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唐逐鹿风云》》 · 玉爪俊 · 2026-07-25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这一别有用心的善举,竟然窥见了燕家上乘武学的堂奥。燕飞的金丹大道,仙门剑诀,正是道门最上乘的心法之一,自己只要潜心研究,恐怕离自己突破至第二境界——两仪和合生万物就不远了。
曾进一边想,一边等着燕鹏调息。不过盏茶工夫,燕鹏就已经开始收势起身了。到了最后,曾进分明看到,他竟然从嘴里喷出一股带着灰黑色的气息,毫无疑问,这是所谓的病气。让曾进心中对自己的研究更为期待了。
燕鹏悠然起身,长身而立,先是打手一躬,道了声谢,“多谢仁兄帮忙,否则,我还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躺多久呢?”
“举手之牢而已,何足挂齿?不必放在心上!”曾进摆了摆手,“不才曾进,乐意就叫一声曾大哥好了,叫曾进也可以。”他却是丝毫不理会自己可能还没有燕鹏大的事实。
其实这也是一种策略,也就是挤兑之法。虽然不怎么高明,但对那些或真或伪的君子们,却是有着奇效,屡试不爽。
“曾大哥说哪里的话,曾大哥武艺高强,又仁义善良,原是小弟高攀了。”燕鹏又抱拳为礼,“小弟燕鹏,以后还请大哥多多指点!”
“姓燕?”曾进沉吟着点了点头,忽地将手中蝶恋花擎起,火辣辣地阳光洒下,映照在剑身上,那光辉竟然压不下剑本身的青芒,一时之间,黄色与青色相互映衬,显得异彩纷呈,煞是好看。他又轻弹了两下,“嗡嗡”之声大做,有如钟磬,悦耳之极,不带一丝杂音。
“真是柄好剑啊!”曾进赞叹不已,“燕贤弟这般剑客正好相配!”说着,将蝶恋花递还给了燕鹏,他连忙接过,此剑可是传家之物,万万不能有了闪失。
他此次出手,实是有些莽撞了,竟然导致自己昏迷,要不是曾进毫无贪念,说不定此剑就要失落了,那他回去可就有地受了。因此,对曾进无形之中好感大增。
至于认曾进为兄,他心里到没有什么抵触,曾进武学修为之高,隐隐然还在他之上,因此到也服气。
曾进想要确认一些东西,因此接连发问。“不仅剑好,连名字也好啊!蝶恋花,好,好名字啊!”
燕鹏略有些尴尬,不过自己出来之前,父亲曾有言在先,不得向外泄露自己的来历。因此,他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屡屡岔开话题。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一章 大道真情孰为重(下)
只是曾进却好似没有听出来,继续问道:“我中华晋末之时,出现了一位奇人,武功之高,后人均难以匹敌,所创仙门诀更是震古烁今,成一代宗师,为后人所景仰。而他手中之剑,恰恰也叫蝶恋花,真是凑巧啊!”
“是啊,真是够巧的!”燕鹏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既然你旁敲侧击,那我就装傻好了,因此打定了一个主意,拖。
“更凑巧的是,这位宗师的姓氏也是燕,不知可与燕贤弟有什么关系吗?”这话已然近乎直白了,可燕鹏仍然老样子。
曾进也不急噪,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燕鹏初出茅庐,阅历还浅,到底不及曾进沉稳,问道:“大哥这是为何?”
曾进神色一变,肃声道:“贤弟,你我如今都已经入了先天之境,较之常人,那是强太多了,可在修炼一途上,却不过是刚刚走了第一步而已。我们习武修天道到底为何,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长生!
可自上古以来,了道成仙的多为杜撰谣传,要么就是传说,更不可考,因此,武道渐渐沦为争强斗狠的倚仗了。是人们愿意如此吗?不是的,那是因为长生的希望太渺茫了,而今天下,四大奇书,《战神图录》、《长生诀》、《天魔策》、《慈航剑典》,记载的最后境界都是超脱,却并未有人练成。
惟有燕飞一人,上窥金丹大道,仙门诀有破裂空间之力,为最有可能成就大道之人,奈何最后也是不知所踪。今天蝶恋花现世,我心中很是兴奋,因为我知道,神仙一说,是否为虚妄,答案快要揭晓了。”
曾进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接着用那种从容淡定的声音道:“我也不问别的,我只想问下,燕前辈可曾碎裂虚空,升仙而去?”
燕鹏听地出来,曾进想知道的是的确是武道的及至是什么,而不是想探究自己的身世来历。尽管可能已经被其猜着了,但既然自己没说,也就无所谓了。
想了想,他摇了摇头,慨然答道:“没有!燕前辈并未成仙,而是仍在人间!”
本来曾进的真实目的并非为此,但听到这个答案仍然有些失望,以武证道之艰难,实在是难以想象,现而今还没有听说过先例,到是其他如吞食金丹,积累公德成仙的传说有着一大堆。
自曾进武功初成以后,他就对成仙了道有着很深的渴望,但因为希望很是渺茫,因此才深藏心底,一心逐鹿天下。他有些不甘心,继续追问,“为何?难道以仙门诀的霸道力量还不能撕裂空间吗?”
“不是,而是......”,燕鹏沉吟着,好象在考虑着措辞,“而是因为燕前辈不能确定打开的是不是通往仙界的通道,加上又担心妻子难以承受异空间的危险,所以,所以选择留了下来。”
这下曾进完全明白了,“原来燕飞是心怯了。也对,就是武功在高明的人,他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这很正常,也并不丢人。若是燕飞仅仅是孑然一身,想必会毫不犹豫的破虚空而去,但带着如花似玉的妻子,自然就不能随便冒险了。
他的能力,在人界自然是无敌的,但在渺不可测的异空间恐怕就未必了,因此,他留下了,选择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放弃了可能拥有的无尽生命。这种选择,没有对错,只是人各有志罢了!”
他望了望燕鹏,赞叹道:“燕前辈真是痴情之人,也不枉了纪千千姑娘的一片真心。舍大道,为真情,实在是难得!有此心志,燕前辈能有那般的成就,实非是偶然!”
燕鹏听曾进如此说,心中很是高兴,他道:“是啊,只是这结局仍不够完美,应该是两人同上仙界才是啊!”自己说完,似乎也觉得有点痴心妄想了,笑了笑,“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有点贪心了。”
忽然,燕鹏话锋一转,问道:“不知曾大哥身处那种境地之时,又会做出何种选择呢?”
曾进一愕,不过其思绪转动之快,实非常人可比,随即答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问心无愧!”
燕鹏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不过转念一想,这回答等于和没说一样,不过他为人敦厚,到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只道曾进不想回答,就此作罢。
曾进回答之后,并没有停止思考,那不过是他一时的搪塞之语而已。他不禁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修为到了混沌圆融大自在的境界,自己又会做和选择呢?
这个问题的确是很难回答,不过曾进隐隐然有种感觉,他到时候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投身异空间。做此抉择的原因,除了他一直浸润在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外,还有他那冷静到近乎冷血的性格。
“莫非自己真是如此的冷血吗?”曾进也无从回答。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虽然一直积极参与,努力融入,但内心深处却一直游离于外,以一种超然的心境来看待这个世界,胜故欣然败亦喜。
这种心境对于一个争夺天下的人来说,是在好不过了,他会让人保持绝对的冷静,从而更加自如的掌控全局,做出更加英明的决策。但想要因此获得真正的感情,却是不太可能了。
曾进摇了摇头,“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也未必就能达到那种地步,等那时候再说罢!现在自己还是凡人一个,还是多想想怎么增加自己的势力为好!”
他将这些心绪暂时压下,脸上重新浮现了微笑,似乎刚才的困扰已经如云烟般消散,但其实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内心的纠结却是越来越深了。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二章 一苇渡海寻巨鲲(上)
燕鹏却不清楚自己这随意的一问,究竟给曾进带来了多大困绕。只是觉得曾进武艺高强,为人行事又颇和其心,与自己很是投契,因此对自己甫出江湖就能结识这么一个朋友感到很是高兴。
两人都是年纪轻轻就已经跨入了先天秘境的人,因此,不自觉地就将自己的一些心得体会说了出来,以求相互印证,取长补短,再获精进。
要知道,武道一途从来就不是一个闭门造车的过程,而任何一位武学宗师的诞生也不是于深山秘林中苦修出来的。他离不开广博的见识和丰厚的经验,而这些,要么通过战斗,要么通过交流,别无他途了。
武林高手多是成批出现的,武林昌盛之时,英杰辈出,而凋零之时,多为禄禄之人,由此便可知道端倪。
当此时节,天气酷热,因此也无什么行路之人,而两位高手自然是各有办法解决这种小问题的,因此,二人就这么堂而惶之的在路边坐了下来,互相述说着自己修炼过程之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办法。
两人越聊越投机,都自觉此次大有收获,过不了多久,恐怕实力就会再进一层了,而像他们这样的人,想再进一步有多难,只有到了这个境界的人才能明白了。
不知不觉,太阳西垂,没入夜色之中,而弯弯的月牙儿却已经悄然而至中天,成为夜幕之上最耀眼的明珠,乳白色的光辉洒向大地,似乎在宣告由它统治时代的到来。四邻群星闪耀,成繁星拱月之势。
天上一丝云彩也无,星月交相辉映,竭力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希望自己能更加瞩目一些。海风轻轻拂过,吹的道路旁的树叶沙沙做响,难得如此清凉,许多本不该出来活动的小动物也都出来活动,各种古怪的声响不断,可却丝毫无损这静谧的气氛,反倒增加了几许生机,显得更为和谐,更为自然。
两人此时早已经停止了交谈,各自沉醉在这种静谧之中。好一会儿,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都神光灼灼,显然各有收获。
“自然,是万物的起始,也是万物的归依!自然的,就是合理的,师法自然,方为正途!”燕鹏首先开口。
“贤弟所言无差,纳世间万法为一炉,才是至上的武学,可是能做到的,却是了了,你我兄弟,仍需努力啊!”曾进微笑道。
“是啊。和大哥一谈,获益良多,真不想现在就分开,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还有要事,就此别过,下次相遇,你我兄弟在把酒言欢!”
曾进颇为好奇,到底是何事,让这隐逸的家族再履红尘。他知道燕鹏乃是直爽之人,也不客气,直接问道:“究竟是何事,如果非是秘事,大哥还是有点势力的,可以帮上一帮!”
燕鹏苦笑了一下,“不是什么秘密之事,而是小妹偷偷溜了出来,家父不放心,要我找到她,不让她出事罢了!”
曾进本以为是什么大事,却没曾想到居然是这事,笑了一下,表示理解。“你将大致特征述说一下,我手下虽不多,也有千把人手,找人,还是可以帮地上忙的!”
燕鹏道了声谢,将其小妹的基本情况说了一下,而后抱拳一礼,“大哥肯帮忙是再好不过了,以后大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好!”曾进笑道,“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到时候少不了让你帮忙的!”
“那样最好,我也最讨厌客套了。”燕鹏豪爽地一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言罢,转身提剑跨马而去。
曾进望着他的背影,诡秘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见了燕鹏之后,曾进明显地感到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虽然此乃是必然,但此时他根基未起,根本难以和群雄争锋,因此,表面虽然并不在意,但心中却很是焦急,知道不能在这么悠哉悠哉下去了。
若不能在南方未大乱之前打开一片天地,恐怕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逐鹿天下了,顶天也不过是和宋阀一样,是个偏安之局。这显然是不能满足他的。
曾进一拍战马,让其自去,自己却是向海边行去,“巨鲲帮毫无疑问,就在附近,只是到底潜藏在何处,却是难寻的紧!”
不过他想了想,这也是正理,巨鲲帮本身就是搞情报的,若是连自身的情报也隐藏不了,那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了。
自己本来也是闲适地很,不过此时事态已经生变,所以才显得焦躁罢了。
曾进展开缩尺成寸之法,随意一步,就是数丈之摇,看起来与常人行走无异,然而却超乎寻常的迅速,几乎顷刻之间,就已经到了海边。
弯月、繁星尽皆倒映入大海,闪烁迷朦光华,此时大海十分平静,并无浪涛汹涌,微风轻拂,海面荡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向四面八方扩散着,而海中的夜空星月图也随着海水的荡漾聚散摇曳不定,煞是漂亮,可惜,如此美景,曾进却无心欣赏。
他望着此时安静平和,犹如一位羞赧少女一般的大海,心中十分清楚,他疯狂起来的时候,到底有多么可怕,纵使他如今已经领悟了些许天人合一之道,仍不敢随便樱其锋芒。
以一人之力抗大海,实力根本不对等,那是在找死,不过若只是在近海,那到可以试一试,只要小心谨慎,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凌空虚度,那是仙人才有的手段,借助外物,才是为人的根本,人数千年来之所以有这样的发展,这般的成就,无非是四个字罢了——善假于物。
有达摩一苇渡江在前,他又岂能让古人专美于前。曾进找了一枝胳膊粗细、丈许长的树枝,将其抛入海中,而后轻轻一跃,立足其上,鼓荡劲力,以还水的反作用力为推力,向大海深处驶去。
曾进虽然自傲,却绝不自负,他并没有深入的意思,只打算在海岸附近游弋,寻找巨鲲帮的下落。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三章 一苇渡海寻巨鲲(下)
曾进已经在海上搜寻了一天一夜了,他功力深湛,只需生吃几条鱼果腹,就可以恢复体力,因此到也不怎么觉得累,只是这么许久也没有丝毫巨鲲帮的影子,令他怀疑自己如此做,是否值得。
他想继续下去,因为很多人失败就是败在不能坚持上面,可另一个声音立马在心中响起,“不找到一个正确的路途,就是再花十倍、百倍的力气,也是徒劳无功之举!”
两种念想在他心里做着激烈的交锋,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不由苦笑了一声,“聪明之人就是这点不好啊,想的太多了!”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散碎铜钱,“莫非还要自己用那种听天由命的方法吗?那可真是太好笑了!”曾进剑眉皱起,伫立海上,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慕地,他心中发狠,我就再寻一天,若无所获,就另寻它法。话虽如此,但其实他心理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因此,搜索的方向直指余杭郡,希望在那里了解点信息。
哪知道天下之事,真真难料。就在太阳刚刚升上中天,这个它最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力量的时候,曾进的眼前显现了五艘三桅战船,静静地停泊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真是山穷水尽之际,又见柳暗花明,曾进大喜,慨叹自己如此辛苦终究是没有白费。
曾进武功卓绝,目力远逾他人,因此,他十分自信,船上之人尚未发现自己,虽然他不怕船上主事之人知道,但却并不想让那些普通帮众发现自己。
巨鲲帮虽然以经营情报为生计,但值此乱世之机,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哪家势力没有暗探在它处。巨鲲帮的帮众之中,恐怕别家的探子更多,自己现今仍在棋盘之外,一旦暴露,进入棋盘之上,恐怕就会受到很多牵制,再没有如今这么自在了,那自己的优势就会少了很多,于将来的大业十分不利。
几乎在念动之间,曾进就已经分析清楚了利弊得失,因此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水里。他对水并不陌生,因为他很清楚在水中练功的好处,因此曾专门训练过。
鹰翔、兔走、蛇盘、鱼跃,天地万物,莫不隐含至理,他以解牛剑意观察,更容易发现其中的奥妙。正所谓一理通,则百理通,因此,他对鱼在水中自在游动的法门亦是知之甚详。
入水之后,他将自己模拟成一条游鱼,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身子随意一扭,周边水流自然生成一股推力,让他向前激射数丈。
动作看似有些怪异,显得滑稽可笑,但其实扭动之间,莫不有其深意,深合自然之理。曾进自如的扭动着身体,急速地向战船停泊之地游去,速度之快,令常人难以置信。数里之遥,顷刻即至。
曾进潜藏于其中一艘战船之侧,凝耳倾听,其上脚步声交错不停,显见是在巡逻,曾进本来还想赞叹巨鲲帮训练有素,帮众素质不错,可一听其所聊话题,立刻眉头皱起。
“王老大,昨天夜里,帮主的那个小婢子的滋味,恩,不错吧!”其中还杂以阵阵淫笑。
“是啊,王老大,说说,说说啊!让大伙儿也听听。”又有人在附和着。
“哈哈哈——”,那王老大似乎甚是得意,但为了能够听到更多的吹捧,不停地推搪着,“这种事,兄弟们都明白,就不用说了,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
如此明显地欲擒故纵之计,众人岂会看不出来,各种马屁纷至杳来。
其中一个声音道:“那可是帮主的侍婢啊,那个娇媚,那个水灵,怎么是窑子里的姑娘能比的,王老大一定得说说,若是说地让兄弟们不满意,那就得负责帮兄弟们都找一个,你们说对不对啊!”
众人纷纷起哄,那王老大于半推半就之间,就讲起了他与帮主侍女之间的床第之事,讲地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让众人直流口水。
见诸人这般样子,王老大更是得意了,拍着胸脯道:“兄弟们不要急,只要好好跟着帮主干,都是有机会的,哈哈——”
曾进听到此,知道也没什么重要的情况,云玉真等首脑人物也定然是不在这艘船上,因此不在留意。心中暗想:“现今的巨鲲帮真是每况愈下了,尽管是在茫茫波涛之间,遇袭的可能性不大,但散漫至此,看来战斗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不过换个角度想一想,云玉真这个红粉帮主还是很有手段的,不是个花瓶。她清楚自己身为女儿身,不能以威服众,因此便以利相诱。
乱世之中,活命都难,除了那些高据金字塔顶端的强者,其余大半之人都不过是蝇营狗苟,混日子罢了。战争连连,其余的都不可靠,因此众人所求的,说穿了,不过是金钱与美人罢了。
云玉真以其身边的美貌侍女为饵,诱地麾下帮众对其效命,揽其忠心,虽然并不高明,但却有奇效,再以自身做饵,结好独孤阀少主独孤策,借着独孤阀的庇护,如此上下通达,巨鲲帮虽难以有什么大的发展,但却也是稳如泰山,不惧任何风浪了。
计谋之高下,不在其高深或者浅薄,而在于实效,只要有用,能够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那就是好计谋。
他饶着五艘战船逡巡了一下,立时判断出了巨鲲帮的主舰,因为其中一艘船的戒备明显比其它船只严密了不少,虽然在曾进看来仍很是散漫,但已经不敢肆无忌惮的乱说了。
曾进凝神听着上面的动静,感应着甲板上巡逻之人的动向节奏,伺机待发。他将心神沉入古井无波之态,秋毫不漏的反映着上面的情况。
忽然,他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在那里小声抱怨着天气的燥热,太阳的毒辣,心中一喜,“机会来了!”
只见他上身不动,仅以双腿发力,一个振颤,曾进已然脱水而出。令人惊骇的是,他竟然没有带出一丝响动,简直比真正的游鱼还滑溜。
而脱离水面之后,不过眨眼工夫,他就以炎阳剑气已然将衣服上的水分蒸干,而后瞬间催动逍遥行身法,化为一阵清风,从那个偷懒的巡逻兵头顶刮过,潜了进去。
而那巡逻兵却仍无所觉,只感到一阵稍显得强烈些的风吹过,凉爽地很,让其十分受用。当下大喜过望,小声的嘀咕着:“再来,再来,再大一些!”见再没有反映,不禁诅咒道:“这鬼天气,真是讨厌!”
他用手遮挡着,眯着眼睛望了望天上的太阳,依然是那么火辣辣的,毫不保留的释放着自己的能量,一时之间感觉更热了,似乎觉得还是走动起来好,于是便再次挪动起来。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四章先剪羽翼,后捣黄龙(上)
曾进在这巨鲲帮帮主的坐舰上往来游走,忽隐忽现,有如鬼魅一般,直似那船上数十巡逻卫士如无物。
红粉帮主云玉真的房间到是好寻,远远地就能闻见那种女人的脂粉气息,不过他首先要见的并不是这位帮主,他看似大权独揽,但帮中其余首脑大部分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罢了,真有什么变故,会有多少人听她的也很难说。乱世之中,女人的实力再强,也有限的紧。
他首先要见的是副帮主卜天志,此人乃是巨鲲帮中的老人了,根基深厚,若得其支持,大事也就成了一半。
在曾进的记忆中,纵横古今,历朝历代,开基建业,四海混一之主,莫不是一方诸侯,一地勋贵,而根基莫不起于北地。究其原因,一则:北地天气寒冷,生活较为困苦,又多受更北之地游牧民族抢掠,故而民风彪悍,武风甚盛,战意极强,南方温润如水,生活较为富足,民心多倦怠,身体多孱弱,再加上骑兵乃是冷兵器时代作战的主力,南方少马,故此而已。
二则:所谓马上打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开拓容易守业难。诸侯勋贵,多累世为宦,不仅积累了治政理民的丰富经验,而且培植了丰厚的人脉,不论在何时何地,人才总是难得的。农民起义起始之时,如火如荼,似风卷残云,势不可当,但总是后劲不足,如昙花一现,迅即泯灭。不是为贵族阶级所镇压,就是被他们侵吞了胜利的果实。
惟有一人,成功的以农民起义的方式建立了政权,又以南统北,得了天下,虽然有些时世造英雄的因素,但他本人的雄才伟略却亦是主要原因之一。
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一生之中纵横疆场,统兵掠地,只有一个核心的战略思想——先剪羽翼,再捣黄龙。他从来都不曾奢望过可以一战而定天下,总是耐下心来,有条不紊,一步步地蚕食对手的势力,待到势力对比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再以猛狮搏兔,雷霆万钧之力直击其命脉,将对手打的翻不过身来。
正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此智略,曾进如果不知道借用,那就真有点傻了。
曾进在上层的走廊里游移着,“看来云玉真对自己很有自信,上层乃是首脑人物的居所,本是重地,反而守卫少了很多。”不过这也让曾进方便了很多。
他静下心去,仔细地听着所有房间的动静,从云玉真的房间里竟然传来了阵阵呢喃,清晰可闻,间或杂以青年男子的淫笑调情之语,两人竟然于白日宣淫。曾进眉头立时皱了起来,神色凝重,“自己来的颇不是时候呢!现在独孤策竟然也在,有些不太好办啊!”
他深知,夜路走多了,终究是会有麻烦的,自古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祖宗用数千年总结出的至理非是虚言。
犹豫了片刻,立时定下了心思,“杀了一个,就不怕第二个,宇文阀已经得罪了,也不在乎再得罪个独孤阀,只要自己处置得当,应该还是可以瞒上一段时间的。现在正是培植根基的重要时刻,要的就是心狠手辣。”
拿定了主意,曾进不在理会那正在做着人类繁衍生息大事的云玉真与独孤策,向副帮主卜天志的房间潜去。
卜天志端坐于床上,面色阴沉,左脸颊上那道近乎两寸长的刀疤也在不停的扭曲抖动着,显得狰狞可怖。
他几次从床上起身,欲向外行去,但最终又坐了下来,手紧紧地捏着床的边角,因为过于用力的缘故,竟将那用上佳红木做的床捏的滋滋做响。若是仔细看的话,上面赫然有着寸许深的印痕,而且这样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了。
他忽然起身,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显得甚为心烦意乱。卜天志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进行了多少次这样的抉择了。尽管云玉真每次见独孤策都打着为巨鲲帮着想,为巨鲲帮的未来打算的幌子,但他心里清楚,云玉真自己已经沉醉于这种淫靡的生活不能自拔了。
起初她还能坚持着从独孤阀为巨鲲帮谋得一些好处,但如今的巨鲲帮已经几乎完全沦为独孤阀的附庸,成为他获取情报的一个渠道了,现在的巨鲲帮看似风光,其实已经是外强中干,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罢了,依附强者,也是乱世之中小人物的生存法则之一。但非独如此,独孤策不在之时,她还经常和一些长相英俊的纨绔子弟亲亲我我,暗地里巨鲲帮不知道有多少机密情报就这么泄露出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变本加厉了,大白天就在舱室里鬼混,没有丝毫为帮会打算的想法,现在的云玉真,是将巨鲲帮当成她寻找身份更高的美少年的筹码了。
卜天志提醒了不下数十次,但云玉真总是表面答应,背地里却依然我行我素,直当他的忠言如云烟过眼。他本想狠下心来夺权自为,但每次一看见那清丽的身姿,妩媚的笑容,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剩下一种想法,“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摸着自己那丑陋的面孔,尤其是那道巨大无比的刀疤,心中的那点心思就不由自主的隐藏的更深了。
卜天志武功之高,当初也仅在老帮主云广陵之下,现今更是帮中第一高手,远在帮主云玉真之上。云玉真除了轻功还算不错外,其余的都不怎么样,打发那些二流货色自然没问题,但在一流高手之中,只能净陪末座。
就是现在在云玉真房间里的那个独孤策,不真正的出手相较,那也难说谁高谁下。
“冲进去,冲进去,杀了那个小白脸。。。。。。”这种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着,最近更是频繁了,搅地他都快要发疯了,可白天还是要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自开,一阵狂风涌了进来,他立时警觉,“谁?”身形急退至墙角,拉开架势,提聚功力防备。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五章先剪羽翼,后捣黄龙(下)
“哐啷”,房门又自己合上了。狂风乍消,卜天志定睛一看,一个身材颀长,面目还算英俊的青年正坐在自己的床上,面带微笑,一脸从容之色,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召唤帮众前来。
卜天志出道江湖十余年来,大风大浪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因此见曾进毫无动手的样子,也就定下心来,不过暗地里的戒备仍未放下。“阁下何人?竟敢擅闯我巨鲲帮战船,莫非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么?”
他边说边向曾进走去,一步一步,缓缓地,同时提起全身功力,气势沉凝如山岳,如海浪,一波波地向曾进涌去,以期给他造成更大的压力。
可曾进根本不为所动,也不见如何作势,就那么坐着,可卜天志如浪涛般的气势却如同遇到了礁石,到了曾进跟前尽皆止步,不仅再也难以前行,而且被撞击的四散开来,将屋中摆放的一些小物事激地不停振颤,轻微响动。
“卜帮主不要动怒,我并无丝毫看不起巨鲲帮的意思,恰恰相反,我是十分的看得起啊!”曾进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了,
“哦?”卜天志停止了前进,站在那里,渊亭岳峙,一派高手风范,“那阁下此番造访到底所谓何来呢?”
曾进见卜天志沉着冷静,颇具大将之风,心中更喜,“噢,卜帮主且坐,我们慢慢谈,如今时刚过午,还早着呢!”
卜天志见曾进如此,知道定然所图非小,可是他又能图什么呢?慕然,他双眼一亮,“巨鲲帮,只有巨鲲帮了,现在的巨鲲帮虽然势力大不如前,但所谓烂船还有三两钉,瘦死骆驼比马大,他那完善的情报网络和为数不小的船队仍是很大的诱惑。尤其是对那些有心之人来说,更是一块肥美的肉脯。只是不知道此人到底来自何方呢?”想到这儿,他开始仔细的打量起曾进来了。
察言观色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深谙此道之人,可以通过一些细小的饰物,容貌气质,看出许多常人难以发觉的东西。要知道,他这双眼睛,可是毒的狠哪!可是任他如何打量,也无法确定曾进的来历,只能暂且按下,坐了下来,看曾进如何作答。
曾进看其神色,就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所谓何来了。他微微一笑,“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敞开了说好了,在下曾进,我看上巨鲲帮这股势力了,我是势在必得,如果我得不到,那我也只能毁掉它了。”
语气从容不迫,但自有一股子威仪含在其中,让卜天志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出的话,就一定能够办到。
不过卜天志心中自有一股傲气,因此不软不硬地回道:“想吃肉的人太多了,可肉是长在骨头上的,就是不知有几人能够将那些骨头剔除掉呢?如果有个什么万一,把自己的牙齿咯着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你说对吗?曾公子?”
“此言大妙,这个世道是靠实力说话的,有实力者役使人,无实力者役于人,此乃是天理,无可辩驳。”曾进轻轻地拍了拍手,似乎是在赞扬他。“可是我反复的考较过后,似乎觉得巨鲲帮这块肉实在是肥美,相较起来那点骨头实在不算多,而我的牙齿也自觉得足够好,所以我就来了。”
“哼——”卜天志冷哼一声,“巨鲲帮的骨头到底硬不硬,只有试过才知道!”他一脸狰狞之色,头高高扬起。
曾进忽然换了个话题,发问道:“但不知巨鲲帮比之海沙帮如何?”
卜天志想都不想,“一群乌合之众,何足道哉?况且如今的海沙帮首领俱丧,只得一个副舵主为首,实不足虑!”
“哦?”曾进继续,“那东溟会又当如何呢?”
这次卜天志沉吟了一下,“不过在伯仲之间而已!”
“这恐怕有点不尽不实吧!”曾进略现讽刺。
“东溟会高手较之我帮为多,但普通帮众素质却不如我帮,且内部不甚统一,故此实力虽较我帮略高一筹,但战斗起来难高下!”卜天志侃侃而谈,自有一股威势。
曾进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问道:“若海沙帮和东溟会连手来攻,巨鲲帮可能抵挡?”
“战争之道,岂是空口可论?孙子兵法有云:‘较之以五,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如今任何情况都不明,你让我如何判断,一看你就是个不知兵事的人。”
卜天志嘴上虽然高谈阔论,但心底却活络了起来,“两日前,我巨鲲帮在海沙帮中的暗探来报,帮主韩盖天奉宇文阀之令要全帮出动袭击东溟会,自己认为是个好机会,因此鼓动帮主率舰队前来坐山观虎斗,以收渔翁之利。
谁曾想,原本应该发生的大火拼竟然没有出现,海沙帮弄出了偌大的声势,竟然虎头蛇尾的收场,让东溟会安然离去。而更诡异的是海沙帮的舵主以上的任务竟然全部死去,而余杭分舵的副舵主谭勇却悄然而起,收拢人心,成为了帮主。令人惊诧的是自己帮中探子竟然对此事毫无所知。
刚才他说两帮联合来攻,莫不是那天他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控制了两大帮会,海沙帮也就罢了,那东溟会一向奉行中立,游离于是非之外,多少豪强势力想将其纳入囊中都没有成功,他可能吗?”
曾进看着他明里坚定,暗里犹疑的目光,也不做任何解释,由得他乱猜。曾进现今最不怕的就是聪明人,不怕他想,不怕他想地深,以小博大,不能力敌,只可借势,而只有那些智谋高深之人才能看得到这表象之外隐藏的东西,凡是顾及颇多,不敢贸然行动。
若是那头脑简单、没心没肺之人,只怕理都不理,一拳头就抡过来了,这种人才是曾进目前最头疼的。幸好迄今为止还没遇到。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六章 收服(上)
“巨鲲帮内里也不是铁板一块,稳如泰山吧!”曾进语音清冷飘忽,若有若无,让卜天志心中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回道:“如今巨鲲帮在云帮主的带领下,上下一心,实力稳步上升,形势一片大好,想要挑拨也要找点好理由。”说完,故做不屑之状,冷哼了两声。
曾进毫不动怒,笑容依旧,“是吗?”双眸陡然闪亮了起来,十色光芒同时激射而出,投向卜天志。
卜天志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自己不仅心神震荡,一阵心池摇动,似乎潜藏在内心里的话止不住要望外吐露。可他毕竟是心志坚定之人,心中又有强大的执念,硬是抵挡住了曾进的威压和蛊惑,“正、是、如、此!”
说完这四个字,四周立时轻松了下来,曾进已经撤回了压力。他此时方才发现,自己已然浑身湿透,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浑身提不起丝毫的劲力,就连腿也有点打颤,摇摇晃晃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跌到。但是他仍然将自己的腰肝挺的笔直,坚持着,他虽然在这群雄蜂起的世道上不算什么大人物,但这是他的骄傲。
曾进对卜天志的韧性感到颇为意外,不过却更为高兴,这才是人才啊,更加坚定了收服他的想法。越是坚强之人他的内心就越脆弱,只要你能抓住他的弱点,此乃千古不变的至理明言。
故此曾进决定要刺激下他,依照他脑海中的记忆,卜天志对麾下帮众的未来是无比关心的,虽然未必就是他的弱点,但可以作为试探。
“卜副帮主的功力不差吧!”曾进四处打量着他房间中的摆设,尽管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曾进却是煞有介事的,看地饶有趣味。
曾进的表现越轻松,卜天志的心就越沉重,他隐隐然感觉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陷阱,任他如何挣扎也难以逃离。他显得更加谨慎了,生怕不知不觉中了套,故而慎重的考虑了一下,才答道:“在曾公子面前不敢谈不错,只是还过得去,不至于丢人罢了!”
他自觉答地纹丝不漏,毫无破绽,但孰不知已经入了曾进崮中。曾进将四处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卜天志身上,让他感觉浑身颇不自在。“那现今船上的一举一动想必也瞒不过卜副帮主的双眼吧!”[奇+書网-QISuu.cOm]
“这个自然,”卜天志想了想,略略讽刺道:“当然,像曾公子这般高手若做小贼,我自然是无法察觉的。”
曾进微笑不变,不,不能这样说,而是笑地更加古怪了。“那云帮主房中的动静想必卜副帮主是一清二楚吧,说句多嘴的话,大白天就如此,可不象一个励精图治的帮主啊,我真为巨鲲帮的未来感到担忧啊!”言罢接连叹了好几声气,似乎是真在为巨鲲帮着想一样。
曾进本来只想给他造成一点刺激,好让接下来的谈判更加顺利一些,谁曾想,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其所料。本来还冷静依旧的卜天志好象忽然变了一个人,眼中精光四射,浑身上下都荡漾着浑厚的杀气。曾进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有觉得颇为好笑,“难道就凭你还想留下我不成,真是痴心妄想!”
谁知,卜天志竟然真的不顾一切,调度了全身功力,一拳轰向曾进的面门,劲风四溢,整个房间都轻微震荡了一下。曾进有些恼怒,但知道必有原由,也不为己甚,身形一晃,闪避了开去。
可卜天志却丝毫不领情,依旧不依不饶,一拳接着一拳,攻势连连,曾进心性高傲,当下不在闪躲,伫立当场,右手有如灵蛇一般,于空中晃出十数道幻影,精准无比的轰在了他的手腕处。
“喀嚓”,卜天志的右手腕骨依然被击断,人也如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跌。眼看就要撞到了墙上,曾进担心引来守卫,尽管他不怕,但暴露了行迹却不好,故此右手迅捷无比的化拳为爪,擒龙功运起,凌空一摄,在他撞到墙之前的刹那将其摄了回来。
曾进随手一抛,就将卜天志扔在地下,他冷肃的问道:“你疯了吗,就算你自己不想活了,难道也不为你巨鲲帮上下逾千条性命想想吗?”
他冷声喝道:“云玉真已然沉迷于声色享乐之中,难道你这个副帮主也要撂挑子不成吗?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老帮主吗?真是愚蠢至极!”
卜天志被这一声声质问问的哑口无言,脸上那硕大的刀疤也抖动个不停,显然是心中感到惭愧不已。只不过这都不是曾进观察的重点,他问话之时,精神已然全部集中在卜天志身上,严密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丝表情都不放过。
如此努力非是没有收获的,他赫然发现,在他说出云玉真三个字时,卜天志身体一阵抖动,而眼中也闪过一抹奇异的闪光,似愤怒,似迷醉,似痛苦......,面容也有些扭曲。
尽管这种神色隐藏的极深,出现的又极为短暂,但曾进何许人也,尽管年轻,但对人心的洞察已然十分之高明,心中略转了转,就已经明白了大概。他甚至可以在脑海中模拟出卜天志这些时日的心理变化过程。
曾进浑身轻松了下来,既然找到了问题的症结,那么一切都不在是问题了,巨鲲帮的未来也就变的毫无悬念了。
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曾进稍微在这种感觉里沉醉了一下,就回复了清醒,他知道,如果在那种感觉中呆地时间长了,是会消磨人的意志的。他好整以暇地道:“我说你为何如此激动呢,原来是想杀人灭口,只是你这样做有意义吗?我想,这艘船上的守卫如此之少,也是你可以安排的吧!”
卜天志沉默不语。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七章 收服(下)
舱室里一片寂静,毫无声息,正因如此,那从别处传来的声响才格外的清晰:巡逻人员的脚步,偶尔掠过的海鸟清鸣,还有那似来自天外勾人心弦的曼妙清吟……。
“你喜欢她吧!”似乎过去了良久,又似乎仅仅是刹那,曾进的声音首先响起。
卜天志似乎正沉醉在某种境地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答道:“是啊!”猛然间,他回过神来,抬起头,双目迸射出鹰鹫俯视猎物一般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曾进,那种狠厉,让曾进也不禁心中一寒。
“你胡说什么?帮主天仙一般的人物,若你敢辱及于她,我就算明知不敌,也要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曾进手指斜指,卜天志的眼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望去,这一刹那,好似穿越了空间的阻隔。“这就是那天仙应有的风仪吗?如此到是我孤陋寡闻了!”淡淡地讽语却如同一把锐不可当的利剑,直刺他的胸膛。
卜天志面目通红,脸上近两寸长的刀疤一抖一抖的,狰狞可怖。可他那瞳孔深处却再也掩不住痛苦,只是仍然强辩道:“帮主这么做都是为了巨鲲帮的将来着想,她如此牺牲,帮中上下人等谁不佩服。”
“唉!”曾进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是巨鲲帮他无能了,东南三大帮会之一,数千帮众竟然护不住一个娇弱女子,难道巨鲲帮偌大的势力之中竟然没有一个血性男儿吗?”
冷冷的表情,淡淡的话语,在此时,却比刀枪剑戟还要锐利。卜天志欲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既然你喜欢他,何以不向他说明呢?你在云广陵在世之时就已经是副帮主了,而她却是老帮主之女,按理来说,你二人地位相当,你武功高强,正当壮年,也算门当户对。如果你二人结为连理,互相扶持,虽未必能闯出什么大业,但守住老帮主这份家业总归是没问题的吧!”曾进语气温和,犹如老友倾谈。
卜天志也没有了刚才的激动,瘫坐在地上,双手抚摩着自己的脸,尤其是那巨大的刀疤,望着曾进,苦笑道:“就我这副面孔,那里配得上她,她是那么的娇艳,那么的。。。。。。”他长叹一声,“他就像那碧空皎月,而我却是污泥中的狗尾巴草,你说,我如何配得上她?”
曾进面色转冷,淡淡的道:“你错了,错的简直太离谱了。男人身上的伤痕,那不是缺点,而应该是骄傲,那是以命搏杀出来的武勋,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卜天志听到此处,腰肝渐渐直了起来,双眸之中晶芒闪烁。
曾进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道:“况且,男儿的生命应该是在那太阳照耀下的大地上,在那无边的疆场上奔驰,厮杀,直至终结。绝不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困居一室之中,蹉跎岁月。”
曾进抬起手,指着他,表情严肃无比,冷冷的道:“男人自打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两个字——责任,不论是一家,一帮,还是一国。”
曾进的话犹如一道雷霆,划破了空间,直击在了他的心头,刹时回复了清明,回顾以往自己所做所为,浑身冷汗直冒,愧疚不已。
卜天志站立了起来,腰肝挺拔,有如劲松,而后深揖一礼,“曾公子之言,对我犹如醍醐灌顶。过往种种,已然难以更改,但今后我定然会不负我巨鲲帮上下数千位弟兄的期望!”他虽然直视着曾进,但目光却早已穿透了他,望向渺不可测的前方。
他双眸中一时的闪亮,让曾进也感到眩目,本能的想要移开目光,曾进知道,这一刻,是属于他的。
刹那之间,卜天志已经回复正常,脸上洋溢着淡淡地微笑,将他那脸孔上的狰狞也退散了几分,显得格外的英武。
“曾公子的来意我想我也略知一二,按理说刚才曾公子刚才对我有恩,我理应相报,但现在我一身肩负着数千位弟兄的前途,因此不得不甚啊!”卜天志终究是老江湖,心结一开,立刻恢复了一帮之主应该有的那种老辣。
曾进见其如此,也不见怪,回道:“理应如此,卜帮主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知无不盐,言无不尽。”
“那多谢了!”卜天志客套了一声,“但不知曾公子来自何方?势力若何?志向又若何?”
曾进洒然一笑,“这些你就是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摆出了一副诚恳至极的表情,“我出身于隐世之派,乃是天剑宗少主,如今明确的势力,除了我的一些侍卫外,就只有东溟会和海沙帮了,现在,正在争取贵会的加盟。至于说志向嘛,”曾进一指海岸,“就是这片大陆!”
“太弱了,”卜天志毫不客气,“如此弱小,我巨鲲帮若贸贸然加入的话,恐怕结局堪忧啊!”
“何以见得?”
“这还用说吗?”卜天志魁梧壮硕的身躯丝毫无损他此时的智者风范,侃侃而谈,“且不说隋室,四姓门阀,瓦岗翟让、李密,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等大势力,就是那曹应龙等四大流寇也比你强横数倍,如此,还不弱吗?”
曾进冷笑连连,“你所说诸人,在我眼中,不过土鸡瓦狗一般。如今虽然是乱象纷呈,群雄并起,不过乃是时世也。大浪淘沙之下,不知能剩几人?”
“那曾公子何以敢肯定自己最终能够成为沙砾之后耀眼的黄金呢?”卜天志似乎感到很是奇怪。
曾进仰首望天,“我的话,就是凭证!”
卜天志闻言不禁一噎,他本想说什么,但从曾进身上澎湃而出的自信和滔天霸气却使得他又咽了回去。心中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他的话。
“这还不够,总得有个理由吧!”卜天志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曾进。
曾进眼中光芒爆射,朗声道:“以我之能,不论是入朝为官,还是投靠他人,都可以在断时间内聚集起强大的势力,以次为基,不难成就霸业,但我希望走出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自古以来,武林就是朝廷贵族的附庸,从来没有武林人士揭杆而起,成功的建立王朝的。纵然能够纵横一时,但最终的结局都一样是失败。我就是想打破这种宿命,我觉得武林和朝廷,应该更好的结合起来。因此我要一统江南所有的帮会,建立根基,打出一片天下。
况且,如今汉统在南方,而不是北地,但自古以来,未有成功从南方起事而有天下的,坐中原龙庭者皆是以北统南,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哼,将汉家旌旗插遍天下,让汉家威仪播于四海,舍我其谁?”
卜天志“扑通”一声跪下,大声说道:“愿为主公效死力!”语音铿锵有力,置地有声,曾进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八章 世事难料(上)
两人又商谈了一些关于如何更好的将巨鲲帮融入曾进的日月府的事,待一切妥帖之后,曾进忽然问道:“云玉真将如何处置呢?”
卜天志叹了一口气,道:“由她去吧,现在的她已经几乎不可救要了,我有能力控制帮中一切事物,希望主公可以放过她。”
“既然你如此说,我自然可以不杀她,但是我要保证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能外泻,不能有丝毫闪失,你能做到吗?”曾进冷冷的道。
卜天志沉默良久,“我可以暂且软禁她,等待主公正式举旗起事之时再放了她。”
“如此也算是个办法,这样,那个独孤策就不能留了。”
“这个自然!”卜天志平静的脸上现出一抹深沉的杀机。
“其实我还有更好的办法,”曾进望了望卜天志,他神色自若,道:“主公且讲,万毋顾及。”
“你娶了她!”
卜天志大吃一惊,“啊?”脸上泛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莫非是你嫌弃她跟过别人?”曾进目光如电,直视着卜天志。
卜天志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指了指自己的脸,“就我这样子,哪敢嫌弃她?况且,小姐在我心中,一如往昔,只是小姐性子执拗,恐怕不会愿意的。”
“原来是这样,”曾进不以为然地道:“只要不是你不愿意就行了。她这几年也该享受够了,理应为帮中出些力了。”
“你且放心,到时有我为你二人主婚!”卜天志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曾进摆手制止,“你就当是命令好了。”
这种命令卜天志心中自然是一百个乐意,但却总觉得有些别扭。
二人在这里议事议了近一个时辰,而那边淫声浪语仍然不绝于耳,看来独孤策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曾进似笑非笑的望了望卜天志,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曾进知道卜天志此时心中定然是郁积了一团火,他走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肩头轻轻的拍了一下。
卜天志立时觉得自己体力尽复,身体回复最佳的状态,不,似乎要更好。曾进似乎将一丝真气打入了他的体内,瞬息之间将他的经脉扩充了不少,感激不已。他默默地记下,他清楚,曾进不需要感激,自己以后更好的为他效命,才是他真正所需要的,因此也不答谢。
“去吧!”曾进话语刚落,卜天志就如同一只狸猫,窜了出去,直奔云玉真的房间,那敏捷,连曾进也不仅叹为观止。
曾进笑了笑,一闪身,也尾随而去。
对于轻功高手来说,这点距离,眨眼即至。当卜天志潜到云玉真的房门前时,里面正好传来一声男人的长喘,随后就是云玉真那荡人心魄的娇吟和如银玲般的笑声。
卜天志心中一冷,怒火炙燃,不过他仍旧强压了下去,他明白,独孤策非是纯粹的小白脸,还是颇有真才实学的,自己如果不冷静以对,恐怕未必能拾掇了他。
他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帷帐之中,独孤策似毫无所觉,依旧在挑逗着云玉真的敏感之处,惹得她娇笑连连。云玉真那慵懒无力的娇柔声音传了出来,“云芝,你、怎么、进来了,有什么事吗?”
就是这一句话,也因为独孤策的不断挑逗而说的断断续续的,云玉真强压住身体上的愉悦,道:“有事就说,没事的话就先出去,要么也来陪陪策哥吧!”
独孤策一边猛亲着云玉真,一边道:“是啊,你看你家小姐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还不过来帮忙!”
寂静无声,床上的两人终于觉得气氛不对劲儿了,不约而同的扭过头来,“啊!怎么是你?”
卜天志眼中闪烁凶光,不言不语,手中利刃钢刀化为一抹寒光,向床上的独孤策劈去,势如雷霆万钧,眨眼即至。
独孤策乃是独孤阀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尽管不知道为何卜天志要杀他,惊诧莫名,但却不慌乱,深吸一口气,左手用力一拍床塌,翻身跃起,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必杀一刀。顺势一招手,床侧的长剑已然到了手中。
他心下略安,独孤阀的家传绝学“碧落红尘”乃是武林一绝,位列江湖“奇功绝艺榜”,非同小可。独孤策大半的功夫都在这把剑上,只要剑在,他就敢同任何敌人斗上一斗。
卜天志一刀落空,毫不气馁,刀势一挪,让过床上的云玉真,依旧向独孤策劈来,独孤策来不及拔剑,只能连鞘迎上。
“当!”一声兵器交击,独孤策手腕一沉,心中大骇,他实在是没想到,一直不放在他眼里的卜天志功力如此威猛,竟然隐隐然还在他之上。
独孤策见剑鞘已然隐现裂纹,遂催动功力,将其震碎,剑鞘化为数十碎片,击向卜天志,这些碎片,饱含着独孤策的真气,故此威力之大,更在一般暗器之上,他不得已,只好挥刀将其格开。
而此时,床上的云玉真却丝毫没有下床帮忙的意思,依旧慵懒的躺在那里。只是美眸异彩连连,瞬也不瞬的望着大发神威的卜天志。
独孤策得了空隙,连忙将长剑一摆,舞出重重剑影,森寒剑气四处漫溢,寓守于攻,连连进击,脚下步法诡异,招式严密无双,正是“碧落红尘”。
他很清楚,自己经过刚才床上的一翻大战,体力已亏,不耐久战,若不能迅速击败卜天志,那自己就危险了。
卜天志的战斗经验要比独孤策这种世家公子哥要多得多,自然也明白此理,因此反攻为守,严守门户,不让其有丝毫可趁之机。
而后他依仗自己体力正强,一刀刀挥出,都是雷霆大力相随,硬逼着独孤策和自己硬拼,每次兵器交击,独孤策都被震的手腕酸麻,数十次过后,他感觉自己整条右臂都有些颤抖,似乎连剑都有些拿不稳了。
不过他仍然坚持着,他知道,此次卜天志是真想要他的命,因此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拼杀,两人功力实在伯仲之间。卜天志胜在内力强劲,体力充沛,招沉势雄,而独孤策则长于招式,剑招往往从不可思意处递出,同样给卜天志造成了很多麻烦。此时他的衣衫已然破损不堪,到处都是细小的空洞,隐见血红,那是被独孤策的剑气所伤的。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六十九章 世事难料(下)
两人交手数十合,独孤策直觉得右臂酸痛难耐,本来完美无缺的剑势中多了这层不和谐的因素,立时露出了一个破绽。卜天志刀口上舔血十数年,经验何等的老辣,怎么会放过此等良机。迅捷无比的化守为攻,长刀走剑势,悠然向独孤策胸前刺去。
独孤策大骇,有心硬挡,可自忖以自己现在的体力是绝无可能挡的住的,很可能连剑都会被击飞。因此慌忙闪避,勉励幻出重重剑影惑敌。
卜天志不为所动,在招式用老之前将直刺改为斜劈,转圜之间自然流畅,浑然天成,刃锋虽然没能斩中独孤策,但陡然勃发的森寒刀气却在其小腹之上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刹时溢出。
独孤策自幼养尊处优,享尽了富贵荣华,尽管练了一身好武艺,但他身为少主,真正要他上场拼命搏杀的机会是少之又少,故而从来都没有受过一丝伤害。骤然身上被划拉出如许长一条口子,直感觉疼痛钻心,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喊出声来。
云玉真依旧躺在床上,不着寸缕,她看到独孤策如此,脸上不禁露出鄙夷之色。
卜天志借此机会,连连进击,又在独孤策的背臀之上划出两道血痕,所幸不深,对独孤策的战力也没什么大的影响。深知性命攸关的独孤策再也不敢大意,强忍疼痛,脚踩奇门步法,在卜天志的身遭乱转,一时之间卜天志也难以奈何的了他。
独孤策本来还想在美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高强武艺,扮演一下英雄,博美人一笑,孰料却是如今这种结局。他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高呼道:“玉真,还不下场帮忙,莫非真想让这个叛徒杀了我不成?”
“策哥,你且等一等,待妾身穿好衣服,就来助你!”声音娇柔妩媚,入骨三分。独孤策的心不禁又是一荡,就这一下分神,身上有多了一条伤口。“这个骚货,都这时了还要撩拨我,待解决了眼前这个丑汉之后,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尝尝厉害不可!”
卜天志却是心头怒火更甚,战意更强,状如疯虎,丝毫不顾及自身的伤害,大开大阂,刀气往来纵横。
一方气势高涨,一方却是心神不定,自然高下立判,不及数合,卜天志一刀猛然劈在独孤策的剑上,独孤策虎口迸裂,再也握不住手中之剑,脱手飞出。
独孤策大半的实力都在这把剑上,因此剑一失,更见慌乱,只能依仗着步法精妙,四处闪躲,却是丝毫没有了争胜之心了,现在只想着如何保命。对云玉真连连呼喝,“玉真,你个臭婊子,到底在干什么?”
云玉真脸上挂着冷笑,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卜天志此时反倒是不急了,左一刀,右一刀,刹那之间就给这位独孤少主身上添了十数道伤口。此时的独孤策浑似血人。
独孤策感觉到自己的气力越来越小,浑身没劲,心中清楚是失血过多所致,心中恐慌至极。忽然想到自己乃是独孤阀少主,立时又感到有了些许底气。
“卜天志你若是敢伤了我,小心我父亲灭了你巨鲲帮满门!”声音凄厉至极,显然是被逼到了极点。
云玉真心中陡然一颤,“四姓门阀中的独孤阀,哪里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江湖帮会可以招惹的起的!”她张开小口,想要喝止卜天志,可是看到卜天志如今这副英雄气概,心神俱醉,却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只能心中暗叹,“冤家,不论你要干什么,我就陪你疯一回吧!”
卜天志杀独孤策却是得了曾进首肯的,哪里会在乎他的威胁,也不开口辩驳,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一刀狠胜一刀。独孤策脚下一个踉跄,左臂就被卜天志给砍了下来,鲜血漫空喷勃,他再也忍受不住,瘫坐于地,惨叫了起来,“啊!”
然而就是如许动静,船上都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不仅是云玉真,就是连卜天志都有些讶异,但他一想到曾进那深如渊海的身手,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不禁庆幸自己跟了个好主子。
卜天志一步步踏到独孤策面前,看着那狰狞至极,有如鬼怪的面孔,独孤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浑身瑟瑟发抖,求饶道:“卜帮主饶命,饶命啊!以前若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我一定补偿,加十倍补偿。不论你是想要金银珠宝,官职爵位,还是宝马美人,我独孤阀都可以给你的。”
慕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帷幕之后的云玉真投去了怨毒的表情。他回过头来,对卜天志摆出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勉力用那仅寸的右手指着帷幕,“就是云玉真这个骚娘们儿,也可以送给你,这骚货的床上功夫,还是很不错的。”
独孤策只想着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拿出来,慌不择言之下,哪里想地到自己恰恰撩拨起了眼前这个煞星最大的怒火。
尽管云玉真和独孤策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也算同床共枕了不少日子了。哪里想的到平日里温文尔雅,潇洒风流的独孤公子竟然是这副德性,禁不住浑身颤抖。
卜天志更是双眼之中迸发血光,钢刀扬起,眼看就要劈下,独孤策无奈的闭目等死。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且慢!”
利刃在独孤策头顶一寸处嘎然而止,劲风吹散了独孤策的长发,刀气也在其眉间留下了一道血痕。独孤策从来没发现自己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心脏剧烈跳动,脑袋小心翼翼的让过近在咫尺的钢刀,游目四顾,想看看是谁在这种境地救下了自己,他心中暗自立誓,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个人。
“嘎吱”一声,门推开了,一个脸上洋溢着微笑的青年阔步而入,手中一柄折扇轻轻摇动,潇洒至极。
见卜天志的手在那里悬着,不停的抖动,知道他心中十分激动。曾进“唰”的一声将折扇合起,不慌不忙的道:“老卜啊,你太急噪了,要知道,死亡并非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啊!我天剑宗的信条是:对待敌人,我们会让他们死去,但对待仇人,我们会让他活着!”
曾进双眼瞬也不瞬的望着卜天志,顷刻之间,卜天志恍然大悟,收回钢刀,咧嘴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在独孤策看来,却是那么的阴森恐怖。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章 喜结良缘
“明白了就好,”曾进委实不客气的道:“你想想,独孤阀嫡系子弟,说不定还是未来的阀主,该知道阀中多少秘密啊!如今落到了我们的手里,若不细细的考问一番,你对得起你刚才这番拼杀吗?就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奇功绝艺榜上的绝学碧落红尘总归是知道的。修炼之道,总是要博采众家之长,以为己用的,若一味的故步自封,是难以有什么远大的成就的。
你的刀法狠辣有余,严密不足,这碧落红尘正好可以弥补你的不足,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是仇人的东西,就弃之如荜褛啊!”
此时,卜天志已然恢复冷静,对曾进的话是深以为然,肃手恭立,沉声答道:“主公放心,属下非是那等愚人。”
云玉真于床上听到卜天志叫曾进主公,悚然一惊,心顿时冷了下来,“原来他是投靠了别家?”她也不起身,就这么躺着,冷声问道:“卜帮主,你既然现在已经攀上了高枝,不知准备如何处置我这个前帮主啊?”
这番冷语从云玉真的小口里吐露出来,总透着那么一股子柔媚。在曾进看来,不仅丝毫没有增加凝重的气氛,反而更加的撩人心弦。
不过卜天志听来却是如同晴天霹雳,浑身一震,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定住了神,用较为平静的语气说道:“帮主切末如此说,巨鲲帮虽然实力犹在,但却是日薄西山了,如今投身主公麾下,却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现今主公不欲外人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所以,所以......”一时之间,卜天志竟然有些开不了口。
“所以就要将我软禁起来是不是?”云玉真冷哼道。
曾进见卜天志在云玉真面前缩手缩脚,只好自己上前。他边把玩着扇子边道:“云小姐说笑了,如今天下纷乱,暗涛汹涌,由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出任帮主实在是危险,而且也显得巨鲲帮的男人太过无能了。老卜是权衡了全帮的利益和你的安危之后,方才希望你卸下这副担子,多享受一下人生。这打打杀杀的活计,还是由我们男人来做比较合适,你说对吗?”
云玉真此时已然坐起,听闻此话,颤抖不已,胸前那波涛汹涌澎湃,白光腻人。所谓雾里看花花更娇,骤然之下,曾进也不禁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连忙镇定心神,心中暗赞,“果然是个尤物!”
“话还不是任由你们来说,我一个娇弱无力的女子,又能怎么样?只能听凭你们的摆布了!”
卜天志正要说什么,却被曾进拦下,他笑着说道:“其实软禁一途,实在是下之下策,乃不得已而为之!”
“哦?”云玉真似乎感受到了曾进那有如实质般的目光,终是感到有些难堪,开始悉悉莎莎的穿起衣服来。“这么说,这位公子还有更好的办法?”
穿戴齐整的云玉真走了出来,那初起的风情,就如同那清晨带着露水的鲜花,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娇艳夺目。尤其是那未曾梳理而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更是别有一番风韵。
矫好的面容,玲珑的身段,眼眸里流淌出妩媚的风情,这完全立于身前的红粉帮主让曾进也不禁怦然心动,不过此念想在他心中乍起即灭,既定的计划是不能更改的。
他纹丝不变,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望着那深邃如万古深潭的眼睛,云玉真一阵气馁,对自己的容貌也没有那么自信了。
她望了望似乎有些愧疚,但却站的笔直的卜天志,没有说什么,再次将视线注视到曾进身上,“但不知公子有什么好办法呢?”
曾进洒然一笑,“办法说来也简单,只要云小姐肯下嫁给新帮主卜天志,那么就是帮主夫人了,自然也就不用被软禁起来了。就是不知道小姐可愿首肯?”
云玉真身体一颤,默然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忽然开口道:“这是公子的意思,还是卜帮主的意思呢?”
“自然是老卜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终归是不好自己来说,故而才由我来提,你二人也算门当户对,实在是天赐之良缘,错过可惜啊!”
“是吗?卜帮主?”云玉真那双美眸直钩钩盯着卜天志,看地他一阵紧张,面色颇不自然。他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云玉真,道:“是的。”
云玉真浑身一软,差点儿就瘫倒在地上,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淌下,顺着她那白皙滑腻的脸庞,滴落地上。卜天志心中一痛,慌忙道:“你若不愿意,就算了,你放心,你在巨鲲帮的日子,我是万万不会亏待于你的。”
云玉真勉强止住眼泪,但仍然抽噎着,他狠狠地盯了卜天志一眼,问道:“我如今这残花败柳之身,你不嫌弃吗?”
声音轻柔至极,配上她那梨花带雨的风姿,真个我见犹怜,卜天志一个粗汉,哪里受得了这个。他听出了一点风声,心中激荡不已,连忙道:“绝对不会,帮主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么的冰清玉洁。”
听他如此说,云玉真更是止不住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只是眉眼间的笑意却是任谁都看地出来。她用手帕拭了拭脸上的泪珠,低声道:“我愿意!”脸上禁不住浮上了两朵红晕,让本来极为妩媚的她平添了几分清纯之气,可爱以极。
卜天志一时之间有些懵了,直到曾进拍了他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看着曾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张黑脸也不禁红了起来,不过却是发紫的那种。
曾进忽然感觉到独孤策想开口,暗道:“此时却是不能让你搅了局!”一道暗劲悄无声息的发出,将其击晕了过去。他抚掌大笑道:“如此甚好,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好了,由我主持,让你们成婚!”
卜天志笑呵呵的不知该怎么开口,云玉真却是大方,“但凭公子做主!”
本来曾进还有些怀疑云玉真的诚意,可是还没等问,她就已经自己说出来了。原来老帮主死时就有意将二人撮合,可是云玉真却希望得到他自己前来提亲,卜天志虽然丑了点,但武艺高强,人又忠厚,云玉真也是十分满意。
可谁曾想卜天志一直对她的倾城绝色视而不见,待老帮主过世之后更是只拿她当帮主,云玉真恼怒之下就去找了别的英俊男人,故意在他眼前亲热,希望激起他的反应,谁知他竟毫不在意。
几次试探过后,云玉真就完全死心了,也就那么的沉溺了下去。刚才见卜天志大展神威,击败独孤策,她心中很是高兴,故而不仅未曾帮独孤策应战,反而还惑其心神,让其不能专注应对。
听到这些的卜天志直欲撞墙,嘴里直嘟囔着自己糊涂。
接下来的事情则水到渠成,救醒船上帮众之后就是一通忙活,帮主和副帮主大婚,这等大事,自然不能草率。纵然因为曾进急着走,而省下了很多环节,也足足耗了两天。如愿以偿的卜天志对曾进的忠心自不待言,那是高到了极点。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一章 军阵(上)
“苍天如圆盖,大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天下智者,莫不以大地为棋局,苍生为棋子,搏弈拼杀。那纭纭众生在其眼中,皆不过是消耗品罢了,区别只在于这消耗品有的贵重些而已。
曾进亦是如此,在他的心里,只要能完成自己的霸业,这天下苍生死多少都无所谓。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冷了,可是当他一路走来,看到流民遍地,哀鸿遍野,心中仍不禁凄凄然。
乱世人命如草芥。他不知看到了多少乱军在那里奸淫掳掠,肆意欺侮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这其中既有隋军,也有打着为民旗号的义军。
其实他们也不能算错,人毕竟是一种自私的动物。他们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生存,就算手段血腥了一些,那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生存的更好一些,实在是无可厚非。
一切只因为,现在是个疯狂的时节。乱世,犹如一团迷雾,让大多数人都迷失其中,看不清方向,更不用谈未来了。那么也只好今朝有酒今朝醉了,今天不好好享受一把,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自己还有没有命。
曾进并没有出手干涉,不仅是因为这无补于事,因为他敢断定,受摧残而觉醒的人,他们的手段只会更疯狂。
自五胡乱华以来,汉民族就已经积弱,大部分人都失去了武勇、血性。他认为,汉人是需要一点刺激了,尽管这刺激可能大了一点。
无尽的血腥杀戮才会激起血脉中潜藏的悍勇,染血的苍茫大地才能绽放光彩夺目的红莲之花。
曾进此次行走是为了会一会那号称“蛇蝎美人”的俏丽军师,也是为了那几个悍勇无双的猛将。尽管未必可以将他们全盘囊入麾下,但总是要让他们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曾进卓立于一座小山之颠,俯视着下方的平原,那里有两只人马正在那里激战不休。一方乃是秦琼统帅的近万隋军,另一方则是由沈落雁指挥的瓦岗精锐了。他慨然叹道:“历史洪流的惯性可真是大啊!”
他并没有下场的打算,尽管现在场面上隋军占着绝对的上风。“秦琼果然是个将才,这隋军中虽然颇多老弱之辈,但在其指挥之下,结成兵阵,依仗人多势众,硬生生把沈落雁带来的瓦岗精锐压制的毫无反击之力。”
瓦岗的那些青衣军尽管十分豪勇,个个奋不顾身,拼命搏杀,将一波波围攻的隋军击退,但隋军在秦琼的指挥下,有如大海波涛,一浪接着一浪,后劲绵绵。每一个浪头涌至,就意味着瓦岗军近百人的死伤,尽管隋军伤亡的更多。
秦琼采用的策略并不高明,但在此时却是最为实用。看着瓦岗军的人数越来越少,曾进不禁眉头暗皱,不过他依旧没有出手,他要看看,沈落雁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平原半里许外另一端的山秋高处,约二百余名青衣武士结成军阵,辅以强弓劲弩,卫护着中心一名长发垂肩的白衣美女。这些武士都是由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组成,个个以一当十,实乃是最精锐的人马。
白衣美女自然是沈落雁。她不停的观察着山下情势的变化,发出一道道命令,负责打灯号的三名手下则挥动长竿顶上的三色灯笼,调整着青衣武士的攻守进退。
沈落雁身边一位儒服男子望着两军交战之势,脸色阴沉,眉头微皱,“小姐,现在情势可是大大不妙啊!尽管现在两军仍处于胶着之态,我军似乎仍可坚持许久,但那是因为秦叔宝未尽全力之故。
他深通兵法,布阵滴水不漏,现在左右两侧草丛之中,一片死寂,分明是隐藏着大量伏兵,用来偷袭我军的援兵的。再过片刻,他就会察觉,我军实在是没有人马来援了。到时他伏兵尽起,全力而攻,恐怕我等有全军覆没之威啊!为今之计,惟有尽起精锐人马,集中全力,攻其中军,方有一线胜机啊,最差也可保存大部人马,不至于全军溃败啊!”
沈落雁尚未开口,旁边一个容貌丑陋的中年健妇抢先开口,声音有如夜枭嘶鸣,旁边之人莫不暗皱眉头。“小姐,密公曾言:事有不虞,当以小姐为要,小姐一人,胜过千军万马。因此小姐万万不能以身犯险啊!还是由我没护着小姐突围吧!”
她旁边一个浓须矮子也随声附和道:“理应如此,冲锋陷阵,着实是危险,小姐千金之躯,绝对不能有丝毫闪失!”
沈落雁那清丽无匹的玉容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她也清楚他们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故而语气十分温柔婉转,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山下,淡淡地道:“我身为一军之帅,怎么能在危难之时只顾自身,弃大军于不顾,况且兵败如山倒,现在若是抵挡不住这只军马,让秦琼攻入扶春,要想再夺回来就不知要损失多少人马了,因此绝对不能退!”
丑妇又道:“那也可由我们先将小姐送至安全之地,再过来支援,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沈落雁心中不禁好笑,不过仍耐住性子解释道:“战阵之上千变万化,不到最后一刻,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况且我一走,士气必定衰落,等你们再来之时,下面的将士不知道还能剩的几个?”
丑妇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挥手打断,“不必再劝,我身为统帅,自有决断!”丑妇只好姗姗而退。
当此不利之时,也惟有实施斩首计划方才能扭转局势,其他之法,皆不可行。沈落雁在心中推演着两军的变化,好一会儿,她抽出腰间长剑,指向东南,那里是秦琼的指挥部所在。朗声喝道:“目标东南,活捉秦琼!”
言罢,抢先上马向战阵冲去。卫护她的四大高手连忙呼喝着众卫士跟上,二百余骑奔下小丘,偕同山下的两千战士一起向战场驰去。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二章 军阵(下)
天上冷月高悬,清风呼啸,山下兵器交鸣,杀声震天。
战阵厮杀是最能唤起男儿豪气和共鸣的事情,望着山下两军忘我拼杀,血肉横飞的场景,曾进的心中也不禁产生一种暴虐的欲望,直想奔下山去,将所有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还好他功力深湛,在关键时刻将自己的精神融入风中,方才压制住自己内心中的那股冲动。
“怪不得男儿都希望在疆场之上建功立业,这种场面实在是吸引人啊!”他感慨着,“怎么沈落雁还没有动静,莫非她对此也束手无策?”
此念乍起乍灭,他摇了摇头,“沈落雁绝非善茬儿,自己绝对不能急,要再等等!”
果不其然,不大一会儿,从风中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极目远望,远处山上山下数千人马汇成一股洪流,向战场涌来。
沈落雁终于出手了。
秦琼之所以不肯全力出手就是因为沈落雁这只预备队,见她终于将其投入战场,心下不禁一松,长出了一口气,可见沈落雁这只人马给他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压力。
只有未知的,才是可怕的!隐藏起来的才是真正的杀手,而一旦使出,不论其威力多大,也都不足为惧了。
秦琼连连发出命令,调整阵型应对,粗黑的脸上露出了狞笑,“此番出手,定要活捉沈落雁这婆娘,折李密一只臂膀,为张大帅报仇雪恨!”
数十名传令兵不停奔走,将秦琼的最新命令传递至前方。场下形势立变,围攻的人马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和青衣军士厮杀,另一部分却分离出来,结成阵势,屹立如山,准备抵挡来犯之敌。
数里之地,瞬间即到,沈落雁似乎对秦琼兵马的埋伏位置一清二楚,在离其百步之遥就喝令众骑士放箭。
“唰!”数百只劲箭同时射向高空,密集如雨,落入草丛之中。
数十声惨叫和劲箭入体的“卟、卟”声同时响起,原本的猎人们刹时发现,自己此时已然成为了他人的猎物。
二百余位骑士不愧为瓦岗军中最精锐的人马,长箭射出之后,于马上灵活无比的再次搭箭上弦,再次射击。在狂奔的战马之上没有一丝迟滞,娴熟的很。硬是在短兵相接之前射出了十轮箭雨。而且他们的箭法都颇为精准,硬生生地射杀了数百为隋军,轻松自如的撕开了秦琼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但此时秦琼的阵势已成,想轻松的闯过已是绝无可能,这时,靠的就是士兵的勇气了。数十骑毅然冲上前去,撞在隋军结成的枪阵之上。
这种枪阵,乃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长达丈许的长枪斜立于地,根本不用挥动,就可以轻松的将骑兵连人带马一起刺个对穿。
不过此次却有些例外。那数十名骑兵在交锋之前,尽皆从马上飞跃而起,扑入敌阵。尽管仍有几个被箭雨射落,但大部分人都灵活的避开了箭雨,冲了进去。
这些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手,短时间内在战阵之上的恐怖效果瞬时展现了出来。他们个个滑溜如游鱼,用长剑或者钢刀收割着隋军战士的性命。
顷刻之间就解决了百十条人命,让秦琼布下的完美的阵势露出了破绽,尽管他们已经所剩无己,但却为后续部队的前进铺平了道路。
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人马一点一点在隋军的阵势之中减少,沈落雁亦是颇为心疼,但此时却无暇顾及这个,她不断命令大军加快速度前进,冲过这层阻碍。
剩余骑兵沿着同袍以命撕开的缺口涌入,各个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向前猛冲,后续的步兵紧随而至,迅速将缺口扩大。
秦琼乃是正统兵家,哪里见到过武林人士集群作战的恐怖,猝不及防之下,布成的军阵又被冲破。
步兵推进速度过慢,已经和隋军绞在了一起。冲过这层障碍之后,二百骑兵已经伤亡近半,衣甲破烂不堪,但是却是士气如虹,人人悍不畏死。
沈落雁被四大护卫紧紧的护在中心,到是没有和敌军交过手,因此在这乱军之中宛然一道亮丽的风景。
曾进在沈落雁率军冲锋之时方才下山,不过其轻功之高,举世罕有其匹,故此反倒是先到,他隐匿于一棵大树之上,准备在瓦岗军事有不怠之时出手帮忙。
他望着那于万军从中纤尘不染的女子,也不禁赞叹不已。
被围攻的瓦岗军将士,看到那白色身影,个个士气大震,不仅将隋军击退,而且悍然反击,两厢努力之下,竟然打破了隋军的阻隔,合兵一处。以百名骑兵为先导,向秦琼的指挥部攻去。
秦琼不仅慨叹自己失策,又对自己军队的战斗力大为不满,不过他也没什么办法,这些人马是他东拼西凑而成,很多人还是初次上战场,有此表现,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见沈落雁不管不顾,照直向自己冲来,岂会不明白她的想法?其实只要此时他以拖字诀应对,就可稳操胜券了。
但他却不能如此,他的军马一旦损失过多,就算是胜了,也会遭到那些上头的小人中伤,不仅可能无功,还可能有罪。
另外自己身边的五百名中军乃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人了,战斗力之强,那是他深知的,因此他亦想一举鼎定乾坤,擒下沈落雁。故而稳立如山,等待着沈落雁的到来。
双方最精锐的战力终于硬碰硬的对上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精锐人马的交锋更是血腥。瓦岗骑兵几乎每前进一步都要死伤几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秦琼的五百亲兵虽然个人战力不如瓦岗军,但胜在老于战阵,精于配合,数人结合成一个小阵势,和瓦岗军的高手交锋,硬是稳战上风。
曾进于大树之上观察着,体会着,一方是精兵悍将,一方是阵势严密,各有所长,都为不可多得的强军。“若得截取两家之长,那训练出来的人马,才是最强的吧!”曾进如是想道。
片刻之间,沈落雁身边已经只剩下五十来人了,而隋军亦减员至三百,可见其惨烈。瓦岗军毕竟人少,渐渐处于弱势,不过他们剩下来的都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每死上一人,都会拉上隋军十数条人命,让秦琼更是心疼。
不过这也激起了双方的怒气,都在坚持着。此时,沈落雁已经距离秦琼不到数丈。秦琼身边有十几个身手利落的弓箭手,时刻防备着对方高手的扑击。尽管沈落雁知道秦琼是员猛将,也没想到他行事竟然如此滴水不漏。
但她依然坚信,胜利是属于她的。因为她还没有出过手呢!只要有一丝破绽显露,她就会出手将其擒下。
值此紧要关头,曾进可不想出现什么纰漏,因此决定做那压倒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他却不亲身下场,不停的在密林中换着位置,十指连弹,于顷刻之间射出数百道剑气。
沈落雁与秦琼忽有所感,望向天空,猛然看到数百道闪烁着各色流光的剑气划空而至,都骇然不已,呼喝手下加强戒备。
剑气甚速,瞬间射入战阵之中,不过却都朝着秦琼的亲兵射去。眨眼间,军士死伤大半,尤其是那十几个弓箭手,更是全数被杀。尽管剑气出现的有点蹊跷,但沈落雁何等样人,岂会错过如此良机,首先向秦琼击去。
其余之人反应也不慢,纷纷向秦琼杀来。秦琼也不是愚顽之人,值此时节,自然是自己的命更加重要,因此毫不犹豫的逃入密林。
当下众骑兵大呼:“秦琼逃了,秦琼逃了!”
隋军禁不住向中军望去,发现帅旗果然倒了,立时士气大跌,被瓦岗军杀的人仰马翻。沈落雁令众骑兵沿途呼喊“弃械投降者不杀”的口号,这股隋军本来就是靠秦琼的手腕凝起来的,他一逃,自然再没有愿意为隋廷卖命的。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将隋军尽数招降。
众军士皆是欢喜非常,不停恭维着沈军师料事如神。可沈落雁却是眉头紧锁,并不是十分开心。
那数百道流光剑气划空的景象不停的在起脑海中闪现。她的目光不禁投向了密林。而曾进,则早已在秦琼逃离的时候就已经追了上去。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三章 散手(上)
秦琼虽然不算什么江湖上的高手,但自幼出来闯荡,经验可谓是丰富之极。他在林子中转来转去,不时还留下一些假信息和陷阱,用来对付后面的跟踪之人。当然,现在的跟踪之人,也只有曾进一个。
他心中感到非常窝火,自己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凑出来的万余大军,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竟然全数瓦解,而且最后关头败的很是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寸功未立,反而将大军损折一空,回去之后等待自己恐怕是杀头吧!”他他如是想道,“真是不甘心啊!”
想到自己自幼勤习武艺,研习兵法,希望有朝一日能为朝廷平定叛乱,名留青史。可现在,自己回去后,就算想带罪立功,恐怕也没有几分机会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停的扪心自问,“莫非真要去投靠那些叛军?”那些叛军大部分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而已,到底能蹦达几天还不好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选择错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他看着自己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衣服,苦笑了一下,“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的小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地住呢?沈落雁那个婆娘可不是省油的灯,自己那点小把戏还不知能不能瞒地过他呢?”
事关生死,秦琼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更加卖力的在林中游荡了。
当漆黑的夜幕渐渐亮起,东方的天空泛出一片洋红,他终于走出了密林。如此长时间的奔行,就是秦琼这般体力超乎常人的猛汉也吃不消,气喘的厉害。
他勉力攀上一座小山包,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以期恢复体力,不过眼仍然注视着山下,看有没有人追来。
“不请我坐一做吗?”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吓的他一个激灵,立时站了起来,掣出双锏,缓缓转身。
他发现是个黑袍青年,长地柔柔弱弱,好似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起来。最为古怪的是他竟然像胡人一样披散着头发,显得放荡不羁。双手背负,潇洒不凡。
秦琼打量曾进,曾进亦在打量着秦琼。这位后世中的门神之一,此时长的甚是高壮,足足比曾进高出一个头去。皮肤黑如炭头,留着一圈落腮胡子,到是生就一副猛将样貌。
说来也是古怪,自古以来,中国的猛将大都是身材魁梧的黑大汉,像赵云、马超、罗成这样的到是少见的很。
不过此时这位猛将却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落魄地很。他张口欲言,不过肚子却抢先开口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如同雷鸣。
秦琼那张黑脸不禁有些发紫,不过毕竟是老江湖了,脸皮之厚,非同一般。“毋那小子,为何跟在我的身后,到底有何居心?”
曾进含笑而立,目光有如实质,在秦琼的身上扫来扫去,看地他颇不自在,止不住扭动了几下。“看来秦将军是饿了,正好,我在路上打了两只怪鸟,虽不知味道如何?但想必尚可果腹。”
背负于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将两只怪模怪样的鸟扔在了地上,秦琼隐隐然猜到了他的一些来意,不过既然他尚未开口,他也就乐得装糊涂。
地上这两只鸟模样虽然怪异,但看起来还是颇为肥大,应该是够自己吃了。他饿的紧了,也不客气,就这么当着曾进的面生火烤起了鸟肉。
曾进也不急着说话,坐了下来,看着秦琼摆弄。他不停的转动着树枝,防止肉被烤糊,差不多时,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包调味粉末,细细地洒上,手法娴熟的很,一看就知道是在野外生存的老手。
待秦琼填饱了肚子之后,曾进方才开口,“知道这两只鸟是那里来的吗?”
秦琼却是答的漂亮,“鸟,自然是从天上来的,莫不成还是从水里窜出来的?”
曾进淡淡一笑:“瓦岗军中有极为善于潜伏跟踪的高手,这两只鸟,就是跟踪你的探子,故而不论你躲到哪儿他们都能够找到你。”
秦琼神色虽然依旧,但心底却着实吃了一惊,若不是这个来历不明之人,恐怕自己入了埋伏都不自知。
他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这位公子又因何要救我呢?”
曾进也不虚言应付,坦坦荡荡地道:“无他,人才尔!昨夜两军交锋,我就在附近,一只老弱残兵在你的手中竟然不下一只劲旅,实在是难得的将才,我很欣赏你!”
秦琼觉得似乎有什么被忽略了,忽然,脑海中闪过那数百道流光剑气划空的情景,立时反应过来,怒火上涌,擎出双锏,指着曾进,“导致我最后溃败的那百十道剑气是你捣地鬼?”看那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上前搏命的样子。
曾进不惊不燥,神态自若,“没有我,你也一样赢不了,单凭沈落雁一人的武功,收拾你也绰绰有余了!我只不过是想减少些死伤罢了!”
秦琼心中明知他说的是对的,但心中却颇不舒服。他冷声道:“你害了我一次,也帮了我一次,就此抵消了,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转身就走。曾进此人,他一看就知道是义军一伙儿的,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说不定还可赦免了自己过失,让自己将功补过,他可不想加入那些没前途的义军。历来义军的下场可着实都不怎么样。因此他想借着刚才的言语脱身。
能成为统兵将帅的,哪里会是真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曾进话还没说,那里能容得他就走,一个闪身,拦在他的面前,依旧是那般微笑的样子。秦琼忽然觉得这微笑很是讨厌,不过他更对曾进的身手感到心惊。
“莫非你要强留我下来不成?我秦叔宝虽然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之书,但是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话说地甚是硬气。
曾进摇了摇头,“秦将军说话严重了,我对秦将军只有欣赏之心,绝对没有刁难之意。只是想和秦将军聊聊而已。”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四章 散手(下)
“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可以聊的?”秦琼依旧黑着脸。
曾进不为所动,“此话可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之间大有可聊之处!我尤为奇怪的是,隋庭崩毁已经是不可避免的大势了,秦将军不会不知,只是为何甘愿冒着杀头的危险回去呢?”
秦琼明白,曾进若不想放自己走,就凭自己的功夫是绝对闯不过去的,与其触怒他,被他击杀,聊聊倒也无所谓。乱世之人最为惜命,不论是千秋智士,还是沙场悍将,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活地好罢了。
他冷哼一声,“朝廷再弱,兵马也比你们这些义军要强的多!”
“哦!”曾进点了点头,“感情如此,秦将军也不过是想紧抓兵权,一方面多点安身立命之道,另一方面也有了进身的本钱。原来如此!”
秦琼又哼了几声,却是没有出言反驳。
“我虽然实力浅薄,但现今麾下亦有精兵数万,而且会越来越多,只要秦将军肯归顺于我,我必定委以重任。你看如何?”曾进明言招揽。
“但不知这位公子来自何方啊?”秦琼问道。
“现今却无。方今天下,群雄逐鹿,烽烟四起,你打我,我打你,弄的是一团乱,我不想这么早将我的势力投进这无底深渊。愿仿卞庄刺猛虎,亦愿效法渔翁得两利!”
秦琼虽然为曾进的心计感到惊骇,但仍用讽刺的语气道:“那就是还没有了,连一点根基都没有,就想招揽秦某人,这位公子也太有点儿异想天开了吧!”
曾进双眸凝视了秦琼片刻,直看地他心中惴惴不安。“莫不是恼羞成怒了吧!他毕竟还年轻,城府可能还差了一些,别真的将自己给宰了,那可就太冤枉了!”
好一会儿,曾进方才露出微笑,淡淡地道:“现今虽然没有,但我可以保证,大江以南,将尽在我掌控之下!”语气中透出无尽的自信。
秦琼猛然间发现曾进的身影模糊起来,开始在他眼中放大,他摇了摇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要不是知道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还真以为是错觉呢?
尽管曾进在他看来有着难以捉摸的力量,很是神秘,但他对曾进的话仍然认为他有些过于自大了。且不说宋阀这样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就是杜伏威、李子通、林士宏等大大小小的数十个起义军势力就够他头疼的了。“这位公子说话可得注意点,别闪了舌头!”
曾进此时的话搁在任何一个有点头脑人的心中都是不会相信的,因此对此也不在意。他笑了笑,“要不要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能够在短时间内尽有江南之地,不仅你要投降于我,而且要劝说你的两位同袍罗士信、程咬金一同入我麾下效命!如何?”
秦琼斟酌了一下,觉得此赌可行,道:“只要你能在三年之内打下江南,我就投效于你,至于我的两位兄弟,我只能答应你尽力劝说,但不能打包票!”
“如此也就足够了,我相信他们的眼光!”曾进很是自信满满。让秦琼颇为不解,他到底有何方法理清江南的纷乱之局,只是现在却是不好多问。
“且慢,你刚才只说了你赢了的情况,若是你输了呢?”秦琼却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输?”曾进大笑了起来,笑地甚是狂放,“可能吗?”
秦琼却是不依不饶,坚持道:“世事难料,凡事总有个万一,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依仗,但是在我看来,你输的可能性却是更大,因此必须先说好条件!”
曾进眼望向秦琼,“也对,我却是不能占你的便宜,”他想了一下,道:“这样好了,只要你赢了,我就任凭你处置如何?我乃是日月府府主曾进。”
秦琼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立下了这个赌约之后,到是显得亲近了一些。曾进对秦琼道:“依我看来,秦将军还是不要回去的好,如今朝堂之上尽是奸佞小人,只晓得争权夺利,推委责任,哪里有你这样的人的立锥之地?”
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天下义军之中,当以‘大龙头’翟让的瓦岗军为首,但自破你的上司‘河南道十二郡招讨大使’张须陀以来,‘蒲山公’李密的威风就一时无两。他出自公卿世家,心机阴沉,深通兵法,麾下好手如云,翟让定然非其敌手,故而日后领导瓦岗军的定然是他。
你若无处可去,不妨先投靠于他。如今瓦岗军正是如日中天之势,在那里,起码比别的地方安全许多。更何况,李密对你兄弟三人垂涎已久,说句不好听的话,单凭你,是跑不出他的手心的。既然如此,倒是不妨现在那里呆着,也免得自己一身本事就那么荒废了,任何东西,不加以练习,都是不免生疏的!”
曾进的话,恳切以极,乍听起来,全是为秦琼着想,但秦琼也非是蠢人,乃是兵中的老油条了,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用意。曾进分明是把他当作打入瓦岗军中的一枚棋子了。将来他若是与瓦岗军为敌,那自己的价值可就大了去了。
秦琼心中不禁冷哼,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一时之间还真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自己又不想现在就去投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似乎也只有瓦岗军才是最佳的选择了。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这种布置是他早就想好了的话,那此人可就真是太厉害了!”想到此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琼也不禁直冒冷汗。他连忙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驱散,“我秦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怎么会事先想好对付我的计策呢?自己真是多心了!”
不过心中却有一个阴影挥之不去,“曾进是如何知道自己针对瓦岗军的布置,从而在最关键处将其破坏呢?”
曾进依旧是那雷打不动的微笑,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其动容似的。他又和秦琼述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就此飘然而去。
曾进乘风飞翔,飘然若仙,秦琼直觉得他应该是隐逸山林,不理红尘俗世的神仙中人。若非刚才的一番谈话,他怎么也想不到曾进的心机竟然如此阴沉。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五章 劫持(上)
下山之后,曾进也不着急,一路之上以游山玩水的心态观赏着这尚未被污染过的风景,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两年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练功和思考上面了,还真没有好好的看过这里的山水呢!
如今自己也算小有了一份基业,而大的方针路线也已经基本在他的脑海里定型了。只要不发生什么大的变故,应该是不会改的了。故而倒是不妨在做事之余多多放松一下。
他尽管一路缓行,但比起常人来还是快上不少,在太阳西垂,迫近黄昏的时候赶到了泗水。
曾进游目四顾,寻找着自己的猎物。尽管现在水上一片苍茫,人影皆无,但他知道,她是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尽管中国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古话,但汉人中的智者往往更喜欢后发制人,或许这只是一种传统,但曾进更倾向于认为他们是为了享受更多那种猫捉弄老鼠的快感。
现在的他就有一种智珠在握的感觉,他沿着河岸信步而行。望着平滑如玉带的河水,他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满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他瞑目沉思,将精神放开,投注于这河水之上,静静的体味着。
良久,太阳似乎也是困的急了,一个跳跃,隐没不见了,惟有天边一溜艳红的云彩,还残留着太阳曾经的光辉。
慕然,曾进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的心湖忽然被打破了,一叶扁舟划了进来,荡开层层涟漪。不过曾进那沉凝似水的心境却依旧,不,应该是更加圆满了。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味。
他暗暗估量,自己的剑气能量虽然没有增加,但是能发挥出来的效力却是多了不少。“运动果然是宇宙大道不变的法则!”曾进如是想道。
他睁开双目,正好一艘小风帆逆水而来,从他眼前划过。只有一个身披长袍,头戴竹笠的人在船尾掌着舵,舱板上了张渔网,船头则乱七八糟的堆满了竹箩。
“装地倒挺像的!”曾进也不禁暗暗赞叹沈落雁的敬业,不过仔细想想,却又正常的很。正所谓人才难得,千军易找,一将难求,各个势力哪家不是变着法儿的礼贤下士,希望能延揽到一位萧何、张良、韩信那样的人才。
他吐气开声:“船家,可否载我一程啊?”曾进不仅没有刻意加大声音,相反,他说的话轻柔至极,若有人在旁边的话,就会发现,曾进根本就是只张嘴,不出声。
但听在沈落雁耳中就大不一样了,直觉得说话之人近在眼前似的。她在曾进开口之前就已经仔细的打量过了,当时她还以为是个富家贵公子,没想到不仅是个练家子,还是个不世出的高手。
本来像这样的高手,她是应该亮明身份,大加笼络的,但此时正在收服秦琼的紧要关头,若是因此而耽误了秦琼的事情,那就得不偿失了。况且,秦琼代表的也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两个兄弟呢,个个是沙场不世悍将。
一个江湖中争雄斗胜的武士,和三个能征善战的将军比起来,孰高孰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做出很正确的选择。
故此,她也不理会曾进,反而操纵小船向河对岸靠去。
曾进来此本来就是因为她,焉能如此轻易的放过她?他提气纵身,折扇轻摇,就这么一步步地走入了大河之中,浑把这天堑当成坦途一般。
沈落雁骇然以极,心中想了又想,依旧没有想到江湖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位青年高手。在江湖之上毫无名声,若不是其它势力专门培养出来的,那就该是刚刚出道,否则,就按照他这般张狂的行事作风,只怕早就名扬天下了。
心中念如电转,“如此高手,当为密公揽之!”
曾进走的虽不快,但这不过数丈的距离也要不了几步,眨眼之间,曾进就已经登上了小船,踩在了船味的渔网之上。
沈落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试探的最好机会,当下右手望空一拉,渔网瞬间向上收起,将曾进罩在了里面。
曾进毫不在意,依旧潇洒自如的摇动着折扇,脚下暗暗用里,运起千斤坠法,死死地将鱼网踩在脚下,那隐蔽处传出一阵阵机括的响动,显然那机关已经尽了全力。
沈落雁虽然吃惊,但却并不慌张。他这张渔网乃是天下第一巧手鲁妙子亲手制成,名叫“捕仙网”,专门用来对付武林好手用的,通体用一种特殊的蚕丝和蛛丝练就,不惧内家劲气,越是挣扎,收缩的越紧,乃是当之无愧的一件奇宝。本来拿出来对付秦琼颇有点不值当的,没想到,到是先用来对付一个真正的高手了。
不过看着曾进望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似乎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她信手将头上戴的竹笠摘下,如云秀发立刻如瀑布一般倾泻了下来。
紧接着,她又解下了身上的那件宽大长袍,露出了素黄色的谨慎衣裙,腰间束着花蓝色的宽腰带,浑身上下透出股利落劲儿。望着曾进,巧笑倩兮,美眸流转着动人的光彩。
沈落雁在那里审视着他,他自然也在打量着这位美人军师。果然是人如其名,有着沉鱼落雁的美貌。尤其是那双眸子,宛如一湖秋水,配上那细长入鬓的蛾眉,欺霜赛雪的肌肤,风姿卓越的姿态,却是美人中的极品,和云玉真难分高下。
云玉真是透入骨子里的妩媚,而沈落雁则是冷艳中弥漫出一种高贵的气质让人很难不生出倾慕之心。尤其是她那浑身上下洋溢着的精明劲儿,更是形成了他独特的风韵。
曾进连连点头,欣赏着沈落雁的美态。“单单是个美人也就罢了,只要有了天下,美人还不是唾手可得,但是这个美人偏偏还有着与其美貌相匹配,甚至更胜一筹的智慧,自己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如此佳人,怎么能放过?”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六章 劫持(下)
沈落雁见曾进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虽然对自己容貌颇具自信,但也不禁心下恼怒,对其的评价立刻跌了不止一筹。“还以为能有些不同呢?不过又是个好色之徒罢了!”
若不是沈落雁看曾进的功力很高,颇具利用价值,恐怕早就将其杀了。“这位公子擅自闯上小女子的船,如今失手被擒,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声音甜美至极,纵然带着些许讽刺,却并不让人觉得难堪。
“哦?你也能算是小女子吗?那‘蛇蝎美人’的称号是如何得来的呢?”曾进毫无阶下之囚的觉悟,犀利的回应。
沈落雁对自己的外号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乃是李密之下第一人,受握重权,杀伐决断,麾下众人哪个不是对他必恭必敬,又有谁敢当着她的面提起。徐世绩尽管并不怕她,但却是对其千依百顺,惟恐她受了什么委屈,却也是从来没跟她开过此类玩笑。
当下她不怒反笑:“那都是谎言,对小女子的污蔑罢了。很多人见小女子薄有姿容,都想来欺负人家,可是却难以得手,故此就毁谤人家罢了。人家一个女儿家又如何辩解的清楚?”
“咦?”沈落雁似乎刚想起了什么,“公子是如何认识小女子的呢?人家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公子啊!”
曾进尽管亦颇为喜欢沈落雁的绝世姿容,但他定力何等高深,那里会为其这点小手段所迷惑?故意装着不快的道:“落雁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昨日才助了落雁一臂之力,想不到竟然不到一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真是令人寒心啊!还有,这难道是对待恩人应有的礼遇吗?”
听到此话,沈落雁脑海中立刻浮现了昨夜的场景:漫天闪烁着异彩流光的剑气呼啸而来,秦琼的护卫亲军立时死伤大半。自己之所以能那么顺利的打垮瓦岗军,确实是因为那漫天的剑气之助。
不过那等威力,理应是位宗师级别的高手才能拥有的手段,而眼前此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五、六,如何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尽管她已经见识过了曾进的传音入密和踏水凌波,但仍然是半心半疑,不过她心中却隐隐然有种感觉:这人只怕说的是真的。
二十余岁的宗师高手,想想都觉得可怖,“莫非此人是功力太过高深,因此返老还童了?”沈落雁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曾进,希望能找到他是一个垂暮之人的证据,可是却一无所获。
“现在世道这么险恶,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就是昨天助我之人呢?”沈落雁满面促狭之色,“除非你能使出那种独特的武功!将这件破渔网割破!”
曾进忽然发现这个指挥千军万马,镇定自若的美人军师还颇有恶作剧的嗜好,不过这和她本身偏冷的性格配起来,却更是别具风韵。云玉真那种时时刻刻都向外四散的妩媚固然是诱人之极,但冷美人偶尔一现的风情却更是惹人怜爱。
他故作恼怒之色,剑眉轻扬,“如果这鲁妙子亲手制作的‘捕仙网’都叫破渔网的话,那我还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渔网了。”
沈落雁脸色立时恢复冷静,那种小女儿情态偶然为之,乃是为了调节下心情,但那不是她能够长久适应的生活,她的骨子里也有一股子冒险的情节,在暗地里进行阴谋交锋,在刀光剑影里进行血腥拼杀,这种生活,才是她所喜欢的。
沈落雁很有自信,她能比大多数男人做地更好。
“既然这位公子已经知道了这‘捕仙网’的来历,想必也该明白,如果没有人放,是根本难以脱逃的。这样好了,如果你肯归顺瓦岗军,效忠密公,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你。你看如何?”
“好啊!”曾进回答的超乎寻常的爽快,爽快的过了份了,沈落雁反而不敢相信了。她身上可没有随身携带那种慢性毒药,这种控制人的方法一向是她所鄙视的,然而现在,她发现,任何事物,任何方法,都有其用处,自己先前的看法是有些欠妥当了。
此时她到是陷入了两难之地,对曾进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娥眉不禁轻轻皱起。
曾进看到她这个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是不是怕我脱困之后翻脸?其实我的人品还是有保证的,从来说一不二。不过看你如此难以决定,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沈落雁听见此话,心中忽起警兆,下意识地将手握在了腰间的长剑之上,准备出手。可是此时曾进身上陡然亮起了强烈的光华,不是那种十色流彩,而是单一的白色。这白光兵并不像一般的白光那么柔和,而是锋锐之极。
沈落雁慌忙向后退,同时眯起眼睛,观察着曾进。
白光显形,化为数百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疯狂的切割着“捕仙网”,曾进的金阳剑气乃是由天地间最为锐烈的精金之气凝练而成,威力岂是等闲。不过瞬息之间,就将那号称坚不可摧的“捕仙网”撕成了碎片。
脱身而出的曾进将剑气重新纳回体内,略微活动了一下身子,面带微笑的向沈落雁行去。
沈落雁看到曾进刚才撕裂“捕仙网”的一幕,就深知,凭自己这点功夫,连半分机会也没有,故此反而放松了下来,做出了束手待毙之态。
不过她心中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她心中有一种感觉,曾进不会杀她。
沈落雁脸上露出了嫣然的笑容,“果然是你,看来人家刚才那样对你,真的是大错特错了,不过料想公子如此人物,想必是不会在意落雁这点小小的过失吧!”
“哦?”曾进边走边道,“小小的过失?难道落雁不知道尊严是无价的吗?你让我失了面子,岂能就这么算了?”
“那公子想要如何呢?”沈落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更是显得楚楚动人。
曾进心中不禁暗想,“真是个妖精!”
他凝视着沈落雁,严肃的道:“我要你——”
乍听此言,沈落雁也禁不住脸色骤变。
“效忠于我!”曾进说完了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沈落雁连忙镇定心神,“这绝对不可能,我已经效忠密公了,绝对不会更改,但不知公子乃是何方神圣?为何在昨夜相助于我们呢?”
“这个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只需要明白,从今天开始,你属于我了,就行了!”曾进的脸色更冷,语气也是冰寒刺骨。
沈落雁镇定了下来,分毫不让的道:“就算你抓了我,也休想我为你出一分力!”
“这恐怕由不得你,我自有办法!”曾进双目中射出湛湛神光。
沈落雁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曾进,心中不禁暗叹,“密公,看来你又出现了一个大敌!”她神态高傲,冷声哼道:“难道你还能控制住不让我死吗?”
两人对视良久,终是沈落雁不敌,避开目光。曾进仰首望天,傲然答道:“我能!”
沈落雁颇不以为然。“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你还能有什么可威胁我的?”
“你所想的,无非是事有不虞,就自杀罢了!我说的对吗?”
沈落雁默然点头,算是认可了。
“如果你想自杀,我绝对不会阻拦你,”他盯着沈落雁那水汪汪的眸子,“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珍惜的人,这样的人,再有才华,我也不希罕!”
沈落雁浑身上下涌起了一种无力之感,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没想到,今天又再次品尝到了。不过她毕竟不比一般女儿家,立时就恢复了冷静,露出了笑容。艳光四射,夺目之极,唯有曾进才明白,她的光彩,比之刚才,已经暗淡了很多。
曾进自己也颇不愿和如此一位美人的关系搞的太僵,故而温柔的道:“你也不要想地太多,我现在也不会逼你为我出谋划策,我希望你能心甘情愿。
好了,你就当这段时间是自己放假吧,好好的和我一起四处走走,欣赏一下华夏的秀丽风光,想必,在李密麾下之时,你也很少有时间出来散心吧!你就当作是散心好了。”
看着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曾进,沈落雁更感觉到了他的可怕。不过,她此时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听之,任之了。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七章 双雄会(上)
曾进一路与沈落雁四处游山玩水,甚是悠闲。沈落雁也曾屡屡试探,却仍对曾进的过往来历讳莫如深。其间她曾以暗语将自己的情况传了出去,曾进也未加阻止,不知是毫不知情,还是有意为之,不过沈落雁暗中估量,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天上有几只飞鸟始终盘旋在他们头顶,曾进之略略望了几眼后,也就置之不理了,让沈落雁心中老感觉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她很清楚,密公安排来救护她的人手就在附近,但她却强制他们不要现身。因为她越和曾进相处的久了,就越发现他的恐怖。
至于这段时间的生活,倒确实是不错,曾经是她在梦中也未必能得到的,这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唯一让沈落雁感到不满的就是:他竟然要求两人以夫妻的幌子行走,每次投宿客栈的时候,都只要一间房间,尽管曾进只是在地上打坐,但仍让她感觉颇不自在。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十数天了,他们于两天前到达彭城,便览了这里的名胜古迹。女子丽色无双,男儿也算得上英俊潇洒,不知为多少人所羡慕。
这天,天一亮,曾进就带着她到了微山湖。
佳人才子,相携湖畔,本来是件很浪漫的事情,理应花前月下,亲亲我我,然而身为主角的二人却在谈论着大煞风景的事。
“曾公子,你来彭城应该有什么要事吧?明似游览风景,却未见你有多么看心!”沈落雁对曾进的试探那叫一个不遗余力,尽管已经碰了很多钉子,但依旧不死心。她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很清楚,任谁都有破绽,任谁都有放松警惕的时候,故此,她每当觉得适合的时候,就会问上一问。
那里料到,这次曾进居然毫不拖沓,“要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倒也谈不上,只不过来这里会一个人而已。”
沈落雁娇笑一声,声如银玲。“莫非是来会小情人的,对啊,‘飘香号’此时正在此地驻泊,难道那东溟公主是你的小情人不成?”
“是啊!”曾进故做惊讶,似乎在赞叹她的聪慧,“有什么不可以吗?”他又出口调侃道:“你既然不肯倾心于我,我自然只能移心别恋了!”
“不过,如果你肯下嫁的话,我肯定是会选你的!”曾进双眼紧紧地凝视着沈落雁那秋水般的眸子,眼神中似有无限情意涌现。
任沈落雁智比天高,也没能想到她刚才猜测的乃是真的。她撇了撇嘴,“信你才怪!”
美人就是美人,那一颦一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透出一种美态,让人赏心悦目。
沈落雁觉察到曾进眼中的欣赏之色更加浓郁,尽管心中无限自豪,但还是恢复了冷然的表情。她似乎未曾发觉,和曾进在一起的这段时光,她越来越多时候回归本性,表情纯出自然,而不是为了什么目的。
曾进用一种坦然以极的目光看着这位美人军师,道:“我来这里是见一个世家子弟,他很可能是你那位密公的最大敌手!”
“是太原李阀!”沈落雁想都未想,脱口而出。
“正是!”
“听说李阀二公子李世民就在船上,莫非你与他相善?”沈落雁的脑子本能般的转动了起来,推演着各种形势的变化。
曾进眉头轻皱,意似怜惜,“别想了,我会心疼的!”
“那你就告诉我啊!”沈落雁笑颜绽放,犹如一朵盛开的幽兰。
“我和李世民素未谋面,从无交情,这次只不过是来相一相人,看他是否有真才实学罢了。”
“这次对李密也有好处,你可得好生配合,别到时候揭我的底啊!”曾进叮咛着。
“落雁岂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她清楚曾进的话确实有道理,窥视一些李阀的动向,对李密的好处可不是一般的大。
两人寻了一艘小船,缓缓向湖心驶去。
沈落雁则考虑着如何从会面中窥视更多的东西,而曾进则在斟酌着是否要趁此时机将李世民斩杀,以去除这个未来的强敌。故而一时之间,两人尽皆默然。
曾有人论断,思索之时时间过地最快!在曾进和沈落雁的眼中,不过刚登船罢了,然而船夫却提醒他们已经到了。
二人都起身望去,果然,三艘五桅战舰已然近在眼前。
曾进付了船资,自然至极的牵过沈落雁的玉手,那软温滑腻的触感让曾进禁不住心中一荡,不由轻轻抚摩了几下。
沈落雁不过下意识地略挣了两下,也就由曾进去了,不过秀眸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曾进的脸皮何等之厚,哪里会在乎这个,他洒然一笑,也不辩解。如此行径,反倒让沈落雁一阵失神。
曾进借助风势,凌空一个跨步,竟然横跃了五六丈的空间,落于主舰之上。
曾进表面看来文弱的很,就像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沈落雁每一次见到他施展武功,都不禁深深震撼。一叶知秋,管中窥豹,她心中已经将曾进的实力摆在了和“散真人”宁道奇同等的高度。
在小船停靠在附近之时,船上的卫士就已经加强了戒备,现在见两人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以力登船,立刻擎起了手中弓弩。然而曾进的一句话却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贸贸然将箭只射出去。
“我可是你们家主人的朋友!”曾进面带笑容,从容异常。
其中一个貌似卫士首领的人一挥手,让出了一片空间给曾进,同时密令众卫士加强戒备。
曾进见他们仍然将弓弩对着自己,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样子,和沈落雁一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个意思,“李世民的麾下果然不同凡响!”
那首领见曾进二人衣衫华美,显非一般人等,到也不敢怠慢,恭敬地道:“请二位贵客告之姓名,我好通传!”
曾进正欲开口,忽然一个温婉动听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二哥哪位朋友大家光临,我怎么不知道啊?”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八章 双雄会(下)
只见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子款款走来。她穿着打扮与南方女子大不相同,一袭紧身胡服。这种衣服更加衬托了她高挑的身材,玲珑的身段,而且显得英姿飒爽,更具北国风情。
她仅仅用一根簪子挽起了长发,露出的颈部肌肤有如一匹雪缎,内里隐隐有光泽透出,较之普通江南女子更胜一筹。与沈落雁想比,乃是春兰秋菊,各具特色,难分高下。
两位漂亮女子相遇,免不了要相互比较一翻,观察之后,都不禁惊叹对方的美貌,但对自己也颇为自傲。
沈落雁见曾进瞬也不瞬的望着来人,心中涌起一股极为不舒服的感觉,不由轻轻的掐了他一下。曾进似无所觉,神态如旧。
“三小姐!”那个卫士首领肃手恭立,其余之人却是未曾有丝毫动作,仍然紧紧的盯着曾进二人。
沈落雁立时明白,此女就是李阀阀主之女李秀宁。
李秀宁见二人男的丰神如玉,女的仪态万千,知道是大有来历之人,不敢怠慢,笑语盈盈,“敢问贵客何来?不知何时与家兄相交?”
曾进略微拱手一礼,“不才曾进,这是内人,姓沈。我与世民兄素未谋面,只是听闻其大名久矣,碰巧同在彭城,故而前来拜访!至于称为朋友嘛!”曾进顿了一顿,洒然笑道:“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既然四海之内都是兄弟了,同处一地,朋友总该是算得上了吧!”
听到他这种论调,不仅让周围众卫士一惊,就是见多识广的李秀宁也不禁愕然,小口微张。
沈落雁更是脸色紧绷,强忍住笑意。“我还以为他是敷衍我呢!谁知道他竟然是真的不认识,以如此理由来访,还真是......”
李秀宁毕竟是世家大族之女,又胸有丘壑,只在一刹那间,脸色就已然回复正常。“曾公子此言无差,正是此理!”
“不知道可曾方便?”曾进问道。
“自然,二哥最喜欢结识奇人异士了,曾公子如此大贤,定然合二哥脾胃!就请跟我来吧!”
李秀宁引领曾进二人进了客厅,令下人上茶,而后告罪道,“两位且先等一等,我这就去通知二哥出来。”
“请便!”曾进点了点头。
厅室之中一时间只剩下了曾进二人,沈落雁压低了声音,在曾进耳边道:“这位李家小姐如此漂亮,看你刚才神色,是不是动心了?”
曾进闻着从她身上散发的清香,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也附在其耳畔,道:“是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而后话锋一转,“不过若是和你比起来,我还是觉得你更平易近人些,也比较适合我!”
沈落雁初听曾进言语,心中不知为何,萌生一种失落之感,不过听到后来的调侃之语,却是有些窃喜,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不过她仍做出不屑之状,冷哼道:“你死了这份心吧!”
两人正在窃窃私语,一阵脚步声传来,二人立刻停止了这种小动作。
李世民昂然阔步,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儒生,一位英挺青年,还有他的妹妹李秀宁。
他刚进大厅就抱拳为礼,朗声笑道:“世民何德何能,竟得曾兄前来拜访,实在是惭愧啊!”
曾进亦起身回礼,“早就听说世民兄的大名了,今日正好到彭城游历,知道世民兄在此,就过来拜访一下,见一见世民兄的真身。”
客套已毕,众人落座。
“我先为曾兄介绍一下,”李世民指着中年儒生道:“这位是裴寂先生,添任晋阳宫副监,一手‘忘形扇’会尽天下各路英豪,乃是家父的棋友。”
裴寂用他那双狭长清亮的眼睛审视了曾进一下,谦虚道,“世民贤侄过誉了,我那手跛脚鸭的功夫,怎能拿出来见人,更不要说会尽天下英豪了,说出来不免贻笑大方。距我看,曾公子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李世民接着道:“这位是我的挚友柴绍,和小妹秀宁有着婚约。”最后道:“秀宁你们是见过了的。”
曾进和沈落雁一一见礼。
闲话几句之后,李世民奔向主题,“不知曾兄此来的本意若何?”
曾进笑了笑,“我若说是例行拜访,世民兄定然要说我虚言敷衍了。不过到也的确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自艺成出山以来,见天下纷乱不堪,百姓流离失所,故而希望能早日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
隋室崩毁之局已然是历史大势,不可避免了,天下群雄蜂起,各自厮杀征战,到是有几个英雄人物。我倒也略通相术,故而就想见一见各路豪雄,也好定一下自己的行止!”
李世民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开口,反倒是那儒生裴寂兴趣甚大,立时问道:“曾公子看世民贤侄如何?”
看见众人都在盯着自己,就连沈落雁也是如此,想从自己嘴里知道对李世民的评价,反倒是李世民坦然自若,显得毫不在意一般。
但曾进功力之高,岂是等闲,还是发觉了他的心跳有些加速。只要是一个人,他就有七情六欲,不可能如同机器一般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在他的记忆之中李世民近乎被神化了,如今这种情形,才算正常。
“佼佼龙虎姿,前途不可量!”曾进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李世民听见此话,连忙谦逊地道:“曾兄过誉了,世民亦不过常人耳!不过若是说平息天下战乱,拯救天下黎民于水深火热,却是不敢妄自菲薄,定要当仁不让!”
一番话说地铿锵有力,豪气纵横。
柴绍插言道:“二哥有此心意,以二哥的本事,天下百姓却是有福了,小弟愿附骥尾,共事大业。”话锋一转,道:“只是单凭你我兄弟,实力恐怕力有不殆,尚需天下贤士共襄盛举才是啊!曾兄一看就乃是大贤之士,能不能留下,就看二哥的诚意够不够了!”
“柴绍虽然轻狂了一些,倒也不是单纯的棒槌,看来刷子还是有两把的!”曾进想到。
李世民立时开口道,“曾兄愿意留下,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怕曾兄看不上我这点家业!”
曾进立刻摆手道:“这与家业无关,况且李阀的家业若是还小了,还真不好找出几个大的!我来就是为了和世民兄见上一面,至于何去何从,我还得去看看其他之人方才能做决定!”
“但不知曾公子要见的是哪几位英雄人物啊?”李秀宁也起了兴趣。
“也不多,岭南宋缺,瓦岗李密,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四人而已!”曾进起身道,“我此来的目的已然达到,就此告辞!”
“曾兄不辞劳苦,为天下百姓寻找可以依靠之人,真是令人敬佩,不过也不必如此着急吧!不如且在船上歇息一晚,也算我们尽了地主之谊。”李秀宁出面挽留。
“下次好了,总有机会的,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又要见面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赶我走,恐怕都不容易呢!”
众人纷纷大笑,李世民道:“不论何时,我这里都欢迎曾兄的到来!”
曾进拱了拱手,拉着沈落雁走了出去,李世民一路送到船头。他发现四周没有渡船之人,吩咐左右道:“送曾公子上岸!”曾进也不客套。
李世民道:“希望能早日见到曾兄的到来,与兄共事!”
曾进就此上船而去。
“二公子,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不是沈落雁吗?”裴寂轻声说道。
李世民挥手制止,“回去在说!”言罢,当先回转。
曾进心中叹道:“李世民果然是李世民,行事滴水不漏,谨慎的很啊!在这方面,我还真得多跟他学学呢!”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七十九章 刺杀(上)
夜。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呼啸,尘土漫天飞扬。
这种天气,别说人,恐怕就是鬼也懒得出门。家家户户都闭门落锁,无数落叶顺着风势打着卷,锋利如刀。
一个黑影忽然从一家客栈里窜了出来,灵动之极。就这种风力,稍微轻点的人,保不准就会被刮飞起来。
这黑影似乎对风势极为熟悉,飞身一纵,竟然凭虚凌空,任四周狂风再强,也难以撼动他分毫。
他观察了一会儿风势,点了点头,似乎对此了然于胸。毫不犹豫,他逆风投了进去。在这肆虐的狂风之中,他就如同大海波涛里的一条游鱼,而且是那种极为渺小的游鱼。但鱼毕竟是鱼,它通晓一切关于在水中游动的技巧,因为它明了大海波涛的基本法则。
这黑影也一样,不仅未曾如常人一般,在狂风之中举步维艰,反而飞行的更加快速了。那一波波的龙卷,似乎成了他前进的动力,真个是任尔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不及片刻,他就已经来到了微山湖边。
平常的微山湖,平滑如镜,不起波澜,就如同一个娇弱的少女,温顺以极,任由他人在其身上驰骋;然而此时,在这狂风的助力下,陡然展现了它最狂暴的一面,浑身震荡着,浪起丈余,就好似一位被拘禁已久的恶魔,终于脱困而出,迫不及待地想找些人,来发泄他压抑到了极点的不满和暴虐。
黑影张开双臂,犹如一只矫健的雄鹰,穿梭于这狂风之中,他那有力的双翼,丝毫不在乎那风力的打击。微山湖看着自己上面的身影,好似发怒了,一波波巨浪扬起,似乎想将其卷下来,可是浪卷的再高,又如何能够得着雄鹰的身姿,他们毕竟属于海天两个世界。
明白了自己的无力,它只好找自己能收拾的发泄,譬如湖中的游鱼,湖上的船只。
李阀的船只是那种五桅杆的大船,别说是在这小小的湖里,就是在近海,也可以畅行无阻,不惧风浪。不过今天的风实在是太大了。湖水不停的翻腾,船也跟着四处摇晃,不得不多投了几根巨锚下去,以稳定船身。
自然,这些都是由那些小兵小卒们干的事,李世民等上层人物都早已歇息了,如此天气,又是在船上,谁也没有饮宴的兴趣,自然是早早的钻入被窝。其实像他们这种人,也难得好好休息一次,平常都忙着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
在这种天气里,想想也不会有人出门,故而一向治军甚严的李世民也难得的大发宏恩,让众军将早早的休息,只留下几个地位最低的倒霉鬼仍留在甲板上巡逻,以防备有敌军来犯,好做个预警。
“这种鬼天气,是人都不会出来,哪里还用得着巡逻啊!肯定是那姓王的看我好欺负,才让我做这苦差事的。”一个倒霉鬼如是嘟囔着。
此时,那个黑影正好飞到了李阀船只的上空,而恰恰,这个黑影的耳力强地很,就这么巧,听见了这句话,不由心中颇为恼怒。“我趁着此时出来我容易么!你还说我不是人了,非给你点儿教训不成!”
凌空一指点出,一道深黑色的剑气击打在那倒霉鬼的玉枕穴上。人体周身窍穴之多,怕不有过千个。能准确标记出来的共有七百二十个,其中有一百零八个穴位是死穴,用力稍重就会损伤人命,而玉枕穴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黑影用劲巧妙的很,恰恰控制在把他击昏的力道上,不至于伤及他的性命。至于他疏虞职守之醉,他的上司如何处罚他,那就不是黑影的考虑范围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他对自己如此不敬,自己却只是略加惩戒,简直就是圣人了。
船上虽亮着一些灯光,但是在这星月无光,漆黑如墨的夜里,也没起多大作用。剩下的这些倒霉的巡逻之人都仅仅是一般的水手士兵,那里能探察到黑影如此高手的动向。
黑影悄悄落在了甲板之上,犹如一股轻烟,没有丝毫声响,简直跟不存在一样。他化身成一阵清风,在各个走廊里晃动着,眼睛里不时爆射出黑色的光芒,甚至比这如墨的夜色更黑,终于,他在一间舱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他踟躇良久,显然,他对其中的人十分忌惮,故而要进行一些准备。他如此行经,不是来偷窃的,就是来刺杀的,而从他那脸上露出的冷笑来看,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的眼睛不停的闪烁着黑色的光芒,从那紧窄的门缝儿里观察着屋中主人的动静。只听里面的人呼吸均匀,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刺杀之道,在于毕其功于一招一式之中。他清楚,自己只有一剑的机会,若然不能成功,那刺杀就变成明战了。尽管他对自己的功力极具自信,但能省点力气,谁不乐意呢?
黑影的右手向右侧斜伸,慕地滩开手掌,一点黑色的光点迅速膨胀,瞬间,一把漆黑如墨的四尺长剑赫然成型。
信手一挥,木质的门闩如同豆腐般被切成了两瓣,没有丝毫声响,黑剑的锋利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左掌轻轻一拂,一股柔力发出,推开了房门,依旧是悄无声息,慕然,这黑衣人长剑前指,身法犹如鬼魅,让过了七八道防御机关,速度之快,如流光电闪,瞬息之间就到了床前,长剑携带着风雷龙象大力,狠狠地刺向床上之人的心脏,可是却偏偏没有一点声势,诡异到了极点。
长剑顺利无比的刺穿了床上之人的衣服,触碰到了肌肤。此时,床上之人忽然警醒过来,他恢复的非常之快,完全没有了睡意,他对这种情况可是丝毫都不陌生,为了争夺阀主之位,他的兄弟也不知道对其进行了多少次这样的刺杀,当然,他还击的次数也绝对不在少数。
这就是生在高门大阀所必须具备的生存法则。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章 刺杀(下)
他应对的十分熟练,强力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胸口下凹,争取到了瞬息的时间,而后身子滑溜异常的平移了数寸,让过了心口的要害之处。
然而刺杀之人的武功,毫无疑问要比他高明的多,手法变换迅速之极,丝毫没有迟滞,顺势一陡,依旧向其心口刺去,当真是狠辣异常。
不过床上之人却并不显得太过惊慌,因为刚才数寸的平移,已然给了他逃生的机会,他的左手已经摸索到了一个按扭,轻轻一按,床板立时下降了一尺有余,再次从黑衣人的必杀之剑下成功脱逃。同时,“滴玲玲”的警铃之声大做,响彻了整艘战船。
黑衣人似乎恼怒异常,冷哼一声,黑色长剑的前半段猛然炸裂,狂暴的剑气碎片迅速的刮过了这一尺的空间,狠狠的钉入了床上之人的身躯之内。刹时,床上之人的身上多了数十道口子,鲜血四溢。
绝对的力量在任何时候都是强力的存在。床上之人尽管还准备了很多逃生的东西,但在此时,却没有时间用上。他根本没想到,刺杀他的会是如此高手。
但他也是一条硬汉,受了如此重的伤,却依旧没有喊叫一声。拳头聚力,猛然轰出,一道极其威猛的罡气击向黑影。
他本想硬拼着受伤,斩杀了这个他心目中的大敌,但此时已然有四、五道强大的气息掩至门外,他现今虽然不惧,但受了伤之后,就没有保障了。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和太多的高手交过手,经验不足,若是自己载在了这里,那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最可能就是便宜了李密。
不得已,他让开了拳劲儿,给了床上之人一线生机,不过他也没有让他好过,他发出体外的剑气,在短时间,近距离内仍然可以进行控制。故而运起密法,催动侵入其体内的剑气一部分向其心脏袭去,另一部分则再次爆发,轰然炸开。
床上之人听到援军已至门外,本来还想拖住其片刻,但忽然察觉不对。体内忽然有一道极其细微,但却极其坚韧、极其犀利的暗劲儿直向其心脏迫近,立时顾不得其它,连忙调度体内大部分功力围追堵截,御敌于心脏之外。
正所谓顾此失彼,他忙着镇压攻向心脏的那股子剑气,另一部分潜伏在伤口处的剑气却猛然间再次爆发,立时又撕碎了他不少皮肉,鲜血四溅。任他如何英雄了得,如何能忍受,也抵挡不住这撕心裂肺的疼痛,禁不住闷哼出声来。
幸好此时黑衣人正忙着和他的手下交手,无暇顾及于他,否则,他就是如猫般有九条命,也免不了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四五个大汉围住曾进一阵猛攻,一时之间也把他弄地手忙脚乱,毕竟,他从没有经过这种阵仗。
不过他倚仗着自己功力深厚,剑气犀利,纵横于众人之间,到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反而越打越顺手,隐隐然有反击之力。“这李世民麾下果然是高手如云,自己如此拼命收揽,真要排起高手,也不过一两个而已,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此时他已经清楚,刺杀行动已然基本算是失败了,不过他却不想如此就走,怎么也要给这里留下点什么。
“呔!”
忽然,一声大喝在耳边炸响,震地他的耳朵一阵嗡嗡的响,黑衣人大惊失色,“自己白天才上地此船,早已经留心查看,围攻自己的几人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哪里来的如此高手?尤其是还懂得音杀之道,莫非是少林的绝学‘狮子吼’不成?”
“谁敢伤我侄儿,给我留下吧!”一声狞笑,曾进身侧的墙壁猛然崩裂,一道极其凝聚的先天罡气轰然而至,力道之强劲,黑衣人也不敢轻樱其锋。
他自忖,若是自己挨上,没有个月余的修养是难以恢复过来的,此时他正在收揽势力的紧要关头,哪里敢耽搁。
“原来是李神通!他不是一向留在李渊身边,贴身保护李渊的吗?怎么会到了这里?”可时间却不容许他进行推理猜想了。
幸好他轻功之高,可谓是当世无匹,身形一转一折,让过了这道劲气。这罡气凝聚不散,一直向前,“轰隆!”轰碎了房间另一端的墙壁方才罢休。
黑衣人直感自己避的明智之极。他当下一阵怪笑,模拟出沙哑至极的声音道:“李二公子,你好自为之吧!”
左手忽然化拳为掌,一股狂飙巨力推出,猛然间,舱室之内劲风四溢,围攻的几人受不了这股压迫,立时闪开了一条缝隙。而后他将自己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掷出,于半空中炸裂,四处纷散,一部分挡向李神通,另一部分则阴损至极的向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的李世民击去。
李神通无奈,只好先去为自己的侄子解围,放过了将黑衣刺客拦截下来的好机会。
黑衣刺客又是一阵桀桀怪笑,大摇大摆的撞破窗户而去。
众高手正要追上前去,却被李神通喝止。“不用追了,此人武功之高,还在老夫之上,你们追上了也没有用,在外面那种环境之下,以他的轻功,说不定还会把你们分开歼灭,还是算了,先救世民吧!”
“通叔所言正是!”李世民强忍着痛苦道。他受了如此重伤,还能撑着不晕倒,果然是非常之人,能行非常之事。
“别说话!”李神通搭上了李世民的手腕,为其把脉,好一会儿,他眉头紧皱,摇了摇头。
众人之中自然是以李秀宁最为关心兄长的伤势,慌忙道:“通叔,二哥伤势怎么样?”
“很不好!”李神通皱着眉头,“刺客的内劲诡异阴毒,坚韧异常,尽管细微,要想摧毁却很难,而且还附带一种腐蚀之力,慢慢的消磨人体的生机。”
“此人定是魔门高手,也唯有魔门才能拥有如此阴毒的真气!”李神通斟酌了一下,下了判断。
“那要如何是好?难道二哥没救了吗?”
“不要紧,世民武艺本高,虽然这种内劲古怪阴狠,但只要功力足够,还是可以把它驱除出来的。现在你们都出去,给我护法,我要以功力为世民侄儿疗伤!”众人应诺。
“秀宁,你去,看今天是谁职守的,将他处死!”李神通显然是动了真怒,要拿那些人出气。
李秀宁等虽知道此等高手定然不是职守的那些人能发现的了的,错不在他们,可出了事,总要人顶罪的,况且,不过是几个小兵而已,只要能让这位李阀第一高手出气,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小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些消耗品罢了,要多少有多少。
且不管李阀船上之事,黑衣人回到客栈,摘下面具,赫然是曾进,他偷偷点了沈落雁的睡穴,自己出去试探,看能否将李世民这个潜在敌手扼杀在萌芽之初。
尽管出师不利,未能得手,但他相信,自己那阴损毒辣的水阴剑气也定然能让李世民尝足苦头,尤其是那种侵肌蚀腑、消磨生机的古怪特性,定然会大大损伤他的身体。以后,最起码他在武功上是难以有什么大的成就,处理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精力了。
不过他心中,却仍然为李世民的缜密布置和坚强性格所震动,“此人,实在是个劲敌!”曾进望了望好梦正酣的沈落雁,看着美人春睡的美态,心中不禁一荡,伸手欲摸,然而最终还是放弃了,“总会有机会的,时间还长,不用着急,反正她这辈子是别想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儿了!”
曾进处理了夜行衣,面具等惹人注意的东西,也靠在床边,打坐入定去了。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一章 天籁(上)
沈落雁自与曾进同行以来,除了那次去见李世民外,每天都是游山玩水,从未做过半件正经事。这让她颇为疑惑,按理说,他想要自己为他效力,怎么也要让自己对他的情况有一些了解吧,可至今为止,她对曾进的情况仍是一无所知。
现在二人正走在东平郡的大街上,以他们如此出众的气质,本来应该十分惹人注目才是,可如今却无一人对他们投以眼色,原因很简单,街上根本就是空无一人,冷清的很。
“你来此真的只是为了一睹石青璇的芳容吗?”沈落雁可绝不这么想,故而一再问道。
曾进轻轻摇动着折扇,道:“当然不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沈落雁做出无比好奇的样子,“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没听说东平郡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啊!”
曾进笑了笑,“别每天都想着什么大事,不累吗?我们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进行休闲,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若是忙了起来,你就是在羡慕这种生活,也不可能实现了。至于我说的更重要的事情,那自然是听听石青璇那如天籁之音的箫声了!”他的眼神里露出了一抹戏谑之色。
沈落雁这才知道被其耍了。想想也是,自己每隔几天,都要向密公传递一些信息,他怎么可能把核心的机密告诉自己。“你不说,我还不会自己猜吗?”
两人一起向城南走去。
王府门内,***辉煌,人影往来,喧嚣之声,处处可闻,门外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曾进二人远远望去,一群三十余名身着青衣的武装大汉,正在那里维持秩序,不让闲人阻塞街道,妨碍那些大有身份之人的车马通行。
门口尚有两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在那里验着请柬,而所有的客人似乎都很给主人家面子,不待管事的说话,自动就将请柬亮了出来。而那些没有请柬的,尽管混不进去,却也不愿意这么就走。
石青璇大家应主人王通之邀,将在此献艺。这人虽然是见不到了,但是这箫声却是不受高墙大院阻隔的,能呆在外面,一闻天籁,也是难得的福缘啊!
王通此人生性奇特,三十岁成名之后就再不与人动手,弃武从文,不在授人武技,只聚众讲学,而且一生之中著作甚丰。最为人所称道者莫过于他仿《春秋》而作《元经》,仿《论语》而成《中说》。他曾自言其志曰:“吾于天下无去也,无从也,惟道之从。”
也惟有他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才能请地动一向孤芳自赏,从不卖人情面的石青璇。
“我们可没有请柬啊!该怎么进去?”沈落雁笑语盈盈地问道。
“你的蒲山公不是派有人在这附近吗?”曾进冷哼了一声,“让他去给我们弄两张请柬来,应该不是很难吧!”
沈落雁似乎在曾进的话里听出了一股子酸味,不知怎么的,陡然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总之,心中十分高兴。
“我不是喜欢上他了吧!”沈落雁扪心自问。她猛地摇摇头,“不可能,一定是曾进这家伙给我用了什么邪功,对,一定是这样。”如此一想,心方才定了下来。
“不行就不行,也不用这么狠命的摇头,摇出了什么毛病,我可是会心疼的!”曾进这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向沈落雁灌输一个自己很关心她的意念,而且还用上了催眠术中的暗示术进行诱导。
看来效果还不错,最起码,她的戒心不那么强烈了。
“算了,还是我亲自出马好了!靠天,靠地,终归不如靠自己啊!想偷点儿懒都不行,我可真是命苦啊!”曾进哀叹道,“你在这里等我。”
曾进左摇右晃,有如一阵轻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本来,这是沈落雁逃走的好机会,可是沈落雁很自然的就留了下来,在原地等着,连她自己都有些奇怪,她是一个何其聪明的女子,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本能的想要推拒,起步欲行,却又止住,“还是先留下来好了,石青璇的表演,那是多么的难得,碰上一次不容易,说不定,这就是自己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她在附近踱着步,很快,曾进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将其吓了一跳,对曾进那神出鬼没的功夫更是惊骇了。她强自镇定道:“请柬到手了吗?”
“那还用说,本公子出马,哪里有不成功的道理?走!”
自然而然的,两人手挽着手,走进了王府的大宅。
两人的请柬来历难以说清,故而都不想惹人注意,进府之后,就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观察着四方来客。
这些人莫不是周围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最受沈落雁注意的,则是站在主人身边的一个身材高壮,发色略微有些发黄,一看就是久处上位的人。而曾进则趁着此时,偷偷的用眼色和单婉晶打了个招呼。
曾进虽然未曾见过那人,但倒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他定然就是如今李密最大的对头,留守东都辅佐越王的隋朝大将王世充。
此人出身鲜卑族,为当世一代兵法大家,他统兵驻守洛阳,牢牢地扼住了李密的去路。如今天下三大名城,乃是京都大兴,东都洛阳,和江都扬州。李密破洛阳之心久矣,奈何有王世充在,不得遂其心愿。
“别望了,王世充本身亦是高手,你再小心,也难保不被他感应到。”曾进捏了捏沈落雁的小手,“看来他与此地主人甚为相善,若是发现你这个对头在此,很可能会把你留下的。”
“你不是会保护我的吗?”沈落雁笑的甚为开心。
“话是没错,可没必要的动手还是能省则省嘛!”曾进眼中忽然流转出瑰丽的光芒,似在挑逗,“其实你若想未李密除掉此人到也不难!”
“哦?是什么?快说!”沈落雁大喜。
曾进心中十分奇怪,李密到底对沈落雁有何恩惠,让其对他如此忠心。不过这却不是现在要想的。他面色严肃,道:“很简单,他现在远离大军,只要我肯出手刺杀,十个王世充也别想活着回到洛阳。不过——”
曾进顿了一顿,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落雁,“不过前提是,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
沈落雁自然明白曾进话中的意思。听了曾进的话后,她心中也颇为心动,“帮密公打下洛阳之后,也算报答了他的恩情了吧!至于,身边这个家伙,深藏不漏,嫁给他,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看着沉思的沈落雁,曾进眼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了,沈落雁回过神来,脸上不禁一红,立时狠狠的掐了一下曾进的手,“不能如此容易让他得手!”当即改了主意,“你想的到美,王世充绝对不是密公的对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道沈落雁如此回答,尽管表面上流露出一种失望至极的表情,可心中却着实是松了一口气,“王世充如此强大的一棵棋子,怎么能现在就死了,自己得意忘形,一时顺嘴调笑美女,竟然把这给说了出来,她要真的答应了,自己还真不好收场,看来自己是要注意点了。”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二章 天籁(下)
两人在这里闲话着,慕地,曾进脸露微笑,眼望向门口之处。
“怎么了?”沈落雁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曾进嘘声道:“别出声,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果不其然,曾进话声刚落,入门处惊叫连连。紧接着有两个人凌空仰跌了进来,“蓬蓬”,跌了个四脚朝天。
宾客如潮水般裂了开来,空出了近门处的空间。看着在地上呻吟不停,难以起身的两个把门大汉,心中都在猜测,谁有如此胆子,敢在这里闹事?
“谁敢来此撒野?”一个蓝衣大汉掠了出来,怒声喝道。
一声冷哼,来自大门之外。一男一女悠然现身。
男的高挺英伟,尽管脸孔稍嫌狭长,但却是轮廓分明,完美的犹如个大理石雕像,皮肤白皙滑嫩,更胜一般女子,但却没有给人丝毫娘娘腔的感觉。反而因他那凌厉的眼神,如山岳般的气势,更加突显了他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
他头扎红巾,一身紧身武士服,左右腰间分别悬挂了一刀一剑,年纪约在二十四五,形态威猛之极。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老成精,从他那高挺的鼻梁,如斧凿刀削的脸形俱可看出,此人必定具有胡人血脉。
而那女的看起来亦非是中原人士,无论是面貌身材,还是眉目皮肤,都是那么和谐,完美,让人怦然心动。不过脸上神情却是冷如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他行动也甚是奇怪,故意落后半丈,似乎存心要和那男人拉开距离似的。
曾进看见此二人登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沈落雁于旁边观察,了然曾进必然是早就得知会有这么一出。只是他一直同自己呆在一起,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情报呢?这让沈落雁百思而不得其解。
一位衣衫褴褛的威猛老者长笑一声,大喝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知来人与突厥的毕玄究竟是何关系?”
本来颇为喧闹的众人立时静了下来,由此可见,“武尊”毕玄的名声是多么响亮,那原本想要出手的蓝衣大汉,也悄然的退了回去。
这年轻高手打量了这老者一眼,淡淡道:“原睐是‘黄山逸民’欧阳希夷,难怪眼力如此高明,不过我非但和毕玄毫无关系,而且是他欲杀之而后快的人。”
众人闻听此言大哗,忽然人群中一个阴柔的声音问道:“不知阁下何德何能?竟能让毕玄也如此着紧你的小命呢?”
这青年看都不看那个说话的人,微微笑道:“这个,似乎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王通端坐不动,双目紧盯着那人,淡淡道:“阁下进门就伤人,老朽虽不好舞刀弄枪,但添为主人,却也不得不为了,给我报上名来。”
这时,任谁都知道这多年不曾动手的老头是动了真怒。
那青年神态自若,道:“在下跋锋寒,与这位小姐——”
欧阳希夷深知自己这位老友已然多年未曾与人交手了,尽管武功并未放下,功力还愈加精纯,但比武较技并非单论功力的,这胡族青年精华内敛,气势沉凝,武功之高,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故而对他更不放心,因此不待其将话说完,手已缓缓按在了剑把之上。
刹那间,大堂之中气温骤降,森寒杀气弥漫全场。
众人都明了这位十数年未出过剑的前辈出手在即,纷纷向外退开,让出足够的空间。
跋锋寒腰杆挺的笔直,渊亭岳峙,衣衫慢慢鼓了起来,一道道波纹划过,猎猎作响。他就如同一株苍松,任狂风再强,也难以撼动其分毫。
欧阳希夷的沉沙剑法最重气势,只要敌人的心神稍有松动,必杀剑势就会如同大海波涛汹涌而至。故此,他平生交手从未出过二十招,因为,胜负仅仅在数招之间就已经见分晓了。
欧阳希夷缓缓向前踏去,步法并不玄奥,却沉凝如山,每前进一步,气势便陡增一倍,浑身上下剑气似乎凝成了实质,向跋锋寒压去。他走的是后发制人的路子,故而只是威迫,并不抢先出手。
跋锋寒承受着这汹涌而来的浪潮,心中暗喜,“这次来中原是来对了,这老头儿,端地是有料!”他面露微笑,双手握住了他腰间的一刀一剑。
“铿!”跋锋寒长刀拔出少许,一股刀气率先向欧阳希夷攻去,而他却紧随其后,长刀闪电般抽出,化为一道经天长虹,狠狠的劈了过去。
欧阳希夷面色平和,几于同时,长剑掣出,周身有如实质的剑气瞬间向剑上涌去,立时长剑暴出三寸剑芒,迎上前去。
刀气剑芒首先交击在一起,发出一阵“嗤嗤”声,显然是在互相消磨,而后方才传来一声清脆的兵器交鸣声。
首次对阵,欧阳希夷卓立如山,巍然不动,而跋锋寒却飘退数丈。那实力差的脸上立时显现喜色,眼力高明的却是眉头紧皱。
只有他们才明白,刚才交锋,不过是旗鼓相当罢了。不过欧阳希夷已然年过六旬,跋锋寒却是正当盛年,不由心中生出杀机。“绝不能让此胡虏回归草原,否则,久后必成祸患。”
在众人各有所思间,“当当当”,两人又交手数合。欧阳希夷长剑挥出,忽而举重若轻,忽而举轻若重,用劲之巧妙,果然不愧是浸淫剑道数十年的高手,使的是从容至极。
而跋锋寒却犹如一匹狡猾的狼,一直逡巡于欧阳希夷丈许之外,脚踩奇异步法,刀气伸缩不定,等待着挥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一时之间,再不闻兵器交鸣之声,但任谁都可看出,此时情势之紧张,更胜之前。
曾进感应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将右手拢于袖中,屈指弹了三弹,三道金阳剑气悄无声息的发出。“欧阳希夷这老头人品不错,还是先卖个交情再说,跋锋寒非我族类,受点苦头也是应该的,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好了。”
跋锋寒年轻力壮,正准备再次进击,忽然,心头警兆乍起,他身为草原之人,磨砺出了超乎常人的直觉,立时向旁边挪动了数寸,但曾进精心准备的暗袭怎么会如此轻易对付,早就算好了他的规避方向,终究还是有一道剑气刺进了他的腿弯。
本来如行云流水的步伐猛然一滞,欧阳希夷的气势蓄积的已经差不多到了顶峰,虽不知其因何如此,但仍旧将自己最威猛的一剑劈了出去。
“当!”跋锋寒左腿禁受不住力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勉力抵挡之下,已然受伤不轻,嘴角溢出血丝。
“不应该啊!”欧阳希夷心中大奇,不过他也下定了决心,此子绝对不能留。故而狠下心,又一剑劈下,那随同跋锋寒来的女子大惊失色,慌忙掣剑阻挡,却被王世充出手拦下。
眼看跋锋寒就要毙命剑下,一阵清幽的箫声传了进来。
那箫声奇妙异常,竟然在欧阳希夷与跋锋寒刀剑交击之前陡然高亢了起来,音律似乎形成了一股小旋风,挡在了中间。乐声一阵阵的在其间勃发,让两人都不禁为之一滞。
而后箫音陡转,似乎一条明净的小溪在山间流淌,又如少女在耳边轻吟,那种平和,清凉的山林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的沉醉于这美妙的景象之中,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杀伐。
两人都不知不觉收起了刀剑,似乎这是对这美妙乐曲的亵渎。箫音轻柔至极,虽亢盈于静得不闻呼吸的大厅每一寸的空间中,偏有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荡人心魄,震人心魂。
慕地,箫音陡然转为高亢,越来越高,最终消逝于九天之外。
箫音乍止,但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都在回味那如同天籁的声音。
王通此时早已经止了杀机,满面沧桑,道:“罢了,罢了!”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三章 传承
王通双目隐含泪光,萧瑟的道:“得闻石小姐此曲,以后恐再难有佳音入耳,小姐箫艺不仅得乃娘真传,而且还青出于蓝,王通拜服!”
欧阳希夷凌厉如剑般的目光亦变的温柔,高声道:“青璇仙驾既临,何不进来一见,也让伯伯看看你长的多像秀心。”
众人这才知道,王通之所以能请的动这神秘的美女,乃是因为和其母亲有过一段渊源。而她竟然能以箫音化解杀伐之气,更是令人敬佩万分,不禁心向往之。
此时跋锋寒亦道:“若得见小姐真容,我跋锋寒死亦无憾了!”
一声叹息,来自屋檐外,只听一缕甜美轻柔的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的女声传入大厅,“想见争如不见,青璇奉娘遗命,为两位世伯演奏一曲,此事即了,青璇去也。”
她竟这么去了,如一缕轻烟,悄然而来,悄然而去。厅中之人哗然一片,纷纷出言挽留。而此时,跋锋寒和那白衣美女都已消失不见。
“那跋锋寒都去追了,难道你不去吗?”沈落雁试探着道。
“当然,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曾进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言罢,身影已渺然无踪。
问话之时,沈落雁还抱着调侃之意,可见曾进真的抛下自己,去追石青璇,心中却止不住泛起一股子莫名的酸涩味道,难受之极。
曾进早在石青璇驻足门外之时,就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若论战斗力,曾进可能还不是那些老家伙的对手,但是若论轻功,他们是拍马也赶不上。
远远的,一缕白色身影在密林中穿梭,转折之间,丝毫没有停滞,是那么的和谐完美,好似她本身就是生长于山林的精灵。
还有一男一女,在后面紧追,曾进清楚,那是跋锋寒和傅君瑜。对其丝毫没有理会,超过他们,继续向石青璇追去。
此举让跋锋寒更是狂喜,“中原之地,果然卧虎藏龙!”
石青璇虽然知道后面有人追她,却并未可以加快速度,她对自己的轻功亦颇具自信。但所谓事事难料,意外总是有的。
忽然,一缕清风刮过,正好挡在了她前进的路上。不论她如何转换方向,那缕清风总能绕到她的前面。
无奈,她只好停了下来,就那么风姿绰约的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雕像。“难道这位公子是故意在小女子面前展示自己那绝世的轻功的吗?”声音轻柔、甜美,尽管是在质问,但却没有听出一丝愠色。
曾进站立在离其丈许之处,仔细的打量着,一袭白色轻纱拢在身上,更加突显了她那玲珑的身段。而头上戴着的宽大竹笠,不仅掩盖了她大半的如云秀发,还将她的玉容遮掩的严严实实,内里还戴着面纱。
不过这对曾进效力不大,他功力微提,双目之中透射出湛然神光,刹时,就看穿了她的所有遮掩,那是多么完美的面容啊,只有一个词方可形容,那就是精致,对,就是精致。那非是人力所能完成的杰作,实是天神的赐予。
石青璇忽然感觉,自己好似完全暴露在那人面前一样,纵然她心志在坚强,也不禁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脸上更是浮现怒色。
美人动怒,更是别有一番风致。不过,曾进可不想让她将自己当成登徒浪子,故而连忙长揖一礼,道:“抱歉,抱歉,在下曾进,刚才实在是有些情不自禁了。不过小姐雅量高致,想必是能够原谅我这点冒犯的吧!”
“哼!”一声冷哼,再无他言。
曾进清楚,过多的在这上面纠缠只会更加深她对自己的不满,故而直奔主题道:“我此次前来拦下小姐,除了想见小姐一面,以遂心愿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此事除了小姐,恐其他人难以办到。”
“不知有何要事,非我不可!”石青璇听此,亦有些好奇,盖因他人见到自己,鲜少有和自己谈论事情的,因为自己一向不喜欢理会这些。
“传承!音乐的传承!”曾进肃容道:“先秦之时,中华大地,百家争鸣,各放异彩,而后有秦始皇焚书坑儒,项羽火烧阿房宫,将众多古籍文献付之一炬。
紧接着,董仲舒废除百家,独尊儒术的思想为汉武帝所认可,导致了其他流派被驱逐出朝堂,形成了儒门一家独大的情景。再后来,就是五胡南下乱中原,大肆残杀中原汉人,那些本来隐于世间的门派,更是因此而断了根。
百家学术,本来就是百家先贤对这世界的认知,诠释,各有千秋,也各有疏漏,所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为政之要就是要统筹全局,不可偏废,如此,方能公正。”
曾进的眼睛忽然一亮,道:“我欲重树百家,让各流派文化都可流传于后世,至于哪种文化适合在哪里生存,应该由老百姓们自己选择。而音乐自古以来都是中华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上古乐谱多有失传,一方面是因为战争等客观因素,另一方面却是由于乐师本人敝帚自珍,不肯将其公之于众。惟恐别人超越的人,一生也难以超越自己,惟有竞争方才可以使人进步。”
“这话倒是不错,不过要做到这些,却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它需要当权之人的支持!”石青璇终于开口了。
“这个小姐可以放心,要不了多久,江南之地将尽归我所有!”曾进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他又道:“我来东平就是为了听一听青璇在乐艺上的造诣有多深,直到我见到青璇竟然能以箫声化解欧阳希夷和跋锋寒之间的杀伐争斗之气,方才放心,青旋已然超脱了技艺的限制,进入了更上层的境界。”曾进不知不觉间将称呼改变,转换的甚为自然,一时之间,石青璇也未曾察觉。
“这么说,青璇并非是唯一的选择了?”她声音平静自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这个自然,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它需要很多人,甚至很多代人的共同努力,当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早做,总做比晚做的好。我想青璇应该是不会介意那些的吧!况且青璇已有音杀之艺,能胜过你的还真不知有没有?”
石青璇沉思片刻,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不知我该如何去做呢?”
“这个简单,现在青璇只需先收几个徒弟就行了!待我打下江南之地,就可以设立专门的学府,广而授之了。”
“那好,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就收几个徒弟好了。”石青璇淡淡道:“等你得了江南之后,再来找我吧!我住在——”
她尚未说完,就被曾进打断,“不必说,我知道。”
石青璇讶异非常,不过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飘然而去。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四章 瓦岗前曲
曾进并未有丝毫阻拦之意,他清楚,要想扣开这种女人的心扉,可绝对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办到的,反正来日方长,若因此而误了天下大业,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况且,这里还有旁人呢?
“出来吧!”曾进冷冷地道:“莫非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吗?”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真是没想到,适才人群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你这样的心怀叵测之人!”
随着声音,一男一女走了出来,男的俊逸拔俗,女的秀丽无双。
“方才我所中的暗器,就是你放的吧!”跋锋寒的声音更冷,就如那高山之上终年不化的寒冰。双手按在刀剑之上,强大战意勃发,气势之强劲,似乎从来未受过伤一样。
曾进折扇从袖中滑落,张开,轻轻摇动着,神色十分傲然,“正是在下,怎么你有什么意见不成?”
傅君瑜立刻冷笑道:“这就是汉人一贯的行径,你还不了解吗?蛮横霸道,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想法。”
“这话错了,”曾进侃侃而谈,“我华夏乃是礼仪之邦,若是来此揽风赏月,我们自然是以美酒佳肴相待,但若是如跋兄这样,存心闹事,那对之的自然是利剑刀枪。”
“那我高丽到底如何你们了,你们要对我们屡次征伐?还好意思说礼仪之邦,真是笑话!”傅君瑜显然是对中原之人恨之甚深。
曾进面色转冷,道:“你高丽身为我天朝臣属,却屡屡有不臣之心,不仅兴兵寇掠我天朝疆土,还有窥视我中原之心,就凭这一点,三征高丽,还是少了。
我对杨广那昏君并无任何好感,但是对他此举,却也是赞成的,凡事有果必有因。出了事,不要老想着把责任望别人的身上推,先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责任!”
曾进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一时间,傅君瑜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来辩驳,历代高丽王对中原王朝边境的骚扰侵略却是从来没停止过的,甚至还趁着中原混乱之时,掳掠大量的财富人民。
不过,高丽现今百姓的惨境却是由杨广一手造成的,她却是不愿意同意曾进的看法,只能故做不屑之状,冷哼以对。
跋锋寒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冷声道:“那些恩怨我却是不愿意去理会,只是刚才你偷袭我,却是不能就此算了。”
“哦?”曾进道,“那你想要如何?”他折扇一直未停止过摇动,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战!”跋锋寒的话十分简短,与此同时,刀剑俱开始抽出。
傅君瑜眼神闪烁不定,手也悄悄的向剑柄握去。
曾进见到这番情景,不禁好笑,“莫非你二人还想把我留下不成吗?”
跋锋寒这才注意到了傅君瑜的动作,眉头一皱,轻声道:“先把这一场让给我!”
傅君瑜却仍是那一副冰山面孔,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让给你?”
曾进对此颇感到好笑,自己竟成了一件抢手货。他面容一整,立时浑身上下散溢出强大的气势,如山洪海啸,势不可挡。
跋锋寒与傅君瑜再也顾不得争吵,各自全神贯注,抵挡着这股气势的侵袭,尤其是傅君瑜,她的武功比之跋锋寒要低上一筹,故而抵挡的甚为吃力。
曾进冷笑一声,双眸之中十色光华绞成一个旋涡,云诡波谲,好似另一个世界一样。这是他将功力提至最高的表现,除了未出太阿之外,这是曾进的最强实力了。
他右手慕地伸出,从左至右,划了一条细线。剑指所过之处,都亮起了十色光华,待到收手之时,一道长两尺,宽半寸,十色光芒闪耀的剑气悠然成型。
曾进用精神一催,剑气悠忽之间就已经出现在了跋锋寒和傅君瑜的面前。这道美丽异常的剑气丝毫没有外溢的劲风,袭来之时,悄然无声,精神感应之下毫无所觉,若非二人都乃是一流高手,恐怕还要以为是幻觉呢!
二人都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他们都明白,这种美丽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无比恐怖的杀机。
跋锋寒也不是傻子,当此之时,再也不说什么要单打独斗的话了,刀剑齐出,与傅君瑜同心协力,同时挥出了兵器。
“当!”一声激鸣,剑气与一刀二剑碰撞在了一起,那庞大的压力让二人的脸都涨的通红。就这刹那之间,两人觉得似乎过了千年。
“轰!”两人手中的刀剑再也承受不住两种力道的交锋,碎裂开来,碎片四处乱飞,甚至割裂了他们的衣衫。虽然他们并未受什么外伤,但却是显得狼狈不堪。不过还好,他们最终还是挡住了那股剑气。
“不错,不错,”曾进用折扇轻轻拍打着手掌,赞叹不已,“能挡下我这一击,你们也算是一流高手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禁露出骇然之色,因为曾进看起来竟然跟没事人一样,真不知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跋锋寒是那种敌手越强就越兴奋的人,故而斗志依旧昂扬,但傅君瑜却禁不住黯然,中原又出了如此人物,高丽国的命运可想而知。她却是清楚,但凡是英主,没有不喜欢开疆拓土的。
“以武会友,向来是我们中原人所喜闻乐见的事情,若是存心绞闹,恐怕二位的后果堪忧啊!”曾进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中原地大物博,能人辈出,指不定就会碰上什么,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也不见如何作势,就这么直飞上空,悠然远去。让二人更是震骇不已。
曾进回到王通府邸附近,略加巡查,就找到了沈落雁,见其果然还在这里等着自己,心中那种高兴,实在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
沈落雁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家茶馆里面,忽然听道身旁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落雁!”她慕地转身一看,曾进正在那里满面微笑的望着自己,心中不禁一喜,不过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淡淡地道:“你不是去见石大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是石大家没有赏脸见你吗?难道你没有用强,什么时候你改了性子了?”
听到沈落雁这如连珠筒子的问话,曾进心中更是高兴,并未回答她,只是淡淡的道:“我们经过这月余的相处,尽管还算和谐,但我仍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将李密和我谁看的更重,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挥手制止了沈落雁,“你什么都不用说,走,我们去瓦岗!”
“干什么?”沈落雁道:“你就不怕自投罗网?”
曾进拉着她的手,自信的道:“我要和李密好好谈谈,让你以后可以毫无负累的跟着我!”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五章 荥阳
荥阳位于大运河通济渠之南,沿运河而上,只需经虎牢关、偃师就可抵达东都洛阳,不过数大水程而已。
荥阳因其地理位置恰好是黄河大运河和其他河流的交汇处,且有是历代驿道的必经之地,故而自春秋以来便十分之兴旺,乃是东西水运中心之地,其重要性紧次于洛阳。
只要能控制荥阳地区,就可以长期解决粮食的供应问题,进一步扩展势力,更直接威胁到了东都洛阳,甚至影响到京师大兴和洛阳与江都这三大军事重镇的联系。
可以说,荥阳的失陷,乃是关乎隋朝兴衰的其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瓦岗军从此有了根基,不在是流寇,可为一方之雄。
可这却不是“大龙头”翟让的幸事,因为荥阳的夺得,大半功劳都在李密。
当时,隋廷派出了河南道十二郡招讨大使张须陀为荥阳通守,率领精兵两万,迎战瓦岗军。
张须陀不仅自己武艺高强,号称当世第一枪手,而且麾下猛将罗士信,秦叔宝,程咬金等俱是骁勇善战的猛将。
翟让心有退意,盖因自瓦岗军与张须陀交手以来,屡战屡败,将士皆有畏战之心。而李密却力主迎战,让翟让率主力正面交锋,自己则与四大属下王伯当、祖君彦、沈落雁、徐世绩率领千余好手,隐藏与大海寺北的密林之中。
双方主力接触,翟让大军节节失利,退至大海寺,李密伏兵尽起,与翟让前后夹击张军,张军伤亡惨重。李密更是亲自出手,依仗其不世武功,击毙张须陀。
此后,李密一战成名天下知,威望之隆,隐然凌驾于“大龙头”翟让之上,翟让无奈,只得让李密独领一军,因李密世袭祖上蒲山公的爵位,故号称“蒲山公营”。
所谓天无二日,地无二主。自此李密与翟让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曾进与沈落雁一路游山玩水,到了荥阳。荥阳守备虽然严密,但有沈落雁在,却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路走来,不论是隋廷的辖下,还是义军的地盘儿,都是一副萧条景象。那些城主为了自保和攻城掠地,都是大肆抽丁拉税,搞的百姓怨声载道。
荥阳却与之大不一样,尽管城中戒严,但街道上仍是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繁华的很,百姓也不像他处,个个面黄肌瘦,都精神的很,脸上洋溢着笑容。偶尔听几句百姓俚语,都是在称赞密公如何英明神武,如何爱民如子,对李密的崇拜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荥阳乃是以‘大龙头’翟让为尊,可街上百姓却是尽说李密的好话,李密的收买人心之举做的不错啊!”曾进微笑着道。
沈落雁白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这是因为密公在大军粮草不充足之时,仍坚持每天开仓济世救民,让那些逃难而来的流民不至于饿死。密公他素有大志,深知百姓疾苦,故而——”
“行了,”曾进打断她,满面不屑之色,“李密纯粹一个伪君子罢了,有什么值得景仰的!”
沈落雁脸色不愉,正欲开口,曾进却不给她机会,“且听我说:你方才说李密素有大志,这话实是大错特错。当年隋文帝杨坚在位之时,轻瑶薄赋,修养生息,天下太平,人们不能说过的多么好,却也算安居乐业,李密那不叫素有大志,而是应该叫早有反心才是。他是不满他家蒲山公的地位,想要更进一步。
至于说他深知百姓疾苦,那更是子虚乌有,纯属胡扯了。他一门显贵,自幼锦衣玉食,从未吃过半点苦,如何能深知百姓的苦楚。不过是道听途说,或者管中窥豹,只见一斑罢了!要说了解百姓疾苦,他远远比不上出身低下的翟让,杜伏威等等义军首领。”
“那怎么不见他们为百姓做一点好事。都是只知道横征暴敛,扩充军队,到处烧杀掳掠,比隋军更是狠上不止一倍。得了好处,却只知道自己享用,比之密公他们差的远了!”沈落雁却是颇不服气。
曾进苦笑一声,叹道:“这就是农民起义军的悲哀。起义之初,他们往往是迫不得已,被逼而反,故而对那些官绅富豪充满了痛恨之情,不知区别对待,只是一味的杀戮,报复。
到后来他们的实力增强之后,他们越来越觉得,不劳而获是如此的美妙,抢掠才是让生活美好的更佳途径,就慢慢沉溺其中,一直继续下去,开始尚能只欺负那些官吏豪门,但后来他们发现,这些人往往具有颇强的势力,乃是硬骨头,很是不好啃,故而开始转移目标到那些和他们一样的平民身上去。这些人虽然油水不多,但胜在人口基数大,收获亦是颇丰,于是就这么继续了下去,完成了一个难民到土匪的转变。
很多人激起民变太深,或者是由于内部分赃不均而引起争权夺利,再或者就是由于官军征讨,总之大部分义军都就此泯灭下去。而侥幸生存下来的都是那些占有一席之地,而且首领都颇有智略的大股义军。
这些人经过了最初的抢掠之后,明白了如此非是长久之计,故而攻掠一些大城市以为长久之根基。但他们都是穷苦之人出身,在长期的与官军角力之中塑造了很好的军事统御能力,但却没有丝毫管理城池的经验,或许有那些天资横溢之人,但治理天下却不是一个人就行的,故而必须依靠那些儒生或者贵族集团的人,因为那是他们的强项。
但儒生多具忠君报国之心,贵族子弟多有争权夺利之志,所以,义军的下场不是于内部被瓦解,就是被那些贵族集团所渗透,最终被他们利用,胜利果实被窃取。这是他们的悲哀啊!”
话说到此,曾进若有深意的望了沈落雁一眼,眼睛之中满是笑意。
沈落雁心中明白,曾进这是告诉他李密不过也是一个攫取了义军胜利果实的贵族罢了!对此,她亦无话可说,因为,这就是事实。但是她仍辩解道,“可是密公却是做的够好的了。”
“这话我到是不反对,”曾进也整肃了面容,道,“方今天下,众多义军首领之中,惟有李密的收买人心之举做的最好。不论他是为了什么,因何原由,但是毕竟对百姓是件好事。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咦?”曾进忽然指着旁边一座府邸道:“这不是你的府邸吗?”
沈落雁抬头一看,赫然是落雁庄三个大字。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家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呆多久?”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六章 惊虹一瞥
“你堂堂军师,这府邸也忒差劲了点儿!”曾进站在门前,品头论足道。“看来李密也不是个什么大方的人啊!”
沈落雁白了他一眼,道:“有你住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的,嫌不好,那就自己露宿街头去?”
曾进笑了笑,上前敲门。哪里知道,门拍的叮当作响,就是不见有人来开门,沈落雁在一旁偷笑,让曾进恼怒不已。
“你家的下人也太过懒散了,如此大的声音都不过来开门!”忽然,他停止了言语,笑道:“是不是有什么暗语?快说,不然,家法伺候!”
沈落雁笑的甚是开心,能让曾进吃蹩一回,的确是不容易啊!不过她也很有分寸,在曾进变色之前,走上前去,或快或慢的敲了十几下。
果然,没多久,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听起来还是一路小跑。“吱呀!”门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伸出头来,待发现是沈落雁,连忙躬身肃立,恭敬地道:“小姐回来了!”
沈落雁点点头,对他道:“沈浪,你先带曾公子去客房休息。”
“我还要去客房啊!”曾进做无奈之举,声音煞是怪异。
沈落雁脸上一红,狠狠地瞪了曾进一眼,没好气地道:“跋涉了一路了,你不累,人家还累呢!你先去客房洗个澡,休息一会儿。”话刚说完,就自顾走了。
曾进笑了笑,默不做声。
管家沈浪原本乃是徐世绩府中的得力人手,被送到沈落雁这里听用,改姓为沈。名虽然是听用,但实际上却等同于探子,专门为主子探察沈落雁的基本情况,譬如喜好之类的,方便他讨美人欢心。
这沈浪,本来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向沈落雁禀报,但因为忙于观察曾进与沈落雁之间的关系,故而一时间就给忘了。想起来之时,沈落雁已经远去。
他想想,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也就罢了。况且现今他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帮自己的主子探听这个曾公子的情况,以便主子回来后好做应对。
曾进观察里何等的敏锐,自然注意到了他眼睛之中不时闪动的光芒,只不过故做不知罢了!
沈浪在前方引路,曾进一路闲逛着,眼睛不时扫视着四周,观察着这里的布置和摆设。果然如其记忆之中所描述,外面好似平常人家,内里却是别有洞天。不仅宽敞雅致,园林院落浑然如一,布局清幽,而且建筑还别出心裁,颇具特色。
沈浪见曾进对落雁庄的布置很感兴趣,就介绍道:“这座落雁庄的庄园以主宅厅堂为主,水石为衬,复道回廊假山贯穿分隔,高低曲折,虚实相生。”
“看,那是我家小姐的居所。”
曾进望去,那是座歇山顶式的小楼,位于水池之北,五楹两层,翘用飞檐,像蝴蝶振翅欲飞,非常别致。
“楼后面有条人造溪流,两道小桥连接着后院,那里是仆人奴婢的居所和仓房。”
“恩!”曾进连连点头,“不错,丘壑宛然,精妙古朴,颇具诗意啊!真是匠心独运,这设计之人很有才华!”
“那是,曾公子知道这是由谁设计的吗?”沈浪一脸傲然之色。
曾进隐隐约约记得是沈落雁亲手布置,不过还是问道:“是谁?”
“是我们小姐和徐军师两人亲手设计,令高手匠人建造而成的,岂能不好!要说我们小姐和徐军师,可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不论从人品,智谋,武艺哪方面,都是般配至极啊!”显然,这位沈总管有些得意忘形了。连自家主人的私事也感拿出来编排。
不过这位沈总管可不是什么棒槌,那双小眼睛总是似有意似无意的向曾进瞥上一眼,观察曾进的脸色变化。
“哦!”曾进面带微笑,似无所觉。这倒让沈总管有些搞不清楚他到底和自家小姐是什么关系了。
闲谈之中,曾进忽然发问,“沈总管!”
沈浪回头看去,发现曾进的双眸之中光华流转,绞成旋涡,似乎连人的灵魂也能吸进去,他似乎也迷失在了那瑰丽的色彩之中,难以自拔。
“在!”沈浪此时双目呆滞,直钩钩的盯着曾进的双眼。
曾进眼中的光芒越发摧残了,脸上的笑容更见和蔼。“你应该是徐世绩的人吧!”
“是啊!徐军师派我过来服侍小姐。”
“只是服侍吗?”曾进的声音也越发飘渺空灵起来。
沈浪脸上肌肉一阵触动,似乎有清醒的意思,曾进连忙加强了自己的意念。
“我们还要负责查探小姐的喜好,还有平常都在和什么人接触!”
“哦!你说我们,那就是还有别人了,那究竟有多少人呢?”
“连我在内,一共一百二十九人,分别司职各种事物,大约占了府中下人的三成。”或许是曾进的精神一下子增强的太多了,沈浪这次说的十分之清楚。
曾进眼眸中的旋涡悄然隐没,回复正常,心中冷笑,“徐世绩啊徐世绩,你为了美人,还真是不遗余力啊!可惜了,可惜了!”
沈浪渐渐恢复清明,感觉脑袋有点混沌,摇了摇头,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所做所为,骇然的看着曾进。
“你敢这么对待我,徐军师大人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沈浪色厉内荏的道。
“是吗?”曾进浑不在意,微笑地道,“你信不信,你再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我会将你立毙当场!”
淡淡的话语,却让沈浪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表面虽摆出一副誓死不屈服的样子,但却不敢在开口了。“自己可犯不着拿自己的小命来冒险,至于他,自有徐军师大人来处理,自己一个小人物,还是躲远点好。”
穿过一道拱门,就是客房所在的院落,沈浪在最好的几间房子中为曾进挑了一间,一点儿都不敢偷工减料。因为曾进那温润的目光扫视着他的后背,就如同有一把钢刀一样,让他感到如芒刺在背。
好不容易办完了一切事情,急忙灰溜溜的走了。
曾进本来对徐世绩的印象很是不错,不过见他为了追求一个女人竟然弄出这样的事情觉得很是不屑,至于自己劫持沈落雁的事情,他浑然忘记了。
他的精神还不错,没有什么好休息的,他刚才看见旁边就是个小花园,决定去逛逛。信步走了过去,忽然,他发现在万花丛中,有一抹白色身影。
单凭那蒙胧的身影,曾进就敢断定,那人定然是个美女,只是在沈落雁的家中,到底会是谁呢?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七章 与美人论势(上)
曾进信步走去,望着那伫立花海的婆娑身影,婉约玲珑,及腰的长发随风舞动,偶尔露出一截粉嫩白皙的脖颈,那一现即隐的亮白,竟然有些晃眼。
曾进并未可以掩藏行经,但那美女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故而直到曾进行至她身后之时方才发现。
“谁?”发现竟然有人趁着自己分神之时,掩近自己身后,不由心中警惕,暗暗告戒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在犯此等错误了,若是敌人,那自己的下场——,想想都让她心惊。
她并未回头,而是顺手从腰胁掣出一只长剑,一剑刺出,一股凌厉的剑气立时扑面而来。曾进自如的向旁边跨出一步,让开剑势,而后右手成剑指对着剑身弹了一指。
“当!”
白衣女子只想对身后之人略施薄惩,故而剑气虽厉,却极有分寸。谁知竟然被人在剑身上弹了一指,透过剑身传来的劲力裹挟着一股沛然之势,几令其长剑脱手,心中大讶。
因此,那白衣女子也不说话,剑势展开,一时之间,剑影漫空,剑气纵横,但却只是针对曾进,并未对花园里的花草造成丝毫伤害,可见其剑技已然斟至极为高明的境界。
曾进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左手背负,仅以右手对敌,一派轻松自如的样子。任她剑影霍霍,多少虚招虚式,曾进全然不理会,剑指每每出手,总是弹在她最难用力之处,让她后继乏力,不得不变招。
拆解了数十回合,白衣女子明白自己一点便宜也占不到之后,立时收剑回鞘,俏然而立,秀眸紧紧地盯着曾进。“你鬼鬼祟祟地到我身后究竟想干什么?”声如水瓶迸裂,银玲乍响,悦耳动听。
此时曾进方有机会看到这女子的真容。她乍看之下并不太美,脸部轮廓如刀切斧凿,线条略显得刚硬,可雪白的肌肤里透出健康的粉红色,气质高贵典雅,腿长腰细,明眸皓齿,足足比沈落雁要高出两寸有余,右手按剑而立,颇具英武之气。
她就像一坛陈年老酒,越品越能感觉到其中的另类风情。
白衣女子见其不回话,盯着自己猛瞧,心中不悦,脸上自然而然的浮现了出来。
曾进觉察到佳人的不悦,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洋溢着微笑,淡淡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乍见小姐,惊艳非常,一时失礼,且请见晾!”
白衣女子见其衣衫虽然朴素,但质地却都是上乘,且又从自己身后客房走来,显然是落雁庄新到的贵宾。松开剑柄,施了一礼,道:“原来公子也是落雁的贵客,不知公子从何方而来呢?”
曾进笑了笑,摇头道,“错了,我非是客人!而是主人!”
白衣女子愕然。“莫非公子亦是瓦岗密公麾下?”
曾进又摇了摇头。白衣女子更是疑惑了。
曾进笑道,“我是落雁的老公,”忽地想起此时尚无老公这个词汇,又接了一句,“就是相公!”
白衣女子惊讶非常,不禁小口味张,一时突显地小儿女之态,更是妩媚。
沈落雁与她乃是手帕之交,她可是清楚沈落雁到底有多么孤傲,就是瓦岗军徐世绩这样的惊才艳艳之人,也是爱理不理的。突然间委身此人,他定然有过人之处。“你们已经成婚了吗?我和落雁乃是至交,她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来道贺!”
“不急,”曾进道,“我们尚未成婚。”
白衣女子道:“我的名字是——”
曾进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道:“小姐且莫通名,让我来猜一猜。”他擎出折扇,敲了几下自己的头,装出在想的样子,踱了几步之后道:“有了,你是宋阀的二小姐宋玉致!”
看着曾进那装模做样的样子,宋玉致那紧绷的脸上也不禁有了一丝笑意。“别装了,定然是落雁告诉你的吧!”
曾进笑了笑,也不辩解。
他亦通了姓名,而后似漫不经心地道:“令尊‘天刀’宋缺我是闻名久矣了!恨至今未能想见,待我在洛阳的事情一毕,我就会亲上岭南,与其一会。也顺便看看岭南的气象若何!”
宋玉致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曾进这到底是客套之语,还是另有所图,因此只能道:“曾公子无论何时至,我宋家都必定欢迎!”
曾进忽然道:“玉致此来定非无因吧!”
宋玉致想了想,告诉他也没有什么。“说来惭愧,我宋家的盐船经长江水道过历阳郡时,竟然被杜伏威的江淮军扣留了。我家多次派人向杜伏威、辅公佑交涉,均不得要领,家父震怒异常,故此令我前来,希望能连接密公,希望两家合作,好好教训一下江淮军,让杜伏威不要太嚣张了。”
“原来如此,”曾进沉吟道,“岭南有天险之固,宋阀累世经营,已然固若金汤,而且这些年天下大乱,宋阀不仅未受什么影响,反而势力陡增,如今是财丰粮足,兵多将广,杜伏威身处四战之地,去惹你家确实显得有些不太明智。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身处四战之地,弱则未四邻所制,强则八方扩张。他若是不以强势姿态行事,恐麻烦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宋玉致本是聪明绝顶之人,听曾进一说,略微思考,也就明白了其中始末。
曾进又道:“说起来,杜伏威敢如此做,另一方面的原因还在你的父亲身上!”
“我爹?”宋玉致颇为诧异。
“没错!”曾进坚定的道,“令尊已经有十多年不曾出过江湖了,宋阀之事一般都是由你几位叔叔出面打理的。令尊当年的威名虽然还在,但乱世天下,乃是容易遗忘的时代。所谓江湖年年催人老,武林代代出新人。老一辈和你父亲交过手的恐怕还会有些忌惮,但是新晋的高手嘛,就不一定了!
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若不是宋阀乃是世家门阀,单凭你的父亲,如果他单以“天刀”名义现身江湖,恐怕就是一个二流高手也敢向其挑战。何况杜伏威这样坐拥十数万大军的一方诸侯呢?”
第二卷龙游江湖暗揽势,一檄飞鸿定四州 第八十八章 与美人论势(下)
曾进一番话说的宋玉致心悦诚服,衷心感到敬佩。不由诚心问道:“那依曾大哥之见,此次我前来交结密公,以期共同出兵对付杜伏威,究竟能否成功呢?”
“没有一丝可能!”曾进回答的异常肯定,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为何?”宋玉致问道,“此时杜伏威的江淮军秣马厉兵,野心勃勃,正要四处扩张,若是瓦岗军此时不与我宋家联合出兵,打压下他的嚣张气焰,若江淮军趁密公攻伐洛阳之时,于背后偷袭,恐怕他也不会好受吧!”
“这个自然!”曾进侃侃而谈,“玉致想必也清楚‘大龙头’翟让和李密之间的矛盾!”
宋玉致点头。
“自破这荥阳以后,李密的声望就已经超过了‘大龙头’翟让,李密野心勃勃,而翟让又不甘退位,故而两人的矛盾实在是不可调和。你看现在翟让每战必亲率大军,身先士卒,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以期从李密手中夺得军心。翟让乃是‘大龙头’,占有大义的名分,若长此以往,李密的地位必受威胁,故此李密绝对不甘心就此下去。”
“曾大哥是说,李密马上要动手了?”宋玉致慢慢地放下戒心,回复本性,也不在对李密用敬语了。
“不错,我估计这次瓦岗军击败前来征讨的刘长恭和裴仁基,回师荥阳之后,就要动手了。”略顿了顿,接着道,“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外部骚扰,不过是疥痫小患,内部不靖,方才是大祸。况且,我还得到一个消息:几个月前,李密曾经以翟让之女翟娇为饵,设陷阱伏击过翟让一次,李密更是亲自出手,将其击成重伤。
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翟让不知以什么密法掩盖了下来,每战必然亲自出手,击杀敌酋数人,似丝毫无损一样,故而李密心存疑虑,未敢轻举妄动而已。不过翟让如此做,必然会大损自身,所谓久守必失,李密老奸巨滑,定然能从中窥出些许破绽。由此可见,火拼就在近日。
翟让起兵甚早,心腹之人也不少,尽管李密能够取胜,损伤也不会小了,而且他杀主夺位的污名是扣定了,故而瓦岗军内部必定人心不稳,需要一段时间收揽军心,安定内部。李密阴险狡诈,隐忍果断,一向谋而后动,若没有把握,想要其出兵,基本上没有可能。”
“你如此说李密,雁姐会放过你吗?他可是李密最信任的人之一啊!”宋玉致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这个你不用操心,”曾进自信满满,“很快落雁就会脱离瓦岗军了!”
宋玉致心中颇为讶异,不过这个和她宋阀并没有太大关系,要强说有关系,也是好事。李密失去沈落雁,等于断去一只臂膀,成事也就相对难一些,这让自己那本来已经渺茫的婚姻又出现了转机。“那曾大哥认为李密整顿了内部事物之后,有可能出兵吗?毕竟这等大事,也不急在一时。”
“还是不可能!”曾进断然道。
“为什么?”
曾进耐心地道:“历阳与洛阳是没有可比性的。洛阳乃是通都大城,多次为王朝都城,又是隋室三大重镇之一,若能攻下洛阳,对隋朝的打击不啻于天翻地覆。可谓是天下江山半壁在手了。
洛阳王世充虽然亦是隋朝一员猛将,但是比起李密仍然差的太远,而且他有致命的弱点。一是越王杨侗的掣肘,二是独孤阀在内虎视耽耽,妄图夺取他的兵权,三则是他必须死守洛阳,不能离开。李密可以用蚕食之计,一步步地瓦解王世充。得洛阳之后,就可以窥视大兴,若再能北上夺取大兴,那天下可谓是尽在李密之手,再无任何悬念了。
而历阳,不过一小城而已,虽然亦可算是战略要地,攻取江都的要冲所在,但比起洛阳来,毕竟差的太远了。况且杜伏威同是义军,起兵反隋,瓦岗军乃是天下义军之首,若然攻取,对李密的名声有损。
再者说,杜伏威与辅公佑乃是吻颈之交,自幼相识,故此无丝毫内患。况且,江淮军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他们来去自由,并不受一地一城得失的影响。纵然李密与贵阀联合可以击败杜伏威,凭他的本事,亦可从容逸去。到那时,等待李密的,就是永无止境的骚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