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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大唐》》 · 荆柯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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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说话之间,声色皆厉,随着命令,顿时战鼓敲响。

众将凛然受命,各自不多时,各阵就运动到了各自位,各自派人通告完成,稍过,就见中军大旗摇动,顿时。四万人齐声呐喊,一起攻来。

投石机,推车,云梯,擂木战车,都各以数百。轰然而上。

有着杨公宝藏的支持,大量人力被唤起,制造工具,积蓄而发,就在这时。

虽然这种已经接近竭泽而渔的滥用民力,但是为了争取战机,还是不得不而为之,但是只要再连取数郡,人力和物力就平衡了。

争霸天下,就在于先机。如逆流而上。

吶喊声中,分布在长达一里地墙头上,以百计的投石机弹起的巨石,雨点一样向着郡城砸了上去,一时间,城上一片惨叫,惨烈之极。

攻城正式开始了。

顿时,刀光剑影,喊杀连天。

上面的郡兵将积蓄的大石滚木打了下来。从十余米的墙下砸下,除了撞车可稍微阻挡一下外。盾牌之类的根本无法抵抗,一旦被打中,顿时血肉横飞。

一时间,第一批攻上去的士兵死伤累累,惨呼声不绝于耳,又大石和滚木之后,又有盾大量箭雨,直泻而下。

张宣凝冷然说着:“不要暂停,郡中不可能准备许多大石巨木,箭楼推上前,弓箭手上去与之对射。”

这种箭楼,只制造了二十八辆,其它三门各分配了六辆,高十余米,有着专挡箭矢的厚木板,每箭楼可有十名箭手,只要抵达适当距离,便向城头发箭,杀伤城上地守军,掩护其它人的进攻。

顿时,一声令下,中军的十个箭楼车开始推进,迅速移到了城门附近二十米的距离,这是墙上巨石滚木所不能达的距离,然后开始连射。

顿时,百个箭手开始封锁大门附近的空间,郡兵也纷纷倒下。

军令如山,经过整练的士兵,不顾铺天盖地的飞石强矢,也不理身边受伤同伴的痛呼,只管拼死上前,架起云梯向前攻去,前面一人倒下,后面立时有两人补上奇#書*網收集整理。其攻势几如波涛汹涌。

作战无时间,城内城外,火箭之处,就冒起数十股浓烟,虽然有着箭楼地封锁,张军舍死忘生的攻击,甚至多次登上城墙,但是郡兵却是组成血肉的长城,拚死顽抗。

酣战多时,日渐落山,苗海潮脸色铁青,他的一千部队已经在屡攻不下下伤亡近半,当下发了狠性,穿着重甲,持了一把长刀,亲自登上一架云梯猛攀而上。

周围的箭楼顿时明白,连连发射,意图扫清这片区域的敌方箭手,但是敌方箭手虽然纷纷中箭翻倒,大声惨叫,但是还有零星人等,对着攀爬中的苗海潮发射,苗海潮大声

声震全场,举刀相格。

虽然连格数箭,但是还是身中数箭,不过盔甲在身,得以入中不深,只见他迅速快速,直扑而上,后面他的亲兵,更是舍身忘死,直跟而上。

转眼之间,冲了上去,刀光所到,墙上数个士兵轰然而倒,苗海潮猛然翻身而上。

就在这时,城下上万人,一齐喝采,使人震耳欲聋。

苗海潮长刀所到,见人便斩,手下没有一合之将,而他的亲兵有蜂拥而上。

就在这时,城上突然之间发出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异音,这是一种战鼓,随着战鼓,一批敌军蜂拥而上,顿时,苗海潮所在地点被包围住。

“敌军投入预备役了。”张宣凝冷然说着,眼睛一眼也不闪地直望上前。

眼前城上厮杀,血肉横飞,所有的一切,无论权力、富贵、美女,在这一瞬间,都已经消去,就只有赤裸裸的刀锋和生死,心中不由奋起万丈豪情。直欲上前,身在其中,体会生死一线的那最浓烈的境界。

但是转眼之间,他哑然失笑,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思想,来到这个世界快四年了,自己终于融和到这个世界,有着武者地觉悟,而不仅仅是那种安全主义者。

不过。就算在这个世界,自己身为主君,也不应该亲自上阵了,却见苗海潮如猛虎出柙,在敌人的刀戈剑海内来回冲杀,敌人纷纷倒毙,鲜血直喷飞上半空,这时他身边的亲兵,已经只剩数十了。

苗海潮战到最后。见得人越来越多,也知道不好,不得不向后退去,周围的亲兵拼命上前,为主将获得生机,苗海潮跳下城墙,在云梯上一点,就要落下,突然之间,一根长矛蓦地破空而至。闪电一样直刺而下。

显是郡中高手的攻击。

凡是见得的众人,都一瞬间闭住呼吸,却见苗海潮在空中大喝一声,硬生生一格,他在空中滚个跟头,却还是落在地上。

张宣凝舒了一口气。这时根本不可能号令苗海潮下来,因为一旦号令,整个攻势就中断了,就会给予郡兵喘息之机,现在他能够自己下来,就是大幸,胜负是兵家常事,自己不会傻到责备于他。

“继续攻击,分批上前,不要有任何停滞!”张宣凝发出号令。

已经疲倦的一批退下。往后撤去,让新力军作新一波的强大攻势。

这时,城墙内外,已经尸骸遍地,这几个时辰,惨烈的攻城战,已经使数千人伤亡。

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这种现象极为惨烈,事实上。一般这种规模地攻城战,一天伤亡二千人就了不起了。围城而战几乎是半个月,甚至几个月地事情。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张宣凝军经过严格训练,在军令下前赴后继,而郡兵又极为顽强,才能出现。

日落山头,广阔的城野火光点点,漫无边际。

战鼓号角齐鸣,马蹄车轮声,响彻天地,攻城战斗继续不息。

随军的李淳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沉声说着:“东阳郡内的情况很不正常,一般情况下,郡军绝无这等抵抗之力,我怀疑是正巧遇到了隋军精锐调遣而到这里,才有这样的硬仗可打。”

就在这时,夜中吹来一阵狂风,吹得各人衣衫飘扬。

张宣凝仰首望天,只见乌云疾走,徐徐的说着:“我也如此想,我们连扩三郡,朝廷不能没有反应,虽然江都郡到会稽郡,被隔离了,但是朝廷也会绕路调遣军队,包围于我,别说围剿歼灭,至少先必攻击于我,使我无法再扩张,现在我们正好遇到了。”

顿了一顿,他又冷笑的说着:“我有一个感觉,等会要下大雨,虽然冬雨很少,但是今夜肯定有,而且,如果我退兵的话,不但攻打东阳郡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很可能重重地吃个亏。”

李淳风身体一震,望向夜空:“主公地意思是?”

“敌人有援军。”

话犹未已,豆大的雨点照头打来,由疏转密,不片刻变作大雨,数万火把,大部分熄灭,只有受到保护地一些火把还亮着,张宣凝冷笑的说着:“继续攻击,我们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

“主公,夜战极不易,而且,冬雨淋着,士兵都会生病。”李淳风不得不提醒着说。

“哼,调我近卫军骑兵,负责警戒,五十里之内不许有其它军队靠近,其它军队,跟我继续攻击,我中军亲自上。”张宣凝咬着牙,发出了命令。

在雨水之中,还没有战斗的最后一批中军五千人,轰然而上,发起了夜战。

整个天地都被雨点包围,显得特别狂暴和冰冷无情。雨水从张宣凝的

洒下,每根头发,每点衣服,都在淌水,寒冷直透心

幸亏这时是十一月,还不算太冷,也幸亏这里是南方,温度到底不一样,如果在北方,这样的情况根本无法继续作战。

张宣凝眼见最后一批生力军冲了上去,目无表情,如果连这批军队也无法破城,自己就连夜退兵,直到离会稽郡最近的永康县城。

因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冬雨战斗的后遗症。起码必须半个月才能修养好,这还是准备好各种各样过冬物资地情况下。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南门厮杀之声响起,猛然之间,南门竟然大开。

“是袁斌,他终于动手了。”

“骑兵,跟我冲上去。”张宣凝当机立断,策马直冲。这时剩余三百亲骑,立刻跟了下去,直扑城门,策马的速度是何等之快,三百米距离,只有二分钟而已。

赶到了城门,只见城门战的真烈,到处是尸体,包围地有近七八百人。而中间拼死抵抗,守卫大门的人,只有上百了,眼见骑兵冲来,他们连声欢呼。

张宣凝在门口停下,就算在这个时候,他还谨慎从事,不肯入门,而三百亲骑冲入,一时马蹄冲奔的声音。震动着整个战场,刹那间就冲开了重重敌军,而穿透而出。

这时,其它军队虽然因为夜色,耽误了,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不断以数百规模涌入,张宣凝顿觉压力大减,眼见大批军队涌入城中,就知道此城已下,不由大笑。

声震城门。

城门一破,顿时城内大乱,拼杀到现在地郡兵斗志瓦解,军心顿时崩溃。张军一波又一波的杀了进去,没有多少时间,甚至其它三门也破开。所谓土崩瓦解之势,便是如今的景象了。

这时,是谁都明白,大局已定,因此郡兵纷纷出现了投降的势头,没有多少时间,在南门一处扫清楚了,在重兵的护卫下,张宣凝登上南门的城楼。

“命令。凡弃刃解甲者,一律免死!”

“命令。各部骑兵都出,注意截击残敌,不要让他们趁夜潜逃。”

“命令,立刻清理出房屋出来,烧水,制姜汤,治疗伤兵,并且准备干衣服和食物。”

“命令,我近卫军,立刻进入最强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外来地袭击。”

一边的李淳风听着,前三道命令,是非常正常的,第四道命令就实在是谨慎之极,哪怕这时有军正巧前来,趁着攻击,也无济于事了。

这时,冬雨寒冷,城又破了,郡军上下皆已没了战意,听得张军劝降,果然纷纷弃甲归顺,只有少数反抗,还在据牢固点而继续战斗,不过基本整个郡城,就已尽入张军掌握之中。

这时,全军上下,一一归队,换衣服,喝姜汤,同时,还必须派出人员,清计缴获、收容俘虏,重新部署防务,这些事情,起码要忙过今夜,甚至明天一天。

才过了片刻,就有报告前来,说发觉了敌军,张宣凝连忙上前,发觉外面大概是一千人,但是清一式都是骑兵。

此时城上有遮盖地点的城楼,火把多多,映得兵器烁烁生辉,更添杀伐地气氛。

见得城市已下,而且城中战斗已经基本平息,再加上近卫军七百多骑骑兵,和一千甲兵严阵以待,这支军队没有攻击,徐徐后退百米,又不退走。

张宣凝望着他们,冷笑,说来也奇怪,这支军队后退之后,没有多少时间,大雨就慢慢转小,没有多少时间,甚至露出了月亮来。

“如果我军迟上半个时辰,或者没有警备,你说这一千骑冲营,会有什么下场呢?”张宣凝问着。

“我军虽有三万,这时都已经疲惫不堪,再加上伤亡大概六千之数,虽然有纸甲,日后可以康复四千士兵,但是此时,已经不能作战,如给这一千骑兵破军而入,只怕全军崩溃,三万军一夜瓦解。”李淳风严肃的说着,然后向张宣凝说着:“如果此城还在战斗,就算中军警备,也要受到巨大损失,主公英明神武,深掌生死存亡之机,得大气数,大机运,臣心服口服,天下必是主公的天下。”

张宣凝哈哈大笑,然后说着:“给我尽快摸清楚城中情况,再给我查知,这支队伍到底是谁,怎么来的。”

“是,主公!”李淳风应着。

就在这时,下面骑兵出来一员大将,上前喊着:“我是罗士信,你是何人?城中秦琼,是否被你拿下了?”听了这话,张宣凝顿时目瞪口呆。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六十七章 - 得将―

琼,字叔宝,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以勇猛彪悍著隋朝来护儿部将,后随张须陀讨伐李密。兵败,张须陀战死,秦叔宝归裴仁基部下,又随裴投降李密,得到重用,被任用为帐内骠骑。李密失败后,投降王世充,后同程知节等人一起投唐,被分配到秦王李世民帐下。

罗士信,张须陀属下一员战将,勇武过人,因一举击溃齐郡长白山王薄、左才相、孟让等率领的农民起义军而成名,颇受张须陀器重。后随张须陀镇压李密领导的瓦岗军,兵败,张须陀被杀,罗士信随同裴仁基等归降瓦岗军,被授以总管之职。瓦岗军失败后,不久,率所部千余人降唐,被拜为陕州道行军总管。

这些信息立刻记起,张宣凝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二将,按照历史来说,他们二人都是张须陀手下勇将悍将,张须陀战死后,归于裴仁基,一起投靠瓦岗军,怎么会来这里呢?

想到这里,张宣凝立刻说着:“原来叔宝兄在城中,难怪让我吃了一个好大亏,传令下去,如是有将是秦琼者,先不要杀了。”

这声音清晰,立刻传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中。

李淳风当然知道应该怎么样办,他恭谨的说着:“是,臣这就亲自去办。”

说完,他就下了城门,带着数骑,向里面而去。

果然,在月光下,听了这话,罗士信脸色一缓,罗士信和秦琼,都是齐州历城人。二人是同乡,又同在张须陀手下作战,关系当然不同。

张宣凝见此,一笑,然后就从南门而下,令人开了城门,出得城门,直在平地上与之对看,大军等在后面。只有二十个亲兵上前,张宣凝笑着拱手作礼:“士信兄,等叔宝兄过来,有段时间,何不过来说话,这样也清楚一些。”

如果没有防备,罗士信一千骑的确可以制造大麻烦,但是这时,已经有了防备。又有城守,七百余骑,一千甲士跟随,带有弩弓,罗士信这一千骑,真要冲上,也不过是死路一条罢了。

目光扫过众兵,并且看到了弩弓,罗士信脸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他也带着二十亲兵上前,自有木墩二个端上,让二人都坐下了。

等到靠到近来,张宣凝就叹息的说着:“士信兄勇武过人,我一向佩服,特别是截击卢明月十万军时。你和叔宝兄只带数百兵,就敢于突袭敌军的大营,营门紧闭,二位跃上敌军的望楼,各杀敌数人,敌营大乱。两人打开营门,率领部队突入大营攻击,纵火焚毁了敌军三十多座营寨,烟火冲天。卢明月因此大败,士信兄和叔宝兄。正是当世难得的少年英雄啊!”

就在这时,罗士信也不过二十岁,那时只有十六七岁吧,就作出这种大事,端是当得了少年英雄地称号!

说着,他随口取来亲兵的一个羊皮壶,直喝了几口,就递了过去:“冬雨甚寒,士信兄喝上几口吧!”

罗士信细细打量。张宣凝的确只有十八岁的模样,甚至由于白皙。还显的嫩生一点,但是就坐在那里,却真正有一种卓立不凡,渊停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教人心折。

更重要的是,他眼如点漆,刚才说话之间,满是缅怀敬慕的神色,让人毫不怀疑这的确出于真心,递过来地羊皮壶,区区一个动作,也极是从容自在,举手投足,均是那么完美无瑕,使人永久难忘。

罗士信心中大懔,知道张宣凝的确是第一流的高手,顿时把钳制于他的一丝想法全部抛弃了,而且他甚至有着原本张须陀也难以达到的凛然大器,无论外貌、风度、气魄,均能教人心折。

罗士信接着羊皮壶,大口喝着,让炽热的酒入得肚中,眼神却如刀锋:“论得少年英雄,天下还有谁能够比得上石都尉呢?文才诗句,天下闻名,建功立业,圣上亲封,才十七岁就当上正五品折冲都尉,今年连取四郡,拥兵数万,当真是无人可及!”

说到这里,他不由情绪激动,声色皆厉。

张宣凝默然半晌,脸色平静,眸中亮起精光,透出哀伤不平的神色,低声的说着:“我知道你怨我。身负圣恩,却不投靠圣上,可你不知道内情。”

罗士信双目寒芒一闪,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后,说着:“石都尉,有何内情,不说说来,以现在石都尉身份,以你实力,如果能够弃暗投明,相信圣上绝对不会追究,反而大会封赏,我等也愿意在石都尉帐下效命。”

他是何等聪明人,当然知道暗中张宣凝的招揽之意,说来,论官职,二人不过六品,都在张宣凝之下。

张宣凝眸子射出锐利慑人地异芒,沉声说着:“

为安川县代理县令时,李居道积蓄兵甲,刺杀上官,此得罪了李阀,在雁门时,我忠心卫国,一月斩杀突厥数百,被提拔成正五品折冲都尉,但是转眼前,就受到李阀埋伏格杀,圣上竟然也听之任之,岂不让我心寒?”

罗士信也听说此事,他沉声说着:“此事圣上未必知道,而且当时李阀势大,圣上就算有什么不是,也是迫于无奈,怎可生怨望之心?”

今回轮到张宣凝苦笑:“如果就单是这事,我也就忍了,但是你可知,我父是谁?”

没有等他回答,就说着:“我祖是杨素,我父是杨玄感,我当时生死一线时,就是因为我父世交李播救我,才得以脱身,并且在旧部帮助之下,得以一年内占有四郡,圣上已知内情,你觉得他会容忍于我?”

“就算圣上容忍,相助于我的臣子部属怎么办?等待日后清算?再说,我时到现在,占有四郡,兵力数万。真是成事之时,圣上又能够给予我这等地位?”张宣凝直接说白了,说明了。

“说来说去,还是无非了狼子野心!”这样说白了,罗士信反而无话可说,他倒不知道这事,因此这二个名字,立刻使他感受到压迫。

杨素,在这时。地位极高,几与宰相平等,功名盖世,威名所至,几压倒四大门阀,连罗士信也不自觉的产生这种心理:“难怪张宣凝如此成事,竟然是杨素的孙子!”

古代极讲究家世,一念如此,虽然英雄了得。也受影响,顿时眼光就完全不一样,本想喝骂,竟然说不出口,只是如此说上一句。

“也不仅仅如此,三皇五帝,夏商周千年,秦汉五百年,晋时五胡乱华,我华夏衣冠几欲沦陷。胡人当道,现在天下大乱,真是拨乱反正之时,我继承二祖之烈,必行此事,这番话我一向只藏在心内。从没有向人倾吐,今天见到士信兄,却情不自禁说了出来,连自己都感到奇怪。”

罗士信默然,他心中一阵温暖,又是一阵寒冷,因为凭敏锐的感觉告诉他,张宣凝说这番话时,是真情流露,断无虚假。但是就是这样,才是可怕,让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这次见面,当真是大出预料之外。

顿了一顿,张宣凝又说着:“二位本来是张将军部下,为何到这里?”

既然秦琼已败,迟早可以知道。这倒不是秘密了,罗士信就信口说着:“你占有三郡。张帅(张须陀)讨伐瓦岗军时,将我二人调到此东阳郡,秦琼先来,我押送一批粮草,迟来一些,想不到短短一月,将军就战死,而郡城已破。”

说到这里,已经有黯然之意,张宣凝眼见如此,知道他心中动摇,因此就说着:“此时,圣上已困江都,瓦岗军势大,五十万之众,逼近洛阳,南北已经切断,张将军又死,何人能够挽回局面?你可知道,李阀也已经招兵买马,就在近期起事,南北都乱,圣上这时,实已失天下,二位是世上豪杰,现在不过区区六品官职,如是能够助我,我必封二位为一郡守备,还请士信兄多多考虑才是。”

罗士信不悦的说:“我蒙朝廷之恩,岂是这种人?”

张宣凝叹着:“我明白你们地心情,但是事实上,对你有恩者,是张帅,而非圣上,再说,你十四岁就跟张帅,南征北讨,自大业六年开始,就与各地义军厮杀,破敌无数,但是不觉得越是围剿,越是多吗?这实是圣上失德,天必厌之啊!”

罗士信猛地起立,虎躯挺直,双目寒芒闪动,凝望着张宣凝,沉声说着:“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但是我如不肯呢?”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战祸连绵,最终受苦的都是平民百姓,我等有志之士,必使天下重归一统。此是天下大义,私人的情份都该搁置一旁。士信兄如执意不肯,我亦无话可说,争霸天下,本只有逆流而上,生死不计,我们如是分列二阵,也只有以死相争,不过士信兄少年英雄,今日我不想与之敌对,只有恭送出城,等日后再战了。”张宣凝露出了遗憾地神色,其实这时,三万军疲惫不堪,根本拿不下,这只是顺水人情。

“秦琼呢?”

“叔宝兄既是我的俘虏,当问是降否,如是不降,只有杀了,你和叔宝兄都是天下豪杰,我为天下计,怎么也不可能放虎归山,只有如此处置了,争夺天下,本是如此,还请士信兄切怨我!”张宣凝淡淡的说着,但是谁也知道,这“杀了”二字,却是半点也没有虚假的。

听了这话,罗士信目光落在身后郡城之处,双眼寒芒一闪,许久才叹着说:“总管虽然说话无情,

真实是夺取天下的必要手段,我竟生不出怨恨之心,我先和秦琼见得一面。”

张宣凝欣然说着:“这个当然。”

没有多少时间,果然李淳风前来,二个亲兵抬着块门板,门板上架起一人,离十米而停,罗士信心知对方绝对不会允许他当场抢人,却自己大步走过去,眼睛一看。果然卧着地那人便是秦琼,背上盖着一件衣服,已经被鲜血渗透,人早已经昏过去了,罗士信轻轻撩起,往下面看去,却见身上十几处创口,虽然熬上药,但是还是触目惊心。

“秦建节尉。果是勇武,在城已破,大势已去地情况下,还是据守太守府,死战不退,如非我去的早,只怕已经乱刀分尸了。”李淳风说着。

听了这话,罗士信当时就眼泪落下了,他擦了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好一会后睁开说着:“总管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有一事想问总管。”

“士信兄尽管说来。”

“总管是楚国公(杨素)孙子,不知是不是已经得了杨公宝藏?”问着,他眼睛都没有眨,眸中生出寒光来。

“这本是绝密,不过既然士信兄问起,我自然不会隐瞒,不错。杨公宝藏已经在我手上,因此才可整军作战,不逊色于任何门阀。”张宣凝沉声说着。

听了这话,罗士信容色一黯,天下一直相传,能得和氏璧或杨公宝藏者。将为未来的真命天子,虽然传国玉玺他并不知道也落在张宣凝手中,但是得了杨公宝藏,已经令他感觉到吃惊了,[奇qinkan.net书]不但有实质地作用,更有无可替代的象徵意义。

只要在合适的情况下一公布,那些小股义军,以及附近弱一点的郡县,都可能不战而降,这种意义是非常巨大地。能够在张宣凝身上笼罩一层天命的光环。

而张宣凝,这二年来,已经以铁般地事实证明了他不但是一代武学奇材,十八岁就晋升一流高手的境界,更是一个文武皆备的君主,现在给他成功将杨公宝藏据为己有,能够和他匹敌地人的确不多。

也就是这时,李淳风上前,说着:“士信兄。主公不但已经取了杨公宝藏,而且已经夺了四郡。论兵力来说,虽然不及瓦岗军,但是洛阳城高坚固,王世充也是一代将才,瓦岗军再难夺下,现在天下,建官称制,又有几人呢?而且,你可知道,我方和宋阀已有联系,主公正想向宋缺求亲呢!”

这时,李阀还没有崛起,可以不论。

瓦岗军还是翟让主事,李密还没有夺权,没有李密这个八柱国世家公爵主持,瓦岗军就脱离不了草莽贼军的定位,因此也不是好投靠对象。

算来算去,的确只有张宣凝大有天下之像,特别是宋阀这句话,彻底使罗士信心惊,宋阀是四大门阀之一,自许汉族正统,是有很大可能支持张宣凝,这样的话,真是势大了。

李淳风对他地反应大感满意,油然说着:“再说,东阳郡失,秦琼被我方拿下,士信兄就算回去,也难逃大罪,不如归属主公,主公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士信兄如来,日后必等公侯之封,留名青史!”

张宣凝上前,深深拱手作礼:“还请士信兄助我!”

罗士信望向二人,他本在犹豫,得了如此台阶,当下就说着:“总管如此盛情,我怎敢不从,臣罗士信,拜见主公!”

顿时,他推山倒玉一样,跪在地上,行三拜九磕地君臣大礼。

他如此,他身后的一千骑兵面面相觑,稍一迟疑,也各自翻身下马,下拜:“拜见主公!”

张宣凝心中大喜,连忙伸出手来扶上,说着:“有士信助我,天下可定也!”

顿了一顿,又说着:“城外冬寒,既已归我,那就入得城来吧,不过城中还在整顿,士信地骑兵,都是隋衣,怕惹误会,还是就和我亲军一起,住于这南门楼格,至于叔宝,他伤重,耐不得寒,送于太守府疗养,你看如何?”

他当然不会立刻就相信罗士信,如果随意放得入城,一旦事变就不得了,因此现在放这千人和自己地一千八百军一起,有心戒备之下,就算罗士信想突袭,也占不了便宜,一旦天亮,城中整顿完毕,自己二万五千军恢复一些战斗力,这一千骑兵,也就可以控制了,而秦琼也必须重新送到太守府看管和治疗起来。

既已经拜得了主公,关系就立刻不一样,罗士信恭谨说着:“既是主公之意,臣自当奉行无误。”说完,他就令身后千人,卸下盔甲,以示诚意。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六十八章 - 破贼―

华盖、旌旗、铁骑,浩荡成行,前面由俘虏的郡内官道。

前四十人的骑士,中四十人,后四十人,列成长形,人人手持长盾,手提长矛,既可冲刺,又可作掷击之用。

罗士信手穿一副崭新的盔甲,又披着红披风,骑着一头白色骏马,在中心而过,沿途街道所见,二边军民,数万人,全部俯首,高喊:“拜见罗将军!”

声震全城,荣耀一时无二,这就是夸将了。

在一处高楼之上,李淳风观看如此,不由一笑,向张宣凝说着:“主公如此厚待,封正五品将军,赐大宴,赏夸将,予田宅,礼绝群臣,罗士信必能忠心侍主。”

张宣凝微笑,摇头说着:“贤弟切笑我,罗士信武功过人,为第一流高手,又久在军中,是一员大将,猛将,真是我军所需,有此礼遇,也属理所当然。”

按照隋制,总管掌握军政大权,因此和各部尚书相当,为正三品,张宣凝也按照这个编制来,虽然这时没有称王,但是编制已经开始形成。

与隋时有所改变,现在主要改变的是地方官制和军制。

一郡,置太守,太守正五品,郡丞从五品,郡尉和郡主簿为正六品,而各曹(户、法、吏、礼、工、田)为正七品。

一县,置县令,县令正七品,县丞从七品,县尉、县主簿为正八品,而各房(户、法、吏、礼、工、田)为正九品。

无论是郡是县,户曹(房)吏,清点县中壮丁,户籍;田曹(房)吏,主开垦农田。清点田亩,并且按规分配土地于将士之家;仓曹(房)吏,主收民租,以及县衙仓库清点,这三曹(房)权责最重,三郡已经建立完毕。

军制,五队为一屯,屯长为从九品下,五屯为一营。长官为陪戎校尉,正八品,四营,一千二百人,为一卫,主官为致果校尉,正六品,四营为一府,五千人。主将为定德将军,正四品,三府为一军,为一万五千人,正三品,为宣威将军。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中间阶级。

现在罗士信的官位,就直接授予正五品游击将军,独掌一千五百人编制的骠骑卫,仅在与其它从龙甚早的三个将之下。这种高位足够荣耀了,罗士信久在军中,当然知道。

李淳风也自微笑,说着:“主公如此,以后豪杰闻之,必蜂拥而来投靠。”

二人都是聪明人。都是笑过就是。

其实,张宣凝的用意就是燕太子丹对待荆轲的政策。

燕太子丹对荆轲降阶相迎,以礼相待,尊荆轲为上卿,住上等之舍,太子丹更是每天前去问候问好,宴会不断,奇珍异宝不断进献,甚至车马和美女,都毫不吝啬。这种恩遇,当时贤者就冷笑地说着:“荆轲必死也!”

原因很简单,你受了这样的恩惠,还不效死,天下人都唾骂,逃亡到任何地方,任何主子都不会接受这种受大恩不效死的人。

因此历史上,太子请求荆轲当刺客时,荆轲明知死路一条。也只有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而不得不去死。

现在张宣凝恩惠如此之重。提拔于罗士信,罗士信也走投无路,只有跟着了,其中原因还是这句话:张宣凝对你如此恩重,你都要叛主,这等不忠之人,以后谁敢接纳你呢?

当然,也是为了千金买骨的意思——天下豪杰听着,我张宣凝对人才是极渴望的,投奔而来,我必重重提拔!

这二种权术,在人主施来,无非是水到渠成,如果再加上故意宣传的歌谣和故事“罗士信和秦琼遇明主而得提拔”(现在已经编出来,并且委派锦衣卫的外围到各地传唱),那这二人,再难回头了。

如再叛逆,杀之,不但没有恶名,反而天下之大,人人喊好,二人也从此背负千古贼子的名声,死后永世不得翻身,就算投靠到别的阵营,别地阵营的主上和同僚,也会对他们猜忌在心,就算一时用了,日后也不得善终。

再说,恩遇士兵也是有点效果的,这赏酒食就足够了。

当然,恩遇太多,就平常了,因此这种权术只有在有限的几个人中进行。

笑过之后,李淳风又禀告的说着:“禀主公,十一月十八日,操师乞亲率起义军攻打江西重镇豫章郡进发,乘敌不备,一举攻占了豫章,而刘子迅速奔赴豫章。操师乞闻讯,在十一月二十日,亲率部队迎战于城外。在战斗中中箭身亡。义军骤失元帅,军心动摇,开始败退。林士弘当机立断,挺身而出,自任主君,战事呈僵持状态,现在已经僵持三日了。”

“确定是真?”

“是,已经有数路探查都已经说明了。”

“很好,我军也已经整顿完毕,你给你一千人,

兵四千,役丁三千,守住东阳郡,我带本部二万四千千,直扑向鄱阳郡,这时,鄱阳郡先被贼军攻破,贼军又到了豫章郡,而且林士弘在操师乞死后,继位为君,但是毕竟根基不稳,嘿嘿,真是难得的机遇!”

张宣凝虽然不记得林士弘的许多具体历史,但是现在趁火打劫,是毫无疑问的,这并非是张宣凝多么英明,而操师乞是何等愚蠢,原因很简单,这时附近郡中都空虚,豫章郡是重镇,非常关键,哪怕是张宣凝在这个位置上也要取下。

只是操师乞运气不好,战死了,而林士弘再英明神武,初当主君,也必须有段时间稳固才能坐稳,因此张宣凝才可以放手一击。

“李密方面,还有什么情报吗?”

“李密组蒲山公营,挑选精锐,得精兵七千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是瓦岗军中第一等军,以李密的家世声望,瓦岗军中诸人多依附,已经成了气候,据说在训练中,等明年春来,就可作战。”

“恩,继续探察!”

李密其实对李渊极有利,其府掾柳曾经说过:“明公与长安宗族有畴昔之遇。虽不陪起义,然而阻东都,断隋归路,使唐国不战而据京师,此亦公之功也。”

也就是说,李密切断了南北交通,才使李阀抓住机会,轻易得了长安和关中,这可是一下子得了十几郡啊。而且全部是人口密集地重点郡县。

相比之下,张宣凝趁着操师乞死,林士弘初上位时,一举击溃之,夺鄱阳和豫章二郡,只是小儿科,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只要想到这个,张宣凝就心中发慌,他朦胧记得,林士弘在豫章称帝后。率领部队攻打九江、临川、南康、宜春等郡,这些地方的豪俊之士都纷纷起来杀掉隋朝的官吏,归附於林士弘,很快统一了现在江西全省之地。接着,又派兵攻打南海各郡,大军所到之处。隋朝官吏望风而逃。

而根据现在的形势,地确是可能的,但是这必须等到明年新年初,等到李密夺了洛口仓,集兵百万,南北正式切断,这时,隋朝无论在南方还是北方,都没有任何一支机动部队,因此这时。谁能够迅速崛起,立刻可以卷席十几郡甚至二十几郡。

可以说,李密的举动,正式使隋朝瓦解。

“哼,你李阀能够利用李密创造的世界,在北方成事,难道我不能利用同样的机会,在南方起事吗?一击败林士弘,我就亲自称王。并且公布自己获得了杨公宝藏,自己又有五万精兵。附近郡县必纷纷投靠,一下子拥有十几郡,也是有可能的,关键是今年必须击败林士弘!”

当下,三万人,连同二千骑兵精锐,倾巢而出,直扑鄱阳郡,沿途县城,本来就已经被起义军摧毁,起义军又没有建官立制,因此纷纷投靠,一战也没有,直到鄱阳郡城,留在了鄱阳郡城中地起义军,见势不妙,立刻弃城而逃——事实上,他们想防御也不可能,本是贼军,杀官夺城,根本没有建立秩序,人数又少,只有这个选择。

到了鄱阳郡城,本是袁斌的老家,此人立刻召集旧部,不少没有被杀的官员也纷纷而来,投靠张宣凝,张宣凝也毫不迟疑,直接任命此人为鄱阳郡丞,稳定局面,当然,同样留下一千兵,坐镇指挥。

大军直休息一日,就直扑豫章郡,这真来地时候——操师乞死,林士弘新任主君,但是立刻传来了鄱阳郡失去的消息,顿时,起义军大乱,不但不是历史上林士弘击败刘子,反而是刘子大败林士弘,并且夺取了豫章郡城。

林士弘已失了豫章郡城,失了粮草,已经处于半崩溃的处境,并且在三日后,被张宣凝军跟上。

曙光初现,平林山野都已经落尽了叶子。

张宣凝三万军,密密麻麻,占有数里之地,包围住了林士弘部。林士弘部地旗帜,杂乱无章,显是因他们的突然攻至而手足无措,仓皇惊惧。

而张宣凝三万军,布列平原之上,队形整齐划一,见到对方惶然布阵山头,顿时人人无不战意昂扬,跃跃欲试,毕竟谁都明白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罗士信见状纵声长笑说着:“主公,贼军虽有二万,实不战实已溃也,请允许我率本部出击,就可将其攻破,擒杀其首。”

张宣凝看着,点头称许,显是也明白此理,不过他还是笑着:“我遣一使,可劝降于他,如他从命,也可免得刀兵,不过二刻时间!”

说完,他就派遣一个官员,持旗直策马而进。

张宣凝当然知道,己方大军养精蓄锐,士气如虹,若耽搁时间,只会令气势衰竭减弱,所以给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稍加整顿,更有力量,这也是兵法正理。

眼见一骑而进,但是没

时间,一旗杆之上,悬出一首级来,想必是使者的首

张宣凝顿时大怒,猛然记起以前自己历史上,此人就是宁死不降的典型。甚至到了原本历史上,唐朝立国五年后,已经占有天下大半,杜伏威都已经投降,南方地区地农民军或败或降,所余无几时,他也没有投降,坚决死战到底。

这种性格本应该佩服,但是用在自己身上。就坚决不可容忍了。

张宣凝立刻起了杀他之心,原因很实在,这家伙是坚决不降的主,而且性格坚强,无论怎么样打击,只要他不死就可以继续战下去,典型是死缠硬打的主,如果演变成流寇,和他张宣凝在南方打游击战。那就完了。

顿时,五千人身穿纸甲,威武不凡,手持长枪,直扑而上,而侧面,各有五千为其应,中军八千,联同二千骑兵,紧随于后方。徐徐推进。

军中大鼓,敲得隆隆作响,更添威势。

等一靠近,顿时杀声震天,箭矢嗤嗤,到了短兵交接地时刻。

但是无论林士弘本来如何天才。在这样地情况下其实已经有心无力,他上位不过几日,连起义军内部都没有整合,再加上战斗失败,他的威望从一开始就没有建立起来,因此才一交战,起义军就东奔西驰,人喊马嘶,乱得像末日来临。

张宣凝看着,虽然脸色不变。但是实际上心中大喜,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别人青黄不接的时候进攻了,特别是这种还没有经过多年战争考验,也没有经过训练整顿的起义军——打这样的军队,真是有胜无败。

如果给二年时间,以林士弘之能,说不定真能锻炼出一支强兵来,但是这时。它就是乌合之众!

在战了半个时辰,战场上就出现了一面倒地趋势。唯有一团兵阵还勉强保持着队型。

“主公!”罗士信上前一步,说着,他久在军中,当然知道现在是骑兵最佳进攻时间,一旦突破,贼军就全面崩溃。

“恩,是时候了,士信,你去将林士弘的首级取下,千万别给他跑了,不然就是大麻烦了。”

“是,主公,臣明白。”罗士信应着,其实根本不需要叮嘱于他,他十四岁就参军,当然知道起义军就是这点麻烦——只要不杀了头目,就会卷土重来。

顿时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四千蹄齐发,轰鸣震天,罗士信率本部一千人,直向敌人冲刺。

骑兵地速度是如何之快,转眼之间,就已经冲到了对面,敌人虽然知道对方有骑兵,但是这时也根本无能为力,杀得对方人仰马翻、顿时把对抗地贼军,冲得支离破碎。

眼见骑兵士气如虹,如一条长蛇般疾如锐矢,快如雷电,破进敌阵,而林士弘也亲自率领一支骑兵冲下拦截,这是他最后的反抗力量了。

顿时,两支骑兵相遇,近身厮杀,罗士信第一在前,所向披靡,每出一刀,立刻斩杀对方,挡者无一幸免,其第一流勇将地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大局已定,又有第一流勇将用命,虽然林士弘自己也算是第一流高手,但是其它条件根本无法比喻,虽然他希望能挽狂澜于既倒,但是自古以来从没有一处地方比战场更是现实和冷酷,败局若成,即使孙武复生,孔明再世,也回天乏力。

二下交战,没有多少时间,林士弘地骑兵,毕竟不能和久经战阵的骑兵相比,纷纷落下,而在这时,敌军已溃,漫山遍野都是四散逃窜的敌军。

眼见如此,罗士信发出一阵大笑:“林士弘,你奉上首级吧!”

几乎同时,张宣凝八百骑兵也已经冲下,绕过一圈,各自上弩,将林士弘团团包围住,绝不会给他任何逃亡的机会。

林士弘的亲兵越来越少,而罗士信地骑兵死死纠缠于他,就算是一流高手,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以脱身,就在这时,罗士信长刀所上,正面开始与林士弘对战。

罗士信是军人,不是武士,当然不介意什么群殴,他的手下,分成数批,从前后左右配合罗士信攻击,才几分钟,林士弘身中十数刀,虽然连声怒吼,但是丝毫改变不了局面,再过一会,又格了罗士信一刀,就感觉到真气已尽,就在这时,数把长刀长枪,就扎了进去,将他贯穿。

罗士信猛的上前,长刀挥出,顿时一颗首级飞到空中,他再策马一条,伸出手来,将首级的头发拿住,这时,这首级竟然还睁着眼睛,表情狰狞,还没有立刻死亡。

不过罗士信根本不在意,他杀人如麻,这点算得什么,当下就策骑回来,兴冲冲地翻身下马,奉上血淋淋的首级:“主公,臣已斩得此獠。”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六十九章 - 鲁妙子―

业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斩林士宏

大业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才经过大战元气大伤的刘子,审查局面,出降

命政事堂筹备登基称王大典

——

竟陵郡西南方,长江的两道支流漳水和沮水,界划出大片呈三角形的沃原,两河潺湲流过,灌溉两岸良田,最后汇入大江。

这里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丰饶,其中飞马牧场所在的原野,牧草更特别丰美,四面环山,围出了沃野,仅有东西两条峡道可供进出。形势险要,形成了牧场的天然屏护。

五百骑兵上前,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十日,天空下飘着羽毛般的细雪。

罗士信上前一步,说着:“主公,还请听臣一句,您一身系于六郡十万军,怎可如此白龙鱼服?飞马牧场就算再重要,也不及主公安危重要。”

“士信卿,这你说了几次了,不过,这的确关系重大,南方少马,此马场实是日后争夺天下的重要筹码,不可等闲视之,我以前一直忙于军事,现在南方大局已定,才空出点余暇来,不得不来此。”张宣凝微笑的说着。

“如此,还请臣跟随。”

“恩,也好。”

张宣凝直望向西北地势较高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前临蜿蜒如带的一道小河,使人更是叹为壮观。注意到是建在各险要和关键处的哨楼碉堡,峡道出口处设有一座城楼,楼前开凿出宽三丈深五丈的坑道,横互峡口,下面满布尖刺,须靠吊桥通行。确有一夫当关,万夫难渡之势。

不过,这可阻挡大军,却阻挡不得一流高手。

等到夜深,二人就翻身入得牧场,入得内堡,虽然飞马牧场掌得大量战马,但是毕竟不是军事组织,因此在职业眼光看来。还显的处处漏洞。

但是地形的确不错,城墙依山势而建,磊砢而筑,顺着地势起伏蜿蜒,形势险峻。城后层岩裸露,穴兀峥嵘,飞鸟难渡,二人用上了铁爪,才得以突入。

入城之后。是一条往上伸延的宽敞坡道,直达最高场主居住地内堡,两旁屋宇连绵,被支道把它们连结往坡道去,一派山城的特色。建筑物无不粗犷质朴,以石块堆筑,型制恢宏。沿途钟亭、牌楼、门关重重、朴实无华中自显建城者豪雄的气魄。

内堡更是规模宏大,主建筑物有五重殿阁,另有偏殿廊庑。大小屋宇井然有序罗列堡内,缀以园林花树。小桥飞瀑,雅致可人。

张宣凝并不前往警备森严的城主殿阁,而直到一处花园。

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了一个花园,最妙是有道周回外廊,延伸往园里去。开拓了景深,造成游廊穿行于花园的美景之间,左方还有个荷花池,池心建了一座六角小亭,由一道小桥接连到岸上去。

虽然这时在冬天夜中,并且飘着小雪,但是还是其用心独匠,还是使人赞叹不已。

如此手笔,必此人也,张宣凝大喜。通过左弯右曲,两边美景层出不穷的回廊,经过一个竹林后,水声哗啦,原来尽处是一座方亭,前临百丈高崖,对崖一道瀑布飞泻而下,气势迫人,若非受竹林所隔。院落处必可听到轰鸣如雷的水瀑声。

罗士信虽然警惕四周,但是见此。也不由叹为观止。

沿着碎石小路,一路走去,左转右弯,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在临崖的台地上,建有一座两层小楼,形势险要。

这时二楼尚透出***,显示此楼不但有人居住,且仍未就寝。

走近了二楼,才故意放重了脚步,果然,一把苍老的男声由楼上传下来道:“贵客既临,何不上来和老夫见见面?”

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张宣凝哑然失笑,心中放下了大石,知道这次来,已经达到了一半目地了。

张宣凝仪态从容,在为欲为天子者看来,天下就是他的,所以无论到何地,他才真正的地主,自然应该从容,而罗士信心中一惊,刚才没有出声前,竟然没有感觉到楼中有人,这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握上了刀柄。

两人步过正门上刻着“安乐窝”的牌匾时,虽是夜色,但是也见得对着入口处的两道梁柱挂有一联,写在木牌上,“朝宜调琴,暮宜鼓瑟;旧雨适至,新雨初来。”字体飘逸出尘,苍劲有力。

此堂是四面厅的建筑形式,通过四面花窗,把后方植物披盖的危崖峭壁,周围的婆娑柔篁,隐隐透入厅内,更显得其陈设地红木家具浑厚无华,闲适自然。屋角处有道楠木造的梯阶,通往上层。

老者的声音又传下来道:“两位请上!”

张宣凝拾级而上,见得上层以屏风分作前后两间,一方摆了圆桌方椅,另一方该是主人寝卧之所。

一个老人峨冠博带,穿的是宽大的长袍,他仔细打量着二人片刻,才柔声说着:“想不到夜中,竟来王者和

这位就是吴州总管张宣凝吧,还请二位坐下,尝尝老液。”

这位当然是鲁妙子了,对待着二人,可客气多了,他亲自提起酒壶,斟满了三杯。

两人这才发觉桌上放着酒杯子等酒具,酒香四溢。在两盏挂垂下来的宫灯映照下,除桌椅外只有几件必需的家具,均为酸枝木所制,气派古雅高贵。

“世叔何必见外,难道世叔还不知道我是魏国公之孙吗?小侄给世叔请安了。”张宣凝上前,深深拱手作礼。

老人有一张很特别的脸孔,朴拙古奇。浓黑的长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地两鬓,另一端却在耳梁上连在一起,与他深郁的鹰目形成鲜明的对比。嘴角和眼下出现了一条条忧郁的皱纹,使他看来有种不愿过问地世事、疲惫和伤感的神情。

他地鼻梁像他的腰板般笔挺而有势,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气的紧合唇片、修长干净的脸庞,看来就像曾享尽人世间富贵荣华。但现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贵族。

默然片晌,才柔声说着:“我当年是辅助魏国公,魏国公大业不成,我也心有郁郁,贤侄还请卷起衣来,让我见得你的手臂。”

张宣凝对自己身体当然明白,立刻卷起左手来,果然见得一颗在上臂上。

“果是你,玄感多妻妾。你为十一妾生,上面多有兄长姐姐,但是想不到,现在只有你一个存活着,来,故人之子相见,当多喝一杯。”

“主公!”见得张宣凝拿起酒,罗士信连忙低声说着,为王者岂可喝这种没有经过检查的酒食呢?

“无妨。”张宣凝拿起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对着罗士信说着:“卿也坐下喝酒,在此之地,不必拘于君臣之礼。”

“是,主公。”罗士信坐下。

果酿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最难得是香味浓郁协调,令人回味绵长。

鲁妙子淡然道:“此酒是采石榴、葡萄、桔子、山渣、青梅、菠萝六种鲜果酿制而成,经过选果、水洗、水漂、破碎、弃核、浸渍、提汁、发酵、调较、过滤、醇化地工序。再装入木桶埋地陈酿三年始成,味道不错吧!”

张宣凝衷心赞着说:“世叔精通建筑,工艺,园林,阵法,药学。想不到对酿酒也是在在行,让小侄真心佩服。”

“无非是博而不精,贤侄年纪轻轻,却在武道上已经成就第一流境界,而精气之盛,胜于常人八九倍,贤侄已经取了杨公宝藏了吗?”鲁妙子摇头叹息:“我颇精相人之术,你幼时见得一面,无非是等闲,现在你白气贯顶。又有紫气充于山根,已经甚有王者之相,真是天数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微微一笑说着:“在我死前,能够见到故人之后,真是欣喜,而且贤侄还得了霸刀的传承,真是可喜可贺,你可知道。你斩杀林士宏,是何人吗?”

两人茫然摇头。只是张宣凝是故意装成这样。

鲁妙子现出心力交瘁,但是满是欣喜地表情:“林士宏是阴癸派的高手,也是魔门在南方最重要的布局,想不到却给你如此轻易的斩了,这真是你的气数。”

二人听得面面相觑,张宣凝说着:“战场之上,高手的作用并没有这样大,哦,世叔何有此言,难道受了伤吗?”

鲁妙子点头说着:“这是三十年前受地伤,我被阴后所伤,虽然她的天魔功虽然被誉为邪门之冠,仍取不了我性命,给我利用山势地形远遁千里,躲到这里来。三十年来,我把精神全用在这里,建造园林,若没有这方面的寄托,我恐怕早伤发而亡。可是这几天我总不时忆起旧恨,此乃伤势复发地先兆,老夫恐已是时日无多,再难作得事了,只想不理一切事情,安稳的过得最后地日子。”

这其实已经说的明白了,我知道你们二个前来有图谋,但是我已经快死了,你们的图谋只是徒然而已。

“原来如此,若是世叔身体无恙,是不是可以随我出山呢?世叔,现在天下大局,我也不必细说吧,我已得了六郡,又得了杨公宝藏,转眼就可拥兵十万,再说,明年大局必变,明年拥有十几郡也属等闲,可所谓大事在成,还请世叔助我。”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似乎根本不为消息所动。

鲁妙子凝神瞧了他好半晌后,又瞥了罗士信一眼,才叹息的说着:“你有猛将在手,又得了天时地理,再得了杨公宝藏,地确可以成事,你是想用邪帝舍利中的元精来助我吧?看情况,你已经吸取了其中元精。”

“正是,我已经去掉了邪帝舍利的元精束缚,只要世叔运起换日大法,就可吸取元精,激发生机,再继生命,世叔怎么会早死?”张宣凝说着:“再说,祝玉妍的事情,还必须世叔来了断因果呢!”

说到这个,鲁妙子似是缅怀旧事,脸上露出伤感的神色,顿了一顿。说着:

我恢复,也不是祝玉妍的对手,我以有限地生命,去知识。不能专志武道。”

然后又露出一丝笑意说着:“而且世人找我,无非是为了杨公宝藏,你现在已经得了,还有什么要让我这个老者出山呢?”

张宣凝深切感受到他矛盾地心情,笑着说着:“世叔太菲薄自己了,这姑且不说。世叔在此二十年,又学了什么呢?”

鲁妙子笑了:“这三十年来乃能使我醉心钻研的就只有园林、建筑、机关、兵器、历史、地理和术数七方面的学问。不过园林和建筑之学,本非老夫钟情的物事,只因输了一盘棋给青雅,才被迫得要履行赌约,为这里建园造林,设计楼阁。”

又黯然叹道:“若非能寄情于此,老夫可能早因悔恨攻心而伤发身亡。青雅啊!我欠你的何时才能回报呢?”[奇+書网-QISuu.cOm]

见张宣凝疑惑的瞧着他,又解释道:“青雅就是秀珣的母亲!”

张宣凝很不喜欢这个青雅的名字。因为听起来就似乎和某个尼姑院有某种联系,但是知道鲁妙子和商秀珣地母亲定是有不寻常地关系,想了想,徐徐说着:“飞马牧场,和圣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鲁妙子沉吟片晌,露出了难以致信的表情,久久望着他,又缓缓起立,移到窗旁,瞧往对崖的陡峭岩壁。然后才沉声说着:“贤侄的确了得,一言说破了天机,虽然第一代建这城堡的飞马牧场场主商雄,是晋末武将,其时刘裕代晋,改国号宋。天下分裂,商雄为避战祸,率手下和族人南下,机绿巧合下找到这隐蔽的谷原,遂在此安居乐业,建立牧场,但是局限于牧场规模,一直发展不大,马匹无非数千,直到今上为晋王时。为了争夺天下,特在南方设下一局,就是控制飞马牧场,飞马牧场的规模,才从以前几千匹,变成了现在三万匹左右,而竟陵实是为了向牧场提供粮草的郡城,如非如此,这点地方。岂能够养得如此多地马匹?”

鲁妙子沉吟半晌,又徐徐说着:“本是为了一旦争位失败。也可在南方起事,但是后来争位胜利,就用不着了,想不到现在,圣上虽到南方,但是困于江都,马匹也是无用。”

“如此说来,商秀珣,就是圣上地公主了?”

鲁妙子叹了一口气说着:“也许吧,不过,贤侄这次来,不但是为了老朽,也是为了牧场吧?”

张宣凝淡然说着:“飞马牧场在南方,改变了战略格局,所以势在必取,无论商秀珣是谁,是何人之女,我也必娶之,这已经是最好地结果了。”

“如是商秀珣不肯呢?你又如何?”鲁妙子问着。

张宣凝不解的说着:“这还有什么问的呢?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就算小侄不这样作,还是有其它人这样作,商秀珣嫁给我,又有着世叔的渊源在,她也不会受到委屈,不然的话,成大事者,岂会为女人所动,自然应该怎么样办,就怎么样办了。”

鲁妙子全身一震,眸中射出前所未有的寒芒,但是见得张宣凝从容对看,半点惭愧也没有,又看了他好一会后,才叹着说:“你说这种杀其人,夺其产的话,却如此大义凛然,反而理直气壮,真是所谓的王者气度,看来我不答应,也是不行了。”

张宣凝的话其实很简单,你如果不帮我,吃亏地是商秀珣,我是杀戮决断,只走应该走的道路。

张宣凝于是笑着:“世叔如此最好,我已经带来了舍利,世叔找个安全的地点,吸取了就是。”

顿了一顿,又说着:“虽然商秀珣表面上对你不客气,其实心中是当你父亲的,我请世叔来,工部尚书之职是少不了,以后几个方面的事情,还请多关照了。”

鲁妙子叹息,长身而起,移到一个书柜前,探手进内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轧轧”声中,厅心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扳陷了下去,刚好成了通往下面石阶最顶地一级,然后才疲倦的说着:“下去吧!”

说着,领头步下石阶,而两人也跟着他下去,步下长达两丈的阶梯。

下面是个三丈见方的宽敝地下室,一边放着两个樟木大箱,另一边的长几则摆放了十个精巧的木盒子,四边墙壁则挂着七、八种形状古怪似是兵器一类的东西。地下室的空气只比上面略为闷浊,显是有良好的通气设施。

铜罐取出,舍利浮现,张宣凝笑着:“世叔可吸取还存在的一半,其它一半,是给邪王地。”

这句话一出,鲁妙子又是全身一震,连他这样的人,也感觉到了张宣凝的莫测高深,以及可怕之处,许久才说着:“贤侄真是有心了。”

张宣凝浮出一丝冷笑,无论是鲁妙子,还是邪王,某种程度上,他都可以俯视而看了。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章 - 徐子陵―

宣凝办完事,又出了牧场,正式命罗士信拜门。

时至今日,张宣凝的声势已经不逊于四大门阀之主,顿时,飞马牧场立刻派人迎接,五百骑也得以进入牧场。

迎接的人是飞马牧场的大管家商震,五十上下,鼻子平直,上唇的弧形曲线和略微上翘的下唇颇具魅力,显示出他有很强的个性和自信。

就举手投足之间,就看知道此人武功已臻一流高手的境界,难怪飞马牧场到现在还能够超越斗争之外,但是罗士信冷笑,如果二军对阵,擒杀此人如杀一狗耳,毕竟将军和高手完全是二回事。

而且,就算是单人对抗,虽然同在一流境界,也有把握在二刻时间内杀了此人。

这种自信是千锤百炼,杀人无数而得来的,同样的力量,在完全不同的技巧、心态、经验下,发挥的作用是完全不同的。

到了内堡,五百骑给予安置,五十高手跟随罗士信进入内堡,被迎入主殿,这是由三十余间各式房屋组成,四周围有风火墙,是砖木结构的建筑组群。

依屋舍而建的一道九曲回廊,沿途园林美景层出不穷,远近房屋高低有序,错落于林木之间,雅俗得体。见得厅堂等主体建筑兼用穿斗式和抬梁式的梁架结构,配以雕刻精美的梁檐构件和华丽多变的廊前挂落,加强了纵深感,在园林的衬托下,予人明快、通透、幽深的感觉。

就在门口,作为场主的商秀珣给予迎接。

但是就算这样,罗士信已经很不舒服了,在他想来,在牧场外。商秀珣就应该迎接,到了内堡外,更应该迎接,现在却仅仅在殿室外迎接,简直是大过失礼。

想到这里,他不由闪过寒光,姑且不论忠诚,就凭着现在张宣凝是他的君,这样待遇等于也在同时贬低于他。不过他也听得谈话,知道此女已经内定为主公之妃,倒也没有发作。

“总管前来,秀珣有失远迎,只是家规如此,不得不为之,还请恕罪。”门口的商秀珣落下阶来,迎接的说着——飞马牧场避世而立,就不能对单个势力太热情。

到了面前。两人眼前同时一亮。

这是一个美丽地少女,与所见得的人不同的是,她虽然有着美丽的容貌,但是很明显,肌肤是经常晒得太阳,因此有着小麦色,但是就是这样,却散发着灼热的青春和令人艳羡的健康气息。

乌黑漂亮的秀发像两道小瀑布般倾泻在她刀削似的香肩处,而她那对美眸深邃难测,同样显示了近于一流高手的境界。

她盈盈来到。微微行礼,然后又大方地说着:“还请总管入内。”

张宣凝说着:“商小姐实在多礼了。”

虽然大局已定,但是能够多一份柔情,对未来还是有相当好处的,心知此时必是表现的时候,当下回顾四周。从容微笑的说着:“商小姐何必多礼,我直见得,就见院子假山奇石的安排,腊梅、芭蕉、紫藤、桂花配置的巧妙,无不宛若一幅立体的图画竖立于窗前,令人玩味不尽,便知小姐的高明,让我大开眼界。”

“总管真是太夸奖了。”受到夸奖,商秀珣却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虽然一闪就过。但是却隐瞒不了特别注意她地诸人,显是想起了鲁妙子了。

商秀珣带路而行,却不时上下打量了他们,这完全不符合规矩,但是却让大家都感觉到此女保持着天真和率情。

张宣凝此时,只有十八岁,身穿礼服,翩翩少年,温润如玉。但是不经意之间,有着洞察世情。雍容睿智的气质,而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有一种深不可测,不可一世的气度,而这二种气质融和在一起,只有一个感觉——英姿焕发!

顿时,商秀珣就感到他无论说话的声音、语气、神态,都有一种慑人魅力,首先就产生了一些好感。

毕竟她虽然掌控牧场,但是由于家规,不出远门,可以说是养在深闺,哪见到如此英武卓越的少年男子,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少女,爱慕君子是她的天性。

张宣凝把一切落到眼中,知道第一时间,她产生了好感,世界上当然不太可能有一见钟情的神话,至少他是不太相信,但是这已经是非常良好的开端了。

迎入了正厅,总管商震,以及梁治、柳宗道、陶叔盛、吴兆汝四大执事都到场迎接,简单介绍后,这时已经是中午,就请张宣凝以及罗士信入座。

张宣凝一扫过园中诸人,就知道四大执事都是二流高手,心中一叹,却记起陶叔盛是可以收买的内奸,顿时心中就有数。

既然别人可以收买他,自己也可以收买他,这种小人甚是自己大利。

但是转眼一看,却看见一个少年,顿时吃了一惊。

得他注意,那个少年却从容上前:“徐子陵拜见香主不见了。”

“想不到扬州一别,子陵倒真正长大了,见得子陵,我真是心中欢喜啊,子陵离开扬州,就在这里定居吗?真是让我好想。”张宣凝连忙上前,拉着手说:“怎么,知道我在会稽城,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不敢,现在香主已经是一方总管,位高权重,怎么是我可以高攀的?”

“你我兄弟一场,何必说这种话呢,子陵你离开扬州,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让我好找一番呢!”说着,张宣凝已经洞察了他地虚实,比自己同年的徐子陵,已经露出他独有的风度,儒雅潇洒,自有一种慑人的魅力,而且武功也接近了第一流境界,仅比自己少上一些,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修炼的。

他应该没有原本的长生诀,也没有以战养战地途径,不过,他比原本书中学武甚早。应该赶上末班车,所以倒也不是不可能。

徐子陵抽回了手,有些漠然的说着:“我曾经遇到了东溟夫人,后来又知道寇仲去了,因此流浪全国,这才转到这里来。”

说到寇仲已经去了,他露出了黯然的神色,并且直望着张宣凝。

张宣凝也露出黯然地神色,叹息的说:“我当年最看好你和寇仲了。只是寇仲命薄,竟然被隋兵杀了,这真是叫时也命也,不过,他泉下有知,见得你现在,也会高兴。”

如是假话,必有蛛丝马迹,但是张宣凝叹息的说来。却真当寇仲和自己是兄弟,并且寇仲是死于隋兵之手了。

“原来你叫徐子陵,怎么昨天给我的名字叫徐晶呢?”听到这里,商秀珣盯着他们,露出深思的神色,又有些不满的说着,顿了一顿,又说:“原来你们认识?”

“恩,原本我在竹花帮中当香主时,他和寇仲本是乞丐。不过天资聪明,因此入得我香中,虽是上下,但是实是以兄弟相称,自我杀了隋兵而逃亡后,三年不见了。想不到现在就见得了,真是不胜欢喜。”张宣凝笑说着说。

商震连忙请各人入座,又安排了徐子陵在张宣凝旁边,并且也跟着说着:“天下大乱,子陵能够周游全国,真是不容易。”

“恩,天下大乱,秩序破坏,首当其冲的总是平民百姓,别地不说。就像现在私铸钱大行其道,便对老百姓的生计造成极大地破坏,原本一千钱重二斤,现在私铸钱一千钱竟不到一斤,甚至铁片、皮纸都冒充当铜钱使用,米价现在是五年前三倍,这情况若继续下去,真不知会如何了局。”徐子陵黯然的说着。

罗士信这时才插入说着:“天下大乱,因此要得明主。只要有明主能够一统天下,自可革除弊端。大下太平。”

说到这里,商秀珣却不置可否,也不接话,淡淡笑着说:“这些大事,不是我们可以说的,大家入座吧!”

张宣凝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因此洒然一笑,举杯庆贺,说得一些闲话,问得一些零星事,虽然闲话之中,徐子陵口风相对比较紧,但是却也知道他昨天才来这里,也不过见得了商秀珣一面。

心中暗中松了一口气,此人命数不可思议,如果自己再来得迟一点,说不定就可以让他影响得了商秀珣,使天下大局发生改变。

此人不可能自己成一番大事,但是说不定就可以为人成事。

再想到了他先见得了东溟派的东溟夫人单美仙和东溟公主单琬晶,也不知道有什么影响了,心中不由一紧,他什么也不怕,就怕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强运,因为这完全不按照常理来论断。

但是权衡了一下,却知道此人离第一流境界只差丝毫,自己如要杀他,以他的小强运,只怕反而成全了此人,并且为自己竖立了一个小强敌人。

毕竟这时,世界上谁也不可能知道张宣凝亲自杀得寇仲,除非自己心虚,露出马脚来,只要自己坦白的把他当成以前地兄弟,不杀也不太过重视,这虽有怀疑但是挂念旧情,并且还有卫贞贞因素牵制的小强,就难以真正成为自己地敌人。

心中已有决断,他就挥洒自如,让在场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其的确魅力惊人。

等酒过三巡,张宣凝就坦然说着:“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向商小姐买马,以为军中所用,虽然我连取六郡,六郡中也有一些马匹,但是多是劣马,战马很少,如是郡内交通所用,还可,上战场却是不足。”

听着这个,徐子陵顿时露出一丝阴郁。

说到正事,商秀珣就正襟危坐,眸光中闪过光芒:“总管大人要买马,当然可以,不过必须按照我们牧场规矩来,不能拖欠,也不会无缘故的打折。”

“这个当然,

规矩,不会让场主卷入战争的漩涡里,我以真金白银马,那就谁都不能说场主半句闲话。”张宣凝眸子直望着商秀洵,认真的说着。

虽然他早有心要把她收下,但是这是以后称王,并且势力蔓延到牧场附近才可这样,现在,还是老实的先买马匹吧。反正出的钱,日后都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看徐子陵。

商秀洵略耸杏肩,稍避开张宣凝的目光,“噗哧”娇笑,宛如鲜花胜放,目光回到前方:“既然总管已经有此认识,那我们自然可以买卖,不知道总管要买多少呢?”

说着。商秀珣却是暗恨自己。

昨天她见得那个骗子徐子陵,今日又见得了张宣凝,连她都不明白为什么知道徐子陵用假名时竟然略生气,这时又避开了张宣凝地目光,或者是她太孤独吧!那并非身边有多少人的问题,而是心境的问题。

她是上任场主的独生女,自幼便被栽培作继承人,家规森严,从小就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管治下人就若呼吸般自然。稍有冒犯,就有大罪。

这种感觉以前似乎很自然,但是这几年来,却使她时常感觉到遗憾,牧场又很少见外人,而最近只有这这二个例外。只从他们瞧自己的眼神,便知他们只当自己是一个女人。

这激起了她心中地涟漪,既新鲜又与别不同。

但是,如果相比较,还是张宣凝更胜一等。这不是个人的仪表,阅历,还有风度的问题,更因为一个男人,手掌百万军民时产生地从容自信的风度。

这种魅力,是女人本能上就难以匹敌的。这是远古对强者的渴望,深雕在血脉之中。

“还请商小姐说个价格。”

“恩,战马五十两白银一匹,如是满五百,可降低到四十五两白银一匹。”

真的好贵,张宣凝心中苦笑,不过,表情还是不动声色,想了想,徐徐的说着:“那我买三千匹。又是什么价格呢?”

在场的人都是一呆,全牧场不过三万匹,但是这里有许多是小马和老马,真正训练成战匹地,不过一万匹而已,一下子要三千,的确是大生意。

商秀珣吃了一惊,顿了一顿,才说着:“如是三千。可以以四十两一匹来算,不过按照牧场规矩。无法拖欠,也不收银票,必须真金白银来换,总管是不是有这样多银子呢?”

这地确很合理,三千匹,哪怕是四十两一匹,就是十二万两银子,这样多钱,差不多半个郡库全部交上去了吧?

张宣凝笑着:“既然我提出要买,自然有银子兑现了,我今天就要回去,不如商小姐带着数百马匹,与我同行,一旦到了郡中,就自然交易,我此时,也不会为了这几百匹而反悔吧?一旦交易成功,等贵场运回银子,再运来新马不迟,这样大家都放心。”

“总管的方法不错,不过场主要主持大事,还是由小人来运输马匹好了。”说话的,却是总管商震,第一次交易,他不愿意让自己场主入得张宣凝之手,不然的话,就可要挟而一网打尽了。

“这样也可以。不过,这次还有一人要跟我回去。”张宣凝点头认可,顿了一顿,他又笑着说着:“鲁妙子本是我父我祖的旧臣,这次又会跟我回我去。”

这话一出,本来笑吟吟的商秀珣,顿时脸色苍白,酒杯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么,商小姐有什么事情吗?”张宣凝故作惊讶的说着,心中却是大喜,哼,你这丫头,看你怎么办?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其实心中把他当成父亲吗?说不定还有点恋父情结呢!

“没事,我只是惊讶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头在我牧场。”

“我祖是杨素,鲁妙子自然是我家臣,知道消息又有什么大不了地事情呢?”张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

这话一出,人人色变。

商秀珣娇躯微颤,美目深注地瞧了他好半晌后,才说着:“原来总管是杨素之孙,真是想不到,这笔生意甚大,还是我亲自带马匹吧!”

众人都有点对她突然改变摸不着头脑,虽然贵宾在场,不好公然反对,但是还是立刻有人说着:“场主,这不好吧,还是要从长计意。”

商秀珣不悦地说着:“这是大事,有什么不可以,还有,你们不放心,就多点人来嘛,反正这次我要去的。”

张宣凝哈哈一笑,说着:“既然商小姐下此决心,那我们下午就动身。”

说完,又对着徐子陵,说着:“子陵愿意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呢?可以遇到好些以前的兄弟呢!”

徐子陵默然半刻,才说着:“既然如此,那我也跟上吧!”

张宣凝心中冷笑。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一章 - 石之轩―

二月二十二日,商秀珣带来的一千战马和银子已经交二万两白银折价金砖一一支付,商秀珣在一处书斋中正襟危坐,捧书细读,而让得随同而来的总管商震和三执事陶叔盛处理交割的其它事情。

读了几页,她放下书卷,出了书房,来到了庭院之中,此时她居住在总管府,隔着一个花园就是政事堂了,但是这个花园就是重重护卫割裂的另一方天地。

侯门深似海,何况称王称帝者。

商秀珣不由暗恨自己,自己怎么就跟着来呢,在沿途十日之中,张宣凝谈笑风声,妙语如珠,甚是让她倾倒,但是一到了会稽城,重重甲士,威仪不测,顿时把二人之间的界线分得了清楚。

短短数十米距离,就是尺尺天涯。

张宣凝书房之中,几个重要的臣属都已经在了。

虽然等一月一日正式登基为王,但是张宣凝的亲卫,已经提前改称“御卫”,目前编制是二千五百,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人人虎背熊腰,高挺悍。

御卫指挥大将,仍旧是张忠义,下面还是六宿,以后编制会扩大到一万左右,但是御卫人选,不但要勇猛,更有忠诚可靠,所以现在才这点。

书房之中,一排窗子之下,外面是雨雪飘飞的园林。各放置一排椅子,以一条长茶几隔着,这其实是未来的会议桌的模样,但是也只有这里执行,因为与礼不合,待臣太恭。

头上当然坐着的是张宣凝,张宣凝此时,一身四爪金角白龙的王服。眼神明亮而平静,正捧起茶盅呷茶,整个人散发着非凡王者魁力。

在这个时代,君权虽经秦汉而盛,但是臣子还没有太卑,一般来说,太过悬殊的当然要站着说话,但是核心臣子在皇帝面前,都是要“坐而论道”。连宰相也必须站着说话,这是从宋朝才开始的。

这时,有资格坐着说话地,首先当然是李播,其次,是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四人,这现在是朝廷的核心所在。

各人都得了一份文件,知道大体朝廷结构。

张宣凝深知每个时代都有其具体背景,但是总体上说。还是可以快进一步,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在中央实行“内阁七部制”

决策权最后掌握在王上(皇帝)手中,内阁成员分二种,一种是执政平章事,一种是参政平章事,二者虽有品级差异,都是内阁成员,宰相。

宰相拥有议政权,行政权分给七部。地方上分三司,分管司法、军事、行政。直接对六部负责。

内阁拥有“议票”之权,换句话说,一切政事,汇集到了内阁,诸宰相联合六部尚书,一一对各种文书奏章给予意见。最后连同原奏请文书一起送皇帝审批。

这样的话,其实王上(皇帝)勤政,可一一阅读,批示,不勤政,就靠内阁就可以运转了,这其实是宰相大权的扩大,在场的人都清楚的很。

在制度上,就已经规定,关系到天下的政事。正常途径就是内阁议票,皇帝朱批,这才是正式的旨意,不经过内阁就发布地旨意,多半是私事,恩旨,或者无关重要的事情,称为中旨。

否则的话,内阁就可以驳回。也就是说,不先经过内阁讨论的中旨只是皇帝个人意见。随意性大,容易出错,内阁可以封还中旨。

当然,王上(皇帝)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三封之后,还要下达,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是这样一来,对皇帝的舆论压力就很大了。

再说“七部”,是吏、户、礼、兵、刑、工、商七部,这七部并不属于内阁管辖,而是直属于王上(皇帝),内阁无权任免,但是政事上却是半统帅地位。

别觉得皇帝的权力受到限制了,事实上,驳回皇帝圣旨的事情,自秦、汉、隋唐、宋、明,都是制度,直到清朝皇帝才真正独断乾坤,朱元璋地例子是罕例,而这种制度,也有利整个国家的运转秩序。

内阁中,执政平章事,为正二品,参政平章事,为正三品,各部尚书,为正三品。

在地方上,先建郡县二级,郡太守正五品,县令正七品上下。

“诸卿没有意见吧?”

“臣等无异意。”在场的人都说着。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此制执行,李播加执政平章事,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你等四人,加参政平章事,只是这时,人数太少,你等先兼着各部职事。”张宣凝神态雍容的放下茶盅,淡然的说着:“先生为吏部尚书,虞绰为礼部尚书,魏征为刑部尚书,李百药为户部尚书,鲁妙子为工部尚书,兵部和商部,先不设尚书,我当以刘子翊为兵部侍郎,而商部待

“臣等无异意。”在场的人都没有意见。

张宣凝神采过人的目光转过诸人的面上,点头说着:“如此,大体上中央也可运转了,以后自然慢慢补充,各郡也要设太守,你等推荐名单上来,先生,这就拜托于你了。”

李播恭敬说着:“臣等领命。”

其实,他以前一直独揽政事,现在虽然名分规定他仍旧是第一首相,但是实际上权利已经被分割,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这样下去,很明显会导致君臣之间的冲突了,无论怎么样小心翼翼也无可避免。

现在样一来,倒反而是好事,而权力地平稳建立和巩固,也使新生政权过了最关键的第一关,这也是因为在场的人,都是官员或者世家,都知道进退,如果是农民起义,就这第一步,不起清洗和内斗才怪。

张宣凝发出笑声,说着:“好,孤非常高兴。先生,登基称王典礼,筹备的怎么样了?”

“王上,已经筹备完毕,一月一日,必可登基,只是这月来,附近小股军队,纷纷来投。分为数百支,人数竟然达到了十八万之多,还请王上示下,怎么样处置。”

声势大盛后,出现如河入海的投靠潮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年杜伏威盛时,就曾经有过,记得历史上。林士宏本来在明年就称帝,也同样有十几万人投靠,不过,相比于李阀一战取长安,关中数十郡数百县一起投靠,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但是如果处置不当,又成为了大祸事,张宣凝说着:“这些人等。虽是贼军,但是能够转战,其中多有核心,熟知乡里,不可小看,你下去清点。先进行第一批挑选。”

“选其十五岁以上,四十以下之人,为兵数,再按照兵数,授予各首领官职,按照我制,各级官职有其亲兵数额,命这等人,可自行挑选心腹而充之,其它兵员。全部统一分拆整编,训练之后再给予组军。”

一下子全部打散了,是不可能地事情,会来投靠的人寒心,但是完全不这样又不行,会导致良次不齐,失了战斗力,而且也使军中一开始就过于私军化,因此折中地方法是唯一的道路。如果再不肯,也就宁可敌对不肯收编了。

强如瓦岗军。盛时百万,一败就是土崩瓦解,这其实也是因为无法统一整编的缘故。

“以后战斗,必受降敌败军,强者可收编,弱者全部解甲归田,由于敌对故,因此可以为县役三年,南方总体上开垦不多,正好屯田以为计,开垦出的良田,也可赏赐给有功之臣。”张宣凝沉吟片响,才说着:“尽量在登基前,就初步清点完毕,孤登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封群臣,他们也可在其中,以不失他们之望!”

“臣等遵旨。”

“还有何事?”

“王上确定国号如何,年号如何?”虽然早有定论,但是还是必须重新肯定一下张宣凝的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宣凝再喝上一杯香茗,虽然有点冷了,但是这种场合不适宜臣子进入,等了一会,他才欣然说着:“唐是国号,年号就叫武德吧!只是还有一事,我当引见一人给诸卿。”

说着,他拍手,说着:“传我旨意,召房玄龄来。”

没有多少时间,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书生进来,此人气定神闲,一身白衣,进来之后,向张宣凝行礼,又微微一笑,向各位大臣行礼,说不出的从容洒脱,顿时使各位闪过赞叹欣赏的神色。

“玄龄是房族之人,齐州临人。十八岁时就在本州举进士,先后授羽骑尉、城尉,昨天前来,一场谈话,使我敬佩不已,有些话,甚至打动于我,玄龄,你今天就在各位面前,再说一次。”房玄龄这人,他当然重视之极,早早发出了邀请,不过他是有家族地,虽然说大家族,许多子弟分仕几家也没有关系,比如当年诸葛家,三子分别侍魏、吴、蜀,但是总要担当一些风险。

直到最近,张宣凝连占六郡,又传出他是杨素孙子,得了杨公宝藏地消息,而瓦岗军大兴,南北切断,天下必乱,因此他才经过长期考虑,决断而来。

只是他来的已经有点晚了,不可能直接授予高官,因此才先引见各臣,日后徐徐提拔。

虽然区区一个城尉算得了什么,区区一个房玄龄,谁也没有听说过,但是清河房氏却是天下汉族世家,虽然现在汉族世家,无权无兵,比起胡人世家来说,已经不堪一击,没有真正实力可言,但是在知识界,舆论界,还是相当有影响力的,他能够前来,别的不说,就说这份影响,也值得注意了。

“如今天下之战,

切,在势不在战,谁能得势,就可得天下。”

“势者,天地人,天时豪强各分之,地者关中胜出,而人时,唐王如得天下,必重之慎之!”

“自五胡以来,华夏衣冠轻贱之,世家沦陷,隋虽礼春秋,但也是重胡,现在唐王要起。必占此局才可得胜。”

“还请唐王恕我之罪,唐王之父为杨玄感,其祖父杨素,魏国公,曾祖杨敷,字文衍;高祖杨暄,字宣和,位谏议大夫。杨暄之父杨钧,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曰“恭”,杨暄之祖父杨恩,河间太守。杨暄之高祖杨晖,洛州刺史,恒农公。”

“王上这支,自杨震—杨奉—杨敷—杨众—杨品—杨(杨炳、杨骏、杨、杨济)—杨超—杨结—(杨佑、杨恩)—杨钧—杨暄(杨暄、杨穆、杨俭、杨宽)—杨敷— 杨素(杨素、杨约、杨慎、杨岳)—杨积善(杨玄感、杨玄挺、杨积善),再至王上,都是华夏贵裔之后。断无疑问,此是世家也!”

“如今胡人肆虐神州二百年,窃居中国十数载,以我华夏贵裔为贱民,民厌之,天恶之,今日,王上崛起,奋二世之烈,实是应天受命。如此,还不认祖归宗,更等何时?还请王上圣裁!”房玄龄说完,拜倒在地。

其实昨天说的还要多,还要仔细,关键就是三点

第一。王上你娶宋阀之女为皇后,外戚如此势大,以后怎么办?如不引来己家家族来抗衡之,只怕王上基业付之东流,说不定就要落到宋家手中。

第二,王上在南方,南方思望汉人崛起已久,特别是隋室大举杀戮清洗南方世族,更是心坏怨恨,再加上祖父的威望。王上你只要认祖归宗,立刻就会获得附近郡县响应,不战而得十几郡,这样南方就大局已定了!

第三,有此威望,无论世家还是官员,抵触情绪就比较少,加盟情绪就很多,王上你现在人才缺乏的困难。一下子就可解决掉。

本来张宣凝不肯改姓,说什么同姓不继天下。都是借口,关键是因为纪念前世,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上四年了,他也差不多解了这个心结,因此这样利弊一说,他顿时心动,知道这一改姓,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上,甚至比得上五个杨公宝藏地威力。

心中已经认可,因此才引见说来。

诸臣之中,李播、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等人都是大喜,特别是杨素旧臣鲁妙子,更是笑着说:“本应如此,玄龄不说,我也要说得。”

“既然如此,一月一日,先拜祖宗改姓认祖,再祭天登基!”张宣凝,啊,不,现在是杨宣凝了,大喜说着:“玄龄卿可为商部侍郎。”

大事已定,诸臣退出之后,又有虚行之前来,禀告一事。

听到这个消息,杨宣凝一惊。

“王上放心,我等皆已备得千弩,又有甲士,此人哪怕再强,也难以威胁王上。”虚行之见此,说着。

“恩,召罗士信来,我们再去见此人。”杨宣凝想了想,还是如此说着。

“臣遵旨。”

出了房间,外面雪花飘飘,阶梯上一片晶光。

既然要称王,总管府当然要改造,虽然只是局部,不大动,但是也有大幅度地变化,沿着池旁碎石铺筑地园中小道慢慢行走,远处一片白雪。

没有多少时间,罗士信身穿重甲,率领数十高手随从见驾,再加上这时,南方各个道家家族,已经得了好处,各派子弟前来护卫,在宫廷行走,高手慢慢充实防御,虽然说还显的有点虚弱,但是也有强大的防御力量了。

等护卫已到,众人才穿过小径,来到了一处院子,眼前豁然开朗,台殿亭阁,与四周的环境融浑为一。

登上台阶,就有护卫前来迎接,直入其中,就见得一人正立在亭中,饮茶。

时值隆冬,天气严寒,但是此人凭栏俯视下方流过的渠水,身穿儒服,外披锦袍,身形高挺笔直,潇洒好看,两鬓带点花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气质。

转过来的目光,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类的感情,握住了酒杯地手,晶莹通透,像蕴含着无穷地魔力。

杨宣凝心中冒起寒意,但是并没有受到影响,带着甲兵和高手,脚步不停的走上亭子,徐徐的说着:“石之轩,你终于来了。”

石之轩的目光凝视亭子下长流不休的渠水,深深叹息一声,语气平静的说着:“唐王知我多处隐秘,特地派人多次邀请,我怎敢不来。”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二章 - 石公无双―

人并肩而立,欣赏着这个园子的内园景色,纵在这冬节,他仍轻易想像出在园内繁茂的古槐和苍柏下,春夏时在浓荫遮地、满园碧绿的蔓草衬托中,雪白的梨花和纣丰红的桃花争香竞艳的迷人情景。

院内正中处有个大池,池中筑有一座水亨,亭旁有座假石山,近顶处雕凿出龙头,虽是冬季,张口喷出一道清泉,射注池内,飞珠溅玉,蔚为奇观,更为清寂的冬园带来一点点生气,颇有画龙点睛之效。

神思静安,一片沉寂,手握大权,气象万千。

此处,杨宣凝最爱留连歇息的地方,景致极佳,门外是人工湖拍经绪池,水光澈滟、渔沉荷浮,湖旁花树罗列,一道长桥跨湖而过,至湖心置一六角亨,通抵院门。

许久,杨宣凝才徐徐的说着:“石公可知,这个世上,论得宗师,我私心而想,唯石公和宋缺二人而已。”

“哦,唐王何以如此重视于我?世上宗师多也!”石之轩脸色不变,此人目光落于大雪之中,见得一片雪白,就这样立着,似乎孤独地在某一个无尽无穷的天地间漫游,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使杨宣凝露出深思的表情。

“宗师虽多,取者甚少。”

“宁道奇如何?”

“宁道奇身为道门第一高手,却不思振兴道门,这也罢了,所谓道门不道门,本非真道人之寄,但是如是投效胡教,其人可诛。”

“慈航静斋如何?”

“胡教以天女之法,乱我华夏之道统,如妹喜乱夏桀、妲己乱商纣。乱周幽王,这等倒行逆施,还说得什么呢?更可笑的是,学得这些祸水也就罢了,却还想废立天子,把持神器,这等乱臣贼子,哪能留下。”杨宣凝冷冷的说着:“我虽没有读过慈航剑典,但是我可以说。此必是天女之法,以身心合胡教天女,微妙无双,是天女本尊法,所以才得如此祸乱众生。”

这一句话一出,石之轩全身微微一震,露出凝神思索的神态,顿了一顿,他才说着:“那四大圣僧、祝玉妍、毕玄、傅采林呢?”

“不是目光短浅。就是异族宗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杨宣凝冷然说着,但是他立刻平静的说着:“石公,继承二家之长,又对您所在的圣门怎么看呢,知道不知道其中根源所在呢?”

“圣门自战国时就存在,已创至高无上地秘典《天魔策》十卷,详论宇宙和生命的奥义,直到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学。圣门杰出弟子遂各分别携卷避祸,演变成今天两派六道的局面。”石之轩说着。

杨宣凝淡淡的说上一句:“那石公平生所愿是什么?”

“自是一统魔派六道了。”

“石公真是让孤太失望。”杨宣凝转过头来说着,神态从容,手负背后,自然有一种难以掩盖的潇洒自在,又掌控一切的气度。

石之轩默然片晌。然后略讶,不以为忤的说着:“对于圣门之事,还请唐王指点。”

“春秋以来,百家争鸣,但是汉武帝之后,儒道大盛,算是相对完整的传承了,其他的都流入地下,楚巫、旧道教、墨家、阴阳家,实是天魔策之起源。所以天魔策有十卷,而各个不同,统一圣门,实是可笑。”

“补天阁是春秋士族之道统,曹刿持匕持齐桓公,得以归还了鲁地,专诸刺吴王僚,要离杀庆忌,成全公子光之位。豫让与聂政在其后,荆轲刺秦王。天下得名传。汉代郭解,还得了名声。”

“阴癸派继上古巫女之道统。慈航静斋继胡教本原之天女,成色欲之布施,二者正是对应,种种如此,圣门其中诸子百家之继承,但是屡受打击,不复旧貌,石公,我这话可曾说错?”

碧秀心和祝玉妍,师妃暄和绾绾,有着太多似非而是地相同性。同样地国色天香,同样的神秘莫测,同样的周旋于黑白两道顶尖的人物之间,以女色来诱惑人,拉拢人。

从这个角度上看,这是可以理解的,阴癸派与慈航静斋,都是培养“神女”,两大宗派的目标客户相同,只是不管性质如何趋同,总是要强调自己的特色。阴癸派自然是承自自身祖业的妩媚,日后长期被打压,又多了一些神秘,而慈航静斋为传播胡教服务,是如仙子一样的“天女化”。

如此洞察在心,说着,杨宣凝转过来,说着:“取舍利来。”

就有罗士信取出一个铜盒,杨宣凝微微一笑,就把盒子启开,顿时,一片异力充满了整个亭子,在雪花之下,还是黄光湛然,杨宣凝随手翻来一扣,魔门人人梦寐以求地圣舍利,滚往亭中桌面,到桌心才倏然而止。

顿时变色。

杨宣凝看都不看,直凝望着外面的雪花,语调平静的说着:“石公动心了。”

“恩,圣舍利关系着我圣门兴衰,也关系着我之大愿,唐王予我舍利,什么要求都只管说来,我必助你一统江山。”石之轩深深的望了一望圣舍利一眼,然后说着。

“如果石公只想要圣舍利,武功大进,那只管现在取去,孤绝不阻挡,如是石公要振兴圣门,还与我在此多说一会。”杨宣凝淡然自若说着,心中一片平静。

事实上,他时到今日,和胡教,特别是北方胡人世家的矛盾已经不可避免,未必能够赶尽杀绝,但是必分得一方胜负才可。

得了杨公宝藏,舍利落到他手中,是肯定隐瞒不了太久,对专于武道的人来说,圣舍利的价值,更在武器和财富之上,别的可以不要,这舍利万万不可放弃。

如果专心私用,那无论怎么样,他直接面对的是。胡教,魔门,甚至大明尊教等一系列人的打击,这在夺取天下地关键时间点上,无疑是错误的,现在既然已经吸取了大半,不如直接把舍利抛出,不但转移了众人视线,同时也可结好石之轩。

更重要地是。石之轩就算一统魔门,在现在的情况下,也利大于弊,如果魔门和胡教纠缠不休,那才是大好事。

但是,能够把隐藏生死之秘的圣舍利,就这样抛出,这种气魄,就算知道利弊得失。又有几人能够?

石之轩伸出手来,抚摩着圣舍利,感觉到里面隐藏的浩瀚元精,目光仍凝注往亭子下面,还没有结冰地溪水上,深深叹息一声,冷酷的眼神忽然生出变化,露出缅怀回忆的神情,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唐王真是我平生所见,最具王者气魄之人。我在这一刻,才真正相信唐王能够夺取天下了,说吧,唐王要我作些什么?”

“圣门不可统,而诸子百家可兴,石公如有此心。当可为孤臣。”

“唐王要兴诸子百家?”石之轩眸子露出了精芒。

“怎么,不可吗?石公在武功上的成就,孤当欣赏,但是孤最欣赏地,却是石公在政治上的成就。”杨宣凝从容自若,淡淡说着:“石公出山,圣上初位,入西域。”

“五胡乱华,虽然汉族受到前所未有之浩劫,但是实际上。入得中原的胡族,也在与汉族二百年冲突中,大半折损,余者也不得不进行部分汉化,突厥人原本只是柔然治下的一个奴隶部落,但自西魏文帝大统年后,突厥横扫草原,灭国无数。”

“突厥的强盛,给原本是主子地五胡王国巨大的压力。不得不争相向突厥人纳贡示好,以免腹背受敌。鲜卑族的北周。亦饱受突厥欺凌,北周武帝甚至不惜迎娶突厥木杆大汗之女为后,而让他自己的原配窦氏退居侧室,其卑躬屈膝地程度一致于斯。”

“北周灭北齐,隋代北周之后,隋文帝与突厥交恶,突厥南侵,隋军尽起精锐相抗,却仍被杀得节节败退。隋将达奚长儒率两千隋军与十万突厥军在周桀拼死一战。是战隋军将士昼夜拼斗,血战三日,士兵手中武器全部损耗殆尽。突厥人死伤万余。”

“由此可见石公之经略。石公不带一兵一卒,仅仅采取分而治之的政策,在短短数年间,突厥分裂,内战连连,元气大伤,东突厥的启民可汗甚至不得不采取表面臣服于隋的政策,诚可谓是泽及后世。”

“古今英雄,唯石公也,石公在《西域图志》中自信满满地以‘浑、厥可灭’来做结尾,当是英雄之言,孤虽有志于天下,也不得不赞叹石公之伟业。”

原本世界中,前有邢漠飞指责裴矩令其国破家亡,后有师妃暄说他意图分裂国家、祸乱天下。这其实全部是狗屁,别的不说,就说一个事实——唐代几乎完全继承了隋炀帝时期地西域政策,不但对西域各民族分而治之,甚至经略西域时先取吐谷浑的步骤都与隋炀帝如出一辙。而唐太宗、高宗两朝亦相续大举征伐高丽,乃至唐太宗临终死,尤以未能平高丽为念。

当然,在平抚西域地过程中,难以避免如邢漠飞之辈的怨恨与血泪,更会激起胡教的愤怒,由此可见,日后宁道奇为了胡教利益,约战宋缺,四大圣僧围攻石之轩,实在是无耻之极,可杀。

辽河流域位居中原王朝与突厥势力地交界点,对中原王朝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只要控制了辽河流域,也便可以控制东胡各族及国家,如此便可斩断势力已达此地的突厥人之左膀右臂,进而构成夹击突厥的有利形势。

高丽占据了辽河流域之后,不但由此获得了肥沃农田,从而经济

涨。更以辽河流域为基地,开始将东胡各族的控制权在了手里,形成了突厥与中原王朝两大势力间一个微妙的“关键少数”。

更有甚者,高丽控制着辽河流域这样地战略要地,如果其与突厥相勾结,则隋将不得不面临两线作战的严重威胁,这实是中原心腹之祸。

知道了这些,就明白为什么高丽女人跑来刺杀隋炀帝,念念不忘祸乱中原了,二小强。认贼作母,以后更是说什么为了“娘”,不肯对高丽动兵,对比之下,二小强的见识,简直是连蚂蚁也不如。

他们懂得什么?无非是混混!

“至于远征高丽,更是必须,石公实是高瞻远瞩,只是石公得以经略西域的成功经验。操之过急,也使圣上身败名裂。”杨宣凝最后遗憾的说着。

雪愈下愈密,石之轩似泥雕木塑的人般,动也不动。他年少风流,惊才绝艳,虽有挫折,但是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似乎天下任由取舍。

只是。先有祝玉妍,再有碧秀心,最后有着石青璇。

几点雪花微风拂来,转瞬被舍利黄光所排斥,远处大雪一片,虽数十人,几如在荒空,虚寂无声,只有一点光色从天际下落下,轻照雪林。

他想起了。当年一封封战报传来时,石之轩那由巅峰跌至低谷地心情。数年之功,毁于一旦,而且毁得如此彻底。历史习惯了成者王候,败者贼;不论你的动机如何,只要你输了。你就抢失去了历史的话语权。以石之轩的智慧,如何不明白等待自己地,只能是千古骂名。

遭逢此情此景,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只怕也就是——回家。

然而,当满怀着无奈与期待交揉着的复杂心情的石之轩,挤出一丝笑来快步走入幽林小谷的时候,迎接他地却不是期待中那温柔的微笑,还有可爱的女儿。

而是碧秀心的黄土。

慈航静斋说,石之轩故意留下了“不死印法,害死了碧秀心”!

这半点黄土下埋葬掉地。几乎已经是他对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全部记忆,慈航静斋何其残酷,而碧秀心何其无情啊!

用情之狠,无过于慈航静斋。

此时,圣舍利已经在手,只要吸取了,自己就可具备统一魔门地力量,便自己武功,达到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巅峰。但纵是如此。又如何呢?

一点雪花落下,忽然间。他宛从梦中挣扎醒来般,猛地回复过来。这点雪花虽小,但是寒冷入骨,石之轩心中泛起一种再世为人的滋味。

往事已过,一个时代过去了。

石之轩哈哈一笑:“唐王真是有心,我也应了,只要唐王能够履行诺言,我就再为你之臣,又有何妨?”

顿了一顿,又说着:“四大寇十日内必归降于你,你大可用之。”

说着,他取下圣舍利,直飘然而去,根本不望杨宣凝。

宗师境界,大宗师境界,这可是这个世界最高地个人武力,就算是弩弓千余,甲士万许,又怎么样呢?

只要打上游击战,谁人不可杀?

飘然出尘,与世独行。

一言悟得,石之轩似乎无需舍利,就恢复了当年那种肆意而行之晋士风流。

“唐王?”罗士信上前问着。

“你准备接受四大寇吧,四大寇的曹应龙,就是石之轩记名弟子,四大寇总数高达五万之多,虽然杀人放火,涂炭生灵,但是其中的确有不少强悍之辈,正好充实我军。”

“唐王,曹应龙会来吗?”

“当然,石之轩既然如此说,这四大寇肯定会来,这本是石之轩以前在南方埋下的火种,只是因为大变,他这几年没有调度控制而已。”杨宣凝说着。

按照历史,石之轩日后,入仕唐朝,历事诸主,均受礼遇,以熟悉故事,常受咨询。官至吏部尚书。

此人学涉经史,颇有干局,至于恪勤匪懈,夙夜在公,求诸古人,殆未之有。与闻政事,多历岁年,虽处危乱之中,未亏廉谨之节,美矣!

杨宣凝深知自己崛起南方,不但要解决熟胡世家,也要解决生胡突厥,而对胡人之事,这世上实是石之轩称第一,有没有他,完全是二回事。

日后平定西域,缺少了他不行,为了这个,他绝不吝啬封王之赏。

论武功,石之轩世上第一。

论政治,宗师无人可及之。

当真是无双国士。

杨宣凝徐徐舒出一口气,现在万事具备,就等一月一日,登基为王了。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三章 - 登基称王―

月一日,本是大年初一

但是这时,会稽城却人声鼎沸,二万军驻扎在祭天坛四周,而天也作喜,五色的云彩让整个天空绚烂多姿,太阳光照耀着整个世界。

“先祭祖宗!”在城中,新建的祭庙上,三代直系已经确定,而杨家族人,各房各支,已经赶来二百人,其中一个是年近四旬的中年,面容颇为清秀,这是离杨宣凝最近的一房族主——杨凌。

杨凌一声令下,各房按照辈分站好。

对于登基为王来说,祭祖就相对简单了许多。

“诸位亲族,我这一房杨氏,一门传承千年,豪杰英俊之士辈出,今日列祖列宗在上,重新登录杨宣凝入族谱。”

杨宣凝亲自上前,二叩八拜之后,念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祭文,并且进行祭祀。

等祭祀完毕,时间紧张,立刻起驾出城,以在吉时完成登基典礼。

二千五百御卫,身披铁甲,外罩锦袍,旌旗如云,杨宣凝换上了王服,帝十二旒冕冠,王者九旒冕冠,丝带系颔,允耳低垂,身披冕服,白色镶黄上衣、朱色下裳,其上绘有各类古老的章纹,踏赤、着蔽膝、戴佩绶。

杨宣凝瞑目在车架之中,不言不动,一旦吉时已到,顿时大钟响彻城内,而几乎同时,下面礼官扬声高喝:“起驾!”

顿时,五乐齐奏,各种各样的旗帜飞扬。

也就是这时,那个“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声浪,直扑而来。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还是被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传播到了全身。

杨宣凝瞑目不动,仔细体会着这种感觉,从今日开始,他就是六郡之王,日后也必是南方之主,统治百万千万军民。

在统治力量下,仪队沿路的百姓,早已经受了号令。不论贤愚老幼,愿或不愿,皆鲜花香案摆放于门前,全家老幼尽出,远远见了杨宣凝仪卫过来,尽皆山呼千岁,跪拜不休。

这种不可思议的王者威严,使随行地人都个个面面相觑。

徐子陵这时,是少数能够随驾的白身之一。这时向四周望去,只见无论何家何姓,无论白发老者,稚龄幼童,壮汉妇女,都尽皆跪伏于二边,这种生杀予夺的威严,甚至让徐子陵脸色大变,心中一片空白。

“这就是王者之尊吗?”观礼的商秀珣也为之变色。

当然,不但是百姓。这时,虽然天下称王者不少,但是真正有成王之制,成王之基的,也只有杨宣凝,因此来观礼的。不但有各地世家,还有他们的门生子弟,如此这般竟汇集了数千人,各自观看。

祭天台临近,更是近卫重重,上万军兵团团而立,上千弩弓,五千骑兵,数百高手,全部准备。那种沉凝如实质的王者威严,令人咋舌,让人敬畏。

祭天台,经过一个月的建造,已经完成,高九丈九尺,下面是黄土,上面是白色大理石所建,望之光滑如镜。而文武百官按官职爵位分列两侧,躬身迎驾。

乘舆落地。杨宣凝负手而出,顿时,钟鸣不绝,礼官高声应和,群臣跪伏在地。

杨宣凝步上三十六阶,直上祭坛,祭坛上,直望青天。在这一瞬间,一切地杂念都消失了,杨宣凝的心神,和这个天地,这个万众合而一。

在万民的欢呼之中,一种奇特的脉动,自身中而起,使风吹动冕服,而其余有资格随祭各人,一一紧随杨宣凝身后而行。

杨宣凝定了定神,开始祭天登基,这祭文是先预备好的,当下念着,然后等祭文念完,由杨宣凝领头,向上天,三跪九叩礼。

等他一起身,顿时所有群臣,所有军民,全部跪伏在地,高喊千岁千岁千千岁。

顿时,身份就不一样了,杨宣凝第一次以王者的身份,略扫一下眼下的数百名文官武将,就立刻开始封爵封官。

“今我大唐已建,我封李播执政平章事,虞绰、魏征、李百药、鲁妙子四人为参政平章事,卿等为内阁之人,当坐而论道,协理阴阳。”

“臣等受旨谢恩。”当下,这五人就跪拜如仪,立刻就有人送上了宰相的礼服,当是当场穿上,然后,就由李播以第一宰相的身份,又喝令着:“奉王上旨意,大封群臣!”

然后,就一一念着,每一个被念到地人,都出来跪下谢恩,然后杂吏佐使,一一将准备好的任命状、印信、新制官服、佩剑,一体下发。

官服以颜色区别品级。定制,宰相朱紫镶黄,三品以上朱紫,五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并且人人皆佩剑。

当然,一开始,各郡太守,大将,是李播宣读,等以后,就是其它参政平章事宣读,而且也不是一个个读了,大体上一批批读了。

数百投效而来的

首脑,虽然个个满是笑容,但是总算受了一个月的礼懂得基本的规矩,因此欢呼千岁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易袍换服,佩剑鱼符。

“五品以上臣工,皆可上朝受宴!”等官职说完,已经就是中午了,这时,诸人才心头落地,就有侍卫宣读旨意。

当下,军民又浩荡回城,直入得总管府,哦,不,现在已经是唐王宫了。

虽然位置狭小,但是总算确定了体制了,在改造好的大殿上,虽然大家都饿了,但是没有谁想到这个,兴奋中的群臣,又进行第一次上朝。

杨宣凝坐到了宝座上,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心中仍是一片迷糊,这个王座,又宽又高,足可坐三个人,端坐中间,居高临下,真是俯视众生。

“寡人受天承运,崛起六郡。是继父祖之志,敬天法祖、仁爱御下。如今天下未平,是以定年号为武德,你等如忠事于寡人,佐寡人统一天下,治理天下,使寡人为一代开国令主,寡人也必不负尔等?不吝爵土之赐。”

这就是登基宣言了,众臣连忙俯首山呼:“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宣凝顿时觉得,万干感慨齐涌心头。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凝重地点点头,说着:“今日,不是议政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册封先祖。”

在这个时代,称王称帝。都是要祭拜祖宗,追封三代,这件事情可是最关键地,是关系到名份的事情,家国社稷,就是重中之重。

这之前,早已经准备好,杨素的父亲杨敷,为北周汾州刺史,遭到了齐将段孝先地攻击。当时齐兵有五万之众而汾州城内却仅有两千人马,杨敷身先士卒亲当矢石苦撑了数十日保城不失。可是当时齐国公宇文宪率领的救兵畏惧段孝先,迟迟不敢进兵。结果杨敷城内弹尽粮绝,杨敷最后不支被俘。由于杨敷守城的出色表现让北齐觉得是个人才,依然想要任用此人,可是杨敷依然守节不屈最后忧郁死于。最后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曰忠壮——因此,追封杨敷为忠王。

杨素更加不要说,少年时俶傥不羁,兼文武之资,包英奇之略,志怀远大,后来清扫六合,江海无波;摧骁骑于龙庭,匈奴远遁。功臣莫居其右,由于谥曰景武。因此追封杨素为景王。

至于杨玄感,不管怎么样,是杨宣凝父亲,由于他造反而死,因此就封为烈王。

三代已封,群臣庆贺,入奉家庙。

然后,本应该册封王后和太子,但是这时。二个都没有,仅仅封了卫贞贞为惠妃。也算是后宫事了。

“国家新立,寡人初登基,恐怕有精神不到之处,还望诸卿多多努力,先生请先一一说来,以让寡人知道细情。”

这其实是让在朝地五品以上官员知道现在自己所在体系的底子。

“是,臣遵旨。”李播上前,说着。

“我国之土,会稽郡,统县四,户二万八千。永嘉郡,统县四,户一万五千。建安郡、统县四,户一万四千。东阳郡、统县四,户二万二千。鄱阳郡,统县三,户一万二千。豫章郡,统县四,户一万四千。总计六郡二十三县,人口十万三千户,现在都已经委派官员,运转不休。”李播大声说着。

时到现在,由于有着不少杨家族人的投靠,挑选其中优秀者,充实了郡县内政,也巩固了杨家政权,再加上向四周宣传自己是杨素的后代,又得了杨公宝座,因此已经纷纷有人来投靠。

第一次,郡内官员都充实起来。

“禀王上,国仓有白银四十一万两,黄金三十九万两,粮石四十一万石,丝绸布匹若干十一万。”李百药作为户部尚书上前禀告。

当然,国库并非完全是宝藏全部财富,但是暴露出的数字也非常惊人了。

“禀王上,兵部收编降者二十三万众,经过挑选,得六万众,余者屯田编为民户,全国兵员数目,现在是十万六千四百人。”刘子作为兵部侍郎,上前说着:“整顿未完,预计再过三月,就可成军用兵,只是军械还是不足!”

兵部,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训练、关禁、驿站,并且管理着郡县厢兵,但是不管具体的重镇兵权。

“寡人知道了,等军械数目具体报了上来,寡人再议。”杨宣凝说着,现在一下子扩军这样多,当然哪怕有杨公宝藏,也是武器不足了,不过想来缺口也不会很大,杨公宝藏可以解决三万,降者二十三万众,虽然大部分武器简单,但是炼化重来,也足够了,因此对铁器需要不是很大——仅仅需要一定时间而已。

听到这里,人人都若有所思,露出了欢喜之色,在场地人都不是傻瓜,现在虽然许多起义军,动不动就是几

万甚至几十万军,但是实际上,那种老弱充之,武器不良的军队,和现在的十万军根本无法比喻。

论战斗力,这支军队只要完成三个月训练整顿,立刻是全国有数的军队。

“好了。今天政事就到这里,今日大喜,寡人设宴招待各卿,等明日再来议政。”众人还要思量着还要说些话时,杨宣凝就已经起身,一边徐徐下座,说着。

这时,无非是人,钱米。兵,现在都已经大体上通报,当然就已经说地差不多了。

“臣等领旨。”

待到上了门,周围仪仗已是面貌一新,罗伞盖、紫幡朱旌、憧憧影影,侍卫执戟擎旗备弩开道,哦,不得不说一事,就是既立王位。有人就请选拔宦官,却被杨宣凝驳了回去,只是选拔相对可靠的官家良家之女,虽然由于考虑到安全地缘故,只有三百,但是也算是体面了。

这时,天公作美,虽然在冬天,但是阳光灿烂,温暖甚人。透过雕花纸格的窗,以及楼阁的间隙,到了大殿之中,又跪拜之后,杨宣凝就有点厌倦了,他不是不喜欢别人跪拜。但是动不动就要跪拜,就也太烦琐了,当下思考是不是定些礼制,减免一些日常地礼仪,但是这是大事,必须和宰相们研究过才能进行,因此先不说。

许了平身之后,杨宣凝就见得所有人都满脸泛着升官晋爵带来的光泽和欣喜,说起话来,也热情。

也就是这时。有侍女叫着:“惠妃驾到。”

众臣又自见礼,杨宣凝望过去,只见卫贞贞一身盛装,头挽乌云垂髻,花纹宫裙,婀娜腰伎,行如弱柳,谨然拜倒:“臣妾拜见王上。”

“不必多礼,快快过来和寡人同座。”杨宣凝说着。

南方到底气温温暖。这时阳光灿烂,竟然提前有几分春光明媚之像。大殿之中,窗格透入的细碎光斑,在地上变幻出种种迷离的形状。

“是,臣妾尊旨。”卫贞贞作为现在唯一有品级地妃子,自然要上座,接受了群臣的礼节后,她就坐在了杨宣凝身边。

首先当然是群臣贺酒,连上三杯,杨宣凝一口饮尽,然后对着殿中近百人说着:“今日大喜,不必拘礼,诸卿请尽兴。”

说着,一大群乐师和舞女就上前。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声,经过了李播教育,杨宣凝才知道,宫中都会专门建立宫廷供奉地织位,最高是正四品,对音律和歌舞的训练都非常严格,据说历代有专门的标准和文化。

想到这里,杨宣凝就很满意,决定日后培养音律和歌舞的女人,就必须用上阴癸派和慈航静斋地人,反正她们就是专门培养妓女的,对这个有一手,不能辜负了她们的本事,不过,想达到这个目的,还必须以后再说,现在就只有马马虎虎了。

再看院外一片沧桑的古色,虽然为了庆贺登基,粉刷涂漆地痕迹还是新地,但是对应着王宫,铺设可说极尽奢靡,别的不说,大殿内的大理石,在这个时代就是极难获得,地上垫的毯子,手工极为精细,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至于点燃的香料,也必是百金难买的上品货色!

见证着这城的千年历史,杨宣凝叹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如果是长安,应该作雄伟巍峨,远在现在之上吧,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进入长安,以不负此生。

昨夜,又梦见过往前世的事物了,但是对比现在,还是现在的生活好,掌握数百万军民,数百丽人任由折摘,这种生杀予夺地感觉,是前世怎么样也比不上地。

也就是这时,他又看见了徐子陵,这样多人中,也只有他几人是白身,非常显目,当是微微一笑。

徐子陵也见到了,他举杯庆贺,却在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想起寇仲那令人措手不及的死亡,不禁感到一阵锥心的痛楚。

人生区区数十年寒暑,为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眼前如此繁华,如此威仪,他本想说的话,就突然之间再也说不出口了。

劝杨宣凝放弃这些东西,没有身经过如此威仪和荣耀,虽然可以轻易说出口,但是真正参与了,才知道这种辉煌——天下虽大,几人能够呢?

现在自己也觉得,劝说杨宣凝放弃,简直是自己太过天真幼稚了。

只是,南方崛起,真是可以为天下带来太平吗?生命却没有如果,天下不能重来,就像老天爷有一对看不见摸不着地无形之手,正把个人和天下都牵引到一起,激发出恩怨相缠,错综复杂的命运。生命就是这么起伏浮沈,身不由己。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四章 - 诸雄并起―

制五牙巨舰入水

这一年,一共有三艘五牙巨舰入水,杨宣凝特地行驾前行观看,当然,此人自称王之后,从来就是甲士不离身,半点也没有微服私访的习惯,也使有心人心中咒骂不己。

其中一艘,就是专门留给王上的龙舰,其中自然更是不一样。不过,这次,并非这样简单,而是接见一个新投靠来的女人,这女人就是云玉真。

“王上命你和卜天志、陈老谋入内。”一个侍卫上前说着,云玉真、卜天志、陈老谋三人对望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来,跟随近侍走入,只见大舰之上,上百甲士分立两边。

云玉真和卜天志,虽然不算一流高手,但是也有二流,眼见这上百甲士就如此端立,气势强凝,个无声息,心下就是一懔。

这上百甲士,就是极可怕的力量,如果得了弩弓配合,立刻就可以对一流高手,甚至对宗师产生威胁。

等门口推开,舰内大厅***通明,才入得房间,却见数人正在其中。

每个人的气息,都深不可测。

而其中一人,正坐在中,以茶几相隔,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正捧起茶盅呷茶,才一眼望去,就觉得那从容淡泊之中又使人不得不感受其威严的气度。

“云玉真(卜天志),拜见唐王,愿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云玉真(卜天志和陈老谋)连忙上前拜倒。

“玉真卿不必多礼,起来吧,赐座。”杨宣凝放下茶盅,淡然说着。

“臣谢王上。”就这个卿字一出,云玉真就心中一定,她坐上一角。这才发觉,这房间之中,散放着几只茶几,居中当然是杨宣凝,以及和他紧紧依坐的一个美丽女子,显是惠妃卫贞贞了,其它是三员大将,还有二个少年,各是翩翩。竟然都有一种淡泊之气。

原本杨宣凝印象中,云玉真只是一个淫荡的女子,但是此时一见,只见她紫裳明裙,肌肤欺霜赛雪,眉目如画,又带着一些主持上万帮众的英武气息,竟大是入眼。

至于卜天志和陈老谋,只有立的份了。他们只有站在云玉真后面。

“卿欲归附于寡人?”杨宣凝好整余暇的说着,巨鲲帮地实力不小,帮众万人,他知道上任帮主云广陵被人刺杀后,按任的女儿云玉真更把巨鲲帮打理得有声有色,不过她到底是女子,武功不过二流,不找个靠山的话,不但随时可能被灭,就是帮内也镇压不下去。比如说,在原本的历史中,卜天志就背叛了她,投靠了小强。

“正是,王上崛起南方,受命于天。我等怎敢不归附呢?”云玉真低眉说着。

“恩,好,玉真有此见识,寡人怎会不容。”

杨宣凝对她,倒没有多少偏见,只是他知道云玉真个性不好,眼光很差,性格又软弱无常,因此很容易动摇,可所谓其行可鄙。其情可悯。其本性就是一个软弱,希望靠得靠山,奴性很重,又很容易动摇的女子。

不能委之重任,因此他想了想,就说着:“不过你不适宜继续管理水师,卜天志,你率领战舰所部二千人,建第二舰队。先授六品武官,属水军所管。这是水师大都督高占道,见礼吧!”

还没有来得及由云玉真反应,卜天志已经下跪谢恩:“臣卜天志,谢王上大恩。”

又对着高占道行礼说着:“末将卜天志,拜见大都督。”

云玉真不由脸色一变,卜天志这样一来,就分于直接分立出去,并且带走了巨鲲帮大部分实力了,但是她又不敢反对,看这模样,就算自己反对,卜天志也要拉队伍出去了,当下只好沉默不言。

“陈老谋!”

“臣在。”陈老谋连忙上前,望了望云玉真,但是又恭候着旨意。

“听说你部擅长情报,我授你七品官职,属锦衣卫编制,这是锦衣卫统领李淳风,你也见礼吧!”

“是,臣陈老谋,谢王上大恩,卑职见过统领大人。”

这下子,云玉真眼睛都绿了,但是又不敢违抗,心中暗自后悔。

“玉真卿立了大功,寡人也不吝啬,你带来的舰队,有五艘五牙巨舰,其它舰队上百,兵员四千,寡人就封为你松阳县子,授世袭田地三千亩,世袭不替。”

众人都是一呆,数人顿时眼睛一亮,说实际的,这时授爵,不过是苏爷一个句章县男,授三千亩,官比六品,但是苏爷有着特殊关系,本来男爵是授田一千亩的。

现在一下子封个子爵,的确出于大家预料之外,三千亩良田啊,如果是正常买卖,也需要十几万两银子上下,地确是厚赏了。

要知道,封有封邑,虽然是古传统,但是实际上,到了隋时已经很罕见了,就算有,一般也是指个地方遥领,按照岁入标准享受收成就是,而不是实际上控制,更不可世袭。

而且,历代都有爵位隔代自行减等的规矩,许多贵族,数代后直接沦为白身百姓,

有人在,一个世袭,一个封邑,这是何等恩遇,只要反,就世传而下,对家族来说,实是最重要的根本,云家有这个册封,只要唐国不灭,就富贵不绝了。

云玉真顿时大喜,立刻又跪了下去:“臣多谢王上,多谢王上。”

“至于官职,高占道,你现在还兼着正六品海运司,就有点不象样了,这个职位,就授予云玉真吧,玉真卿,以后多和海外建立贸易,并且绘得海图,不可懈怠。”

这下子,云玉真彻底服气了,她说到底,是水帮,怎么不知道这个海运司,虽然衙门不大,但是却是最有肥差的衙门。也是唐国控制来往商船贸易的衙门,权力非常大,基本上除非对立,在控制范围内的所有靠海靠水吃饭的帮会,都必须在它的鼻息下生存。

当下就说着:“臣谢王上圣恩,谢王上圣恩,请王上放心,臣对贸易,还是有些心得。一定会为王上大业而筹集到大量经费。”

水龙帮依附南方宋阀,而海沙帮投进了宇文门阀地麾下,但是论到待遇和官职,也不如自己所得,云玉真到这时,满意了。

“如此最好,你等先退下吧!”

她满意不满意其实无所谓地,但是对投靠的人要作的慷慨大方,这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投靠。等她和二人退出了,杨宣凝才笑着说:“此女到底是女子,我想来她日后,也立不下大功了,因此才提前册封爵位,不管怎么样,此女掌控的巨鲲帮,也有船只数百,水兵数千,对我方水师大有裨益。至于各位。来日方长,等日后,建功立业,寡人不吝封侯封公之赏!”

这就是解释了,各臣听了,都对这个解释非常满意。说着:“王上圣明,王上得此,水师就可横行海河了。”

杨宣凝听了,哈哈大笑,顿了一顿,才又说着:“得此,不过是可以用事耳,要想横行海河,还早着呢!不过,目前水龙帮依附南方宋阀。姑且不论,海沙帮依附宇文家,这个,也不论,我方现在目标是以洞庭湖为根据地的巴陵帮。”

“巴陵帮?他们专事贩卖妇女,供应天下妓院的须要,获利亦是最厚,可怜天下不知道多少妇女,就因此受到劫难啊!”说完。他甚至望了一望徐子陵:“子陵愿不愿意帮我铲除这等罪孽滔天的恶帮呢?”

说着,他拿出一卷东西。直接递给了徐子陵。

徐子陵一楞,还是拿了过来,阅读而去,越看越是脸色如水,当下恨声说着:“这等恶事,拆散家族,使幼女离父母,少妻离夫子,真是可杀,武林真地无人吗?为何竟容许这种帮派的存在?”

“子陵你可知,巴陵帮是魔门控制,二当家萧铣和香玉山都是魔门之人,后台更是当今圣上,所以才如此横行无法,无人可制啊!”杨宣凝徐徐地说着,叹息:“这等恶帮,岂可不灭之,还有天理不?”

徐子陵冷哼一声,说着:“唐王放心,能够攻打这等恶帮,我义无返顾。”

杨宣凝顿时大喜,说着:“如此甚好,我遣罗士信为大将,率军一万,与你配合。”

这时,罗士信顿时站起:“臣尊旨!”

别人都能够以大义来让徐子陵干活,自己怎么不能?现在已经获了豫章郡,就可以直接攻打巴陵郡了,如果巴陵郡一落,这不但打通了和竟陵郡的联系,更可以获得飞马牧场,这样一来,南方大势已成。

当然,最重要的是,萧铣很快就要起事了,今年已经是大业十三年,无论是按照历史,还是按照原本世界的轨道,萧铣都会在今年十月,得军十万,并且称梁王,次年四月,在岳阳称帝,国号为梁,置百官,均循梁故制。时值隋亡之际,形势纷乱,远近归附者日多,其势力范围东至九江,西至三峡,南至交趾,北至汉水,拥兵40万,雄踞南方——这样的势力,当然不允许其发展了,直接攻打就是。

相对而言,还犹豫不决的沈法兴,实是不足为虑,不过,原因也很简单,他现在造反,立刻就在江都边上,必受到了杜伏威、李子通、朝廷军、杨宣凝地唐军四重打击,难怪现在也不敢动弹。

等徐子陵退了出去,杨宣凝才问着:“遂安郡,还没有投靠我方吗?”

说这句话时,已露出几分杀机,事实上,现在遂安郡,已经被东阳和会稽郡所半包围,再不降,实是不识时务。

李播听罢杨宣凝地话后,把手中香茗放到椅旁小几处,点头说着:“我已经派人劝降,可惜还无回答,不过,目前练军,还是关键之时,不能大动。”

杨宣凝同意的说着:“我也想过这问题,不过,动大军不成,再动五千,还是可以的,来人,秦琼。你可愿意率这五千人,夺下遂安郡?”

端坐,才伤愈的秦琼目无表情,就这稍微一迟疑,众人就有些异色,罗士信大急,连忙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才上前应着:“

。”

其实秦琼当日伤重昏迷被俘,心中却未必愿意投降。以前二个月都可以说是养伤,这时,还不答应,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罗士信却不同,当日投靠也算是有点不得已,但是现在,眼见唐国如日升天,已经觉得杨宣凝有人主之相,因此已经是忠心侍主了。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与之翻脸。

杨宣凝深深望了他一眼,心中叹息,但是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如果这次还不抓住,也只有处死他了,因此欣然说着:“有秦卿在,一定可以拿下遂安郡。”

又说着:“三位将军可以退下了!”

等这数位将军退下,杨宣凝才叹了一口气,对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说着:“这件事情,就摆脱于你了。我请虚行之配合于你。”

此人就是建安宋玉泉,虽然姓宋,倒也不是宋阀之人,但是此人和会稽孔道茂、丹阳王远知,都是南方道家地重要人物,皆为炀帝所重。写到史书中,可见此大能。

宋玉泉投靠了杨宣凝,立刻得了一郡宗教权,他获得了这些好处,当然要派遣子弟保护唐王,并且为之效力了。

这批道家高手,结合虚行之的厂卫,又得了军队配合,如果秦琼有反心,自然可以拿下。因此杨宣凝也冷笑地说着:“如是逃亡或者叛逆,你等当场格杀勿论就是,不必拿来见我了。”

区区一个历史上地名将,杀了就杀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宋玉泉静静的观望着这个少年王者,用灵眼看上去,已经见得一条白蛟在其人身上沉浮,当是大贵之相,当下淡然一笑。说着:“我受唐王大恩,这是小事。唐王还请放心。”

不依国主,不立法事,只有有着统治者的支持,才能在地方积累足够的依附者和敬奉者,也只有资源和人才充足,才能光大道统,这已经被胡教所明示。

因此这个时代的道士,都有所心得,开始学习胡教地方法,不远的后世,道家宗师更是连绵不绝,其中出了陶弘景、司马承侦等宗师。

比如现在,一郡数十神殿,影响地信徒就以十万计,其中侍奉的物资就丰富,并且弟子也容易挑选,自然容易大兴,这是立杆见影地事情,由不得南方道士家族不慎重,不支持,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如果不投靠,自然门户就很容易消亡,现在不是一家获得一郡的事情了,而是几家十几家纷纷投靠,以求占有一郡中一席之地了。

为王者,招揽高手,无非是等闲而已,就算这个不说,也有大批的武林好手投效而来,他们未必适应军中,但是刺杀、反刺杀、情报等等,都大有用途。

“恩,以后还要依靠你了。”杨宣凝说着,整合道教,路还非常漫长,这本来不是一代二代的事情,而是几代人地事情,但是有政权支持,可以加速,希望能够在五十年内基本统一了。

但是五十年,也不过定下大略,以后还要几百年才能够定型。

说完,宋玉泉就告辞,飘然而去。

见其它人等已经离开,留在了房间内地,只有虚行之和李淳风,李淳风上前,禀告的说着:“王上,本月,圣上在几次围剿杜伏威军都未奏效之后,急遣右御卫将军陈棱领精兵八千前来讨伐。具体情况如下,陈棱,以逸待劳,杜伏威便设计送他一套女人衣服,称他为‘陈姥’,终于将其激怒,率全军出战。杜伏威和辅公祏各带数百人冲入陈军阵中,左冲右突。拼杀中,杜伏威头部被陈棱部将射中,血流不止。这使他怒不可遏:‘不杀你,我决不拔出此箭!’,于是不顾一切追了上去,抓住射箭的陈将,先让他拔去箭,然后杀了他,携其首级在棱军中示众,大大削减了棱军的士气,并一路斩杀数十敌军。起义军将士因此奋力杀敌,大获全胜。随后,杜伏威挥师长驱,破高邮,重占历阳郡。杜伏威自称大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军威复震。”

“还有一条最近的消息,窦建德设坛于河间之乐寿,自称长乐王。”

“贼帅徐圆朗率众数千,破东平郡。弘化人刘企成聚众万余人。”

“李密呢?”

“李密整修完毕,起兵攻向兴洛仓。”

听到这里,杨宣凝不由脸色微变,现在各个势力,都开始正式崛起,以后的路,就不像现在这样容易走了,必须抓住最后的空白时间,进行发展了。

想到这里,他冷笑的问着:“东溟派有何消息?”

“已经派人,说不日来拜见王上。”

“很好,再命人与宋阀联系,就说我久闻宋玉致美丽端正,心有君子之望,说不定要去拜见天刀宋缺,你等二人,去给我配合宋阀,组织好路线,清理出安全通道来。”

“是!”二人连忙应着。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五章 - 师妃暄―

春郡,统县三,户一万一千。

宜春城内,罗士信在众兵的拥戴之下,昂然步入太守府,而原本太守赵原手碰印信,上前跪拜迎接,之后,是大批郡内官员。

这个太守赵原,脸容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但是总体上说,额角宽广,相貌堂堂,有着官威的模样,他磕头说着:“罪臣赵原拜见将军,还望将军恕罪。”

罗士信倒也不是完全是武夫,命行军主薄收下太守印信,然后说着:“各位大人弃暗投明,免了郡中一场刀兵,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大军所到,有三千铁骑,六千身着纸甲的步兵,还有一千弓箭和投石手,一千厢兵,见此声势,宜春郡土地狭小,人口不多,因此在一万军面前,立刻降了,连战也不战。

虽然如此,但是还是大批亲兵入内,罗士信既然已经发达,自然不但将家属全部搬来,而且还吸取了大量原本旧部,以及乡中族中子弟,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其中不泛高手与悍士。

等到了太守大厅之内,里面已经设好了宴席,他独自走到上座处,卫士连忙跟着。分别护在两侧和大后方,确有大将军的威势。

罗士信坐定后,柔声说着:“众位大人,请入坐。”

众位官员眼见如此,不由高颂祝贺,把心放定了一些,才坐入各席处,其中徐子陵白衣翩翩,独坐一席,特别引人注意。

这时,自有侍女上来,为各人斟酒,而罗士信就举杯说着:“各位。唐王受命于天,奋二世之烈,崛起南方,来前,就特意叮嘱于我,说如有官员弃暗投明,归我大唐,不但无罪,而且要重用各位。各位不必担心,来,一起喝一杯吧!”

有这句话,众人不由一起欢呼,连忙纷纷举杯,轰然畅饮,气氛热烈。

等喝了几杯,酒过数巡,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罗士信又端容说着:“各位所向,必须唐王旨意,但是此时,各居原职,只是有几点,还请诸位大人配合。”

“将军请说,卑职等人都会配合王军。”以太守赵原为首的各位降官,都纷纷说着。

“厢兵府都尉何在?”

“末将在!”桂锡良立刻从席上下来,跪在地上,半点也不敢怠慢。他现在就是正七品厢兵府都尉,到了唐军中一年,由于快速扩张,倒也提拔上来了,但是与当年从龙甚早的人相比,那简直是天上地下。

厢兵府都尉。就是随军出征的厢兵统领,按照唐制,大军出征有厢兵随从,这些厢兵,平时可为大军役兵,后勤,一旦攻下了一地,这些厢兵立刻就可以收编降兵,并且安排到代理县尉和代理郡尉的地位。

这些厢兵都是专门地训练队,每次军队训练。都提拔出的训练尖子,考察过忠诚之后,就派遣到下一郡县去当厢兵中下级军官,不但擅长训练军队,而且更重要的是易地为兵,以达到真正控制地方的目的,也是分薄主帅大权的考虑,这样出征的主将,根本不能趁着军管的机会安插私人。控制地方了。

“唐王有令,县尉与郡尉。交出所有兵权,归于厢兵府都尉管辖,你等官职品级不变,等日后唐王自会安排。”罗士信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你等还有疑问吗?”

虽然宴会上,有数人脸色大变,但是在这时,却半点疑问也没有,个个应是,不敢有丝毫违抗。

“既然如此,桂都尉,你宴后就可和随军主薄,一起去交割兵权,按照法制,一一清点军户,分成郡内,军内,兵部三份文件,各自存档,然后去除老弱,训练士兵,我许你招募五千厢兵,快快去吧!”

“是,末将遵令。”桂锡良当然知道,一郡之内的厢兵,基本上是郡内一千,各县三百,就足够控制地方了,原本用不得这样多,但是厢兵府地另外一大任务,就是为正规军提供合格的士兵,以补充兵员,因此才有五千之数,以后自然会被补充掉三千左右。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事如成,只要守得郡城一年,就可转正为郡尉,正六品,以后也可慢慢爬上去了,因此大口应着。

“随军主薄,你和桂都尉交割兵权后,就去清点郡库县仓,以报户部。”

“是,末将遵令。”随军主薄也自应着。

在场的降官,不由面面相觑,一地之要,就在兵权和粮草二字,控制这二部,就等于控制了这地的要害,看来唐军的确早有准备,老于国事,当下诸官都若有所思。

行军打仗,身穿数十斤的重甲,处理许多事情,又喝了热酒,等群官散去,罗士

是一流高手,也觉得疲倦,才在一处太守府的内花园茶休息,罗士信见得了泉水,不顾二月天寒,缓缓解下上衣,露出精壮坟起的肌肉和许多伤痕,就跳入泉水中,冷水淋浴,痛快之极。

徐子陵卓立于泉水边,瞧着用冷水冲洗地罗士信,皱眉问着:“士信兄,为何不直接进攻巴陵帮呢?”

罗士信躺在了寒冷的泉水之中,闭上虎目,舒服地吁出一口气,漫不经意的回答的说着:“巴陵帮为六帮十会之一,实力相当庞大,又有圣上为后台,现在已经控制了巴陵郡方方面面,如是贸然出征,最怕立刻就会使巴陵帮夺城起事,这仗就不好打了。”

“而且,巴陵帮二当家萧铣此人,本是西梁宣帝曾孙。萧铣之叔伯姑母被册立为皇后,即萧皇后。萧铣遂被任为郡主薄,手下掌控小半个郡城,一旦我攻打,只怕此人立刻可以独揽大权,这并非我们所愿意看见的。”

“而且,豫章郡甚是单薄,为了避免出事,唐王已定厚实之形。因此不战而取下宜春郡,二郡一合,就算初战不利,也不会出现大逆转,留了后路。”

“你可知道,巴陵帮大当家是陆抗手,而二当家萧铣本是外人,却在这几年内声威日大,直逼于大当家。只是陆抗手也是一代人杰,他提拔三当家为自己心腹,共同钳制于他,但是也只是分庭抗礼之势,其地位岌岌可威,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已经传达唐王旨意,只要陆抗手归顺唐王,唐王不吝太守之职。封爵之赏,你说陆抗手会怎么样呢?而萧铣又会怎么样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方已经通过陆抗手,转达唐王之意,十日之后,我军就会大军压境,到时候,又会怎么样呢?”

徐子陵仰首望天,天空上已落半山之日。一次宴会,竟然现在已经快黄昏了,淡淡问着:“我只希望士信兄切妄逞意气,大开杀戒,这些战略上的问题,我是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罗士信起身,自行用毛巾擦身,然后穿上自己的将服,立在庭院之中,哈哈笑着说:“徐兄实有一颗妇人柔弱地心。这或可讨娘儿欢喜,却非大丈夫地行藏。”

顿了一顿,双目寒芒闪闪的盯着朝他看来的徐子陵昂然说着:“争夺天下,本来无所不用其极,只要不祸及百姓,就是王者之师。徐兄你转游天下,难道连这点也不明白吗?”

徐子陵默然,然后潇洒的耸肩说着:“每个人都有他的看法,妇人之心若代表的是善良和温柔,也没什么不妥。对吗?”

罗士信露出一丝笑意道:“徐子陵确是徐子陵,难怪唐王对你如此重视。”

以罗士信地品级,当然可以知道一些内幕,他不会真正相信徐子陵,但是也知道唐王对徐子陵另眼相看。因此才如此说着。

等徐子陵出去了,庭院中才转出了一个人来。正是虚行之。

“虚先生,你来了?不知道巴陵现在怎么样了?”

“我方已经在巴陵郡中散步流言,说萧铣勾结外人,意图弑主,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巴陵帮原本矛盾激化,分裂成陆抗手和萧铣二大阵营。”虚行之高深莫测的说着:“而且我方地时间限制,更是使双方对立非常严重,萧铣要想成事,就必须在这十日内杀死陆抗手,但是这十日时间很短,陆抗手自会全力戒备,这样就有一个龙争虎斗了。”

“如此一来,大事已定,陆抗手毕竟才是巴陵帮的帮主,在位多年,积威甚重,萧铣很难在十日内杀得他,就算杀得,巴陵帮也会分崩离析,断无可能在数日之内重组统一,我方已经有胜无败。”罗士信欣然说着,他对这点战略上,还是看的很清楚的:“再说,巴陵帮虽强,毕竟是帮会,没有几个月的军事训练,个人再强也是乌合之众,现在十日期限之下,他绝对没有机会完成这个蜕变。”

说到这里,他哑然失笑:“如果他能够在十日内,就把帮众变成军队,这等神人,那我认输也不冤枉。”

“未必,你应该知道,我方一取巴陵郡,南可和宋阀呼应,上可到竞陵取得飞匹牧场,可以说,南方大势已成,再难有人匹敌,这个大势,许多人都看的很清楚,因此,虽然从战略上[奇qinkan.net书],区区一个巴陵郡已经落到了绝对的下风,再怎么样顽抗都免不了灭亡的命运,但是如果有其它势力地干涉,就完全不一样了。”虚行之叹了一口气,说着:“这次我带来了五百高手,又具足弩弓和上等玄甲,已经倾唐王一半高手了,就是为了这个,这次我们不但要

陵郡,更要好好地让一些人摔个跟头,短时间内,再局面!”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全是洗之不尽的杀机。

而对面的罗士信,听到这里,狠狠的点头应是,手按刀柄。

明月照射下,水在重山外远处蜿蜒奔流,光波点点,蔚为奇观,徐子陵盘膝坐在一处高崖之上,缓缓睁开虎目。

经过近四个时辰的默坐冥修后,跟前的景象焕然一变,充盈着新鲜的动人感觉。

徐子陵环目一扫,高耸峭立的峰岳在左右两方如大鹏展翅,延伸开去,岩壁千重。令人生出飞鸟难渡地感觉。事实上凭他们地轻功,在攀援上来时亦费了一番功夫。

对面矮了一截地山峦,虽然还没有春来,但是石隙流泉,仞壁飞瀑,也为这深山穷谷平添不少生趣。

突然之间,徐子陵睁开了眼。

她是如此年轻,迎着夜风,白裙如雪。随风飘扬,说不尽的闲适飘逸,俯眺清流,从容自若。

徐子陵目光所向,正好半明月刚好嵌在她脸庞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温柔的月色里。使她几欲于这钟天地灵气而同生,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亦不由涌起惊艳的感觉。

就像长居洛水中的美丽女神,忽然兴到现身水畔。而把周围地一切,转化作空山灵雨的胜境,如真似幻,动人至极点。

就在这时,她以她不含一丝杂质地甜美声线柔声叹息的说着:“妃暄实在不愿于这种情况下在此出现,但是又别无选择,你可知道,杨宣凝已经和邪王石之轩结盟,并且将邪帝舍利交给了他!”

整个天地都似因她出现而被层层浓郁芳香的仙气氤氲包围,她就像破开空谷幽林洒射大地的一抹阳光。灿烂轻盈,徐子陵被她旷绝当世的仙姿美态所震慑,这时听到这句,顿时一惊,清醒过来,惊讶的说着:“什么?”

然后又皱眉说着:“师小姐可否说得更清楚些?”

师妃暄的玉容掠过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叹地说着:“我知道子陵这些日子来,观看杨宣凝治政于民,甚觉得有王者之风,妃暄也是如此认为,只是,你可知道杨宣凝已经和邪王石之轩结盟,意味着什么?魔门无情无义,毫无伦理,一旦得了天下,只怕万民都落得水火之中。而邪王石之轩,更是魔门中第一高手,萧铣份属阴癸派,一旦失败,就等于魔门在南方地根基几乎全部拔除,余者也不能抗衡,妃暄岂是喜操干戈的人,只因一统的契机已现,万民苦难将过。故才诚惶诚恐,不得不如此而已!”

徐子陵心中一寒。默然不说,他当然已经知道李家积蓄兵马,准备起事,而且也知道李阀的实力,的确大有可能一战而取关中。

但是就因为如此,他才心中矛盾,他毕竟是南方汉人,虽然心仁,但是毕竟有自己的个性和看法。

见得如此,师妃暄叹息一声,在月下,只显的她体态轻盈,姿容美绝,出尘脱俗,这时,眸子射出悲悯的目光,以平静地语调淡淡说着:“我知道杨宣凝和你说过,李家有胡人血统,因此子陵心中有疑,是不是?”

徐子陵想不到她变得如此直截了当,当下说着:“不错,师小姐有何见解呢?”

师妃暄嘴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语音转柔说着:“这正是妃暄不选他地缘故,五胡以来,虽然李阀等都有胡人血统,但是都敬慕华夏文化,你看他们平时,可有多少胡人野蛮之风?”

“杨宣凝自持汉统,如果再夺了南方,并且和宋阀结合,立刻成南北对立之势,虽有胡汉之分,但是二地黎民何辜?这又是几百年的南北朝分抗,如此杀来杀去,苦的还是百姓,师妃暄就是因为这点,才支持胡汉结合的李阀,以平息大地争端,为万世开太平,无论胡汉,都可生长在同一天空之下安居乐业。”

说着,目光直投徐子陵处,淡然问着:“以前事情不说,二百年已过,现在北方论得血统,多少人有胡人血统呢?这些百姓,又有何辜,子陵难道要帮助杨宣凝,再来一次杀胡令,杀尽北方半数人不成?”

徐子陵哑口无言,自她现身,所有主动全掌握在她手里。她的说话更深合剑道之旨,直入人心,让他无法反驳。

想到北方黎民无数,想起二百年南北对立造成的苦难,徐子陵默默与她互相凝视半晌后,终于叹息地说着:“师小姐这次来,又要我作什么呢?”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六章 - 虎头蛇尾―

之轩负手卓立山头之上,春寒甚重,出奇地衣衫不觉背上挂着一个小皮袋,神色平静。

在他的身边,是一个大胖子,这人两手不知是否因过多赘肉,显的特别短少,而且还腆着一个大肚腩,扁平的脑袋瓜儿就像直接从胖肩长出来似的,两片厚厚的嘴唇,他待在了石之轩的后面,有些不满意的说着:“大哥,你怎么如此相信杨宣凝,你不是说,他修炼过慈航静斋一脉的心法吗?而且,虽然萧铣份属阴癸派,但是总是我们圣门一脉,何必帮着外人呢?”

石之轩目光扫过胖子,皱眉说着:“安隆,杨宣凝是修炼过慈航静斋一脉的心法,不过却是奠基的,里面的缘故我也查明白了,慈航静斋能够有今天的气候,核心弟子,如最近新出的师妃暄自然不必说,但是其它外门弟子,没有经过最后考验的,也一一嫁给各地豪门为妾为妻,因此才如此消息灵通,神通广大,杨素父子,也享受了几个。”

“杨宣凝之母,是慈航静斋外围弟子?”

“正是如此,杨玄感造反,破坏了圣上第二次征讨高丽,无非就是慈航静斋利用内奸进行挑拨,说不定当年还和现在一样,选他作天子,许下了许多诺言呢,比如说胡教的大力支持,不然杨玄感岂会如此冲动不智?不过,他只是被利用的人,所以死身家灭。”

“当年我力劝圣上讨伐高丽,以求一战得功,大事失败,我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杨宣凝之母害死丈夫杨玄感,却到底母子天性。舍不得杀死杨宣凝,事败后抗命出逃,结果被杀,杨宣凝和慈航静斋,实有杀父杀母之仇,这点我估计他也明白,不然何必如此算计慈航静斋。”

“这是私门恩怨,再说天下事,胡教和慈航静斋。绝对不会选择杨宣凝,杨宣凝也心中清楚,无论是公是私,都断无和解之说,因此除了到了最后走狗烹,现在不必担心杨宣凝与之联合对付我们圣门。”

“但是也不必支持他啊?”

“安隆,你对天下事还没有洞察清楚,如果我们让萧铣崛起,南方二强纠缠不休。最后只会便宜了慈航静斋和她们挑选的李阀。而且,萧铣是阴癸派的人,扫平了他,我正好一统圣门!”

“当然,慈航静斋也清楚这点,这次,你知道来了多少人吗?”

“四大圣僧,全部来了,说不定宁道奇也会来,而且。还潜来了上千僧兵,已经集中了胡教三成精锐高手,他们就要支持萧铣,使南方分裂,不能统一,务必要狠狠打击杨宣凝。”说到这里。石之轩哑然冷笑的说着:“杨宣凝袭击净念禅院,杀死了空,夺取传国玉玺,胡教和慈航静斋怎么会放过他?只是南方根基少,调遣集中也需要时间,再说,先前为了李阀崛起而准备,一时没有空闲,现在李阀基本准备完毕,自然要腾出手来。绞杀杨宣凝了。”

石之轩剖决如流,决大事洞察如火,这种智慧和气度实在让人心折。

从这点上讲,安隆虽然是成功的商人,但是在政治和大局上远远不如,他凝视着石之轩,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没有遇到碧秀心前的圣门不世邪王,毫无破绽。如此地气定神闲,如此的从容不迫。如此的惊才绝艳。

如非如此,他也是天莲宗宗主,岂会心悦诚服的臣服于石之轩?

“不过,杨宣凝也是阴狠之极,他知道与慈航静斋一战不可避免,就自己选择战场,攻打巴陵郡,就是设了一个阳谋,巴陵郡一灭,杨宣凝南可和宋阀呼应,上可到竞陵取得飞匹牧场,可以说,南方大势已成,再难有人匹敌,慈航静斋无论怎么样,都必须出手,阻止此事,因此杨宣凝在战略上实是占了主动地位,你可知道,杨宣凝对我说了什么吗?”

“难道,杨宣凝还想一网打尽不成?”

“嘿嘿,他正有此意,如果可以,把四大圣僧连同僧兵精锐一网打尽,当然,这个目标有点困难,哪怕是我出手也是一样,但是至少要南下僧兵全部消灭,这样的话,至少在南方,慈航静斋就已经再无可战之士了。”石之轩哑然失笑的说着:“此子心狠手毒,胆大包天,实在让我佩服,如果不是宋阀难动,再加上宋缺未必肯对慈航静斋下毒手,不然的话,说不定连宋缺也会被他说动。”

安隆皱眉说着:“有一点我真不明白,慈航静斋吃了这样大亏,为什么不组织刺杀呢?就算杀不了杨宣凝,也可以刺杀得他的属下,使之人人自危。”

“这是底线的问题,刺杀杨宣凝可以,但是杨宣凝对此非常警惕,处处甲士高手不离身,连我也无法刺杀,何况她们?如果刺杀下面官员,当然可以,但是这样一来,就打破了底线了,动摇了杨宣凝根本,你觉得杨宣凝会如何对付?”

“南方寺庙虽少,但是也有上千之数,也有十几万和尚,杨宣

不可以尽废思庙,尽杀和尚?反正都已经动了底线了事,本是理所当然,或者你觉得,杨宣凝会作不出?”

“我可以说,现在杨宣凝也已经来到了附近,带领最精锐地高手,六郡中,已经投入其门下的道门弟子,会全盘出动,其中至少有三位接近宗师的一流道家高手,随时准备雷霆一击,或者快速撤退,一切,都看巴陵郡中的演变了,藏于九地之下,发于九天之上,杨宣凝还真有王者之断啊!”

“就算如此,也用不着石大哥亲自出手,石大哥现在的头等大事,该是吸取舍利的圣气,一年成功之后,自可统一两派六道,为何仍要冒险前来呢?而且,这事。如此重要,说不定连阴后也会来。”

“吸取舍利,并不是如此容易,如不利用这等巨大压力来鞭策自己,我怎可无暇分心想起伤心往事,一心吸取呢?现在舍利已和我结合,每时每刻都在吸取,只等这一战之后,必可吸取成功。世上论得武功,再无人能够对抗于我!”石之轩缓缓的说着,迎着吹过山岭的一阵长风,衣衫猎猎飞扬,由于他背后就是崖沿,整个人像嵌在星罗棋布的夜空里,望之直如神人,确有不可一世地霸道气概。

安隆瞧往过去,见得明月刚好挂在他俊脸后方高处。金黄地月色下,愈显得他卓尔不群,潇洒孤高,又君临一切的气质,一对眸子顿时亮了起来,沉声说着:“既然石大哥已经决定,那我就跟随大哥到底!”

石之轩凝视月空,突然之间,心神不由自主的回忆到以前,当时他也曾和秀心一起赏月。举案齐眉,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转眼之间,他又从梦想中醒了过来,心中泛起了无可压抑的杀机。

十天期限,已过八天,余下二天。转眼瞬逝。

石之轩猜的不错,此时,杨宣凝此时,已经到了宜春郡和巴陵郡之间,正处于一个山丘之间的小湖的边上,又有五百人集中在此,其中,就有会稽孔道茂,此人是南方道家高手,几近宗师。是可以以区区修炼士,而留名青史的大能。

这五百人中,就有不少是他们的子弟和朋友,以及召集而来地其它人员,其中真正不缺高手,又经过一些阵列训练,再加上弩弓,实是杨宣凝最后的王牌。

这八百人,都带着干粮干肉之类。个个沉默不言,随时等候命令而出击。

当然。还有三千精锐,也跟随而来,但是他们规模太大,因此只有驻扎在豫章郡,但是一旦有烟花号令,每五十里发一次,就可迅速率军而来,前后只需一日时间。

杨宣凝和一行高手,都端坐在月照之下,身体挺得笔直,灵台间一片澄明,感受着天地之间,某一玄不可测的奥秘,以及深不可测的力量。

真气在炼化中,庞大的元精一丝丝转化,配合着天地精气由头顶入经脉之内。

这数日来,不理政事,专于在此山谷修养,竟然得以快速精进,与量来说,增加不多,但是以质来说,几乎就是重洗一次。

但是就在这时,杨宣凝和孔道茂,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一位峨冠博带的老人,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穿宽厚锦袍,显得他本比常人高挺地躲开更是伟岸如山,正凝神垂钓,颇有出尘飘逸的隐士味儿。

此人坐在对面湖边,见得二人凝神而看,这人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凝神注视手中垂丝,面露喜色:“上钓啦!”

鱼竿上提,整条鱼竿竟吃不住牵力的弯曲起来,脚旁地鱼篓仍是空空如也,这显然是此人钓到的首尾大鱼,但是钓丝缓缓离水,赫然竟是空丝,没半个钩子。

二人骇然瞧着仍是给扯得弯曲的鱼竿,背脊直冒凉气,世间竟有如此玄功。

杨宣凝冷笑的看着,就看见这熟悉的一幕,就知此人是宁道奇,这番作为,无非是一种显示实力的威吓而已

再见得鱼丝在半空荡来荡去,宁道奇就真的钓到大鱼般一把揪着,手中还呈示出大鱼挣扎,快要脱钩,鱼身湿滑难抓地动作景像,一番工夫后,宁道奇终把无形的鱼解下,钓竿回复本状,宁道奇熟练的把“鱼”放进鱼篓去,封以篓盖,然后朝杨宣凝瞧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杨宣凝从未见过这样地一对眼睛。

这是一对与世无争的眼神,瞧着它们,就像看时与这尘俗全没关系的另一天地去,仿佛能永恒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里,当中又蕴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从容飘逸的目光透出坦率、真诚。

不过,宁道奇也感觉到了杨宣凝好整余暇地眼神,半点也没有为他的无上神功所撼动,宁道奇倏然轻拍脚旁地竹篓,露出垂钓得鱼的满足微笑,仰首望天,柔声道:“看!星空多么美丽。”

杨宣凝随他仰观壮丽的夜空,点头说着:“今晚的星空确是异乎寻常的动

宁道奇仍目注星空,油然自若地道:“唐王可曾听过想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的故事吗?”

杨宣凝知道他想点化自己,事实上,现在一举一动,都是宁道奇尽其所有力量的体现,以营造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地氛围,使他不自觉中受制于人,他心中起了讥讽之意,脸色不变:“这是庄子,大宗师中的话。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宁道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微微一笑:“唐王可知这是何意?”

杨宣凝叹道:“前辈是要开导我,要我顺乎自然行事,不过,什么是自然呢?人各有志。前辈是不是要想把你的自然,强加到我的头上呢?”

顿了一顿,脸色转寒:“自然之道,不外弱肉强食,现在我军强盛,甲士十万,你竟然还来前劝我,真不知道来苦来由,再说,胡教于你何干。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

两人互相对视,宁道奇目光清如水,带着与世无争的状态,但是杨宣凝地目光已经锋利透明,带着杀机,稍作小动作。后面虎视耽耽的甲士就已经上了弩弓,随时准备发射。

“唐王心志之坚,精气之盛,是老夫平生仅见,既然唐王心意已定,老夫也不多劝了,还望唐王记得上天有好生之德。”

说完,宁道奇负手身后,气定神闲的淡然说着,然后飘身离去。一边走,一边歌声:“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杨宣凝、孔道茂二人面面相觑,杨宣凝倒反而暗中佩服了一下,其实论言辞。宁道奇肯定还有得辩,但是这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看出杨宣凝根本不可能为他地言辞所动,而且杨宣凝也不会脑残到单打独斗,既然亲身而来没有用处,不如立刻就走。

这点倒甚有宗师当断者断的气魄,让杨宣凝对他地感知改善了几分。

“宁道奇果然一代宗师,武功真是深不可测。”孔道茂叹息的说着。

“恩,也看他识趣不识趣了,据说慈航静斋曾经借书于他,并且又借传国玉玺于他,因此以此为人情,说动得他前来,也算是合理,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事不可为,就此退去,不理我方争斗,那是上善,如果还干涉到底,寡人也只好千方百计的要他人头,灭他道统,株连其九族了。”杨宣凝冷笑的说着,这是实话,也是心理话。

因为再深入干涉,那就是彻底不死不休了,杨宣凝可不会和小强一样,被追杀,被压制,等日后自己成了气候反而要宽容大量对待以前地敌人——必是杀头祭台的说。

也就是这时,突然之间,一处跳来了一人,这人上前,禀告的说着:“王上,城中传来消息,萧铣要动手了。”

杨宣凝望了他一眼,就是这家伙来通报时,把宁道奇带来了,心中冷哼一声,但是却没有发作,毕竟跟踪的是宁道奇,非战之罪,当下说着:“知道了,你退下吧!”

然后又苦笑的说着:“萧铣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于动手,看来不但祝玉妍要来了,而且僧兵也会公认与之会合了,嘿嘿,阴癸派和慈航静斋联手,好了不起啊!”

但是,其实心中早有这个准备,因为在原本世界中,日后石之轩得了舍利,祝玉妍和师妃暄就照样联手,现在不过是提前而已。

顿了一顿,又说着:“既然我的位置已经被查知,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立刻起兵,和大军会合,命令烟花信号,我之御卫军,向我目的地开到。”

孔道茂想了想,深是佩服,说着:“唐王果然英明神武。”

现在这样情况,如果还想埋伏,只怕反被埋伏,宁道奇就算不出手,也会把消息告之,再不汇合大军,只怕杨宣凝自己反过来受到埋伏,毕竟对方数百上千僧兵,又有四大圣僧,单凭实力,还在目前跟随着杨宣凝的军队之上。

不过,其实被埋伏,也计算在内,杨宣凝有五百人,个个习得武功,再有弩弓据险而守地话,只要在三千之内,守上几天不成问题,这样的时间,援军早就到了。

杨宣凝油然笑着说:“现在,我公然到军中,要取巴陵,已经有军一万军,再加上其它援军,我可动员十万,不知道她们怎么样应对呢?”

“如是慈航静斋不来呢?”

“如是慈航静斋被吓着了,不肯就死,不来了,那也无所谓,我得了巴陵,附近郡县随手可得,就成了气候,到时候以力破巧就是。”杨宣凝说着:“今次,我宁可力胜,不求智胜,只要我老实作事,不用花招,就必胜无疑,虽然伏击可能流产,但是以后清算也不迟。”

孔道茂微笑道:“唐王如此有信心,我也放心了!”

二人不再说话,号令全军正式出征,以汇合大部。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七章 - 阳谋―

到了黄昏时分,罗士信策骑在前,上万大军浩荡入得巴陵城已经不远了。

瞧着远方晚霞遍天的空际,深吸了一口迎舟吹来的河风,罗士信悠然神往的的说着:“巴陵城北靠长江,西抵洞庭,规模宏大,民实殷富,更重要的是,有洞庭水师,王上一旦夺得,必可大兴。”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巴陵城外的一截里许长的河道,就见到附近泊满了大小船只,少说也有二、三百艘之多。岸上的旷地处,搭有十多座凉棚,不过,见得大军前来,个个吓的连忙逃窜。

徐子陵皱眉,淡淡的说着:“洞庭水师,未必就如此轻易得吧?萧铣经营多年,应该有些实力。”

罗士信沉吟片晌,露出一丝笑意,见得快到城下了,顿时下令,上万人扎营,扎营实在是一门科学,先必须寻找合适的地点,不受火水威胁的地点,并且要留有后路。

顿时,数千唐军出动,砍伐树木,一排长一排短,又有专门人员点燃火柴,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

营地内部,一个营帐五十人,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设警卫线,基本上,那种想偷营的想法都是无语。因为士兵只有在自己的营区可以活动,乱窜者立刻拿下。

甚至连吃饭饮食,都是五个营区一灶,饭、水、厨都不同,没有人能够下毒让所有人中毒,虽然不是第一天看见了,但是种种如此严密的军制,还是让徐子陵略皱眉,到底罗士信是出自朝廷军。与农民军那种乱哄哄的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地。

基本上,只有屯长以上的军官才能自由出入军营,徐子陵还是基本上有来去自由的权利的,但是有些地方他也没有理由去。

这太程序虽然烦琐,但是人多力量大,一切井井有条,罗士信见此,才笑着说:“洞庭水师,是陆抗手一手把握。毕竟巴陵帮的生意线就在船队,这是命脉,如果落到其它人手中,他早就应该失位了,现在洞庭水师,是受到三当家沙伯的手中,早已经出城,入得了船队之中。”

徐子陵心中大凛,知道罗士信方面早有准备,想了想。又皱眉说着:“既然陆抗手已经倾向投靠唐王,为什么罗兄还不一开始入城,并且现在在城外驻扎呢?”

罗士信双目神光一闪,说着:“为军打仗,就在于先机,如一开始就进军。只怕巴陵帮都会联合起来对抗我军,但是我军不进,这九日来,巴陵帮为了是否投降而争论不休,已经发生了多次流血冲突,缝隙已大,再经过我方提点,陆抗手早有准备,萧铣再难轻易杀得了他,现在大军逼进。只会使缝隙越来越大,正好分化而治,此一时彼一时,这前后只有几日时间,但是结果大是不一样。”

说着,又指鞭向城上:“最关键的是,陆抗手和萧铣分裂已经公开化,下面弟子帮众都已经知道这个事实,萧铣就算能够杀得陆抗手和沙伯。也再难统一号令巴陵帮上下,不过。现在城中甚是危险,要进城,也要明日大规模进入,我自己不会亲身冒险。”

他得了消息,知道四大圣僧,甚至连祝玉妍都可能在内,他虽然武功第一流,而且由于沙场百战,对上宗师也有一战之力,但是也不敢小股入内,以受埋伏。

徐子陵默然。

就在此时,已经近天黑的远处,现出一片***,缓缓移近。

二人顿时转向,定睛一看,就在这时,数巡骑上前,到了跟前,连忙翻身下马:“将军,王上驾到了。”

陆抗手坐在洞庭楼二楼厢房雅座上,洞庭楼在城中众多酒楼之中,属於小酒楼的规模,但是陆抗手一爱它清静,可以观望洞庭湖外地景色,而且这楼早在几十年前就存在,那时他还是一个小混混,有感情在,所以这两年来成为观远楼的常客。

这样多年来,这楼见证了他崛起,见证了他辉煌,本来每次前来,都是心有高兴,但是最近,一想起帮内事态,就意兴索然。

巴陵帮是他一手创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主宰着巴陵郡甚至万里洞庭湖一带的黑道的命运,本来萧铣加入帮中,不过是一个小混混,虽然他是西梁宣帝曾孙,获得家传心法,但是他年幼时家境贫寒,少时,曾受雇给人抄书养家。

入得帮中,由于其人能武能文,短短一年,就被他赏识,提拔成了香主级的头目,但是杨广即位,次年萧铣之叔伯姑母被册立为皇后,即萧皇后。萧铣开始被任为罗县

并且靠着这个关系与皇帝搭上线,虽然使帮会进一步却也使萧铣的个人势力不断膨胀,短短六年,就处于一人之上,万人之上,当上了二当家。

陆抗手不得不提拔自己心腹沙伯为三当家,制衡于萧铣,才勉强维持平衡,他心中也知道,这个矛盾迟早爆发出来。

这次唐军进攻,就使自己和萧铣分裂已经公开化,不管结果怎么样,巴陵帮的衰退已经成为定局,陆抗手不由心中绞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步音传入耳内。

陆抗手知道有高手接近。

但是步音熟悉,却是他手下第一大将何武,果然,门后开去,一个男子进来,恭谨的说着:“大当家!”

这男子身材瘦削,眸中有神,虎背熊腰,其人武功已经接近一流,正是陆抗手手下第一悍将。今年二十八,非常年轻,大有前途。

陆抗手望着这个近几年来,最信任地手下,想起这几年其人为了帮会出生入死,当下就露出一个笑容说着:“何武,已经准备好了吗?”

“大当家,全部准备好了,抽调出来的五百骨干。全部是可以信任的心腹,只要大当家一声令下,立刻可以杀向萧铣,将这个叛逆处死!”何武肃然说着。

陆抗手徐徐闭上双目,神色落寞,尽饮一杯,把酒杯倒转放在桌上,顿了一顿后,又睁开了眼睛:“命令。立刻全军赶向南门,立刻出城。”

“什么,大当家?”这个命令显然出于何武的预料之外。

陆抗手站了起来,缓步走向窗前,望向窗外明月夜下地洞庭湖。凉风从湖上徐徐吹来,带来湖水熟悉的气味。

夜风使他精神一振,回复平日的神态,说着:“城中进来了许多陌生人,我一直犹豫,之前犹豫是怕萧铣势大。就算能够杀得他,帮中也要分裂,元气大伤,近来犹豫,是能够不能够杀得了他,现在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立刻出城,只要接纳唐军,什么事情都可以扭转,留在城中已经败多胜少。”

坚毅的面容带着失望,但是立刻沉声说着:“是,大当家。”

陆抗手心想:我纵横江湖三十年,多少大风大浪,安然度过,岂会如此可欺。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已经把决定传达给下面,把萧铣定位成叛逆,就算自己出城,他也没有办法统一帮中,看他靠什么来抵御唐军?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起步下楼

一轮明月。街道上没有人,好一个和平宁静的夜晚。

五百精兵一声不哼。都随之而行,这些,才是他几十年来巩固帮主宝藏的近卫。

想了想,问着:“沙伯出城去接管船队,有消息传来了没有?”

只要控制住洞庭水师,自己就算在唐王朝廷中,也不失高官厚禄,这才是真正地本钱。

但是就是这时,他突然心中生出警兆。

只见二面街道的门板轰的倒下,涌现出大批地帮众,这些帮众同样穿着巴陵帮的制服,但是手上却套着红套,以区别出来,显是萧铣的嫡系。

陆抗手脸色一寒,心中却是不惊,他目光扫过这八百帮众,冷笑一声:“萧铣,你就要以下犯上,造反了吗?”

这句话,故意以内功说出,当真是声震半个城市,声音所到之处,本来静悄悄地夜中,立刻起了沸腾喧闹之意。

“帮主真是有决断的人,佩服。”这一声巨喝,立刻使萧铣最后一线和平接管帮内的可能都破裂,显示了陆抗手翻云覆雨的手段,萧铣脸色铁青,出现在对面,只听一声令下:“杀!”

顿时,手持利器的大汉如狼似虎般二话不说冲了过来。

陆抗手一声长笑,手中烟杆闪电一样击出,先冲上来的两人,胸骨碎折地声音惊心动魄的响起,七孔喷血,兵器脱手,像被狂风刮起般往后断线风筝地抛掷,把后面正拥进来的大汉撞得人仰马翻,骨折肉裂,倒下六、七个,没有半个可以爬得起来。

而己方的帮众,立刻拔出刀来,顿时,喊杀声充满了整个街道。

“冲到南门去!”陆抗手一声命令,自己当先,依着走廊硬闯,手中烟杆所到之处,挡路者无一幸免。

而何武地武功亦相当高明,长刀翻滚,连砍杀数人。

眼见形式大好,陆抗手却心中奇怪,自己的近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萧铣的亲兵到底逊色一些,这萧铣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这样?

才有此念,就差十多步,就可从这条街上,转入通向南门的直道,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从转角间拥出了大批手持长棍的黑衣人,截断了去路,才一交战,陆抗手立刻感觉到了这批黑衣人人人武功不俗,训练有素。

见得光头,他心中大惊:“果然

!”

“啪啪”连声,所发出地烟杆既然被挡住,虽然对方二个僧人也立刻倒退几步,但是却是第一次只是略有小伤,就在这时,三个长棍猛的扑来。来势猛烈。

陆抗手夷然无惧,烟杆化成三道杆影。

“蓬!”那三棍只是一摇,而陆抗手却也手臂一震,闷哼一声,顺势往横飞移。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所向,这刀光雪花一样斩向他的左胁,几乎同时,数棍又直攻而来。陆抗手哈哈大笑:“萧铣,你终于动手了!”

烟杆上内气透出,幻出无数闪现不定地杆影,顿时劲气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刹那间,陆抗手分别挡了萧铣的攻击,以及僧人中地三棍,劲气像山岩碎裂般在激溅着,陆抗手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而三个僧人立刻后退,喷出了一口鲜血。

萧铣也闷哼一声,翻身落下,却是丝毫没有受损。

陆抗手退到自己队伍之旁,怒声说着:“结阵,看他们怎么样破。”

说着,他挥手,只见一道烟花直飞上空,在半空中炸开,这很明显是与唐军联系地方法。就在这一瞬间,他真正下决心交出巴陵城,命令在城外各分帮见此号令而投靠唐军。

几乎同时,城中大乱,杀声连起,显是城中忠于陆抗手的帮众受到号令。立刻进行大混战了,陆抗手冷笑,如不是为了保留实力,真是倾全力拼杀,就算萧铣有外援,也不能轻易把自己拿下。

但是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门炸开。

“轰!”

陆抗手瞬间生出,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只感觉到立身之处,变成一个无底深洞,骤然塌陷了下去。无限内旋。

几乎同时,一道剑光猛的出现,如毒蛇一样,闪电间,贯入了陆抗手胸膛去,再由背后钻了出来。陆抗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叫,往后疾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又跌了下来。鲜血飞溅而出。

“影子剑客,天魔功!”陆抗手胸口猛喷鲜血。心脏碎片都飞溅而出,眼中射出难以相信的神色,顿时气绝身亡。

黑衣刺客一闪就消失,但是街道之上,人人目瞪口呆,只见月亮之下,一对赤着地纤足在裙下露了出来,即管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到任何瑕疪。

白衣如雪地一个少女像幽灵般立在入门处,如梦如幻的凄迷美目落在陆抗手身上,俏脸神色静若止水,比任何梦境更惹人遐思的美眸再扫了众人一眼,特别是那些僧兵身上,最后目光落在萧铣脸上,巧俏的唇角逸出一丝比涟漪更轻柔自然的笑意,说着:“已经杀了陆抗手,下面就看你的了。”

萧铣目中精芒爆闪,猛着喝着:“杀!”

顿时,二千僧兵和帮众的联军,直扑向其它地四百多帮众。

而在城外,徐子陵望向还没有散尽的烟花,听到了城中传来地杀声,不由全身一震。

杨宣凝负手而立,罗士信恭谨的立在一边,似乎根本不急:“萧铣终于动手了,如此一来,时机成熟了。”

“是地,王上,无论胜负,其实都无关重要,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时间来整合城中帮众来抵抗我军。”

“嘿嘿,正是如此,要抵御我军,还必须僧兵为骨干,再也脱身不得,这真是大妙!”杨宣凝满足的说着:“不枉我花费了这样多时间,给这样多机会,才让萧铣动手。”

稍等一下,就又见半空有烟花,上面有一个“胡”字,眼见如此,杨宣凝哈哈大笑,顿了一顿,又冷哼的说:“鱼已入网,可以起网了。”

一声令下,周围数人顿时发出了烟花,这烟花一发,灿烂辉煌,而才发出,远处十里就又有一道烟花飞出,如此连绵不断,瞬间传递到远处。

几乎同时,一万二千大军,分成四队,各有千骑,各率弩弓队,一声呐喊,铁骑所到,先围住了四个城门。

见如此声势,徐子陵不由色变,灵光一闪,顿时知道陆抗手,甚至沙伯的生死,都微不足道,只要巴陵帮正式分裂内战,元气大伤,又证明了僧兵在城中,就可以了。

巴陵帮经过此战,人心分散,根本不能作主力抵御唐军,要想守住巴陵城,只有靠这些僧兵当骨干来抵抗。

一流高手和宗师,也许在军中,还可突围逃命,但是二流三流的僧兵,绝对不可能就如此突围而出,杨宣凝等了这样多时间,就是为了制造不得不守城的局面,而通过大军消耗,而想把这僧兵一网打尽!

眼望星空上灿烂星辰,徐子陵缓缓闭上眼睛。

师妃暄啊师妃暄,面对这样地局面,你又有什么后着呢?

第二卷 一刀转战三千里

―第七十八章 - 明局―

光剑影,喊杀连天。

巴陵城外,唐军发起连绵不断的攻击,但是城中区区二千余人,却组成血肉的长城,拚死顽抗。

萧铣立在城墙上,再无从容,面色凝重。

城外广阔的平原上,唐军旌旗似海,一层又一层,杀气冲天。

目光扫过了疲惫不堪的僧兵,以及士气低落的帮众,萧铣本是极聪明的人,心中已经知道了杨宣凝的打算。

这时,城外的兵马,已经扩大到了三万,而且,还在陆续的增援。

一开始,攻击的力度不大,其实就是怕僧兵见势不妙,而立刻出击逃亡,以僧兵之武功,还有许多高手为先锋,别的不说,半数可冲出重围。

但是现在,已经连经十日,杨宣凝好整余暇,不断运来兵员,进行攻城,烈度并不大,几乎等于实战练兵。

但是烈度不大,是对唐军总体规模来说,对二千僧兵,二千帮众来说,这几乎就是连休息也不得休息的无日无夜的大战,十日一过,僧兵已经折损了五百,而本来士气不高的帮众,更是已经崩溃,再无战斗力量。

就算僧兵武功再高,僧兵也吃不了这样的消耗,现在人人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再想突围,已经失去了机会。

这就是杨宣凝的用心,现在时机越来越成熟了,如果再没有大变,之后几日,就是城破,并且全部歼灭之时。

萧铣眼望远方,这一刻,他无比的寄希望于奇迹出现。

“轰隆!轰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城墙被投石机炸开一个口子,虽然城墙高十米。缺口不过二米,但是下面唐军,还是一齐喝采,使人震耳欲聋。

“轰,轰!”唐军敲起了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异音,一下接一下,直敲进萧铣心中,这是进攻的战鼓。

唐军以三千为一单位的部队,开始潮水一样地移动。

萧铣冷哼一声。他二话不说,亲自拔出刀来,准备作战,如不能支持到事变之时,就万事都休。

杨宣凝坐在了一个人工堆积的十米高台上的御座,对战场情况一览无漏,但是他对具体的攻击不发表意见,毕竟罗士信才是专业人士,他作的更好。只是瞟了一眼徐子陵。

徐子陵目无表情,立于高台上观察战场,虽然他就在杨宣凝周围,但是那虎视耽耽的近卫,毫无掩盖的将精神力量集中在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只要稍有异动,立刻就是死路一条。至于罗士信的近卫,也同样如此。

在军中搞事,实在太天真了,事到如今。他当然知道自己任何行动都已经失败,至于军中情报,杨宣凝根本不怕他泄露出去,事实上,越是知道实力,徐子陵越是心惊。

并且生出一种无可奈何地屈弊感。无论是杨宣凝,还是罗士信的一些动作,远超过他的想象之外,让他不得不明白自己与之的差距。

罗士信好整余暇的指挥着大军,掌控着数万人的进攻,兵法流畅,自己其实在隋军张须陀属下,虽然张须陀很重视自己,但是自己也不过是一员战将,论官位。只掌一千人,哪想到今日,手掌数万大军,攻城掠地,这是何等人生快意。

更加不要说,日后封侯拜将,攀上人生的颠峰,再说,自己在唐军中。虽然投靠不算早,以唐王的重视。成为第一大将的梦想就在眼前,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奋起万丈豪情。

除了缺少武将地杨宣凝,自己再也找不到如此高的起点,各势力之中,早有心腹大将,哪容得自己上位?

君臣相得,夫有何求。

一骑从军中策来,到了高台下,翻身下马,禀告的说着:“王上,沙伯被杀,洞庭水师大乱。”

徐子陵心中一动,向杨宣凝望了过去。

杨宣凝脸色变都不变,只是说着:“恩,寡人知道了。”

眼见杨宣凝连色都不变,甚至连批示也没有,徐子陵低头寻思,这些日子来,他跟着,也算是见识到了,细细的想来,却是灵光一闪,想明白了。

现在的大势之下,洞庭水师又算得了什么,别说沙伯被杀,就算是全军灭亡,或者被别人掌控,都没有丝毫动摇战局的分量。

只要取下巴陵城,失了根本之地的洞庭水师,无论是谁在掌控,都只有投降唐军,或者惨淡收场的结果。

这记骚扰之策,几乎是微风吹山,对洞察战局的人来说,半点意义也没有。

徐子陵心中泛起无能为力的感觉——因为他之前想到地策略,就是类似于此,但是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个人的力量,在大局中是何等微不足道。如果就这点,那根本无法扭转大局了。

别动调动杨宣凝主力了,就算是支部也没有调出。

就在这时,又一批策骑而来,个个风尘,徐子陵直望上去,心砰砰直跳,他的预感,感知到了传达来重大的消息。

“禀王上,沈法兴举兵。”

“禀王上,秦琼兵变,遂安郡事变。”

“禀王上,杜伏威起兵历阳,攻向宣城郡。”

这三个消息,都是重镑炸弹,杨宣凝顿时为之色变,他想了想,然后柔声说着:“子陵,你可以退下了。”

徐子陵接近一流高手,耳目的敏锐度实是惊人,自然不由他在台上了。

眼见杨宣凝猛的立起,自有一种慑人气度,徐子陵不惊反喜,行礼而过,就告辞而下,下了高台,来到一处小流边上,望着滚滚河水,在二岸细草下奔流而过。

树木,早就被砍伐掉了,这段河道虽然不大,但是相对狭窄,而且春来发水,河水之上。浪翻水激,倒有点汹涌澎湃地味道,

更加重要的是,河水瞬息万变,就如战场和世情一样。徐子陵心神激

视着河水,以及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漩涡。

心中真不知道是喜是忧,只有一种无法言辞的惆怅感。

这时,取来地图的杨宣凝仔细端祥。遂安郡和余杭郡接壤,而宣城郡又兵指遂安郡,实有南下地模样。

本来他以为,沈法兴,实是不足为虑,原因也很简单,他现在造反,立刻就在江都边上,必受到了杜伏威、李子通、朝廷军、杨宣凝的唐军四重打击。

现在他敢于起事。实在太出预料之外,隋炀帝虽然屡战屡败,但是他的近卫军还有十万之众,难道沈法兴不怕朝廷军讨伐?

同样,杜伏威也有这个问题,杜伏威现在虽然夺取了历阳,但是也受到了朝廷军虎视耽耽的压力,在这个时间点上,根本不可能多发力其它,除非他知道朝廷军不会攻打于他。

转了几转。他心中沉思,然后又问着:“秦琼兵变,遂安郡的情况怎么样?”

他早知秦琼有些不可靠,但是人才难得,还是用上一用,虽然如此。但是也布置了不少地手脚,建安宋玉泉,是南方道家的领袖之一,自有子弟,又结合虚行之在军中的厂卫,而且军中根本都是自己缔造的,并无秦琼嫡系,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兵变实在发不起来呀,所以要仔细问问。

“禀王上。秦琼攻下遂安郡,收降二千兵,但是前日,突然之间召集众将,以降兵中骨干为号令,却将众将或杀或囚或收伏,幸亏宋玉泉先生,立刻入军,以王上赐予地号令。与厂卫,一起攻向秦琼。秦琼大败,这时郡外突来一支人马,真是沈法兴的军队,虽然宋玉泉反应迅速,但是一夜大战,也折损二千,现在郡中只有二千人,固守全军,还请王上速速派遣兵马支援。”来报告的人,是都尉,因此知道的很清楚。

“寡人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兵法谋略到了杨宣凝这个程度,事实上一点就明。

秦琼得的降兵中,肯定有大批“有心人”,如此才能帮助秦琼夺权,可是秦琼为什么要叛逆呢?他不是傻瓜,应该看明白情况,就算他夺了遂安郡又怎么样,四处是敌,他仍旧走投无路。

这其中关节,真不明白,难道慈航静斋真有无上魅人大法不成?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地是,这很明显,没有朝廷军方面的认可,是不可能如此地,隋炀帝不可能,那就是控制禁军的宇文家了?

如果得了确定地消息,朝廷军不会有动作,那沈法兴和杜伏威动手,倒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自己蒸蒸日上,连取数郡,眼见南方大势已成,这二人如果不想从此臣服的话,联合起来对手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这个时候,隋炀帝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算宇文家势大,应该也没有掌控全军,难道不怕打草惊蛇,使隋炀帝警惕?

就算临时性封锁奏章,也瞒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十天半个月吧,事后也必会让隋炀帝所知,慈航静斋,到底许了什么东西给宇文家,让他敢于如此冒险?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着:“传令下去,我要知道李阀的消息,以及李密的消息。”

罗士信也听见了消息,上前问着:“王上?”

杨宣凝哈哈一笑,说着:“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我掌控中,你只要继续按照计划攻打就是,不必有任何变数。”

罗士信虽然知道未必如此,但是见得杨宣凝气定神闲的模样,却也心中佩服,应了一声,就仍旧指挥大军分批作战。

顿了一顿,杨宣凝令着:“事急,由内阁暂领会稽军事,自行处理遂安郡。”

会稽郡是他的目前首都,集中了三万大军,三分军队有其一,虽然训练还差上一个月,但是也差不多完成了,应该可以用兵了。

从军队进攻方向来说,沈法兴到底不允许杜伏威进入其家族重心余杭郡,这样的话,杜伏威再强,也必须要取下宣城郡,才能成事,这起码必须十天吧

单对抗沈法兴一方。就算此人家族连绵,按照历史,一夜可集三万军,也难以真正攻下苦心经营,重兵积累的会稽。

也就是这时,又有几骑策马而来。

“王上,急报,会稽王宫受到高手袭击,宰相李播负重伤。”

“王上。急报,李密已经在八日前,攻下洛口仓,招就食饥民几十万。”

“王上,急报,李渊在十日前,已经在太原起兵。”

杨宣凝眼前一亮,顿时,天下大局全在心中。一切都了然直掌,他低声说着:“原来如此。”

心中知道现在巴陵城中,只怕真正地宗师高手全部不在了,而参与了刺杀李播的战役,当下就问着:“先生怎么样?”

“身中一掌一剑,已经伤重无法理事。”

杨宣凝冷笑,如果在几个月前,缺了李播,只怕杨宣凝只有立刻撤军,因为没有他。根本没有人能够管理政事,国内非大乱不可,不得不保家要紧,回去亲自管理。

但是,有内阁在,就完全不同了。少了李播一人,内阁还可正常运转,当下冷笑的说着:“旨意不变,命内阁决二郡军事,加强警卫。”

“是,尊旨。”立刻有人分路传达旨意,分成三批,回去率领各率三百骑,以免半路被劫杀。

“李渊起兵情况如何?”

“禀王上,二月初。李渊上蒙山大佛所在地开化寺拜礼,据说夜梦化佛,满空毫光数丈,因此起兵,突厥派出二千名骑协助李渊起兵。”

“哼,果然如此,胡教胡人实是可杀!”杨宣凝顿时大怒,给这情报一说,顿时。前世朦胧的记忆清晰起来。

大业十二年,晋阳西北的龙山上方突放光明。如烈焰冲天,接着,一股紫气直冲西南方向

这种自然界地奇特现象并不罕见,但它却被有心人记并且作为了李渊起兵反隋入主长安的征兆。

而李渊上蒙山大佛所在的开化寺拜礼,因此起兵,更是历史上记载的事情,突厥派出二千名骑协助李渊起兵,同样是历史记载的大事。

这已经清楚说明了李阀与胡教胡人勾结的本质。

在五胡乱华,制造上千万汉人被杀地隋末,引突厥兵入内,这其实和日本侵华时,有人引日军入华一模一样,换句话说,李渊和汪精卫,或者东北满州国的仪,本质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汪精卫和仪还不是日裔,而李阀本身就是胡种,再加上这时突厥分裂,无力大规模干涉中原,因此李阀才得以更大自由度而自主,并且崛起,日后才得以摆脱主子控制,反过来攻击突厥。

天可汗,哼哼,这个称号就已经说明了大问题——谁见过非胡种地汉人获得这个?历史上,无非李唐和满清——能够获得这个称号的前提,首先就是胡种!

强行按捺住怒火,杨宣凝的思考清明起来。

自己在南方崛起,极大的改变了天下版图,只有站在历史性转折关头,以及天下形式转折关头的情况下,才能理解为什么胡教不惜兵力如此卖力。

为了就是制止自己崛起之势,现在关键就是逼自己退兵,如果自己不退兵,巴陵必拿下,那这样一来,失去了根据地地萧铣,在南方再无崛起之力——如果在几年前,想重头再来是可以的,但是在现在的局面下,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和空间来白手起家。

这样一来,在战略上,连连大胜的唐军,就可以以势不可挡地势头,连取巴陵、长沙,竞陵等郡,立刻就可再现当年三国时吴国的版图,甚至有过之而无所不及。

这样地情况,是胡教所不能容忍的,倒也并不是怕了杨宣凝,而是此一时,彼一时,只要李阀入得关中,那这点版图还是可以勉强容忍,但是在李阀入关前,就有此版图,那就不得了。

天下之争,就在于此消彼长,天下数之不尽的英雄,各独立势力,附近郡县,都会投靠最有希望夺取天下的人,因此一旦在李阀入关前,唐军就取得如此大势,那就是天下第一,附近地郡县,以及大批英雄豪杰,就会纷纷投靠而入,立刻成了气候。

这点关键,不明白的人是永远不明白的,要知道一旦成了这种气候,就如滚雪球一样,再难压制,而且李阀的气运顿时被夺取不少。

争夺天下,是成是败,这其实是一线之隔。

当然,一切算计必须是李密,李密一旦夺取了洛口仓,招就食饥民几十万,立刻势大无比,才真正截断了南北交通,李阀崛起才能顺利。

哼哼,本来历史上还要等几个月时机才成熟,但是现在逼的没有办法了,李密才势成,就在北方用兵,这提前用兵几个月,势必给提前起事的李阀带来许多麻烦,损失会更大一些,但是比起延误战略时间点,还是合算地。

李密夺取洛口仓,南北切断,李渊起兵,知道内情的人都会判断天下大局,宇文家就算自己不知道,也有谋士为之洞察——在这样的情况下,宇文家也必须加快步伐,不然就来不及了,历史上没有杨宣凝,宇文家的步伐就慢了一些,结果失败。

但是现在,胡教和慈航静斋才能够以支持其上位的许诺来加快宇文家的步伐,牵制了朝廷禁军,而杜伏威,以及沈法兴才能够腾出手来。

至于杜伏威的疑问,更是明白了。

杜伏威夺取了历阳,自称大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后来与十倍于己的李子通义军血战江都,最终获胜,杜伏威顺利地进占丹阳,并建国称吴。建国后,杜伏威进行了一系列变法改革,加强政权建设。他选拔、重用了一批有用的政治、文化人才;鼓励发展手工业;实行赋税改革,实行“薄赋敛”政策;废除残忍愚昧的殉葬法;严惩奸盗及贪官污吏等等。使所统治区域,出现了经济复兴、社会安定地繁盛局面。

但是这样好的局面,杜伏威不思统一南方,却投靠唐军,降唐后,被封吴王,杜伏威被留居唐都长安,日后被李渊毒死。贞观元年,唐太宗知其冤屈,诏复官爵,以公礼改葬,仍还其子山阳公封爵。

就这历史,杜伏威如果没有早早和李唐勾结,谁信?

最大可能就是,李阀早早和他联系,支持其叛乱,这也是乱天下的一步棋,当然,如果杜伏威崛起,而李阀反落其后,那当然是棋子变成主人了,但是事实上,李阀入关中,得突厥之助,迅速统一北方,虽然杜伏威有一战之力,但是的确弱势,因此就投降了,当时自觉功高,封王爵,却想不到日后只有被毒死的下场。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这时,城墙之上,突然高喊万岁,士气大震,显是城中已经知道了消息,他们必会誓死抵抗。

杨宣凝呆了半晌,长长吁了一口气,摇头笑着说:“好算计,好算计,但是,我会撤军吗?罗士信,不必留手了,给我强攻巴陵城,所有投石机,全部上!”

你攻我的,我攻你的,看谁先得胜,先缓过来气来。说到最后,声色皆厉,眼中杀机闪烁,显是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