏凌君则是生于康熙六年,在二十五岁那年被千里追杀,当时的八极拳尚未大鸣大放,因此他根本不认识。

但是俗称“巴子拳”或是“耙子拳”的八极拳在两百年后,清朝同治年间出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神枪李书文。他的八极拳招招都可致人于死,有“李书文不二打”之称,魏凌君自然是不知了。

“魏凌君先生,我觉得你的功夫很厉害,可不可以让我为你引荐一个人?”柳漾心念头一转,也许可以让师父认识一下魏凌君,能够在红衣魔手下不死,他的功夫真的很厉害呢!

“没问题,不过,请你先载我到……这里。”魏凌君从裤子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里头有裘顿的住址。

※※※※

听见警卫通报,裘顿和布洛斯既高兴又惊讶。

“魏凌君先生,你总算是来了,我们找你找了好久。”裘顿大步走上前,牢牢一个熊抱。

然后是布洛斯。

“雪璃如何了?”魏凌君知道雪璃的情况可能已经好转,所以他们才会那么高兴。

“爸爸,叔叔,我就告诉你们,雪璃的身体会有改变根本和那个骗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还在我身上用了麻醉剂……”

两人后头的芮秋一脸敌意,看来还是非常在意魏凌君点她穴道的那件事。

“呵呵呵,芮秋,这次你要服输啰!”看见芮秋生气的脸,布洛斯大笑。

“芮秋,你自己也知道的,魏凌君先生进了雪璃的房间后,她就恢复原状了,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发作,这可是之前都没有过的。”裘顿高兴极了,虽然雪璃昏睡了好一阵子,但几个小时前醒过来后,就恢复的和以前一样。

“爸爸,他根本是个大骗子,他只不过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药物在雪璃身上,还有,他只稍一靠近我,我的身体就不能动了,这不是麻醉剂是什么?我知道南非有一种植物……”芮秋气急了,她不明白,雪璃怎么会这么刚好就在魏凌君走了之后醒过来,不可能的。

像这种解离症的变化很多,但是像雪璃这么快速恢复的人却很少,芮秋只觉得万分不服。

不久前,别墅的警卫透过监视器发现异状,当时芮秋第一个知道后迅速赶去。

没料到正好遇见魏凌君制服了雪璃,又点了她的穴,所幸,那个穴道五分钟后自动解开。

魏凌君的做法让芮秋认定了他一定是用了不知名的药物,造成她暂时的痲痹。

之后裘顿和布洛斯赶到,发现陷入昏睡状态的佣人以及雪璃。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所以他们迅速把雪璃重新绑了起来,以免她醒过来后伤人。却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雪璃清醒,居然恢复了,整个人变得和以前一样,只是失去了这段时间的部份记忆。

裘顿和布洛斯大喜过望,连忙联系魏凌君,却一直连络不到。

虽燃没亲眼看见魏凌君和雪璃打斗的过程,但是透过摄影机,双方的交手毫无遗漏,这还有什么疑问呢?

※※※※

不知道因为欧洲系统的妖魔太过放松,还是教廷魔猎者从来没有星期天猎妖的习惯,当魏凌君再度摸上红衣魔的老巢时,它居然还在。

不可思议的大意啊!

魏凌君盯着自己手上不住颤动的罗经指针。

还是惯用的老朋友顺手,透过裘顿的帮助,魏凌君浑身上下都是以前惯用的符令法器,包括一把昔年江西真云观观主真一上人用的“七云”剑。

这把“七云”是四川深山百年桃木制成,经过密法处理过的桃木剑木质坚逾金刚,上头甚至有一道“真一道”的灭神符,配合灭神法咒使用,曾经成功斩灭湖北五百年修为的双头蛟妖。

七道探令只灭了一道,显然六具尸灵都已经被它用来修复自体。

红衣魔的优势在于两大点,一是它有尸灵可以修复自身伤势,二是它的速度。

魏凌君立在岩洞口,流水淙淙依旧往内奔走,当探令一化,火焰初起,红衣魔就有了感应。

红衣魔的速度依旧惊人,魏凌君知道它已经借着尸灵恢复,不过,这是它最后的尸灵了。

“魏凌君,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依旧化身娣娜的红衣魔笑脸盈盈,它感觉不出附近还有其它人,尤其是教廷魔猎者的讨厌味道。

“娣娜,你为什么要选上雪璃?”魏凌君的态度比起娣娜更加轻松,气势却牢牢扣住它。

已经恢复力量的红衣魔闻到魏凌君身上的味道,那是它最喜欢的肉味,上百年的饮食习惯啊!

“这还用说,年轻的女性就是好吃啊,她离我这么近,我几乎每天都在忍着不吃她啊!”红衣魔毫不在意的说着,在它看来,魏凌君虽然比起很多人类强,但是,毕竟是人类。

低等的人类啊!除了是食物外,几乎没有特殊功能的人类啊!呵呵……

魏凌君点点头,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妖魔吃人的借口还是差不多,连表情都没有很大的差别。

几天前枯萎的树叶杂草依旧枯萎,虽然应该是阳气炽盛的中午,林内还是一片寒冷,充满灰旧腐败的莫名气息。

空气中,红衣魔的暴戾气息毫不掩饰的布满百公尺内区域,展露无比的骄傲与自信。

骄傲、自信……都是人类才有的情绪,红衣魔果然是在人类世界待得太久,连个性都被同化了。

魏凌君嘴角扬起,看穿红衣魔的“境界”仍停留在人界的范围。背负在后的右掌暗捏“溥啰婆悉多那密咒”,来自西域溥悉修士亲传的灭魑密法,配合掌心事先抹上的“光明朱砂”,一道难以说明的大金刚气从头顶直灌而下。

失传三百年,蕴含无上正气的溥啰婆悉多那密咒瞬时把魏凌君的气息掩住,再猛地喷出。

“跳梁小鬼,还不就范!”

金刚般的光明气息眨眼间罩住措手不及的红衣魔,只见它先是一愣,接着满脸大惊,瞳孔急缩,像是遇到天敌的恐惧捆住全身。

丝毫没有力敌念头,红衣魔蹬足发力,原地拔身而起,一个后空翻转头就逃。

就像是撞到透明大铜钟,红衣魔在空中碰的一声直挺挺掉下。瞪眼大吼,它猛地沾地即起,往另一个方向拔足,速度快如箭弩。

没有追赶,魏凌君化身而成的金刚光明王双手结咒,法网扑天盖下,包覆住逃窜的红衣魔。

“没那么简单!”转身,红衣魔龇牙瞪眼,十指往头发插入,没到掌部。

被溥啰婆悉多那密咒罩住的红衣魔一抖一震,金色的秀发从中裂开,裂纹由头顶往下,脸部往两旁分开。

迷蒙的黑烟迷雾从裂纹处喷出,黑烟旋转凝聚,没一会儿地上留下娣娜的外皮以及衣物。

一个黑色的奇异生物凌空漂浮,脸部的部份是一片模糊,身体形状也不住移动改变。

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蜕下人类皮囊的红衣魔以超过以往的速度逼近魏凌君。

“鲸吞天下!”魏凌君怒眼大喝。

原本以为魏凌君会惊吓后退,没想到他不退反进,张臂拥了上来。

红衣魔大骇,魏凌君喊出“鲸吞天下”后,它只觉得身体不再受到控制,前头产生吸力,把它往里拖。就像是电影特效,整个躯体模糊拉长,直到完全没入,消失在魏凌君身体内。

“好久没用这一招了,幸好欧洲的鬼还不难吃。”魏凌君摸摸肚子,退掉身上的咒。

他看了看天上,正好是中午过一点,阳光往内射了进来,大枫树和灌木重现生机,风也是。

收回附近摆下的法阵,魏凌君感觉自己体内的穹苍又变强了一点。

这是他的秘密,连无极子都不知道的秘密。

穹苍虽然不受控制,可是它会“吃”,妖、精、灵、鬼、魑、魅、魍、魉、魂、魄都在体内化成它的养分。

※※※※

由十五个人所组成的猎妖队正在二十公里外的公路上集结。

“柳,你说那个红衣魔已经受到重伤?”

说话的人正是法肯家族里唯一一个教廷魔猎者史隆,露在外头的皮肤满是纵横交错的疤痕。

柳漾心是十五人里的三个女孩子之一,十五个人都十分兴奋,法肯家族猎杀红衣魔已经超过百多年,从未像现在如此接近目标。

“没错,我可以确定,它的确身受重伤,而且我确定这附近没有补充的能量。”柳漾心兴奋的大声说着。

带队的史隆慎重的点头,大声叮咛每个人检查装备。

追捕红衣魔超过百年,法肯家族对于红衣魔的了解非常深,对于它可以利用生物来补充自体的现象自然不陌生。

只是他们不知道,追捕超过百年的对象现在已经进了别人的肚子,这一趟行动是注定要失望了。而且,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红衣魔的存在。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

※※※※

魏凌君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体内的红衣魔。

当年,无极子传授给他八元大法的时候并没有作任何修正,事实上,八大元功的变化无穷无尽,无极子自己也只懂了个部份,能练到什么程度,全凭造化。

而魏凌君就这么练出个穹苍,不受控制,却又无比实用,透过某些功法,甚至可以吞噬灵体。

无极子并不知道穹苍居然会产生这种现象,吞噬妖魔,消化精怪。

魏凌君意外发现,练功对穹苍的帮助不大,它需要的是灵体、精怪魂魄,以及消化的时间。

一开始,魏凌君实在无法接受自己体内的怪异现象,可是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反正当成吃补就是了。

有人说,吸血鬼、狼人、妖魔是立足于人类之上的食物链顶端。而自从魏凌君体内的穹苍出现,所有的食物链自动往下降了一个阶级。

一天一夜过去,魏凌君站了起来,浑身充满精力,这是他醒过来后的五年第一次“进餐”。

柳漾心和史隆带领的猎妖队已经收队,他们实在是搞不懂,红衣魔这次怎么会背离它的习惯。

这里距离公路不远,是个交通便利的森林,以往红衣魔常常挑选这种区域进食,修复受伤的身体。

以它的伤势,五个成人或是八、九个小孩就可以满足它的需求,没道理它会先逃走。它到底躲在哪里?

第二集 第五章

在没有人发觉的情况下,魏凌君顺利回到洛杉矶裘顿为他准备的饭店。

饭店里布置的高贵、气派,还带着浓浓的东方味,看得出来裘顿相当重视他。

盘坐在饭店里头,魏凌君可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起以前更加坚韧、强壮。

有时,他会自嘲。妖灵精怪靠吞噬人类精血而活,而自己则是靠着妖怪精灵的魂魄能量而更上一层楼。

“这是什么道理?”魏凌君不懂,而他相信就算是无极子在现场也没有答案。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门外传来熟悉的气息,以及另外几个颇为强悍的味道。

是柳漾心。

魏凌君张眼站起,等待门铃声响起。

魏凌君没猜错,来的人的确是柳漾心、史隆以及两个猎妖队队员。

他们在无法抓到受伤的红衣魔之后,柳漾心建议来找魏凌君,毕竟,他是最后一个接触过红衣魔的人类,也许魏凌君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他们。

“魏凌君先生,这是史隆、萨克、若朗。”

史隆一脸精悍,是法肯家族里少数的高手,更是八级教廷魔猎者,猎妖经验超过十年。其它两人看起来也是好手,不过更让魏凌君注意的是,他们身上多少都有一些内气反应,更精确的说,这和印象中的内功不同,威力不知道如何。

身怀穹苍内气的魏凌君对于内气反应比起普通人敏锐不少,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拥有“力量”的人。柳漾心虽然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不过她身上的力量差很多。

魏凌君露出一抹奇怪的笑,他想起来了,这种力量他有印象,记得多年前,他曾经和无极子在洞庭湖畔岳阳楼下遇到一个人。

从外表看来,那个人外貌和清朝人有许多不同,如今一想,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外国人。当时他会引起无极子的注意,就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怪异的内气。

无极子和魏凌君两人都怀有八元大法,平时便对他人内气敏感,当时一遇见这不同于其它武林人士的内气,自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魏凌君清楚的感觉到眼前四人,包括柳漾心身上都有那种内气,不过,性质却稍有不同。

“魏凌君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柳漾心好奇的看着四处,魏凌君这个人是个谜,能够在红衣魔手下逃生,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个无名氏。

扬了扬眉,魏凌君无所谓的点头,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不过想来和那天的事脱不了关系。

“你知道那个红衣魔……”柳漾心一开口就是问红衣魔的事。

果然没错,难道……自己吸掉红衣魔的事被发现了吗?魏凌君脑子瞬间思考过各种可能,不过旋即被他否定,那天布下的“天罡阵”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所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红衣魔已经被自己吃掉。

“这几天我都在裘顿先生那里或是这里,红衣魔怎么了吗?”魏凌君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现代的险恶并不比当年清朝的时候少。

“我们家族已经追了红衣魔好久了,这次它好不容易受了重伤,我们本来可以杀死它,可是……它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红衣魔一旦受伤,它大多会在附近找几个人补充身体能量,快速恢复,就像吸血鬼一样,可是,这次我们却找不到它,而且附近没有传出失踪人口的讯息。”柳漾心一口气说完。

其它三人竖起耳朵,红衣魔的危险性他们最是知道,家族里被红衣魔杀过的人数超过百人,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魏凌君摇摇头,说:“看来我是帮不了你了。”

史隆从一进门,注意力一直没从魏凌君身上移开过,他的身上还留有红衣魔的残味。时间不久,但是他也无法说出正确时间,不过……

不只是萨克、若朗,连史隆也不相信眼前的东方男子可以逃过红衣魔的魔掌。

追捕红衣魔超过十年以上的史隆三人,最是了解它的恐怖。

家族里的数据显示,在追捕红衣魔的过程中曾经直接面对它的人,只有三十二年前的戴维。而戴维是个五级教廷魔猎者,是家族里头力量最强的人,他也无法在红衣魔手下全身而退。

虽然想不透,不过史隆三人相信,那只是个巧合,难以解释的巧合罢了。

既然找不到帮助,史隆和萨克、若朗便决定要走,寻求另一个追捕的管道。柳漾心则是留了下来,她还要带魏凌君去找她的功夫师父。

※※※※

洛杉矶外郊别墅区。

魏凌君准备和柳漾心的师父见面的地方是在某间别墅后头。

这间别墅很宽大,一进门便感觉颇为特殊,一般别墅一楼通常布置豪华,古董名画、名牌家具不在话下,有些家庭甚至都有大型私人游泳池。

而这间别墅则大为不同,整个一楼就是一间练武场。悬挂沙包、举重设备、木桩、跑步机等无一不备,一楼正中间还有一个武术专用搏击擂台。

这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住家,几个看起来像是男女学员的人正在练习对打。

拳劲虎虎生风,沉喝处,震的耳朵生疼。

柳漾心率先走进去,直接走到别墅后头落地窗外,魏凌君跟着走过去。

别墅后头约百多公尺外是一大片的公共区域,黄昏时间,不少人在此散步。

和风徐徐,吹起满山满鼻的树香,别墅后头右边有一条小径阶梯,柳树木条铺制而成,小径阶梯蜿蜒向上消失在一株大柳树旁。

阶梯下小空地有几个人在运动,其中一个人正在蹲马步。

那人便是柳漾心的师父,魏凌君不得不承认自己十分意外。

在美国这几年来,他刻意多方学习美国文化,电影、电视、各种媒体、书籍,可以接触到的他尽量学习。印象中,美国武术极少有“内气”的观念,外门打击攻击相当了不起,但是对于内气的部份就差了许多。

透过科学训练,美国这个世界文化的大熔炉,也是世界武术的大熔炉。世界上想要发光发热的武术家都会来这里,展现实力,击败别人,或是被人击败。

而柳漾心的师父,不,女师父……西班牙裔的女师父居然懂得内气,而且稍有所成,这让魏凌君既吃惊又好奇。

这些年来,赤链帮利用他们这些没有身份的偷渡客进行各种非法工作,期间也曾经派一些人训练他们,因此,魏凌君也陆续看过几个号称武术高手的人,不过,他们都没有内气。

魏凌君以为这个世界上大概没人学会内气了,没想到会再度遇到。

不仅如此,沓莉纱的年纪不大,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外貌出众,身材均匀,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练过武,相信会以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模特儿。

沓莉纱吃惊程度不比魏凌君小,从魏凌君一出现,她身上的气机便浮躁不安。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她暗运心法稳定内气,仔细端详眼前一身朴素的男子。

她实在是看不出来眼前的男子怀有任何内气,如果说他身怀特殊武术是有可能……难道是错觉?

近年来,许多暗藏在社会里的武术世家纷纷出世,这些人都身怀特殊武术,甚至是专为杀人而设的杀人术都出现,他会是其中一员吗?乍看之下,魏凌君很像是个运动员,浑身结实的肌肉,仔细观察,却又觉得他很普通。

沓莉纱越看心里越捉摸不定,柳漾心也觉得魏凌君的气势和几天前稍有不同,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产生变化。

而魏凌君自然不知道两个女人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魏凌君先生在哪里高就?”

柳漾心为两人介绍过后,才想起自己对魏凌君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只是想着要带他来认识师父。

“我?我现在没有工作。”魏凌君想了一下。

没有工作却可以住的起大饭店的豪华客房?一句话就让心思敏捷的柳漾心发觉魏凌君在说谎。不过,许多人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底细,更何况两人才认识不久,柳漾心点头,不再多问。

“魏凌君先生学过武术?”沓莉纱的话就直接多了,她钻研武术,研究武术,学习武术,除此之外没多大兴趣聊别的事。

“一点点。”魏凌君想了想后又说:“我学的时间不长,功夫很普通。”

在魏凌君心目中,无极子是唯一的标准,在他之下的功夫都只能算是“一点点”、“很普通”。不过他没想到,无极子的武学程度高到可以击败四圣六君的连手,救下奄奄一息的他,这标准实在是太高了。

一听见魏凌君承认自己练过武术,柳漾心两眼闪亮:“中国功夫?八极拳?八卦掌?太极拳?”

她随着沓莉纱学习八极拳已经超过五年,但沓莉纱严禁她与他人实战,她实在是好想和除了师父以外的人练习。

歪头想了想,魏凌君摇摇头说:“不是,我没学过八极拳。”

事实上,魏凌君不只没学过八极拳,大多数的拳法他都没学过,无极子传授给他的都是相当古老的神奇武学,不要说现代人连听都没听过,连当时清朝的人知道的都不多。

“我只学过一点普通功夫以及一点点风水。”

这几年来,中国堪舆之术在美国建筑界大为盛行,许多来自中国的风水先生纷纷来此淘金。如果魏凌君是风水先生,那倒是不稀奇。

喔~~柳漾心和沓莉纱心中只觉得怪,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他怎么能在红衣魔手下逃出生天?是运气吗?

柳漾心可不这么觉得,从以往的数据来看,遇见红衣魔的人从没有运气可言。

沓莉纱虽然没遇过红衣魔,不过几年来常常听柳漾心说,也知道红衣魔的力量非常人可敌。按照柳漾心的说法,红衣魔的力量不是人类可以对抗,除了用神圣的武器之外,再无他法。

两人虽然都怀疑魏凌君的话,不过,这里是美国,个人的保护意识十分浓,他不说也没办法。只是……他到底是怎么逃过红衣魔的魔爪?

“嗨!”几个路过的人对沓莉纱打招呼,沓莉纱微笑响应。

身为茅山术士,每到一个地方,魏凌君总是会刻意的四处张望,那是无极子不断强调的观念。此时,魏凌君突然发现,不远处草皮有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正玩着树枝小草,他的身上……不对劲。

顺着魏凌君的眼神,柳漾心也看见那个小男孩。

和专攻武术的沓莉纱不同,柳漾心的家族是个拥有超过数百年除灵经验的贵族,自小耳濡目染的她也跟着发现小男孩的异状。

那是……

“夺舍!”

“邪灵着体!”

小男孩蹲在地上,手拿着一根小树枝往草皮不住戳着,一边戳还一边拿着东西往嘴巴里塞。仔细一瞧,他正在吃地上的杂草、泥土以及被戳烂的甲虫尸体。

两人快步往那个男孩跑去,沓莉纱愣了一下后跟着跑,三人的动作也引起附近的人的注意,眼神都往他们身上集中。

柳漾心第一个到男孩旁边,迅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属样的小瓶子。

小瓶子呈现银色,约手腕直径,刚好一握粗细,瓶身雕着奇异花草人物,上头有一个盖子。

柳漾心动作极快,只见她嘴巴念着魏凌君听不懂的话语,听起来很像是教堂里的诗歌圣经,伸手旋开盖子,准备把里头的圣水洒出。

那男孩看见柳漾心的动作,脸色一变,接着放声大哭。

听见男孩大哭,围过来的人更多了,柳漾心面对男孩,右掌持瓶在胸前,闭眼伸出左手掌盖住男孩头部,嘴巴的圣经念的更急了。

瓶子是法肯家族里专门用来除灵的神圣器具,经由长老授与有资格唤出神圣诗歌的家族子弟使用。

而经过神圣诗歌颂吟的圣水带着千百年来数亿人的忠实信仰,巨大而圣洁的力量使柳漾心嘴里的圣洁诗歌幻化成实体,成为破邪除灵的最大利器。

手一握,她正准备洒出圣水驱除邪灵。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大吼从不远处传来,一个看起来就像是卡车司机的男子朝着这里大叫,后头还跟着几个身穿休闲服的壮汉。

他们快跑到三人面前,第一个开口的男子满脸不爽,一把抱起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小男孩趴在他的肩膀上,不断的哭泣。

“你们要对我的小约翰做什么?”男子满脸横肉,贲张的肌肉活像是里头塞满了水泥。

“先生,你误会了,我们……”柳漾心手上拿着盛装圣水的小瓶子,她没想到这个邪灵居然这么敏感,才感觉到圣水出现马上就躲了起来。

看来不是普通的邪灵。

不过,柳漾心不是没遇过更强大的邪灵,眼前的情况只要圣水一淋,邪灵马上离体破散。只要一下子就可以了,柳漾心正打算解释。

“哼,你们离我的小孩远一点,不要让我看见你们再接近他!”男子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抱着男孩转头就走。

围观的人看到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纷纷散去。

回到别墅后头,柳漾心才想起,刚刚魏凌君比她还早发现那小男孩的异状。

自己算是家族里对邪灵敏感度高的人了,没想到他居然比我更早发觉。而且他刚刚说了一句“夺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魏凌君,柳漾心对他的好奇心更大了。

而一旁的沓莉纱心中的诧异不比柳漾心小,刚刚是柳漾心先起步,自己跟着,魏凌君最后。

但从这里到草皮那一头起码超过百公尺,柳漾心和自己的速度不算慢,但是魏凌君居然不疾不徐跟着,丝毫不见落后,一个风水师父能有这种速度吗?

魏凌君可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已露了讯息,两个女人都怀疑着他。

不过,这不是他考虑的范围,如何顺利的在美国生活才是重点。

虽然裘顿和布洛斯已经给了他顾问聘书,生活暂时不成问题,但是曾经被千里追杀过的他深深了解一个江湖道理。

在江湖上,没有人可以依靠,除了自己。

因此,帮自己找个实在的工作才是重点。不需要高薪职位,不需要亮丽华服,靠自己才是最有用的生存之道。

问题是,魏凌君自己知道,他除了武功、茅山术外什么都不懂,能做什么呢?

第二集 第六章

一个月后,魏凌君总算在布洛斯的帮助下找到了一间公寓。

他满意,但是布洛斯却认为他的救命恩人不该住这种普通的公寓,甚至还听说是闹鬼的地方。

“魏凌君,你干嘛住在这个地方,我和我大哥付你的薪水足够你买十间房子了。”

这段时间布洛斯常常跑来找魏凌君,他是黑道,本来就是不喜欢一板一眼的人。而魏凌君当年行走整个大清朝,被他亲手砍下脑袋的人数都数不清,论起杀人经验,野牛帮第二号人物,黑道大哥布洛斯拍马都比不上。

他只是被魏凌君吸引,那股无意中流溢出身体、杀过千百人,砍杀过真正高手的气势所吸引。

布洛斯虽然也杀过人,不过那是用枪,比不上魏凌君那种悬命一瞬间,间不容发的真正对决。因此,更正确的来说,双方是一个黑道被另一个大黑道所吸引,只是,彼此都不知道罢了。

要说魏凌君已经完全信任布洛斯那倒是未必,毕竟,他是一个“以前”的人。

二十几年来的习惯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去除,更何况,魏凌君自小接受的教育和现代教育根本格格不入,就算是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那也只不过是“学习”相处罢了,说不上是真正的融入其中。

再说,魏凌君当年独自行走江湖的时候,走的便是真正的黑道江湖,中午喝烈酒吃牛肉,晚上杀贪官污吏,杀人和被杀都在几秒钟之内决定,这种气魄融入了他的灵魂,根本不会因为身处在美国而稍有改变。

要真说有变化,那也只能说是他变得更懂得隐匿自己──自己的思绪、力量以及茅山神术。

江湖岁月教会他一件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哪都一样,所以他必须藏着、匿着、不着痕迹的。在现代的美国,江湖岁月只会比以前更加复杂难懂,江湖义气他懂,也会遵守,但是该下狠手的时候,他的手从没抖过。

“布洛斯,最近好像没看见你的女朋友?”

魏凌君知道娣娜就是红衣魔,而她已经被自己给“吞”了,难道布洛斯不觉得人不见了很怪?

正在把玩罗经的布洛斯听到魏凌君的话,头也不回的说:“我也觉得很怪,娣娜以前不会出去这么久不回来,该不会是遇到意外了吧?”

虽然嘴巴说着担心,不过布洛斯倒是从来没担心过,在南加州黑道的区域,娣娜也是个名人,要是真的出了事,不会不声不响。

魏凌君听到布洛斯的话,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她还真的是出事了,很大的大事。

瞄了魏凌君一眼,布洛斯继续研究手上的罗经。

“雪璃最近还好吧?”魏凌君突然想到裘顿的女儿,搞定红衣魔后就花时间找住的地方,不知道她怎么了。

“喔,我上个星期二才见过她,已经回到学校上课了,情况很不错。对了,雪璃说要亲自来谢谢你。”布洛斯说。

既然没再复发,显然红衣魔的影响已经全部消失,对于红衣魔这种欧洲系统的妖魔,魏凌君还是不敢大意。这是他复生以来第一个除魔记录,效果算是差强人意。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铃声。

魏凌君一开门,来的人居然就是刚刚正在谈的雪璃,以及一直认为魏凌君是个骗子的芮秋。

“是你?”魏凌君大愣,没想到会再遇到这个女人。

“是我,骗子看到债主总是该表现一下害怕的表情吧!”芮秋一把拉住雪璃,语气冷淡。

自从雪璃完全恢复正常后,芮秋就认定了魏凌君一定是用了她不知道的稀有药物。用了稀有药物来治愈患者芮秋不反对,但是魏凌君却用一些符纸、纸鹤、爬顶楼,甚至用上液态磷来欺骗父亲,更可恶的是,他居然用麻醉剂对付自己。

更何况,魏凌君还从父亲以及布洛斯叔叔那里拿到三百万美金的酬劳。

该死的骗子!

芮秋狠狠地瞪着魏凌君,对他的不满以及愤怒满满写在脸上。

相反的,雪璃倒是热情善良多了。

被附身的她当时意识被逼到角落时,外界的讯息仍是可以传到她的脑海中。

讯息十分杂乱,有时混乱又带着令人难以承受的扭曲感,如果不是她努力的坚持意志,也许就从此陷入难以恢复的神智破碎。

一开始,雪璃感到十分害怕,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想办法救她。就像是被困在强力玻璃里的娃娃,她只能无助的看着玻璃外的世界,单方面接受讯息。

之后,魏凌君来了,她可以感觉到囚住自己的牢笼正在缩退,一寸一寸变薄,直到崩裂,再度可以感觉这个世界。

自然,雪璃对魏凌君的好感不是普通的好。不过,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一向聪明、大方的姊姊会如此排斥魏凌君,难道是因为她无法处理自己毛病的关系吗?

姊姊实在是想太多了。

“芮秋,你要用开放的心去接受魏凌君先生的治疗方法,很有效的,不是吗?”雪璃的年纪虽小,也不是天才学生,但是她的善良可爱深获家族里每个人喜爱。

芮秋对她更是疼到心坎里,不过,听见她如此偏袒魏凌君,芮秋可不高兴了:“雪璃,你不知道,现在骗人的把戏很难识破的,谁能知道骗子的‘治疗方式’!”

“是吗?这年头的医师连‘骗子’都比不上呢,不知道书都读到哪里去了……”魏凌君横着眼回话。

他可不是学校的小男生,可以任凭欺负,几句话就酸的芮秋脸色涨红,血压升高。

布洛斯看见一向伶牙俐齿的芮秋吃了瘪,在一旁大笑,更惹的芮秋怒气飙升三分。

“好,如果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证明给我看!”

“好!”

两人怒眼相对,互相挑衅。

魏凌君可不想无极子传授给自己的符咒法令,变成了芮秋口中的“骗子把戏”,而芮秋则是赌上了现代医学的尊严,势必要让骗子露出狰狞无耻的真面目。

※※※※

有人类以来就有精神病。这是精神科的名言。

人类的大脑一直是个谜,只占人体体重四十分之ㄧ,由皮质、中脑、小脑、脑干、丘脑、丘脑下部、海马回、边缘系统、基底神经节等构成。

几百亿的细胞、蛋白质混成三公斤左右的大脑,交织成这个善良和邪恶、天使与恶魔、美与丑共同生存的世界。

从人类开始懂得医学以来,精神病就一直是受到注视的重点。

没有人完全知道,为什么人类会出现这种疾病。

一个正常的人何以会突然做出难以想象的事,说出不可能说出的话?

一个男人不断的转圈圈,认为自己只要不断的转圈就可以上天堂,和上帝下围棋。

一个小女孩用力吞下每一个可以吞下或不能吞下的图钉,她说这比巧克力好吃多了,直到她的肠子大出血再度被送进急诊室。

壮汉拚命的哭泣,哭喊着要妈咪不要再打了,巨大的身躯拚命往墙角边躲,委屈的像只刚被弃养的小猫,四周却是被他伤害的人类尸体。

老婆婆信誓旦旦说她遇见了猫王,站在床边的猫王一脸可怜的向她求婚,然后她被猫王强.暴.了!

有这么少吗?

当然不只,精神医学的范围和重要性,甚至可以囊括整个人类发展史,不管从哪个角度谈,精神医学的内容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更多,更重要。

政治、经济、文化、军事、艺术、哲学、宗教……没有人可以说出什么东西和大脑没有关系。

可以想象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手上拥有大量的武器吗?可以想象一个有被害妄想症的患者,手持一把冲锋枪站在街头的后果吗?

太多了,历史上为了帝王的幻想症而发动战争,数以千百万的人相继死亡,就因为那个头上戴着皇冠的人脑袋里的微弱声音。

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缺不了疯子。

芮秋所待医院里的患者数比这些例子多上十倍,不,一百倍……两百倍。

这家医院是属于小丘吉尔财团法人旗下的法立丘精神医学中心,芮秋是医学中心特聘的精神科医师,这里的患者数多达一千四百二十八个,依照中心独特的精神医学分类标准而分成七级。

“这些患者都是第六级,他们其中有些是多重人格分裂症,情况和雪璃很像,我给你优待让你自己挑,如果你可以把患者像处理雪璃一样的让患者痊愈,我就承认你。”

芮秋冷笑,这里的几个多重人格分裂症的患者患病几乎都超过七年以上,基本上都是属于难以治愈的那一类,之所以会被归类到第六级,是因为他们没有攻击性,而不是代表他们比较好治疗。

“多重人格”(multiple personality)一词,原本是心理学领域里的专业名词,在学术和病理上的界定有一定的专业范畴。

十七世纪应该是最早发现人格分裂症状记录的时间,不过有某些专家认为时间应该往前推上许久。

@奇@患有多重人格分裂症的人,基本上都会出现第二个以上的人格。

@书@譬如,一位二十岁的妙龄少女在受到不明原因的挫折,之后大脑产生第二或是第三个人格。这个新“产生”出来的人格也许是个雄赳赳的男子汉,也许是个会偷钱说谎,但是却有艺术天份的小女孩,更或许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老烟枪。

@网@著名的多重人格小说《第五位莎莉》、《二十四个比利》、《比利战争》、《风化城之子》,便是利用故事的演进来诠释这个极为复杂的疾病。

在古代的中国,多重人格分裂的记录相当多,不过大多是以“灵魂附体”、“神明降旨”等等的角度去解释。

而茅山术就是在这种时代背景的因素下成了解救多重人格分裂的法术。

魏凌君隔着门往里看,雪白的大房间里大约二十几个穿着黄色衣裤的患者,有人正在看书,有人正在下棋,拼图、写字、看电视、发呆、打哈欠的都有。

魏凌君瞇眼观察,要说医学技术,他万万比不上芮秋,更不用说去了解多重人格分裂症这种连现代人都觉得很复杂的疾病。

幸好,魏凌君的专长是茅山术,他根本不需要从医学的角度去了解多重人格分裂症。

在芮秋的讶异中,魏凌君从背包里拿出两片刚摘下的树木叶子,往双眼贴上。

这是茅山术里独有的“开上轮”。

透过茅山密术的修炼,开启上轮眼后的茅山术士可以看见附身在人体内的“尸魂”、“尸灵”、“畜灵”,甚至是由山岚瘴气混着花草之精而成的“厘灵”。

魏凌君开了上轮眼后往室内看,一个老人最先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脖子上头缠着一条大白蛇,粗如水桶的大白蛇几乎把他全身都捆了起来。就像是被重物挤压,他的坐姿颇为奇怪,而且舌头还不断一吐一伸,就像是吐蛇信。

因为他坐的地方距离他们颇近,魏凌君的眼神一接触到他就皱起眉,芮秋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他……”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他是蛇精缠身吧?”

芮秋冷冷一笑,她会这么说不是没道理,这里的患者几乎都有一迭厚厚的病例报告,而那个名为法雷尔的老人更是其中之最。

法雷尔,六十七岁,佛州人,法医学教授,年轻时在法医学上有着不平凡的成就,曾经在几个国际著名期刊发表论文,被引用次数相当引人注目,在几个大学教授过犯罪法医学。

原本计划退休后当客座教授,偶而受邀演讲,这种人生应该是比大多数的人都来的惬意。而不幸的是,他在五十五岁那一年开始出现人格分裂的症状,起先是说自己是来自“天堂”的米格天使,然后便成了一个喜欢麦当劳和拼图的纽约小女孩。

家人送医之后证实他罹患了多重人格,但是他的情况很特殊,不到一个月,除了小女孩之外,他的体内又多了一个喜欢抽廉价巴西雪茄、操着墨西哥口音的老农夫,这意外的变化让法雷尔的家人以及医院都大感惊讶。

没想到又过了一个月,他体内又多了一个自称是四百多年前罹难的希腊渔夫,这让他成了一个罕见的医学病例。

不过,这一切情况都还是偶而出现,法雷尔的主人格还是占掉大多数的时间。

又过了几年,他开始产生另一种异状,在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他花钱买下一个荒废的大农田,每天就住在农田里头。更令人感觉诡异的是,法雷尔又买下几百只鸡,就放养在大片的农田里让它们自生自灭,而他就靠着吃鸡蛋过活。

这种情况当然无法让他的家人接受,于是他被强制送到了这里。

期间也有其它的精神科医师鉴定过他,他们的意见差不多,大多倾向是多重人格分裂型的精神病。

而病历中也曾经提过,家属曾经为他聘请除灵师、牧师、神父等等,希望在正统医学以外可以取得良好的疗效,不过全部失败了。

而因为法雷尔有生吞鸡蛋、初生小鸡和吐舌头的特征,因此每个看到他的除灵师、牧师、神父都声称,法雷尔是因为被蛇精给附身,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我可以先告诉你,法雷尔的吐舌头症状是因为他曾经长时间服用一些药物,导致他大脑的椎体外径产生病变(Extrapyramidal Syndrome“EPS”,椎体外径症候群),而他会吞生鸡蛋是因为他还有异食癖(Pica),你可不要又像那些人告诉我,他是被蛇精给附身了,换一种说法吧!”

芮秋冷冷的说着,手上的PDA出现法雷尔的病历,挑衅似的看着魏凌君。

魏凌君有点无奈的看着芮秋,这个女人实在是聪明到令人讨厌的境界。

“你不用管我说他是什么,反正如果人恢复正常了,那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魏凌君故意斜眼瞪芮秋,在美国,这种看人的方式是一种非常无理的态度,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愤怒。

没错,芮秋心中的怒火就像是陨石撞上地球后飘起的烟尘,满山遍野的蔓延铺陈,直到快遮住她所有的神智。

就在她快要抓狂之前,魏凌君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几个护理人员随即站起来阻挡魏凌君,这个地方不可以随便进来。

芮秋伸手阻止了他们,说:“他们是我请来的人,要和法雷尔谈谈。”

护理人员互看一眼,既然是芮秋的授意,那自然可以在诊疗室内让几人说话。

※※※※

诊疗室里。

缠绕在法雷尔身上的白蛇像是知道了什么,狞眼瞪着魏凌君,蛇信更强了。

在其它人眼中,魏凌君只是看着法雷尔什么都没做,可是法雷尔却像是被激怒的大猫,浑身紧绷,一触即发。

看见法雷尔反常的表现,芮秋心中只觉得奇怪,在她的治疗下,法雷尔这几个月来情况都还算稳定,而且从他的病历显示,法雷尔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患者,从未像今天一样有如此不寻常的举动。

怀疑的看了魏凌君一眼,芮秋不发一语,反正有自己和布洛斯在这里,室外还有几个管理员、护理员巡逻,不怕魏凌君做出什么事来。

“你是谁?”法雷尔狞声,闪身背贴墙壁,速度快的不像是一个已经六十七岁的老人。

这下子连芮秋、布洛斯都发觉不对劲,此时的法雷尔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患者。就算是他身上那些久未发作的其它人格也不曾说出这种话,做出这么快的动作。

“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魏凌君五指张开,四张“破阴符”夹在手指缝间,高涨的气势不仅罩住了法雷尔,甚至让在场其它人都感到莫大压力。

他正打算出手,没想到法雷尔此时居然慢慢的黏着墙壁攀了上去,就像只超大的人形壁虎。

这已经明显超过多重人格症状的范围,全世界没有哪一个多重人格患者可以用手指头就“黏”在墙壁上,又不是蜘蛛人。

芮秋和布洛斯瞠目结舌,身体失去控制似的看着墙壁上不断游走的法雷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就像是在大街上突然看见一只两层楼高的大蛇迎面而来,法雷尔舌头越伸越快,嘶嘶嘶嘶。

“除魔人?”墙上的法雷尔爬到了天花板,垂直的站着,老态消失无踪,声音低沉沙哑,邪意高张。

“白蛇精?”一道破阴符在魏凌君说话之间已经无声射出,直取法雷尔心脏部位,也是白蛇七寸区。

嘶!

法雷尔灵活跃动的舌头鞭子般甩出,半空鞭向破阴符,符破鞭燃。他右掌一挥,非常果断的伸手斩断燃烧起来的舌头。

没想到可以破碎宇内阴物的破阴符居然会被白蛇精的舌头破除,魏凌君马上从后腰处拔出桃木剑“七云”,一式“八方云聚”就往法雷尔的胸口攻去。

这八方云聚本是道家寻常练身时的剑招,茅山术士炼气修咒之余,也会修炼体魄剑术,毕竟他们的对手大多不是普通人类,这些没有人性的妖精鬼怪可是从来不懂得手下留情。

因此每家道观都会训练观内道士习得一套健身强体的剑术,这剑术大多不甚复杂,取的是简单易学,朴直不工。

随着无极子走遍天下的魏凌君自然学过很多家道观的普通剑法,这些剑招虽然普通而且人人可学,但是在他手下施展时,却有另一种不平凡的浩然大气。

桃木剑“七云”上的灭神咒随着八方云聚迎上已经重新生长出来的舌鞭,舌鞭一击即破,整片鞭影破散无踪。

“哪里走!”划断长舌的魏凌君双足轻点天花板,原地一个绕圈,一式“火龙回头”追击闪身过壁的法雷尔。

附身在法雷尔身上的灵虽然是蛇精,但是它的速度相当惊人,在有限的空间里头做三角式的立体空间跳耀。

舌鞭重生的速度极快,闪过魏凌君的剑招之后,没几个呼吸,原本断掉的舌头居然又长了出来,灵活如常。

“看枪!”不远处的布洛斯毕竟是黑道大哥,虽然看见无法理解的状况发生,但是强悍的黑道血可不让他置身事外,一把拉过仍惊慌的芮秋,伸手掏出一把手枪,一出手便是三枪。

蛇精附身的法雷尔被三枪结实命中,手臂、肩膀、腹部分别挨中一枪,背部贴壁狞瞪三人。

魏凌君知道这是个大好机会,正准备要出手擒下法雷尔,却没想到此时连续的枪声震惊了室外的护理人员,几个壮汉一把推开治疗室的门,往里头冲了进来。

法雷尔趁着护理人员冲进来的空档,一个翻身,巨力破开铁窗,纵身跃出二楼。

一个超过六十岁的老人毫不犹豫的跳出超过五公尺高的窗户,而且还是个多重人格的患者,几个护理人员简直吓坏了,迅速出动警卫以及其它护理人员搜索。

三个小时后,所有的搜索全部落空,而最新的消息,是有人看见法雷尔纵身跳入精神医院后头的大湖里。

第二集 第七章

“快说,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法雷尔会变成那样?”

研究室里,芮秋急得快要发狂,法雷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院方已经报警,警方也愿意协助,出动警犭以及人力寻找。

问题是,在述说事情经过时,芮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警方以及院方说明。

法雷尔的异常表现根本已经超出人类的范围外,跟警方说“因为我带了一个除灵师来看病,结果让我的病人法雷尔变成了大壁虎,上了墙,跳出窗,又潜入湖里,请帮我找找!”。

鬼才会相信!

所以芮秋左想右想都觉得问题出在魏凌君身上。

“你不是说他不是妖精,只是个多重人格的患者?”魏凌君坐在研究室的沙发上,眼角带笑的喝着布洛斯端过来的咖啡。

“喔天啊!天啊!我布洛斯可从来都没看过那么厉害的老人,就算是去年被我轰掉的雅客西饭店魔术师都没这么厉害,上帝啊,他居然不怕我的子弹,我发誓,他起码中了我三枪。”

布洛斯夸张的举起双手,嘴巴嘟囔着,早上的一切都是亲眼所见,这让以前不相信上帝的他开始考虑要捐一些善款给教堂。

身为南加州野牛帮的老二,上帝只是个名词,或是习惯性的用语,并不代表任何特殊意义。他和裘顿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着双手一路拼来,要说这是上帝的赐予,显然会让人觉得上帝给人东西的时候不大看对象。

大家都想上天堂,包括黑道大哥,不过,上天堂的入场券到底是怎么发的,到目前为止还争论不休呢!

“是上帝决定?还是谁做的好事多决定?”

一个信仰不甚坚定的上帝信徒曾经问过一个问题。

如果上天堂的门票是上帝发出,那么,你怎么知道上帝的旨意落在谁身上?

如果进入天堂是由谁做的善事比较多来决定,那么,上帝就不是决定一切的主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没人知道。

因此,今天的法雷尔,与其说是给了芮秋一个新的医学震撼,倒不如说是让布洛斯多了一种“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和恶灵”的想法。

芮秋不是笨蛋,相反的,她十分聪明,因此她一下子就分析到了法雷尔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所不知道的,而能够和法雷尔互打的魏凌君显然知道答案。

“……我,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你快说。”芮秋几乎想一把掐死沙发上的魏凌君,就算是昆虫和爬虫类也有很多无法垂直立足在墙壁上,更何况是一个人类。

魏凌君翻翻白眼,故意转头和布洛斯东扯西扯,就是不回答芮秋的话。

这女人就是一副讨人厌的样子,康熙帝时可没有这么令人讨厌的女子,魏凌君斜眼瞄着脸色越来越差的芮秋,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愉悦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

即便是已经在这个先进的国家生活了五年多,逐渐习惯这里的人文现象,但还是有些状况是魏凌君无法完全认同,这和他自小生活在清朝的日子有关。

“魏──凌──君!”

芮秋走到魏凌君前面,一把抢过他已经喝光咖啡的杯子,用力的瞪着他,两人的脸近得让魏凌君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忍不住露出微笑,魏凌君往沙发靠背,说:“你自己也看到了,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白蛇精。”

魏凌君这里说的白蛇精使用的是中文,他还取了一张大纸,用笔在上头画出那白蛇精缠绕在法雷尔身上的情形,旁边用中文字写上“白蛇精”三个字。

“精”这个观念相当独特,是东方人特有的一种“文化”,不同于西方的恶魔、吸血鬼、狼人、喷火龙。

西方的妖怪观念里头,大多是需要的一个明显而可见的形体,无论是哪个世代,清晰明白而可记录的形象一直没变。

但是在东方的世界里,成妖化精的路线更宽了,它可以是一粒沙子一堆尘,一株花朵一片山岚,只要它符合了某个条件,就成了妖,成了精。这和东方文化特有的“万物有灵”观念有关。

魏凌君花了一点时间才让两人懂得什么叫做“精”。

“所以说,动物也可以透过一种‘练习’成精?”

“不只是动物,照骗子的说法,连花草树木、小虫灰尘都可以成精的,比较起来,白蛇精还比较令人接受。”

布洛斯和芮秋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开始讨论起“修炼”的观念,他们不愧是地道的美国人,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度相当高,没几个小时就可以接受妖精怪物的观念。

魏凌君的确被两人吓了一跳,他原本还以为芮秋这个科学狂绝对不会相信超过现今科学以外的事件,没想到……

“你那个什么表情?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科学狂,无法接受超过现今科学以外的神秘事件?哼!”芮秋瞥了魏凌君一眼,一屁股坐下,魏凌君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猜,光是看他闪烁的双眼和那个嘴角,随便都可以猜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见鬼的聪明了!魏凌君愣了一下,这女人是不是修炼过“他心咒”,怎么会……

看见魏凌君的表情,芮秋冷哼一声,这种小伎俩对修过心理学的她来说再简单不过了,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个优秀的精神科医师。

“好了,不说那些,现在的问题应该是那头白蛇精吧?”

布洛斯伸手阻止了两人的争执,法雷尔逃出医院,如果不把他追回来,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问题没人知道,芮秋的脾气相当固执,法雷尔是她的患者,她可不会把人交给警察就了事。

“我要去把他抓回来。”芮秋信誓旦旦,以前她曾经带领着几个救护人员成功抓回逃脱的病患,她相信这次应该仍没问题。

布洛斯转头看着正看杂志的魏凌君,芮秋可能是个好医师,不过她可不是魔猎者,更何况,现在要追捕的是一只妖精,一只超乎现代科学可以理解的白蛇精,那可不是动物园跑出来的白蟒蛇,布洛斯可不想让自己的侄女陷入危险。

不过魏凌君像是没看见布洛斯的眼神,如果不是必要,他宁愿炼气修符,起码可以在日后遇见妖精鬼怪的时候还多一些保障,芮秋想自杀,他没兴趣奉陪。

像芮秋这种靠着一腔热血,组织大队人马去抓妖的情形,魏凌君在清朝时期看太多了。

百多人出发,到最后还有命回来的大多不会超过两位数,如果运气差点,遇到那种比较残暴的妖怪,全军覆没都不奇怪。

魏凌君只是觉得奇怪,怎么不管哪个朝代,笨人还是一样的多。

魏凌君摇头,站了起来,对布洛斯表示要走了,今天本来是要证明世界上的确是有很多奇异的疾病不是现代医学可以完全处理,虽然人没有治疗好,不过既然法雷尔已经证实,那就不需要再留下来。

芮秋也不留他,以她的经验来说,配备现代强力麻醉剂的枪枝要抓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根本不需要魏凌君,因此在魏凌君走了之后,虽然布洛斯一直劝她请求魏凌君的帮助,不过芮秋根本不放在心上。

※※※※

走出医院后,魏凌君坐车到了市区。

现在他站在跳蚤市场的一间商店里,这种商店如果是出现在遥远的中国,那么一点都不稀奇。但是他现在却是在遥远的美国,这里是一间几乎像超市般大的古董店,里头塞满了大大小小奇怪的东方古董。

中国、日本、印度,还有一些他看不出出处的特殊古董。家具、文具、用具,大的超过一面墙,小的对象比一粒米还小,需要用特殊工具才看的见。

魏凌君可算是开了眼界,这里头有好多东西是他从来也没有看过,而他相信,就算是无极子在这里大概也无法全部认得。

魏凌君往里头逛,看得出来店主十分随性,东汉的鼎和日本武士的盔甲放在隔壁木柜,而几幅看不出真假的古图伴着大戟靠在墙边。

他转过一个走道,一座比常人高出两个头的木制大屏风就放在五公尺外,上头还刻意照下一盏灯,让屏风的细致处更为绚丽。

屏风里头绘着百鸟飞舞,云雾缭绕,群山围拢,七仙女手持竹篮采那已经千百年的熟仙桃,正是瑶池王母娘娘的极乐仙境。边框上有不知名木头所雕成的游龙攀沿爪附,其势或奔、或腾、或张、或怒、或啸、或起,气势不凡。下座与上一体,看来是株三人合抱的大木头一体雕成,屏风木部上下内外用桐漆漆上数层以防虫,看得出来这屏风做工精细,价值不菲。

和无极子走遍各地,他自然看得出这屏风雕功细腻,必是出自不凡师父之手。

他再往旁边观察,这家店原来就是一家标榜纯中国风的古董店,墙上挂的是古画,地上立的是手工大屏风,太师椅、铜钟、扇子、墨宝、衣着甚至连古中国的兵器,都一应俱全。

不只如此,魏凌君甚至看见几样极为眼熟的对象,那是……当年几个著名大侠手上的兵器。走到一座大木柜前,上头放着几把剑,看得出来这些剑都经过良好的照顾,外表一尘不染。

最令魏凌君注意的是一把刀,这刀很特殊,首先,它的刀柄很长,足以让成人两手尽握而还有余长。另外,它的刀鞘并不是全部覆盖刀身,大约只罩住刀锋部位的三分之二。

而令魏凌君最注意的便是露出来的刀身,也就是在刀鞘外的刀身上有七个大小不等的圆洞。那洞最大大概可以穿过两根拇指粗细,而最小的一个洞大概只有小指的三分之一大小。

有那么一瞬间,他发觉自己无法正确的对焦在这把刀上,乍看之下会觉得这把刀带着古朴的“雅质”,晃了一眼,又会觉得它其实带着令人难以转过头去的“精气”。

这把刀的旁边有一小段的文字叙述。

“此刀无名,来历不明,公元一九二四年于甘肃古墓出土,刀重四十七斤八两八,全长两尺七分六,刀身七圆洞,大小不等,作用不明,身染异图,疑与道家符箓有关。”

解说只有短短六十三字,除重量、刀长、出处以外,其实什么都没说。

“先生,有兴趣吗?”

走道的那一头,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过来。

魏凌君专心的看着眼前这把独特的刀,刀鞘看得出来是后代另外加上去的,手工虽然精致,但是却让刀失去了朴质味道。

这刀……魏凌君思考着,他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把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好熟。

大刀……七个洞……

从事古董买卖这一行,像魏凌君这种看到古董就痴去的人太多了,史坦力毫不在意。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古董店就是靠这种痴人过活的。

虽然眼前这男子看起来年龄不大,不过,美国是个奇怪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眼前会出现什么样的怪人、什么样的异事,所以,面对这种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随机应变。

“这把刀……”史坦力轻咳一声,露出专业的口吻。

“这是‘太天’!”魏凌君大梦初醒般突然叫了出来。

他猛然记起无极子曾经提过,很久以前曾经有位铸造兵器的大师名叫严同。

※※※※

“很少人真正见过这位铸器大师,传说中,他和别人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所铸造出来的兵器上头都还雕有符咒。”

“他雕下的符咒都相当特殊,如果没有配合固定的法咒使用,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据说如果配合上适当的法咒,兵器的威力甚至可以高上好几倍。据说,他最大的特色是会在刀柄的位置雕下‘符胆’,而法咒则是雕在刀身洞上。”

“师父,刀身的洞不是空的,怎么能雕上法咒呢?”魏凌君一下子就发觉矛盾的地方。

“因为我没看过,所以也无法验证,反正是个传说。”

无极子手持一段树枝,在地上写下几件他印象中曾经听过严同所制的兵器。

而其中一把刀的名字就是“太天”。

※※※※

史坦力愣了一下,这人在搞什么鬼,该不是来闹事的吧?

“先生……”史坦力侧步往前,稍微让自己的影子正好挡住大刀。

如果不是史坦力身体这么一挡,魏凌君几乎就要伸手去取刀来看看刀柄的部位是不是真有符胆。

每一个修炼符咒的茅山术士都知道,符咒里头,体符、符胆、法咒三者缺一不可,失去了任何一方,这符就没有用。

如果不是这次亲眼看见,魏凌君几乎都忘记无极子曾经跟自己提过这件事。

“先生对这把刀有兴趣?”史坦力伸出双手从架上吃力的取下大刀。

这把大刀的重量的确不轻,普通人要单手拿起来都很难。

魏凌君单手接过,反转手掌,整把刀横在胸前,正是个“横刀览月”式。

史坦力自然不认识这清朝时期,江湖人浏览兵器时常用的手势,只觉得魏凌君这人怪。

这时,一位女孩子从走道那一头走了过来,说:“史坦力,柜台那里有个意大利佬在看印度毯,你去搞定他。”

史坦力朝着她点头,往柜台走去。

克莱儿微笑的靠近,她是店主的孙女,自小在这里长大,自然知道魏凌君手上的大刀。心中虽然讶异魏凌君可以横臂举刀,她笑容不变的说着:“先生,你喜欢古兵器吗?我们这里的古代兵器十分多,除了你前头这几个柜子以外,我们后头还有一些精品……”

魏凌君手上的“太天”传来不寻常的反震,传说中大刀“太天”通灵的说法果然不假。

据说,大刀“太天”会自动选择它认同的主人,现在出现反震之力,看来它对魏凌君并不友善。

脸色不流露出特异的表情,魏凌君把大刀“太天”放回架上。

“先生喜欢这把刀?”克莱儿笑道,这把无名刀在这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能卖出的话是最好。

“这把刀……”魏凌君考虑着,如果价钱许可的话,干脆买回去慢慢研究。

“这把刀是非卖品。”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走道的另一边传来。

走过来的人是克莱儿的祖父,也就是店主,这家“典斋”的创办人雷。

他与魏凌君同高,满头白发,两眼精实,虽然已经超过六十岁,但是看来极为健壮,猛一看外表很像是饰演法柜奇兵的影星哈里逊福特。

两人握手,雷自我介绍后向魏凌君表示抱歉,这把无名大刀他并不打算卖掉。

这把刀是他一个专门研究古代兵器的学者朋友寄放在他这里,一直以来都不起眼,他也只是把它放着展览。

魏凌君若有所思的点头。

三个人走到典斋专门招待客人的办公室,魏凌君注意到,这间办公室的布置不仅极为东方化,甚至可以说,这间办公室根本就是秉持着茅山术的“八方乾坤”法阵下去编排,但是在几个极为关键的地方却出现失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八方乾坤法阵是茅山术七十二法阵里偏属于外阵的部份,排起阵来不甚困难,威力也不大,但是这法阵从不外传,会在这里看见残缺的法阵,魏凌君十分诧异。

难道这里有茅山术的外弟子?

所谓茅山术的外弟子,指的是“没有正式入法籍”的弟子,他们又被称为“外士”、“外茅”。

正统的茅山弟子都会经由师父为他设坛祭天入法籍,一旦入了法籍,那这弟子就必须完全遵守茅山规矩。许多规矩不外乎“八德”、“十正”等等约束行为的法规。

而很多希望学习茅山术却又无法遵守法规的人,便会用大量的金钱去收买不肖茅山术士,学习茅山术,却又不遵守法规,这些人就叫做外弟子、外士、外茅。

这些外弟子通常都是权贵之后,或是富贾之人,凭借着金钱权力试图染指茅山术,藉此获利。

茅山术如果经由正确使用,可以发挥相当大的效果,因此在正常的情况下,外弟子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外弟子使用的茅山术则被称为“外法”、“附法”。

在“法不外传”的原则下,任何一个正统的茅山术士遇见外弟子或其设下的法、阵、咒、符等等属于茅山术的一部份,都可以执法杀之、毁之、破之。

这是千年以来的规矩。

魏凌君心思百转,没想到当年在清朝没机会遇见外弟子,在这里却遇见了,要点破吗?要执行规矩吗?

助手为雷三人端上茶和咖啡。

“魏凌君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喜欢那把无名刀吗?”雷问。

这把刀太重了,而且刀身极为不起眼,上头雕上的无名符箓又尚未破解,除了魏凌君以外,以前几乎没有人看得上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起这把刀。

魏凌君沉吟着,思考该不该说真话。

“你们听过茅山道术吗?”魏凌君问。

“茅山道术……”

“你知道茅山道术?”

克莱儿的表情有点恍然的味道,身体前倾,这个动作让她的身材更显诱人。

雷教授也觉得意外,他一辈子都在研究这种神秘的东方法术,在美国,他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专家。

和雷教授一起研究的朋友年纪都不小,最年轻的大概就是像克莱儿、史坦力这个年纪的几个人了,以前没见过魏凌君这个人。

此时史坦力开门走进来,对雷教授和克莱儿打招呼,他是雷教授的学生,克莱儿的大学同学。

克莱儿对着史坦力说:“史坦力,这位先生在问茅山道术。”

史坦力也觉得好奇,毕竟,茅山术这门来自古中国的神秘学非常特殊,不要说是会使用,在近几年,连听过的人都很少了。

“先生……”

“我叫魏凌君。”魏凌君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一下子遇见三个知道茅山术的人,他们都是外弟子吗?

“魏凌君先生,你怎么会知道茅山术,你是东方人吗?”雷教授说话的时候,双手不在意的摆弄着桌上的茶杯,左手拇指点桌,中指、无名指覆杯上,右手小指轻扣杯缘,正是一个“君自何方来”的问候语。

魏凌君一愣,事隔三百多年,没想到会在这个遥远的美国再度看见这个手势。

这种手势他自然不陌生,因为在清朝刚统治中原之时,许多明朝末年的反清志士都不断试图恢复明朝政权。

这么一来,社会下的活动自然多,而为了连络方便,这些人便想出一套又一套的连络模式。从文字、书籍、切口、手势等等都有,中原地区地大物博,书籍文字、民族语言无法确切相等了解,因此后来被用的最多的便是手势。

用手势一般便可讲述双方之间的辈分、善恶、目的、方向、时间,若是加上常用的筷子、杯子用不同的排列,甚至可以说的更清楚明白,而这些“行话”、“海底”如果不是自己人那是绝对看不懂。

魏凌君当年走遍大江南北,这种手势自然不陌生。

此时雷教授的手势当年是运用在广东闽南一带,许多黑道也都运用这套流传最广的手势来连络。

魏凌君喝完手中茶,双掌一前一后覆杯,微微做个拱手,这表示“我没有恶意”之意。右手拇指向上,小指轻点杯缘三下,这表示“我来自远方,此时不便说明”之意。

看见魏凌君正确做出手势,雷教授的双眼登时大放精光,除了几个老家伙,能认出这手势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了,更何况他比的流利自然,丝毫没有思考过的痕迹,就像是亲口说话一样。

说到这里,雷教授实在是太小看魏凌君了,从他拜了无极子为师后,他就身在江湖,就算是重伤濒死前他还是十分地道的江湖中人,使用江湖手势对他来说就像是喝茶吃饭一样的自然。

当然,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是史坦力、克莱儿完全无法理解的。

“魏凌君先生,你怎么会问起茅山术?”

“喔,不是的,我以前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过茅山术的数据,里头提过一些阵式……”魏凌君不想透露太多,试探式的用一些话来引导他们。

“你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对流阵?”克莱儿听到魏凌君居然说出阵式两个字,兴奋的表情更是溢于言表,拍打旁边的史坦力,看起来很高兴。

“对流阵?”魏凌君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八方乾坤阵改名叫对流阵了?

雷教授点点头,起身从墙边的书柜里拿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戴上老花眼镜,翻开书摊在桌上。

书的内页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图案,上头写着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分八方位列。旁边是一连串的研究说明,里头详述了这个阵式的来源、操作方式以及效果。

魏凌君皱眉看书,书上的对流阵分明就是一个残缺的八方乾坤阵,会有什么效果?

茅山七十二阵分为天地鬼三大类阵,天阵二十四、地阵二十四、鬼阵二十四。

这八方乾坤阵就是列于地阵之一,算是个防守类型的普通法阵。

改成这个样子,要怎么防守?

魏凌君起码看出书上头超过七项的缺失,虽然这不是最主要的项目,但是少了这些补助点,就算是主阵源摆齐也摆对了,效果也绝对少掉八成甚至更多,他们怎么会以为这种东西有用?

看见魏凌君专心研究的样子,史坦力有点沾沾自喜的笑说着:“你以前看的书一定是雷爷爷写的,或是他的学生引述他的话,在美国甚至是整个世界,雷教授绝对可以说是茅山术阵式的专家,真正的专家。”说完还伸手点了点书上的阵图,深怕魏凌君不了解。

魏凌君这时才是真正的傻了,把茅山术当成期刊发表,还出书?

这已经不只是外弟子了,这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茅山术大叛徒。

要知道,自古以来,茅山术里所有的技巧秘密靠的全都是师徒相传,或是独自研发、改进,每每需要花费一个人或是数代以上的时间,而茅山术因为力量十分强大,因此自古以来惯例是“传徒不传子”、“传书不传诀”、“传诀不传书”,怕的就是被不肖弟子运用,藉此牟利害人。

现在好了,学问到了美国,这些美国人居然把茅山术当成数学、化学一样的搞,还出书解释步骤?

我的天啊!魏凌君只觉得自己的头一阵一阵的痛了起来,如果要按除外弟子的规矩,这要杀多少人?不只如此,还要四处找书店毁书,除去已经流传市面上的资料。

念头一转,魏凌君就知道这个已经不可行,现在的网络讯息之发达,是清朝时期的千万倍以上,如果有能力,几乎可以在网络上找到大量的数据讯息,相反的,也可以在网络上存入茅山道术,怎么删除?

魏凌君暗中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先观察看看再说吧!要按照以前的标准,这些人全部都该死,不过,现在只能降一级标准来看,如果他们没有用来为恶的话,可以再观察观察。

史坦力和克莱儿看见魏凌君沉重的表情,误以为他是因为看不懂书上的对流阵而感到沮丧,两人互看一眼,同时笑着说:“学茅山术要慧根!”

史坦力和克莱儿又同时大笑,这句话是雷教授最常用来告诫他们的话,现在居然被他们用来取笑魏凌君。

对于眼前这个男子,雷教授有一种感觉,他很特殊,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隐约内敛,沉稳。

雷教授的预感十分敏感,不过,连他也没想到眼前的人有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硕果仅存的茅山术士。

“你不要觉得沮丧,事实上,连爷爷也花了很多时间才解出这个对流阵。”

克莱儿起身为四人再重新泡了咖啡,对流阵里的天人概念蕴含浓厚的东方思想,当初她和史坦力也花了好久才搞懂。

“你能看出这个办公室是用对流阵布置出来,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眼力了,看得出来你曾经在阵式上头花了一些心思。”

雷教授对于魏凌君能够比出江湖手势还是感到怀疑,据他所知,就算是现在的中国、日本、韩国甚至是台湾,会用这种古老问候手势的人已经不多了,而当初他自己也是因为认识了“青帮”的人才学会几手,魏凌君是青帮的人吗?

心思一转,雷教授又否认自己刚刚的推测,茅山术和黑帮虽然常被一同提起,不过熟知内情的人都知道,其中的分隔点是很大的,两者并不是同一类人,甚至可以说,他们根本是两个不同的相反世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身处江湖罢了。

魏凌君听见雷教授称赞自己,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说。

“爷爷,最近我们不是有一个研讨会吗,要不要让魏先生一起去参加?”克莱儿道。

“是啊老师,我们不是一直希望可以让一些有程度的新人加入吗?”

魏凌君可以认出对流阵还是让他们感到满意,毕竟,这个阵式的复杂程度可是连雷教授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破解。

而史坦力和克莱儿更是在雷教授的教导下才勉强搞懂,如果魏凌君可以在自己研究的情况下看出这个阵式,自然是个人才。

雷教授内心的重点一直放在“魏凌君到底是不是青帮”这个上头,中国、日本近代的帮会都会使用江湖手势,像是“青帮”、“小刀会”、“哥老会”、“关东会”等等都有自己的一套手势,不过基本上都差不多。

魏凌君能够流利的使用那些手势,显然他和帮派有一些关系。

他为什么会看上那把无名大刀?是刻意吗?还是无意中发现?他了解那把大刀吗?

这些他都需要了解,不过,让魏凌君参加学术研讨会的事倒是没什么关系,因为那个原本就是个公开的研究会议,有兴趣的人都可以参加。

“那个研讨会里头在说什么?”魏凌君只想知道,那里到底泄漏了多少茅山道术的机密,不会是还做成光盘赠送吧?

“很多啊,这次的主题是符箓学。”史坦力向来对符箓最有兴趣,从书柜里头取来一份精致的邀请函递给魏凌君。

邀请函的上头正面设计的相当精致,黑底黄线,是一道很普通的“平安符”。

平安符的种类很多,主要是用来驱除一些小病小痛,主体的符箓外观差不多,并不难画。

这平安符画错了。魏凌君这话几乎要说出口,无极子当年教魏凌君画符讲究的是一气呵成、一笔到底、一念不杂,每错一张就再画十张,这种积极的教育方式让魏凌君记下了无极子传授给他的符箓法咒。

不说别的,光是平安符,魏凌君就画了不只一千张,主要是用来赚取生活费,对于普通小儿受到惊吓、牲畜长不大、家里长辈睡卧不安、头痛、疲倦、拉肚子,功效令人满意。

因此,他一眼就看出这平安符绝对是画错了,不只是错了,这符上根本没有“灵”、“魂”。

符之灵,意在使符灌入驱者之神识;

符之魂,意在使符能执行驱者之意。

这两种东西是当年无极子教导符箓时不断强调的重点,如果没有灵、魂,符咒就算是画对了也发挥不出两成以上的力量。

而手上的这个平安符,能发挥一成的力量就已经算是很多了。

不过……

史坦力咧大的嘴说明了他内心的自豪:“怎么样,这平安符画的不错吧?是我画的,经过试验发现,如果把符咒贴在家里厨房,第二天,厨房里绝对找不到一只蟑螂。”

这是史坦力最重要的成就之一,他甚至计划找上蟑螂药的厂商,要在蟑螂药的包装盒上印上平安符,提高驱虫的功效。

雷教授点点头,笑着说:“史坦力的天分相当不错,他已经掌握到许多符箓的精华,再过一段时间,他会表现的更好。”

“嗯,虽然我不是很同意,不过史坦力的符箓学的确实比我好。”克莱儿哼哼几声,又笑了出来。

“……”魏凌君手拿着邀请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平安符拿来驱蟑螂,这该说是美国式的幽默呢,还是符咒仍有其它发展空间。

听到老师在外人和心爱的女孩子面前称赞自己,史坦力的笑容更灿烂了,心情大好的他还伸手拍了拍魏凌君的肩膀,友善的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教你。”

“你不要说太快了,你那些数据宝贝的像什么似的,会拿出来教人?”克莱儿故意取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调侃着,看起来感情相当不错。

“你看着吧,我一定会让世界上的人相信茅山符咒术的伟大力量。”史坦力发下豪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魏凌君摇摇头心里苦笑,想起当年在黄山时,无极子和他的对话。

※※※※

茅山术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人世间流传已经无据可考,神奇的效果、难以想象的推演技术、迷幻莫测的阵法,在幽暗处推动时代的演进,改变着历史的脉动。

“小君,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茅山术士的存在,你现在看到的历史绝对不会一样。”

“为什么?”

无极子大笑:“如果没有茅山术士,唐明皇不会是皇帝,三国不会是三国,隋炀帝不会那么残暴,宋太祖不是太祖,朱元璋无法创立大明王朝,康熙斗不过鳌拜!”

魏凌君瞪大着眼:“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黄山古道上,无极子的背后是一大片的云山雾海,更后方是刚升出雾海的初阳,魏凌君透着清晨的雾光望着师父,心中的震撼难以平复。

无极子没说错,历史的演进无不带着外人难以想象的诡谲幽幽、残厉凶暴。

“成王败寇,历代帝王无不寻找各种方法,让自己登上那唯一的宝座,君令天下,背后的推手,就是历代高明的茅山术士。”

历代的茅山术士在明在暗拨动着历史巨轮的方向。

帝王将侯,贩夫走卒,天兵天将,妖鬼灵精,莫不伏首。

大山巨河,陵丘江壑,雨雾风雷,霜雪晶石,莫不为用。

走过历史,推动历史,舞动历史,改变历史,创造历史。

“师父,真的吗?”魏凌君震惊过后,接着是一连串的兴奋,听着无极子述说前人先辈的丰功伟绩,内心充满无限向往,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历史上最神秘,会继续舞动着历史的茅山术士。

“不要太惊讶,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无极子拍拍魏凌君的头,安抚他心中的不安。

※※※※

“嘿嘿,你吓呆了吗?”史坦力伸手在魏凌君眼前晃了几晃。

“史坦力,你不要太高兴了,也许魏凌君先生也懂得符咒。”

克莱儿大笑的声音让魏凌君从记忆里回神。

“真的?你也学过符咒吗?”史坦力问魏凌君,从某方面来说他是个符咒迷。

“你不要以为只有你学过,搞不好魏凌君先生的技术比你还好呢?”克莱儿弹了他的额头。

两人互糗,话题离不开阵法、符箓、神奇的茅山术士文献事迹。

阻止了两个人的吵闹,雷教授对魏凌君的来历虽然还是感到些微怀疑,不过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古董店,也不怕魏凌君有什么特殊的企图。

“魏凌君先生,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你可以来参加研讨会,这个研讨会里头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比较有趣的话题,也许你会喜欢。”雷教授笑道。

“是的,魏凌君先生,这次的主题是符箓,据说德古贝教授会展出几幅很特殊的符咒,其中有一个符咒可以让植物生长的速度快上五倍到七倍,天啊,真是不可思议,这可比荷尔蒙好用多了。”史坦力说到这里,呼吸都粗了。

“不只如此,据说他还有一个符咒可以控制蜜蜂的行为反应……天啊,女王蜂符咒。”克莱儿一脸羡慕的模样,恨不得自己手上就有那个符咒。

雷教授看见两个人如此的兴奋,也十分高兴,呵呵笑说:“德古贝是我的老朋友,据说是他最近不知道从哪里的棺材拿到的一份拓印,里头是看不懂的古代符箓,所以他打算借着这次的研讨会拿出来交流交流。”

棺材?魏凌君灵光一闪,好像要记起什么东西,不过脑海像是被一团大雾给罩住,思绪模糊。

“嘿嘿,我知道,是赖德告诉我的,那个符箓是德古贝教授从一个人的手上买来,据说是照片,从棺材里拍摄下来的照片。”史坦力露出得意的笑。

“那个我也知道,金属棺材对不对?”

克莱儿的话让魏凌君如中电击,他印象中的金属棺材只有一个,就是师父无极子藏在四川山里的那一个,上头有很多符箓,正是无极子平时教给他,要他牢背运用的符箓。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凌君心中充满问号,原本以为来到这里,已经和过去毫无连接点,没想到当年师父无极子最看重的无名金属棺材会出现在这里。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研讨会在哪里举办?”

第二集 第八章

“魏凌君,你快来,芮秋出问题了。”

电话里传来布洛斯紧张的声音,魏凌君揉揉头,他还没睡醒,昨天晚上研究“神行咒”一直没有很好的结果,地上、桌上满满都是用过的道具垃圾。

布洛斯表示,昨天芮秋就和一群护理人员以及警察出动去找法雷尔,但是刚刚传来消息,几个护理人员失踪了,还有警察受伤,而布洛斯要和芮秋连络时,手机已经不通。

无计可施的布洛斯第一个想到魏凌君,他虽然是个大黑道,在妖灵精怪面前可没有用。前几天法雷尔妖异的行为让他印象深刻,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什么事都看过了。

芮秋是裘顿的心肝宝贝,知道她失踪后自然大怒,把手下可以派出去的人都派去找人,不过都没找着,还是想到了身怀异术的魏凌君,现在只能靠他了。

魏凌君无奈极了,如果不是裘顿和布洛斯要求他出手找人,他根本没兴趣去找那个混蛋芮秋。

明明都已经知道对手是只有智慧的白蛇精,还笨笨的去招惹对方,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以为自己带的枪弹可以杀妖灭灵?

怎么白痴到哪里都有……

魏凌君刚整理完除妖的常用工具,门口就传来急促的铃声,会这么按铃声的人只有布洛斯一人。

“你怎么这么快?”

“我不快点行吗,芮秋都已经失联超过十个小时了。”

布洛斯要两个随身保镖帮魏凌君拿东西,车子载着魏凌君直奔医院后的大湖。

这个湖名为“塔以嘉湖”,面积不小,平时就会有许多的游客在此垂钓,或是乘船游湖。

塔以嘉湖从未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件,除了几年前曾经有旅客在这里发现被遗弃的尸体,或是几头被杀害的小鹿尸体以外,基本上这算是个好地方。

不过现在不是了。

超过百人的搜寻队不断穿梭在湖岸附近,几艘船也在远方的湖面绕着,警犭喘着粗重的吁吁声快速奔跑。

无线电呼叫的声音此起彼落,现场不仅是吵杂,简直是大混战,外头有一大堆记者被挡住,几台无线电传播车停在附近,现场联机的记者正脸色凝重的报导。

湖的上空盘旋着一架直升机,飞快在附近找寻着失踪的人。

刚到湖边的魏凌君还真是见识了美国人对于人权的重视,这要是在清朝时期,除非失踪的人是个权贵富贾,否则要出动这么多的人去寻找,那是不可能的。

“魏凌君先生。”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招呼声,魏凌君转头一望,是柳漾心。

“你怎么来了?”魏凌君问。

“你怎么来了?”柳漾心问。

两人同时的话稍稍打散了几天没见的陌生,从柳漾心的话里,魏凌君知道柳漾心的家族是警方专聘的“特级罪犯顾问团”,专责处理一些恶性重大的罪犯。

恶性重大的罪犯?

魏凌君眼里的疑问很明显,柳漾心浅浅一笑,说:“你昨天不就是在现场,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啰?”

俏皮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加亮眼,几个路过的警员还多看了她几眼。

对于警方和柳漾心知道自己曾经去过医院,魏凌君可不觉得奇怪,进出医院都需要签名,要是警方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就不是普通的笨了。

“你觉得呢?”

魏凌君知道她一定已经看过摄影机的影像,要不然不会这么问。

“那个法雷尔……”魏凌君思索着该怎么叙述,毕竟她是西方系统的除灵人。

“我们认为他应该是动物邪灵。”

“你们?”

“是的,我和家族里的几个人现在正派驻在洛杉矶,一旦出现邪灵附体的案件,我们会出面处理。”

魏凌君想起不久前和柳漾心一起来找自己的人,能判断出是夺舍的确不简单,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目标是白蛇精?

柳漾心看来十分开心,两人沿着岸边走,魏凌君注意到她身上依旧带着那天晚上看到的枪。

“从录像数据看来,我觉得这只动物精怪应该是壁虎之类的爬虫类。”柳漾心微笑的说着自己的判断,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魏凌君就是觉得亲切,说不出来的好感。

壁虎?魏凌君想,她大概是因为法雷尔会吸墙壁所以才觉得他是壁虎邪灵,可是……

“会吸墙壁的爬虫类可不只壁虎,还有蜘蛛、蚂蚁、蟑螂……”魏凌君忍不住提醒。

“当然,不过其它的爬虫等级太低,不容易成邪灵。”柳漾心的信心十足,因为史隆也同意自己的判断。

“你们其它的人?”魏凌君感觉不出附近有像柳漾心这种除灵人士散发出来的“气”。

“他们都四散去找邪灵了,史隆他们几个人都比我厉害。”

柳漾心嘴巴虽然是这么说,不过魏凌君从她身上可感觉不到沮丧的情绪,反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说到这里,柳漾心这才想起身旁这个奇怪的男子,上次猎杀红衣魔的时候遇到他,这次的壁虎邪灵入侵人体又遇到他,难道是同行?不会吧,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难道是新的猎妖人?

“我?我朋友的女儿是失踪的人之一,所以我来帮忙。”魏凌君说的轻描淡写。

“妹妹?你朋友是芮秋的父亲?”柳漾心一愣,这么巧。

“你认识那个混……芮秋?”魏凌君几乎要脱口骂出来,幸好临时改了口。

“对啊,我们读同一个学校,学校里谁不认识医学天才芮秋。”柳漾心没说的是,学校里的天才称号她自己也有一份,号称“雨美人”的她可是个过目不忘的特殊人才。

不过她不怎么在意,毕竟,这种才能用在除邪灵上头功效不大,如果可以选择,她倒是希望可以多几分设计武器的天分,除灵时还比较派的上用场。

柳漾心的天分在猎妖事前或是事后都可以提供帮助,不过在除灵猎妖的当时,强大的力量、正确的方针才是唯一的凭借。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湖的另一边,离刚刚下车的地方已经有数百公尺远。

魏凌君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很浅,如果不是他多年的习惯怕也会忽略过去。

这个味道应该是什么腥味,可是……一只已经修炼到可以夺舍的白蛇精怎么可能会露出腥味?难道是受伤了?还是有其它原因?

魏凌君一面思考,速度自然放慢,柳漾心也发觉魏凌君的异样,跟着他的眼光看去,魏凌君看的地方是大约二十几公尺外的地面。

这里是一大片的松林,地上满是枯掉的落叶、杂草、枯枝,那个地面和脚下的没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对劲吗?

柳漾心隐约觉得魏凌君一定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力量或是神秘武器,因此一直注意他的动作。

只见魏凌君停下脚步,皱眉看着那个地方。

“有什么问题吗?”柳漾心握紧手上的枪,弹夹已经填满特制的子弹。

那个地方,好像是护理人员的衣服……

魏凌君手指着一株大树下的角落,那是一株大松木,下头堆满了枯叶和枯枝,就在树后的一个角落,一片很像是白衣服的布片刚好在枯叶外。

两人大步向前,魏凌君用树枝拨开枯叶,没错,里头正好躺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性医佐。看那个枯败如白漆的肤色,大概是没救了。

魏凌君蹲下,伸手一压尸体下巴,嘴巴张开。

“你干什么?”柳漾心吃惊一叫,如果这里出现尸体,那个被附身的人可能也在此,他的危险性不低。

伸手往腰带的无线电按钮压下,柳漾心迅速和史隆以及警方的负责警官沃夫连络上,他们很快的带着人到现场,而柳漾心在这时才发现,魏凌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

就在他们处理尸体的时候,魏凌君已经透过尸体嘴巴里的“紫舌”确定这具尸体是死于剧毒。

不仅如此,魏凌君还注意到这毒的力量相当强,尸体旁边还躺着几只僵掉的昆虫尸体,附近的落叶、树干也都有腐蚀的现象。

观察到这里,魏凌君不惊反喜,修炼到可以附身程度,如果还需要用毒才能杀人,那么那只白蛇精很有可能已经受伤。

趁着一群人往尸体这里过来,魏凌君往外头走,避开其它人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十指迅速折出一只纸鹤,放在掌心。

灵鹤指路。

既然已经确定白蛇精在附近,魏凌君就不再使用八方灵鹤,掌上的灵鹤受到法咒的催动,开始拍动起翅膀,无声的飞起。

纸鹤在空中一个盘旋,跟着像是被什么吸引似的往东面飞去。

它的速度不快,飞的更是歪歪扭扭,但是却是一直往东,方向距离警方搜寻的位置越来越远。

脚踩七星布阵步法,魏凌君随着纸鹤来到湖边的另一头,这一段是公路的支线道,平素车子不多,纸鹤飞到一辆停在公路旁大卡车上,不动。

躲身在大树后头的魏凌君搞不懂,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大休旅车?

由大型货柜改装而成的家用休旅车静静的停在路边,车头驾驶座有人,魏凌君可以听见有人在说话。

凝神聚气,魏凌君收敛精气不敢太靠近,这些修炼有成的妖精大多对人类的精气──尤其是他们这些炼气术士──相当敏感,稍一接近就有可能被发觉。

芮秋还在它的手上──如果还活着的话──此时还是小心为妙。

魏凌君从怀里掏出一张探令,轻手甩出,被剪成飞机状的探令无声滑过四十几公尺距离,在大卡车前几公尺,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探测到妖气的探令自燃,发出紫色的火焰,落地。

魏凌君师承无极子,他亲手设计的探令与其它门派所用不同,除了可以试探妖气高低外,遇上强大的妖气还可以用火焰颜色来说明。

能够让探令烧起来的妖气已属强盛,而紫色火焰更是表示里头的妖怪强悍无比,避之为上。

探令才烧起来,大卡车侧面的车门已经有动静,车门开,走下一个女子。

这女子一身强烈的妖气,两颗猫眼似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随即发现地上已经烧完的探令余烬。她蹲下身,用食指压了一下,放到口中一舔,回头往车内发出一声魏凌君听不懂的话。

驾驶座迅速走下一个持枪的壮汉,跟着车厢内也走下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子。

这戴牛仔帽的男子身高不高,但是他一出现,魏凌君身上马上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此时他心中大惊,马上闭目停止呼吸,收敛全身上下所有的精气,一动也不敢动。

像他们这种茅山术士,一辈子都在和妖怪打交道,久而久之都会出现一种感应,他们称之“灵机”,意思指的就是精神感触。

像刚刚那种“鸡皮疙瘩”就是其中一种,浑身抖了起来,本能似的告诉他,如果没有准备好,不要去惹对方。

魏凌君曾经和无极子遇过几次这种强大的妖怪,都是靠着事先的布置和陷阱才能成功猎杀,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起码超过两个以上的妖精,如果真的冲出去,那是找死。

即便魏凌君的猎妖经验多么丰富,毕竟他是人类,面对修炼已经超过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妖精,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

戴牛仔帽的妖怪双眼往四周扫瞄,试图发觉附近是不是出现什么人,它知道自己必须够小心,受到组织命令出任务绝对不能出错,否则就算是自己体内有着多达五百年以上的能量也绝对会很惨。

回头对着持枪壮汉和猫女叽哩咕噜说几句话,两人点头后开始往附近搜索。

该死!

魏凌君可以感觉到这两个人并不是妖怪,那个持枪的壮汉是个普通人,而那个猫女的眼睛不是正常人的眼睛,但是她的身体的的确确是人类,很是奇怪!

猫女的眼睛是她特殊的能力之一,她可以透过光线的反射精密的观察附近的生物与非生物。因此,魏凌君根本瞒不过她。

她挥手,持枪的壮汉点头表示知道,两人故意绕过公路往魏凌君躲的地方过去。

魏凌君心跳越来越快,彷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快跑快跑。

不行,来不及了!

魏凌君伸手从怀里掏出七根竹签,背靠着树干,手上的竹签急插地面。

猫女和持枪壮汉绕过一圈往魏凌君这里包抄,地面沙沙作响,枯叶被风吹起,旋起半空又缓缓飘到另一头。

猫女掏出一把断刃,反掌握住,靠近,两人脚步越来越轻,就像是猫。

持枪壮汉的动作也十分敏捷,配合着猫女的手势,两人快速靠近。

到了刚刚记忆中的地方这才发现,人不见了。

两人互看一眼,刚刚没有发现人离去的现象,怎么会凭空消失?

很多人都会有一种经验,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明明就在附近,但却是看不见,就像是东西躲了起来一样。

配合时间已经无意中形成的空间因素,桌上放的东西无意间形成了小迷魂阵,致使要找的对象被隐藏了起来,直到时间过去,或是无意中翻动小迷魂阵阵脚,那东西才又出现。

魏凌君所布下的小迷魂阵就是根据这个原理所设,七根竹签配合现在辰时时刻,把魏凌君硬生生的“藏”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脸上的困惑,他知道自己布下的小迷魂阵威力,当年无极子教他这个小迷魂阵的时候他可是兴奋极了。

把手上的刀子放在地上,无极子手上的竹签往附近地面一插,刀子就这么“隐”了,不见了。你明明知道它在的,可就是无法指出正确的位置,而你心里百分之百知道刀子还在。

这就是“阵法”的厉害。

这两个人他自然是不怕,问题是后头那只修为极高的妖怪,他没把握可以在它眼皮底下逃走。

既然找不到人,猫女和持枪壮汉又回到大卡车旁,两人一妖又说了些话,然后开车离去。

第二集 第九章

搜索最后无功而归,而芮秋和几个护理人员则是在另一头被发现。

他们身体毫发无伤,只是一直昏迷,就像是中了迷药似的,一直无法醒过来。

裘顿和布洛斯还是想到了魏凌君,像这种问题不找他要找谁。

所以此时魏凌君就站在病床旁边,单人病床上的芮秋沉睡着,她的脸色红润,呼吸缓慢,生命监视仪器偶而会一嘟一嘟的发出低声。

裘顿和布洛斯都被魏凌君请到外头去,魏凌君观察着床上的芮秋,不只是她,其它的人的情况都和芮秋一样,生命稳定,就是醒不过来。

诊治的医师几乎要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不过他们就是不醒。

若从昏迷指数来说,他们的指数已经算是很低了,睁眼反应、语言反应和运动反应三种评估项目他们都拿到了最低分,也就是三分,不过,这根本没道理,因为所有的常规病理检查都查不出他们身上哪里出了问题,如此一来,要判断他们已经是属于脑死的状态,还真是令医师群伤透了脑筋。

魏凌君根本听不懂什么叫Glasgow昏迷指数(GCS),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差,在他眼中,芮秋和四名护理员根本就是中了“迷魂法咒”。

大部份的情况下,迷魂法咒都是由一些修炼有成的精怪施出,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抵挡。

在以前,很多居住在山区附近的人都听过一个传说,有时会有一些老人小孩莫名其妙的失踪,几天后找到了也都是处于昏迷的状态。

如果幸运的遇见一个高明的茅山术士,那么一道“返魂符”就可以使他们恢复。而不幸的状况就是他们一直昏睡,直到死亡。

既然已经知道是中了迷魂法咒,魏凌君决定回家准备炼制返魂符的道具法器。

此时,病房的门突然打开。

雷教授和一个不认识的老人走了进来。

“你……魏凌君先生,你怎么?”

雷教授一走进病房,看见魏凌君站在床边,那真的是愣了,前天才认识,没想到又见面了。

魏凌君大方的笑了笑,还真是有缘。

雷教授为双方互相介绍,这个陌生人原来就是他们曾经提过的德古贝教授。

德古贝教授住在洛杉矶东郊附近的小小区,他在一所大学专门教考古学,不过他最出名的成就是在古代民族图腾,曾经写过好几篇重要论文。而近五年他则是把重心放在符箓学上。

用考古的谨慎态度来研习符箓学,他的成果实在不凡,这次的研讨会就是要发表他最新发现的符箓。

他听说了芮秋和其它人的病情,所以特地应雷教授之邀来这里。

而雷教授会来这里,是因为医院的院长和他有私交,因此他才会知道这件事,既然是神秘昏迷的案件,阵式和符箓也许可以派上用场。在获得医师的同意下,他们两个才会来这里看看,却没料到会遇上魏凌君。

“你们觉得呢?”魏凌君很好奇,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出芮秋的状况。

德古贝教授沉吟,雷教授也皱眉思索。

“以前有见过可以让人昏迷的阵式,那个阵式名叫鬼迷障,可是他们消失的地方在湖边,而鬼迷障大多发生在山上……”雷教授不断思索着以前见过的资料。

在这方面,德古贝教授研究的法咒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因为像这种昏迷或是失去三魂七魄的情况,在古代很多书籍都有很详实的记载。

问题是,会看、会判断、会解除,根本是三种完全不一样的层级,而德古贝教授就只能靠着他自己在书上学来的知识,依样画葫芦制出来的符咒,试看看能不能招回芮秋的灵魂。

雷教授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罗经量取方位,跟着取出笔纸记录数据,在病房来回踱步。

据他了解,茅山术里头有一种奇妙的阵法,可以引用环境附近生命的生气注入阵法中指定的人,或是生物身上,是一种非常高级的阵法。

但是,现在芮秋是在医院,如果用了这种阵法,搞不好是她醒了过来,而其它患者都死了。而且,雷教授知道,那种阵法根本已经失传,在现代,那种阵法只能当成数据研究,根本没人懂得使用。

而德古贝教授则是另有一番感受,他亲手制化的“驱邪符”贴在芮秋的病床下,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奇怪,不可能啊,这个驱邪符应该有用的……”

魏凌君站在一旁,瞄到德古贝教授手上的符箓哪是什么驱邪符,那个东西根本是外法,有九成是外道弟子漏出去的茅山术。

只对了七成的驱邪符效果绝对不到两成,会有效才怪。

摇摇头,魏凌君向两人打声招呼后离去。

※※※※

准备好十道返魂符时已经是隔天的凌晨,魏凌君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十分。

现在去应该没人吧……

魏凌君把十道返魂符放在袋子里,再贴身收好,出门。

凌晨微光乍现,巨大的白色建筑就像只匍匐不动的大怪兽。

从急诊室入口进去,拥有比一般人敏感的五觉,魏凌君轻易避开护理人员,再度来到芮秋的病房。

床上的芮秋依旧熟睡,监测生命的仪器嘟嘟的声音,在宁静的早晨听来自有一番“生命”的味道。

雷教授和德古贝教授看来是失败了,魏凌君想到那道奇怪的驱邪符,几乎就要笑了出来。

喀!

门把传来开门的声音,魏凌君足下一蹬,轻易飘过两公尺,整个身体闪进病床下。

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护士服装的人,看来是护士按时间来观察患者,几分钟后离去。

魏凌君翻出床下,站在病床旁,右手一道返魂符就往芮秋天庭贴上。

正统茅山道术的威力不同凡响,原本毫无动静的芮秋在返魂符贴上天庭后身体陡的弓了起来。

一道非常淡的黑烟从芮秋的百会穴飘了出来,魏凌君单指一点,一道三昧真火化了黑烟。

黑烟飘出后,芮秋的眼皮轻轻抖动,皮肤微微红润起来,身体也可以像平时睡觉一般转动。发出呻吟声,芮秋准备醒过来。

魏凌君伸手一点,芮秋再度睡了过去,这次才是真正睡着,她会在两个时辰后醒过来,和其它的几个护理人员一样。

※※※※

处理完裘顿和布洛斯拜托的问题,魏凌君回到住家,现在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金属棺材。

五年多前,魏凌君从金属棺材里复活了过来,刚复活的他思绪杂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是本能的想逃出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自然也不知道那个离他很近的东西正是他师父无极子当年最重视的宝物。

他顺利逃出实验室,金属棺材因为再也查不出更多数据,最后则是被存放在实验室的仓库。

现在听到和那个金属棺材有关的符箓要公开讨论,魏凌君自然一定会想办法到场,甚至想办法取回金属棺材。

根据他的记忆,无极子常常在棺材旁皱眉思索,当年的他年纪还小,并不了解放在屋里的大家伙到底有什么用处。

不只是他,无极子穷其一辈子之心力,也只能解出一部份符箓秘密,而他也发现,金属棺材上头的符箓具有非常神奇的功效,更正确的来说,这上头的符箓才是真正的茅山术,与清朝当时大部分的茅山术都不同,具体的不同则是由无极子一点一点研究出来。

站在法提顿饭店前,魏凌君竟不由自主的稍稍紧张,研讨会的场地是在十六楼演讲厅,等会儿德古贝教授会先有一场演讲,期间会展示从金属棺材上照下来的符箓照片。

接着会让听演讲的听众发问,回答完问题后,最后所有的人会走到十五楼的大展览厅,据说会公开展示几件特殊的茅山道具和法器。

手拿着史坦力给的简介和邀请函,魏凌君搭电梯走进演讲厅。

德古贝教授的演讲十分精彩,看的出来他在演讲方面的经验十分丰富,整个过程十分流畅。

魏凌君几乎可以肯定他秀在投影片上的照片就是当年师父的金属棺材,那上头的纹路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些符箓他不知道练过多少次,甚至闭上眼睛,魏凌君都可以指出那些照片是从哪个角度拍下来的。

走出演讲会场,魏凌君跟着人潮往楼下走去,据说今天有一些展览以及茅山术法的表演。在以前,茅山术法极少公开表演,无极子常说,茅山术不是用来展示的道具,拥有超过普通人的能力,茅山术士应该更为收敛,不断展露自己的法术只会害了自己。

展览大厅非常宽敞,看得出来是专门用来展示重要物品的场所。

人群四周有很多保险人员来回巡逻,还有好几个乔装的便衣刑警保护着这些古物。

魏凌君往里头走,心头越是感到惊奇。

展览的对象有许多是他曾经见过,像是北真道的铜剑、黄茅宗的八寸金针、鬼门宗的引鬼幡。

越往里走他的心情越是感到五味杂陈,五行道的五行轮、天一大师的道山袈袍、烈北中原的烈马枪。

这些东西在当年都是名震大江南北的超级宝贝,可惜主人都不在了,有些法器上头的符咒也损毁难以修复,还有些甚至是大片损坏,要修复的希望十分渺茫。

看着这些法宝被当成古董收藏,魏凌君叹息着,却爱莫能助。

此时,前头转弯的地方突然传来吵杂的人声,魏凌君大步往前,绕过梁柱和一幅仿制的明朝“雀山和尚十方大法咒”图画,天花板投下大量的灯光,他闪过几个围观的人,然后看见了。

前头约五公尺外,一座大型的棺材静置,魏凌君浑身有如电击。

正是那具金属棺材。

第三集 序章

二○○七年的当代。

疯狂、知识、纯真、创造、模糊,以及八十七个不常用的形容词都难以形容这个失序的年代。

无数的先知试图在这个扭曲的人性社会创造出新秩序,却一一陷入泥淖,成为教科书的名词,或是人们口耳相传的茶余饭后话题。

神启,新世代里掌握人心的迷惘,提供迷惘的人一个方向。

妖魔,替代神明的指示者,纵横人世,用种种的伪名迷惑虚弱的人心。

活佛、先知、仙灵、耶稣代言人、新世界的领航者!

膨胀的丑陋人心提供庞大的能量,供需养分,献出场地,于是一个名为二○○七年的疯狂世代正式开始。

第三集 第一章

第七届世界神秘力量研究大会。

会场,如果从正门看过去,会发现视线所及布置的十分典雅,就算是门口也不马虎。

电梯直上,正在门口旁边站着的两个穿着中国古代道士装的人,不知道是什么身分。

大门边立着两个木制橱柜,如果走近点,会闻到木柜散发出木头的原始清香。

隐匿在巧妙位置的氙气灯光投出美丽的光芒,让木柜里头的达摩木雕光头反射出奇异光线,就像是佛光普照似的庄严,狰狞大目,却又露出普渡世人的慈悲。

能把两尊不同的达摩雕出相同的气势,这让人不禁对雕刻家起了好奇之心。

整个大会场是个不甚规则的八角形,在许多小地方可以看出主办单位的巧思布置。

梁柱上挂上几盏不知名金属所制的花灯,灯内发出浅浅碧光,展示的产品辉映出碧丽辉煌,神秘典雅。

走道相当宽敞,让观赏的人在里头观看却不会感到拥挤,地上铺着枣红色的长绒地毯,观赏者无声移动,悠闲自在的品赏。

起码上千件各国神秘展示品,对象之多,出乎魏凌君的意外,绝大多数他都认不出来。

来自各个神秘古国的法器道具,在巨大的厚玻璃后头展露着世人未曾见过的面貌。

第七届的大会,主办单位费尽心思搜罗各种神秘法器,能上得了台面的无不带着森罗气息。

无法计数的岁月过去,几乎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不懂得怎么应用这些神妙莫测的工具,甚至,杀人只能算是其中的一个次等选项而已。

而那具金属棺材显然十分受到注目,五公尺外围观的人十分多。

四根大大的金属柱子立住,然后是大玻璃,接着有红外线扫描,最外头则是明暗各七人的警卫。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想来都诧异于这件“法器”的巨大体积。

一般来说,几乎懂得制造法器的专家都会尽量把法器制作的越小越好,一来是便于携带,二来那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过程,用复杂的法则制造出体积小,却威力强大的东西,就像计算机。

而这件东西则是相反,它大的太离谱了,几乎就像休旅车那般大小,难怪围观的人莫不啧啧称奇。

不只如此,观看这件古物,甚至需要在五步外,并且严禁照相摄影素描等一切记录行为。

魏凌君发觉,在这里观看的人十分复杂,不仅各国的人都有,有几个人身上甚至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显示这次的展览并不单纯。甚至,有几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魏凌君在很远的地方之外,就发现他们身上不属于正常人类的气味。

属于正统茅山术士,魏凌君在无极子千锤百炼的训练下,对妖怪的敏感度远超过普通人。

收敛自己身上精气,免得被发现,魏凌君思索着,那些妖怪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有什么值得它们聚集的地方吗?

看那两妖有意无意的注意着金属棺材,这次的目标大概就是它。

没想到时间过去三百年,妖精、人类为了追求强大法器的贪婪还是丝毫没有改变。

在以前,要强大,除了日以继夜的修炼之外,需要的就是实用、强大的法器。

不过,那是可遇不可求,大多数的修炼者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一件真正适合自己的法器。好的法器可以让施术者轻松两倍,却获得五倍的效果。

魏凌君身上也没有特殊法器,无极子认为,所谓的茅山术士,就是在没有任何法器的帮助下,还可以擒杀妖兽精灵、魑魅鬼怪。

一个茅山术士要修炼到可以捕妖驱魔,其中历经的艰苦修炼已是普通人难以想象,而他们面对妖怪时,还是需要相当的法器或是道具法咒、阵法的配合才有办法成功。

而无极子这种“最好不需要道具”便可以驱魔除魔的观念,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神话,而是笑话。但是完全承袭无极子观念的魏凌君来说,这是难以动摇的信念,虽然他也无法完全做到这一点,不过,在修炼的过程中,他的确是朝着这方向前进着。更进一步来说,无极子从来很少灌输魏凌君必须把自己变成强大的念头。

在妖怪面前,甚至是修炼超过百千年以上的妖怪面前,人类没有强大可言,唯一可以凭恃的,是另一种观念。

“小君,你要记住,你的修炼并不是为了让你更强。”

某天,无极子坐在庭院里的椅子上,魏凌君正在练刀,刀势无声无息的卷动落叶,不带一丝杀气。

“师父,我不懂。”魏凌君刀势再卷,落叶始终维持十叶。

如果修炼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那么,修炼有什么用?

“‘强’,只是我们修炼的过程中演化出来,不是我们追求的目的。”

魏凌君手一卷,十叶脱离刀势的范围,来到无极子掌前。

十八尺外的牵引仍有此力量,放眼江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轻松做到。

“我还是不懂。”魏凌君体若虚空,刀势龙虎,再度卷起地上十叶。

无极子轻笑,手翻,树叶疾射魏凌君,每片都比真正的飞刀更加凌厉,片片不离要穴。手持树叶编成的叶刀,魏凌君不敢硬碰硬,施展身法吃力的闪躲,躲不过就用叶刀去架,被震的七零八落。

“这个观念你必须自己领悟,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领悟而救了你的性命。”

飞刀的速度、数量倏地增加,魏凌君手上的叶刀根本无法抵挡,刀崩离手,身在半空的魏凌君胆经三穴同时一麻,重重落地。

“好好想一想。”

说完这些话,无极子转身进屋,留下一动也不动的魏凌君。

当天的日子特别奇怪,原本无风无雨的天气起了雾,浓得像泥浆的雾在房子四周不散不离。篱笆外的天气依旧朗爽,银色的月透着亘古不变的沉默。

林子里的鸟兽快奔,窸窸窣窣,接着是大量的昆虫,平时很少出现在庭院的蚂蚁、螳螂、蚊子成千上万出现,黑鸦鸦一片。

狂风吹割,骤雷落地,霜降入身,雨露浸体,火爆临体,目标全是不能动的魏凌君。

不能动的魏凌君苦撑着,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师父无极子在帮他,让他想清楚刚刚的话,一个关键性的观念。

如果我们拼命的修炼不是为了变强,那么一定还有另一个目的,是什么呢?

是为了成仙?

不,应该不是。以前师父就曾经说过,茅山术士利用天地万物以达目的,已是有违天意,不可妄想成仙成佛。

那么,是为了钱?

那更是可笑了。有些外道的弟子可能会为了赚钱而使用法术,但是如果需要钱,根本不需要去修炼如此困难的茅山术,只需要练习几个足以唬人的法术,那钱还不是滚滚而来。所以,不可能是为了金钱。

是为了佛教说的功德吗?

应该也不是。如果要成就功德,那应该出家当和尚,或是当个大善人造桥铺路、开仓济民才对,茅山术士只管捉妖拿怪。

魏凌君想了好多理由,又被他自己一一推翻,干扰的风雷雨雾不断出现,让他招架的十分辛苦。

师父啊,这么多的考验,我怎么有办法一一抵挡呢!

魏凌君心中叫苦不迭,无法动弹的他知道,就算是自己在没有被封穴的情形下,要挡住这些性质各异,差别颇大的攻击都需要费很大的心力,更遑论现在根本动弹不得。

※※※※

直到天亮,魏凌君狼狈至极的看着无极子的靴子:“师父,我想不出来。”

无极子微笑的看着浑身湿透,样子狼狈的魏凌君,笑说:“没关系,当年我师父也让我在地上躺了五天我才想出来,你才第一天而已。”

之后又过了好几天,魏凌君才真正想出来师父无极子想表达的涵意。

当时的他躺在地上,无法行动,被蚂蚁等小昆虫咬的浑身痛痒,又被雷电雨淋,风吹雾浸。

他的力量不够解开师父点的穴,但是他想起师父曾经教过的“破脉法”可以用来解穴。

破脉法让魏凌君的右手五指可以勉强运用,利用五指,他布下了“十八阵驱虫符”,免了每天搔痒的痛苦。接着利用驱虫符指使五尺内的蜜蜂,用蜂刺刺破了手臂的曲池、三里、外关和支沟穴,穴破血出,右手的肩膀以下可以顺利使用,然后用右手解开左手穴道。

休息了几个时辰后他运足力量,将身上的穴道全部冲过,原本以为只要可以自由行动就没问题,没想到却发现自己身陷在一个阵式里头。

这个阵式的威力不小,他的位置却正好是在“休门”附近。

这个位置非常奇妙,走错一步必会引来一连串的攻击,而如果按照法诀,便可轻易出阵。

不巧的是,这个名为“八方风雷”的阵式被无极子修改过,和魏凌君印象中的阵式不同,因此,出阵的方式也大不相同。

为了要破阵出关,魏凌君必须运用许多以前不起眼的符咒,用“避雷符”躲避雷击,用“趋风咒”随风而移,用“小阳符”化去霜降,用“鬼水咒”以水破水,用“避火咒”闪避火爆。

这些符咒都是很普通但是却不常用的小符咒,很多茅山术士都会,但是却不甚重视。大部分的茅山术士终其一生都在研究很复杂的阵,极少人会在小阵上头下功夫。

但是这些以往看来不甚起眼的小法术,却在这个最困难的时候发挥大作用,能帮他的反倒不是那些可以移山填海、驱神役鬼的大法术。

看来无极子原本就是打算让他了解这一连串的缘由,因此才会设下这个阵。

“师父,我懂了。”魏凌君终于明白,师父强调的不是要修炼如何“强大”,而是正确的运用。

世上万事万物,没有绝对的强,也没有绝对的弱,面临世事,端看临事者如何事先准备,应变处事。

无极子站在屋内大厅,脸上带着欣慰的微笑:“小君,你要记得。大庙的梁柱虽然宏伟,可以撑住整座庙宇,让人进行庄严的祭祀,但是却无法拿来剔牙。”

神兵利器可以杀妖除魔,但是可没有办法当成船舵使用。

魏凌君脸上带着成长的光芒,接着无极子的话说:“万事万物都有它的优点和缺点,只要能善加运用,强即是弱,弱即是强,有用、正确的用最重要。”

之后魏凌君一直秉持这种观念,这也是为什么他对那把“太天”大刀没什么兴趣的关系。因为他坚持的是修炼自身的咒术、念力,万事万物没一件不是可以随手拈来的法器。

※※※※

会场西面靠近安全出口的地方站着一个妖怪,魏凌君一闻到那个味道就觉得不舒服,那是一只“百野狼”。

百野狼是山系的妖怪,这种妖怪是由阴年阴月阴日所生的白毛狼修炼所成,生在山,修在山,成精也在山。

这种妖狼十分好斗,修为越高的妖狼智慧越高,越难以捕抓或是收服,如果逃进山里,连无极子都无法顺利斩杀。

能够修炼到足以进入人类世界的百野狼起码超过两百岁,如果说它是单纯来逛街,大概连最笨的“蠢枭”都不会相信;还有,站在门外的“鬼面狐”也令人感到头痛。

鬼面狐最好认,因为它们一律雌性,而且个个貌美,有经验的茅山术士都知道,如果遇上貌美的妖灵精怪,有很大的机会就是鬼面狐。

一般来说,追求外貌的亮丽是人类才有的情绪,妖精要的是力量和境界,唯一例外的就是鬼面狐,它们追求外貌的欲望甚至高过对力量的需求。

这可以从它身边十几个不肯走的男士略知一二,美貌就是它的武器。

魏凌君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妖灵精怪会出现在都市。

在以前,这些精怪都生活在山上,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根本很少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是什么原因让它们走出山林?

魏凌君不想惹事,虽然他有把握可以收下鬼面狐和百野狼,不过那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不知道是不是实验室的要求,金属棺材的外头除了警卫、红外线以及便衣之外,还有好几件精密仪器监测着。

其实,就算是小偷试图要偷窃它困难度也很高,它的重量高达上千公斤,如果没有动用起重机,就算是有通天本领也无法取走它。

魏凌君一眼就看到德古贝教授,他站在离金属棺材不远的地方和几个人低声说话。而雷教授和史坦力、克莱儿以及几个人则在展示大厅的另一侧,他们一起观看着主办单位从各国搜集来的古老法器,两个年轻人不时露出兴奋的笑。

虽然已经醒过来几年了,魏凌君却从未来过这种场合,此时真是大开眼界,各种奇形怪状的各国古董被放在一起展览。

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常规上,展览通常会把同一时期或是同一国家的文化古物放在一起展览,而此时却分明不是。

十字军东征时的军人盔甲、日本军人杀过无数生命的武士军刀、印度邪教“大法一性教”的铜制鸟纹花瓶,被混放在靠近东侧的一区;中古世纪西班牙用来审问犯人的审器,和日本传说会吸人精气的鬼碗同置一柜;鬼眼珊瑚、法老的手杖、墨西哥吸血手镯,混在西北侧放置猎杀欧洲女巫的猎刀柜上。

这个设计的人如果不是别有企图,那么他就是白痴。

魏凌君已经连续好几次听到有人低声笑骂,这种丝毫不合规矩的展示摆设,除了魏凌君之外大概只有设计的人知道原因。

这是个残缺的“太聚阴阵”。

“太聚阴阵”是无极子想出来的名字,因为这个阵式和普通茅山术使用的聚阴阵式略有不同。

最令魏凌君感到诧异的不是会场本身被摆成一个太聚阴阵,而是这个阵式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茅山阵术有七十二阵,每个阵法或大或小,或奇或双,或阴或阳,作用各不相同。茅山弟子终其一生都在学习运用这七十二阵,如能交迭混用,妙用无穷无尽,但是里头并没有太聚阴阵。

这个太聚阴阵是无极子从金属棺材里头发现的。整具金属棺材的外观布满奇异的符号,每个地方都有,满满的线条爬满每个位置。

一开始,无极子刚取得这具金属棺材的时候也十分迷惑,布满的奇异符号突出于表面,无法判断当初是如何雕刻制作,精密中带着神秘。

虽然他手上有那个邪术师的秘籍,但是那根本没什么用,因为书上的记录极为有限。

直到有天,正是满月时候,魏凌君正在庭院把玩一个小铜镜,预备练习制器,随手翻转之下,铜镜反射月光,恰好投射到金属棺材的一角。

受到反射后的月光照射,暗黑色泽的棺材表面随着月光的射入开始飘出芒光,幽幽荡荡。

白色芒光浮出金属表面,点状星芒似的幽亮,呈现出人间少见的璀璨。

又过了一会儿,就像是灌入能量似的,芒光启动金属表面符箓的编排位置,彷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空中拨动,原本金属状的表面就像是活物一样,动了起来。

魏凌君和无极子被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了好大一跳,符箓上头的芒烟快速的飘动,由上头往下看,烟就像是卷云似的流,下方的符箓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飞瀑直泻般的快。

奇异的活物现了影,如烟似的飞窜,试图飞离芒光范围。

匡啷!

魏凌君看见异状吓了一跳,手一松,铜镜就掉到地上。

月光的来源一消失,金属棺材上的异象马上跟着不见。

这个发现让无极子大喜过望,之后,他们又发现,如果是直接照射月光并没有用,一定要经过铜镜反射,而且,必须是在阴月阴日阴时的月亮反射才会造成这个异象。

就像那日,正是乙卯年己巳月丁未日丑时,是个大阴日时,因此才出现此一异象。更奇特的是,每个不同的日子经过铜镜反射,转出来的符箓都会不同,而且时间一过,那些东西就会消失。

无极子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研究新的符箓,他发现,那些东西和他已知的符箓法咒都不同。

透过不断的试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还是无法完全解答出那些符箓的秘密,他只能记录下数据,留待魏凌君继续研究。

唯一知道的就是,根据那本秘籍的记载,这具棺材可以让死人复活。

然而具体的方式也没有说明,这也是为何到了后来,魏凌君重伤几死,无极子却只能把他放进那具金属棺材而没有其它作为的原因。

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极子和魏凌君在大江南北游历,便是顺道研究从金属棺材里获知的符箓效果。

会在这里再度看见这具金属棺材,魏凌君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魏凌君相信,这里的人应该都还没有发现那个秘密。

魏凌君稍往前靠近,金属棺材的模样和他印象中的样子差不多,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看来从上次他和无极子“启动”过它后就再也没人识破那个秘密。

那个太聚阴阵便是无极子曾经发觉的一个阵式,不过,看目前的布置方式可以发现,编排的样式不正确,许多明显的位置都排错了。

魏凌君自然不知道,这些排列是用计算机排出来,其中的错误自然难免。

事实上,发现金属棺材上排列纹路的人不只是魏凌君和无极子。

在魏凌君跑出实验室后,这具奇异的金属棺材便被收放在仓库几年的时间,之后那个研究员艾思特又想办法拍了好几张的照片,照片辗转到了德古贝教授的学生手上,然后受到德古贝教授的重视。

经过交涉,德古贝教授得以取得金属棺材的全数外观相片,透过计算机的排列研究,德古贝教授认为里头是大量的符咒资料。

但是雷教授不这么认为,他认为那个表面分明就是许多复杂的阵法,经过计算机分析,他甚至提出了几个独特的阵法雏形,而会场的这个太聚阴阵就是他的杰作。

虽然这个太聚阴阵没有发挥什么功用,不过雷教授相信那只是因为缺乏适当的“触媒”罢了。

虽然以后就再也没有进展,不过两人有此斩获之后已是大喜过望,于是又透过许多关系,把金属棺材运到这里来展示,并且发表研讨会,希望可以吸引其它国家有研究的人对此发表意见。

就在魏凌君走动的时候,雷教授看见了他,低头对史坦力吩咐一声,史坦力点头后朝着魏凌君走过来。

“嗨!”史坦力朝着魏凌君挥手,旁边跟着克莱儿。

魏凌君朝他们的方向走去,几个人走到展览会场外头。

雷教授深深的看了魏凌君一眼,他已经知道芮秋和其它几名护理人员醒过来的事。

芮秋的情况经过很多人的评估,昏迷指数三的情况就算是要恢复也必须花费相当的时间,而那天雷教授和德古贝教授也确定他们无法处理这个问题。但是芮秋却在他们离开的隔天醒过来,连同其它几个人,时间几乎没有差别。

如果不是人为的奇迹,那就是个大骗局。

而雷教授唯一想到的疑点就是魏凌君,他实在太可疑,却又毫无破绽。

※※※※

魏凌君几个人走到饭店的餐厅,德古贝教授也跟着过来,除了史坦力和克莱儿两个学生以外,德古贝教授也带着一个褐发女弟子,她就是当初取得第一张金属棺材照片的人,加上一个魏凌君没见过的女教授,现场总共七个人。

女教授名为翠茜,是个希腊裔的美国人,她也是个研究阵法的专家,太聚阴阵的布置也有她的意见在里头。

翠茜教授有满头的银发,厚重眼镜下的双眼闪烁着神采奕奕的光芒,笑声十分爽朗,乍看之下就像个满肚子智慧的农村大妈。

雷教授坐下来没多久就问魏凌君是否知道芮秋已经醒过来了,他想借机探探魏凌君,不过魏凌君摇头否认。在这个时候,出风头不是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