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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贾宝玉新传》》 · 空空道人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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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他认出你了,杀了他…”窦赫叫道。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更担心的是他自己的“勾结海盗”之名…依大明律,这可是要灭门的。

顾三脸色变了数变,一抹狠厉的笑容挂在嘴边,颇带着自嘲地对王燃说道:“没想到我几年没上岸,大家居然还没忘了我这一脸麻子!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顾三转头冷冷地看着窦赫:“你的董姑娘也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办?”

窦赫转了一圈,虽然语气中尚带有一丝不舍,但回过头已是面容狰狞:‘女人到处都有,一并杀了吧…”

够狠!顾三与王燃同时对窦赫伸出了大拇指。

“慢!”王燃叫道:“反正时间还早,不如让我替你们推完这一卦…”

“现在想求饶也晚了…”窦赫狞笑着从旁边人手里拿过一把刀,慢慢向王燃逼来:“你去阎王算去吧…”。

“这位窦施主”,王燃根本不看他,宽大道袍下的手早已暗暗取出了必杀技之手铳,嘴上自顾自地说道:“贫道已经算出,你今晚可是有血光之灾…弄得不好,也许会有性命之忧!”

由于王燃觉得上次一枪把腿打爆过于血腥,现在取出的这把手铳.是再一次的改良版,威力小了,但发射速度更快,特别适宜于近战。

“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血光之灾!”窦赫喊一声,举起了刀。

“砰”的一声,伴随着“哎呀”一声惨叫,窦赫直接摔倒在王燃脚下,接着才响起了王燃马后炮的声音:“天地无极,乾坤剑法!”

众海盗一愣,随即一名海盗也持刀冲了上来,不对对象却是董小宛,显见得训练有素,知道这时候需要抓取人质获得主动权。

董小宛满面惊惶中兼失声尖叫中,王燃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天地无极…”手中也同时对准那名海盗一扣扳机…靠!卡壳了!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三章 开张大吉

王燃眼见得那名海盗已然逼近董小宛,自己的手铳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天地无极”已经说了出去,“乾坤剑法”四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一刹那王燃脑子里转过若干个念头,正不知该选择哪一个时,顾三提供了最佳答案,只听他大喝一声:“住手!”。

随即在众人注视之下,顾三龙形虎步地抢上前来,“啪”的给了那个还保持着拔刀向前姿态的海盗一个巴掌,然后“扑通”一下跪倒在王燃面前:“多谢道长手下留情!”

立刻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

“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吗?他们可是海盗…”董小宛声音有些发颤,女孩一个晚上都面容惨白,虽说她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但还是承受不了有人血溅当场。没有直接晕过去,女孩的镇定已经可以得到表扬了。

“海盗也有重新做人的权利…”王燃扔出几句套话,他的衣服也汗湿了几层…刚才差点就想着把怀里的精制手雷扔出去,在这么小的范围内伤敌一万自然是一定的,但自伤八千也是肯定。

而且后来随着顾三苦苦哀求王燃给他指点迷津,大家的距离越来越近,就更没有使用手雷的机会。等进行完神棍业务,距离倒是拉开了,但王燃的主意也变了。

顾三作为苏松海域最大的一股海盗,自己是上了王燃《***宝鉴》的人物,王燃地本来打算是把他留给重组后的水师当练兵的靶子。

虽然根据资料。这个顾三颇有几分侠气,但既然是当了海盗,自然就做过许多伤天害理之事,他的老窝又在崇明岛,紧靠着大明的水师,所以王燃开始就没考虑过招安的事情。而是把他列为了第一打击目标。

在王燃看来,招安是一件颇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双方讨价还价…他不想一开始就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王燃追求的是部队战斗力地快速形成…而且杀鸡吓猴,以后要想招安别的海盗也容易得多。

话说回来,如果有机会比较容易的实现招安。王燃也不想白白损失自己地力量。想找练兵的靶子还不轻松?在这个乱世,海盗、倭寇、水贼…可多地很。

“希望顾三能够上体天意。改过自新…”王燃说道。

………………

作为一个“世外高人”,王燃自然不可能直接对顾三说:“你赶紧接受招安吧,那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的命里有两个字”,当时王燃告诉诚心求教的顾三。这种话已经成了王燃卜卦地招牌:“一个是‘海’”这个字当然所有的人都可以理解…顾三在海边出生,在海边长大,后来又到海上讨生活。

“另一个是‘苦’”王燃说的第二个字多少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但顾三琢磨了一会儿却是号啕哭:“道长您说得太对了。我的命是真苦啊…”当然这种情绪也迅速传给了其他地海盗。

作海盗并不像别人想像的那样风光,既要提防官军的围剿,又要防范同行的倾轧…顾三已经好几年没上过岸了,天天在船上漂着,在小岛上窝着,能有多舒服?…要真的舒服,纵横东南海域的巨盗郑芝龙干吗要接受招安?

“还望道长指点迷津,解了我这个‘苦’字…”顾三已把王燃当成了神仙,若非神仙,怎会如此了解海盗的痛苦?其实这也是神棍的必修技…每个人都有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习惯,而且出于不知足的心理,都会在心里认为自己是比较苦的,生活应该可以更甜。

认真来说,王燃所说的‘海’、‘苦’两字可以送给在场的每一个海盗,但根据神棍宝典,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就顾三而言,没有人会比自己更适合那两个字。

“这个‘苦’字是你命里带来的…”王燃当时是一脸的为难,直到顾三快磕破了头,才叹了一口气,指点了一下:“十日后再到苏州,或可遇见你的机缘…”。

……………………

“老大,***道长真能把您命里的‘苦’字给消去吗?”顾三与他的手下走在路上,一个肩膀上扛着麻袋手下问顾三。

“当然,***道长绝对不是一般的人,不提他的乾坤剑法,单就他的道号”,顾三正式列入王燃的铁丝:“如果不是看透了人间百态,带着一颗游历的心品味红尘,怎会给自己起名为‘***’?”

“‘海’、‘苦’…谁能把我的命说的那么准确?”顾三继续说道:“我也见过不少的算命先生…但你注意到***道长起卦的手法没有,我就从来没有他那种推算方式…初看上去是那么不合常理,仔细探究却又带有传统手法的痕迹.不是高人怎会显得如此随心所欲?”

“那***道长所说的‘机缘’到底是什么呢?”手下说道:“他也不明说,这叫人倒哪能弄得明白?“

“笨蛋,这种‘天意’是靠体会的,哪能明说出来?”顾三倒是替王燃圆了不少场:“再说,***道长乃世外高人,自然是句句玄机,哪这么容易就让你琢磨出来?先回去,十天之后再来苏州找找机缘…”

“那这小子怎么办?”手下指了指肩膀上的麻袋:“带他一起回去吗?”

“关于我的‘天意’我没参出来,不过关于他的‘天意’我倒是体会出来了…”顾三冷冷一笑,看着手下疑惑的表情说道:“***道长不是指着他说了吗,‘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立刻现报’…说完,顾三拍了拍麻袋,对着挣扎乱动的麻袋说道:“老窦,对不住了…”

…………

“我明白你批给顾三那两个字的意思了”,董小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海’、‘苦”倒过来连起来就是‘苦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您的意思是说想要解命中的‘苦’字,就只有重新做人”…”

王燃微笑着点点头,这正是他希望顾三“体会”的“天意”。话说回来,如果顾三在他设定的机缘面前也体会不了这层天意,那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弃恶从善之心,灭了他也没有可惜的,只不过是原计划的继续执行。

虽然这样有点瞎子点灯白费蜡的感觉,但事情往往就是一个概率事件,都有赌的意思在里面。而且,顾三的很多消息已经被王燃套了出来。

“顾三的命里有两个字,我的命里有什么字呢?”董小宛这几天本来一直沉浸在工作的忙碌中,现在被顾三的事情一色,又被勾起了心思,对王燃说道:“是不是也是那个‘苦’字?还是上次您说的‘坚持’两字?”

世事就是这样,永远都是当局者迷。董小宛与冒襄的关系充其量是“落花有十分之意,流水得一分之情”。

在安排情报整理工作的时候,王燃曾顺便派人调查了一下冒襄的近况。从传回来的消息看,这位冒大才子还是很有国格的。虽然在北方呆了一段时间,但并没有像李香君原本的那个侯才子一样屈膝投降,而是一路逃回了金陵。

不过冒大才子显然忘记了苏州还有一个女孩在等他的事情,回来后主要是准备他的第N次考试,有点空闲时间也是要么与其它几位才子吟诗作对,要么与新崛起的秦淮新八绝一起踏青游玩。

秦淮八绝淡出江湖,新八绝自然应运而生。冒大才子虽然屡试不中,但毕竟也是一个名人,自古才子配佳人,有了新人忘旧人,金陵已经爆出了不少关于他和新八绝的风流艳事。据说,冒襄和其中的陈小园已经进入了热恋阶段。

虽然历史早有拐弯,但根据王燃原本时空中冒襄自己的记载,董小宛嫁给冒大才子后也的确过的不怎么样。几次逃亡,只要遇到需要作选择题的时候,董小宛总是第一个被扔下的人选。

在冒家也是“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较婢妇有加无已…”最后为照顾生病的冒襄,董小宛累的“星靥如蜡,弱骨如柴”,最终病死。而冒襄后来又娶了金玥两个知书懂画的女子为妾,以为炫耀。

认真说来,王燃在感情的花心方面是绝对没有资格指责冒襄的。当然每个男人都会认为自己的花心是理由、有苦衷的,王燃也不例外,但这并不妨碍王燃对董小宛的同情。

看着王燃沉吟不语,董小宛颇有些自失地一笑,主动岔开话题:“我忘了命不能总算…过几天‘品诗居’就要开业了,您说的‘东风’到底是什么?”

“东风”?王燃也笑了笑,根据日子,兵部尚书王燃应该也巡视到苏州了。

王燃布置下去的征文早已收了上来。这毕竟是兵部尚书在苏松地区签发的第一项命令,绝大部分将官都递交了文章,没交上来的也都附有病假或事假条。

当然,按照中国的惯例,所有文章在上报前都要经过几遍的筛选,以免有反党反社会的言论出现在上司面前,那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事情。

摒除那些用孙子兵法等大道理应付凑数或以歌功颂德为主题的垃圾文章,其余文章的主题明显的分为三个阵营。如果对照官职列表,足可以照此绘出苏松地区的军事势力分布图。

第一个阵营以苏松水师两大统领之一的荆本彻为首,倡导“南方防守战略”,其基本思想就是暂时放弃北方,将南方变成南明复兴的基地,首先图谋自己的发展,待强大后再图北进收复河山。

持此战略观点的人认为它很理智,很符合现实。毕竟满清现在的实力雄厚,若按现在占据的国土面积来看,南明只占据了东南半壁江山,满清则从辽东到山东,是南明的好几倍。与这样的强敌对抗没有一个长期的打算显然是不行的。

第二个阵营则是主张“北进战略”,以水师另一位统领吴志葵为首,其基本思想就是趁满清立足未稳,民心尚可用的情况下,立刻北伐,恢复河山。

第三个阵营以苏松兵备道祁彪佳为首,也是“北进战略”的有力支持者。其与第二阵营不同的是,吴志葵主张大力建设水师,沿海路北进。而祁彪佳则是明显的大陆军主义者。北伐就根本没提海军的问题。

军队的各兵种之间也都是自我感觉良好,都觉得自己这个兵种最重要,祁彪佳的部下甚至有人以满清无水师为由提出裁撤水师,以进一步发展强大的陆军骑兵与清军展开对攻。而水师将领也一样,就连张煌言在文章中也尽量弱化陆军的作用,重点强调登陆作战在抗满中的重要性。

但不管怎样。张煌言在文章中详细论述了沿海路进攻地可行性,并对实现这一目标所需要的各种准备和训练进行了规划。而其它很多支持北进地文章看得王燃频频摇头。全都是刘宗周、黄道周式的空想社会主义。说的非常慷慨激昂,就是没什么实际措施。

王燃将文章按阵营分为四份,看了看茗烟疑惑的眼神,笑了笑解释道:“这一份是我地人…这里面全都是跟他们的上司唱反调的…”

王燃说的这一条虽然并不是挑选“自己人”的唯一标准。但时间紧迫,自己和苏松地区的将领又都不熟悉。只有提拔这些明显不会得志地人才能尽快形成自己的班底,毕竟军队在战争期间只需要一个声音。

幸运的是,这些不会人云亦云的人大多数都有一定的才华。

兵部尚书王燃在今天终于抵达了苏州。正如他一直占据着金陵新闻排行榜第一名一样,一到苏州就接连引发几次地震。不,应该是海啸。

“没想到,水师真的没了…”走在回家地路上,沈廷扬喃喃地说道:“***道长果然神机妙算!”。

这句话倒不是沈廷扬编的,而是刚刚从南明最高军事统帅王燃之口吐出的第一枚炸弹。

迎接王燃的仪式自然是非常隆重,苏松地区所有可以来的官员全部出席。在这种场合。按照惯例,主角在简单地表示感谢后,就和大家一起吃个饭表示亲切,然后休息一晚,第二天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行程开始巡视。

可惜这个惯例开始便被王燃打破了。他在欢迎仪式上短暂地讲了几句套话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兵部决定,撒掉水师师…成立海军!苏松原大明水师改编为东海舰队!”

“求你了,沈大哥,可别再省略后面的字了,我现在想想还都是一身汗…”张煌言脸上的喜悦是藏也藏不住。

“知道了,我的东海舰队…呃…司令…”沈廷扬打趣道:“尚书大人行事实在出人意料…居然挑中你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担此大任!”

“沈大哥,你也不错啊,”张煌言压制不住的兴奋:“海军后勤部部长,主管舰船,今后你可是想造多少造多少了…尚书大人可说了,别说两百条船,两千、两万恐怕也不够呢…”

这应该是王燃扔下的第二枚炸弹。如果说从水师到海军是形式上的变化,那人事调整就涉及原水师的核心了。

在这方面,王燃再次应用了双轨制。水师所有官员的原有官职全部不变,另外准备了一套荣誉职称,把原本时空中海军的编制照搬了过来,从舰队司令到支队、大队、中队、舰长等一系列。

而张煌言则被王燃直接跳过若干级领导任命为东海舰队司令。沈廷扬则在重操旧业的基础上又前进了一步,主管了海军的所有后勤。

当然未列入双轨制的其它军官也没有被完全架空。王燃要求张煌言对苏松地区原大明水师的力量进行梳理,东海舰队依据王燃提出的目标只保留必需的精锐,其余的全部移交给这些军官用于负责内河控制和必要海防。

王燃私下对张煌言提出的目标让他现在一想起来还热血沸腾:“我建立东海舰队的目的就是为了进攻,包括远程的进攻!至于防守,让对手去做吧…”

所以说人光有本事是不够的,还必须有机缘。沈廷扬还好说,本就进了王燃的《***宝鉴》,属于重点考察对象,但像张煌言这样的低层军官如果不是正巧和王燃遇到,所持观点又正巧合了王燃的意,就算是能应“是珍珠总会被发现的”这句话,想出头恐怕也是好多年后的事情了。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说,王燃显然更幸运。他无意中发掘的这位张煌言在自己原本时空与阎应元一样,虽然官职不高,但绝对称得上是一位忠肝义胆的军事奇才。

正是这位张煌言,在弘光政权覆灭后依然坚持抗清,十年内几度率水军沿长江突破清军的重重封锁,最好一次还曾直接打入了金陵外围,要不是当时的同盟军郑成功部坐失良机,在配合方面出了问题,抗清的局面或可为之一变。有诸多史学家将他称为南明最有战略头脑的将领之一。

如果说成立海军、实行双轨制已经给广大人民群众留足了茶余饭后的话资,那么“兵部尚书招降海上巨盗麻子顾三”就可以写成一部传奇小说流传百世了。

王燃到苏州的前一天,苏松各城门前就张贴出了一张以兵部名义签发的“召贤令”。而麻子顾三在看到这张召贤令后就立刻参悟了“天意”。

因为告示的主体内容就是说朝廷此次征召人才,将不拘一格,不论以前做过什么,只要诚心悔过,就有自新之机,更重要的是告示的结尾还明明白白地写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对麻子顾三来说,如果这还认识不到自己机缘所在,那真是死不足惜了。

于是,郎有情,妾有意,王燃与顾三之间的几句对话就成了经典,连苏州城里的小孩都能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

“如果我接受招安,会有什么好处?”顾三问道。

“你将成为一名光荣的海军…而不再是海盗…”王燃回答。

“那我可以当个什么官?”顾三问道。

“你将被送入金陵军校学习,如果能够毕业,你将有机会成为一名光荣的海军军官…在此之前,我无法承诺什么…”王燃回答。

这几句显然是经过了演绎,因为顾三当时并没有被送到金陵军校,而是直接被任命为了东海舰队第三支队的支队长,当然手下被打乱了重新编组。但不管怎么说,这几句对话成了海军接受海盗投降时的套话。

这个结果对顾三来说自然是不错的,对王燃来说确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本来水师的几个头头对王燃的这种改组还很有意见,可现在一看,人家刚来几句话就收服了海枭顾三,不觉把私下搞点小动作的念头全都压了下去,倒省了王燃准备“硬来”的功夫。

如果说在海军的成立方面,王燃可谓是开张大吉,办得顺顺利利。那么董小宛的“品诗居”更是开门见红。

它在开张的前一天便接到了一份订单,而且是一份大订单,整个品诗居都被包了下来。下订者正是这位新任兵部尚书。

虽说开业的各项准备工作都已齐备,程序也都事先演练过几次,但***道人的有事离开也确实让董小宛有些紧张…不仅仅是要独立支撑这个场面,更重要的是,听说这个兵部尚书特别风流…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四章 刀下留人

王燃在情场上的战果如同他在战场上战果一样突出,据可靠消息,秦淮八绝已经有四个成了这位传奇将军的房中人,除了已经早已不在了的马湘兰和随丈夫北去的顾横波和陈园园,剩下的就只有董小宛还待字闺中。

因此也难怪痴心等待冒襄的董小宛对这位新任兵部尚书的到访怀有一份戒心…据小道消息说只要被他喜欢上,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得出来,什么催情药啊,霸王硬上弓啊…不过令董小宛不可理解的是,传这些小道消息给董小宛的女孩们在说这些事情时,不仅没有厌恶的表情,反倒都是一脸的兴奋与期待…

董小宛的这份戒心随着与兵部尚书的见面当即就消失了,女孩觉得自己对这位兵部尚书充满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位传奇的兵部尚书不仅没有传说中风流公子的轻佻模样,对自己更有一种尊重和怜惜,这一点曾经历经沧海的女孩完全可以感觉得到。

一句简单的“如是、寇媚、玉京和香君托我向你问好,说有空会来看你的…”就差点没把女孩的眼泪勾出来。

而且这种亲切感随着宴席的进行越来越重,在其它人还在对品诗居种种与众不同的设置感到好奇时,这位兵部尚书却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熟悉。

在别人眼里,兵部尚书显然对这个品诗居充满了兴趣,甚至是偏爱。他带着客人在品诗居内转了整整一圈,不仅在口头上毫不吝啬对品诗居的赞赏,更赠送了一付看上去早已准备好了的店名匾额。下面还刻着他的私章…这不能怪王燃心急,前前后后已经投进去了小一万两,不赶紧赚回来怎么能行?

“怪不得道长说不用挂店牌呢…”董小宛喃喃地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是‘东风’了…”

……………

王燃显然是一个经常给别人制造意外地人,但这并不能说明别人就不会给他带来意外。

与张煌言等人探讨了一晚海军发展战略及海军经费问题的王燃,刚合上眼没多久就被住处外面的喧闹声吵醒。

“茗烟,外面在吵什么?是有人来送钱吗?”王燃想起海军的经费就很头疼。

海军这个兵种本就是一个吞钱机器。从舰船制造、装备的保养维修到海军的军事训练都需要极大投入。

王燃这次特地从军费中抽调出了一部分资金。倒是可以勉强提供船厂、海军训练地启动,但他却没有想到大明水师在禁海令的影响下。居然穷地连工资都欠了好几个月,用张煌言的话“都说成为一名海军是光荣的,可总不能刚进来就欠饷吧…”,所以王燃现在是做梦都想着有人来送钱。

“二爷。不是有人送钱,是有人在门口喊冤…”

“喊冤?有没有搞错?我是兵部尚书。不是刑部尚书…这种抢别人饭碗的事情我不会做…”这倒不是王燃推卸责任或不关心民间疾苦,象这种事情只要耽搁下来,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理不清楚,现在王燃可没那么多时间耗费在这上面。

“叫他们去找祁彪佳吧。他刚升任了苏松巡抚…”王燃又补充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静了下来,本以为事情搞定了的王燃却看见茗烟一脸无奈地跑回来说道:“他们说这件案子就是祁巡抚办的…希望您能为他们昭雪…而且得快,人马上就要问斩了…”

王燃一下爬了起来,人命关天,可怠慢不得。王燃应激性地向门外看了看,日头已然高高地挂在了头顶…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火车晚点了…来不及多想,王燃转身对茗烟说道:“先去来个刀下留人!”

老天象是听到了王燃的心声,王燃匆忙赶到法场的时候就发现火车果然晚点了,而且还一是一般性的晚,监斩官连签子都没动,一副老神在地模样。

围观的人很多,本来都是静悄悄的,一见王燃赶到,立刻全部跪了下去,大呼道:“请尚书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搞得王燃心里一阵嘀咕…这里的老百姓眼光还真是锐利,自己没穿官服居然也能看出来自己的官职…

…………

事情很快就被搞清楚了。要被处斩的犯人叫俞伯祥,本身是农奴,给他定地罪名是犯上作乱、聚众闹事。

其实俞伯祥开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个翻身农奴当自由人。但他的主人显然不同意,给他开出了不可能交出的赎身钱。于是俞伯祥就召集农奴组织成立了一个“乌龙会”,利用集体的力量与各自的主人展开谈判。

按俞伯祥的口供:“我们就是不想自己的儿女和我们一样世代为奴,农奴应该只让自愿投靠的人去做…”

现实是残酷的,几乎没有一家主人肯轻易放弃手中的卖身契,于是乌龙会手段中的暴力行为逐渐多了起来,据统计,已有超过十家的主人被杀,而受伤者不计其数。因此判他个犯上作乱,聚众闹事显然毫无问题。

但问题是,乌龙会是一个很得下层民心的组织,从性质上讲,它有点类似于农奴之间的互助组织,而随着土地兼并现象的严重,江浙一带的农民绝大部分都成了农奴。可以说,乌龙会已经成了一个阶级的利益代表。

在这些明显是法盲的农奴看来,乌龙会杀掉的那些平时鱼肉乡里,作恶作端的家伙,根本不是犯罪,而是为民除害。因此,所有的农奴一听要杀俞伯祥,就都哄起来了。

“我们根本不想杀人…我们只是想用一个公道的价格把卖身契赎回来…可是那些黑了心的混蛋太欺负人…”俞伯祥的口供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要是放在太平年间,办了俞伯祥绝对应该…你再有道理,也不能擅自杀人。

可现在毕竟是乱世,南明就这么一点基业,民心本来就不稳定,要再趁势乱起来,很可能就是一个官逼民反的局面。

但如果不办俞伯祥,又无法向那些主人,尤其是被打死的主人家人交代,当然也无法向朝廷的法度交代,也会留下一个极恶劣的案例。

在王燃看来,别说是祁彪佳,谁碰上这件事都会左右为难,可是从自己安排茗烟喊出“刀下留人”之后就等于接手了这个案子…王燃看了一眼监斩官,也是上了《***宝鉴》的人物,祁彪佳的好友夏允彝。

王燃忍不住微笑着对他比出了中指…人命关天的喊冤、监斩官的晚点、围观群众的反应,而且自己的住所是一个机密,没有内部人指点,那些人能这么快地找到自己的门口喊冤?这一切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圈套!一个祁彪佳、夏允彝,也许还有其他人针对自己联手布的局!

可让王燃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与祁彪佳、夏允彝等人毫无过节,此次的水师调整也未触及到他的利益。而且根据《***宝鉴》提供的资料,祁彪佳虽然常与东林一复社以及清流中人来往,但他与陈子龙的交情显然要比与刘宗周、黄道周等人好的多,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想让自己来背这个黑锅呢?

……………………

“老夏,你说贾大人会不会发现是我们做的?”苏州城内祁彪佳的住处里,被王燃怀疑的几个人也正在讨论这件事。

“老祁,这个可难说”,夏允彝皱了皱眉头:“按说我们这次准备的应该说比较充分,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但后来贾大人的那个笑容,和对我比出的那个手势…虽然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总觉得不太对劲…”

“爹,祁叔叔,你们不必担心”,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站了起来,从称呼上判断应该是夏允彝的儿子夏完淳,他笑着说道:“那位贾大人现在只会关注如何解决俞伯祥一案,从他今天提的问题来看,他显然已经发现了俞伯祥案子的两难之处…他肯定没功夫去考虑其它的事情…”

夏完淳的语气中透着强烈的自信,他接着说道:“贾大人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是少年得志,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必然会给个说法,否则岂不有损他的名声?但这件事又的确难以两全,到时我们只要在他为难之时,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把我们的建议透露给他.既可以解决这一难题,对他又没什么坏处,反倒可以进一步成全他的名声…这样一来,就算是他发现了问题,也不会怪罪我们了…”

“完淳说得有道理”,祁彪佳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是这件事,只有贾大人能办,我实在不愿意冒这个险啊…”

夏完淳的思路无疑是一条理想之路,因为他设想的结局是皆大欢喜。可现实与梦想之间毕竟是有差距的,因为没有人喜欢被别人算计,哪怕你的本意是善良的。

距离俞伯祥法场“刀下留人”一事已经过去了三天,王燃就像是忘了俞伯祥一案一样,根本就没再提过,安排的所有巡视活动照常进行,有了点空闲时间,还与张煌言等新晋海军将领一起到品诗居捧场,根本没有夏完淳预料中心事重重的样子,更没有想向别人求助的意思。

中计者轻松自如,施计者自然就会疑神疑鬼。

在熬过了三天之后,心中有鬼的祁彪佳等人决定主动出击…按行程,这位兵部尚书大人很快就要离开苏松赶往下一站了…临行前怎么也要留下个说法吧。

“我的说法就是…”王燃微笑着对着来访的祁彪佳等人说道:“把俞伯祥一案交还给祁巡抚处理…”

什么?祁彪佳三人面面相觑,就这么直接地把皮球踢回来了?不过想想这对王燃来说也是一个不坏的选择,这样做对他的名声是没什么好处,可坏处相较于做俞伯祥那道两难的选择题可少多了。

可不管怎么说,王燃这样做显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祁彪佳和夏允彝还未来得及品出王燃的意图,夏完淳先开口说道:“贾大人,您这样做不太妥当吧…”

夏完淳的意思是想用话扣住王燃。然后顺势提出自己地建议。

可王燃却似乎误解了夏完淳的话,笑着说道:“我介入这件事本就未曾得到朝廷的允许,现在退出也算是物归原主…但夏公子说的也很对,不管怎么说,我这样做确实给祁巡抚的声誉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给案件的工作也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王燃说着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写好了地奏折:“因此我将请求朝廷严厉处分我。最起码要连降我三级!”

“请罪折?”祁彪佳等人一下怔住了。

王燃话说得很漂亮,奏折的内容更重点突出了王燃对自己不懂装懂、事先不调研就干涉地方政务,妄图“以外行领导内行”的行为地深刻反省。

可当祁彪佳等人看到奏折中无意点出的住址地泄漏、监斩官的晚点、围观群众的异常反应时等等“巧合”时。立刻面红耳赤…要说王燃没看出来这里面的圈套那真是活见鬼了。

虽说这些“巧合”从法律上不足以证明就是祁彪佳等人在捣鬼,祁彪佳和夏允彝却是非常明白,这份奏折只要交上去,他们不仅原来地计划泡汤。而且等于彻底得罪了这位朝廷新贵,什么请求自降三级。明明是在告诉大家“本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但夏完淳显然江湖经验不够,他再上前一步为自己的计划努力:“贾大人,我觉得这样做对您的名声有损…我有一个两全之策…”

夏完淳刚说完。祁彪佳和夏允彝就觉得不办.王燃既然把奏折拿给他们看,就说明这事还有转弯的余地,在这个时候还摆出一副“你这样做不行,我有高招…”的姿态,只会把事情推向更糟。

果然,就听见王燃笑着打断夏完淳的话说道:“夏公子说得有道理。但我不能苟同…一个人做错了事,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至于名声,不在我地考虑之列!”

说着王燃转身拿过来一张告示,标题较之奏折更让祁彪佳等人触目——“致祁彪佳大人及苏松全体人民的道歉信”。

王燃笑着说道:“这件事我不仅会朝廷请罪,还要公开向祁大人和苏松全体老百姓道歉.几位大人尽可放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绝不会让别人替我背黑锅的…”

祁彪佳三人全部呆住,奏折还好说,毕竟影响力小,可告示却会在短时间内搞得沸沸扬扬…依照王燃的写法,只要有心人一宣传,大家都会明白是祁彪佳设立了种种圈套,想让王燃替他背黑锅。

祁彪佳等人完全可以想得出来,王燃的支持者会对自己持多大的愤恨…前任礼部尚书钱谦益在民间比自己有威望多了,可对上王燃,头一天还是人人敬重的文豪大员,第二天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奸贼。

祁彪佳脸色土黄,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从他本心而言,他绝对是不想与王燃作对的。

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王燃继续说道:“当然,对于这样一件伤害祁大人的名誉、伤害全苏松人民感情的事情绝不是道歉就可以弥补的。为补偿大家的精神损失,我准备捐五百万两银子给胜诉的一方,也就是说,如果你判俞伯祥胜,这五百万两银子就用于帮助那些没有田地的农奴,如果你判俞伯祥败,这五百万两就用于抚恤那些被打死的主人家属…几位大人完全可以放心…我虽然不能在案子本身帮助大家,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

这是弥补吗,明明是一记黑虎掏心,在这么一大笔银子的刺激下,不论祁彪佳做出什么判决都必然会引起更大规模的滔天巨浪。

看着面无人色的祁彪佳等人,王燃微微一笑,喊来茗烟:“把这些告示贴出去,另外还要多准备一些,我们这一路都得贴…要让所有的人以我为鉴!以此事为鉴!”

“千万不可!”祁彪佳等人再也顾不得别的,赶紧上前拦住了转身要走的茗烟,然后转身向着王燃深施一礼:“贾大人,我等错了,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得罪我?”王燃一脸的迷惑:“这是什么意思?”

夏完淳也一咬牙跪在地下:“贾大人,所有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要打要罚我都任了…但请听我一言,再作决断不迟…”反正他夏完淳对王燃执的是子侄之礼,跪下也无所谓,反倒是王燃有点***不饶人的感慨。

……………………

“你是说,让我判了那俞伯祥死罪,然后再把他调入军队?”王燃好笑地看着夏完淳掀开的底牌说道。

“对啊,这样一来对农奴、对主人、对法律还有对大人的名声都有了交代,顶多再由官府出面好好抚恤那些死者家属一下…”夏完淳说道:“这个办法对您根本不成问题,当初征召的特种大队成员不都是死囚吗?”

原来这些家伙辛辛苦苦地布这个局拉自己进来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其实说实话,王燃对夏完淳还是颇为欣赏的,不论从见识、勇气来说都是他这个年纪的佼佼者,而对祁彪佳和夏允彝也是好印象多于坏印象,依据《***宝鉴》提供的材料,这两个人都可算是清廉能干之人。

但尽管他们套自己的理由不含什么恶意,王燃还是决定好好震慑他们一番,借此在江浙一带立威,毕竟苏松只是自己南巡的第一站,而且,不管怎么说,敢跟自己耍花招,就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更重要的是,海军可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有人自投罗网当然是不能放过的。

“我的部队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如果这次我收了俞伯祥,以后再碰到马伯祥,杨伯祥怎么办…都收了?我的部队干脆改成牢改营得了…”王燃直接否定了夏完淳的建议:“再者说,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还怕犯罪?反正有进军队这条后路摆在那几.我可以征召死囚,别人也可以,那岂不天下大乱了?”

“可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夏完淳虽然承认王燃的话有道理,但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服气:“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没什么好办法”,王燃一摊手:“我要是有办法,还会把这个案子交还给祁大人吗?”

祁彪佳和夏允彝都是老江湖,刚才就已经看出了王燃的“阴险”…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装的什么都不清楚,逼着自己认了半天的错…那脸上的愤怒与不可置信,让自己觉得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一般。

此时一听王燃的口气,便知道他其实是有了办法,赶紧站了起来:“还望大人赐教!”

“我连别人骗我都看不出来,能有什么好办法?”王燃的话里仍然带出一份不满意。

祁彪佳无奈的说道:“大人,如果您还不消气,我们也上一个请罪折…请求朝廷处分我们…”

“这倒不用…”

“那我们也在苏松贴告示,向您承认错误,公开道歉…”夏允彝也说道。

“这也不用…”

“那我们也出五百万两银子赔偿您的精神损失…”

“这个吗,倒可以考虑,”王燃笑了笑:“我个人就算了,海军现在刚好缺这笔钱…”

“可是大人,我们没这么多银子啊…”

“这个问题,大家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五章 护花行动

俞伯祥案件的处置在王燃看来,只要找到了关键,立下了决心是很简单的。

“俞伯祥肯定是个斩立决,从犯也不能轻饶,乌龙会更得解散,当然,被他们杀死的人也要厚加抚恤…”王燃说道:“否则人人组织个什么会,就敢随便杀人,岂不天下大乱?”

“至于那些农奴,不用担心”,王燃接着说道:“只要解决了他们的生活问题,谁愿意放着太平日子不过?”

“您是说让官府替他们赎回卖身契吗?”夏完淳疑惑地问道:“可从哪儿去找这么一大笔钱呢?”

“卖身契的钱当然是从那些昧着良心的主人那里找”王燃笑着说道:“抬高卖身契价格,往重里说就是放高利贷、诈骗钱财外加没有人性,即便是这个罪名不成立,但这种人平常也肯定是为非作歹…找个罪名,就可以罚他个倾家荡产…搜集些这样的证据肯定不难,那些农奴绝对是一肚子的话,只是平常没人听他们的…”

“说心里话,我在这方面绝对还是很同意俞伯祥的意见的,这农奴制度的确不应当在存在…”王燃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我们现在对那些主人们倒也没必要这么狠,依我看,只需轻轻地罚上一圈,别说那些正常的卖身契钱,就连你们答应我的五百万海军经费都出来了…”

祁彪佳等人面面相觑,王燃的策略很明显,对农奴和主人双方都是各打了一巴掌又各给了一个甜枣。

当然比较而言,农奴一方的枣子好像要大一些…虽然他们损失了自己的领袖。但毕竟达成了大多数人赎回卖身契的目标。只是这样一来,那些主人还不得把处置者恨得牙痒痒的…

不过,祁彪佳微叹了一口气,目前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

王燃像是看透了祁彪佳的心思,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有些顾虑…放心吗,这巴掌由我来打。谁叫你给了我五百万呢?”

祁彪佳一震,看向王燃的眼神便有些复杂。却听见王燃接着说道:“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担心,苏松很快就会进入一个良性循环…只要我超大规模的海军建设开始启动,就会需要大量的工人,这样一来务工地农奴可以赚到钱。种田的农奴也有了更多地田地,其它的产业也会被带动起来。那些有钱的主人们也可以轻松找到投资赚钱的途径…到时候这些人感激你还得不及呢,怎会怪你?”

王燃这倒不是给祁彪佳画饼充饥,这套以军工建设拉动经济发展地路子在他原本时空倒是随处可见。在这个时代虽然听着新鲜,但却也能让人想的明白。祁彪佳三人立刻被王燃描绘地前景鼓舞的意兴昂扬。

当然,王燃所说的只是一个框架,真正实施起来还有很多的技术问题,不过,这就是负责具体内政事务的人应该统筹考虑的事情了。

沉静了一会,夏完淳突然盯着王燃的眼睛问道:“大人。您真的会处死俞伯祥吗?”

王燃当然不会处死俞伯祥这样一个熟悉农民运动的专家,何况他废除农奴制度的主张还很合王燃的心思。

因此俞伯祥之斩立决就顺理成章地演变成了一个斩白鸭事件,替身死囚在接受法律制裁的时候,真正的俞伯祥正和王燃在品诗居喝茶。

当然俞伯祥现在叫余生,以纪念他劫后余生之意,容貌也有了变动,他已经被发展为一名地下工作者,王燃给他的任务是前往满清所辖敌占区,发挥其高强的组织能力,专门负责发展农民运动。

“原则就一个”,王燃交代余生:“不能让满清消停,让它乱起来,越乱越办…”

不过满清还没开始乱,品诗居却已经乱了起来。

从大厅里传来一阵骚乱,像是打了盘子,又像是有人在吵架,仔细听去,竟还有董小宛的哭声。王燃立刻起身赶了过去。

事实上,在品诗居开业后,王燃是几乎每天都会到这里转一转。原因很简单,一方面他确实很喜欢这个环境,这个饭店很容易让他找到原本时空的一点感觉,第二就是微服视察并保护自己的投资,当然,还有顺便看看董小宛的近况。

很明显,由于工作所带来的充实感,女孩一天比一天开朗了起来。而且由于王燃并没有传说中色狼的表现,女孩对王燃的亲近感更是有增无减,如果是王燃一个人来,女孩还会陪他小坐一会儿聊聊天。

这聊天当然是纯素的,女孩根本没有在王燃面前隐藏自己对冒襄的感情。说实话,每次见到女孩畅想与冒襄一起田园诗话的样子,王燃自己都觉得无法想像女孩明白真相后所受到的打击。

…………

不过这种打击不用再想像了,它已经发生在了现实之中。

等王燃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就发现董小宛像被人推倒一般坐在地上,两眼的泪水不停地从涌出来,她却不肯用手去擦,努力睁大了眼看着对面站着的一个俊俏儒生,口中还在不停地喃喃说道:“冒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看屋里的情况,从小就受到各种言情剧培养的王燃就明白了八九分。很显然,这位俊俏儒生就是董小宛苦苦等候的冒襄冒大才子了。但今天演出的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而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依偎在冒襄身边,一身新人打扮的女孩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果然,冒襄叹了一口气对董小宛说道:“董姑娘,我已经跟你说过,我们之间是有缘无分…今天是我与小园定亲的日子,就请你不要再闹了…”

“是啊,董姐姐”,新人往冒襄身边靠的更紧了些,话里透出浓厚的示威之意和得意之情:“我和冒郎是情投意合,缘定三生,就请姐姐放过冒郎,成全我们吧…”

“我们家小姐是秦淮新八绝之首,与冒大才子正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孩也语含刻薄地说道:“还请这位董小姐不要在死缠不休了…”。

原来这位就是冒襄在金陵的新欢,秦淮新八绝之一的陈小园,外界传言他们已经谈婚论嫁的事看来是真的了。

“可是冒郎,当初你答应过我…”董小宛没有理会这对新人主仆。

“董姑娘,是你说要在苏州等我,我并没有答应过你什么…”冒襄也显然不想在理会董小宛。

看见董小宛仿佛瞬间俏白的脸色,王燃立即分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过去,赫然发现女孩的手竟然按在一片破碎的盘子中间,已然是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鲜血直流。

王燃微微一叹,伸手将女孩横抱了起来,而女孩也明显认出了王燃,只是稍微一挣后便放弃了挣扎,任由王燃把她抱了出去,只是在出门之后便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再次滑下。

女孩手上的伤并不重,伤的是心。自出来后就一言不发,任由王燃给他处理伤口、安排人照顾她,女孩闭上的眼睛虽然已经睁开,却是空洞洞地毫无神采。

王燃也曾考虑是不是像某些电影那样,给她几记耳光打醒她,再说上几句发人深省的话点醒她,但看了看女孩惨白的面庞和依稀可见的泪痕,怎么也下不去手。

虽然现在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有点晚,但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而且余生还在外面,王燃交代了几句便走了出来。而巧得很,余生也在满世界地找他。

“大人,那人就是张三…”余生指着一个男人的背景悄悄地对王燃说道。

“张三?还李四呢…”王燃有些奇怪的说道:“有什么情况就说,搞什么代号啊…”

“代号?不是,大人,我的意思是说那人是张三”,余生有些着急的说道:“就是太湖的那个张三…”

“太湖的张三?”王燃怔了一下,突然想了起来:“你是说,他就是那个‘张三来也’的张三?”

说起来,太湖张三的确很有名气,他专门从事高风险的“劫富济贫”工作,在贫苦百姓中非常有威望。他办事有个习惯,每次作完案时都会留下一张纸条,上书‘张三来也’…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作的。

张三的事迹流传很广,在王燃原本的时空还曾专门为他拍过一场古装武侠电影,片名就叫“张三来也”。

“是的,大人,就是这个这张三,我和他曾经打过好几次交道…”余生说道:“看来他下一个动手的目标就是这里了,他这次显然是来踩点的…”

由于此次王燃南巡的目的一是建立海军,二是安抚各镇,因此《***宝鉴》里记载的大都是军队将领、地方官员及士绅大户。

张三同志虽然没能在其中单占一个名额,但王燃对他却也有一定的了解。《***宝鉴》中涉及他的描述不在少处,太湖一带的许多豪门都曾经被他试过绑架勒索。显然这次张三的目标锁定在了品诗居。

虽然原本时空中的《张三来也》这部片子将张三塑造成了一个侠盗,但那毕竟有强烈的政治化意味在内,张三行事讲的是劫富济贫,因此这次的目标肯定是直指董小宛…女孩孤身一人,绑架别人也没有什么用啊…根据王燃的判断,入室直接抢劫勒索、顺带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显然大得多。

考虑到张三的功夫高强,王燃有些着急上火,在安排好余生启程执行原定的任务后,自己也立刻准备返回住处,好安排人手保护董小宛。

可事情就是这样,你越着急,就越有人来打岔。

王燃刚走到门口中,正巧碰见了冒襄与陈小园一行也要离开品诗居,陈小园显然也认出了王燃就是那个抱着董小宛离开房间的人,立刻微笑着上前一步拦住了王燃的去路。

“这位公子,董姐姐的伤怎么样了?”陈小园一脸的关心:“要不要紧啊?”

“多谢挂念,没什么大碍了…”王燃心中有事,实在不想和他纠缠,而且由于这几位在品诗居已经属于风头人物。很多人看见有热闹可瞧,又渐渐围了上来,王燃可不想成为这件事的八卦主角。

陈小园明显不愿意轻松放过王燃,她环视了众人一眼,抿嘴一笑:“那我就放心了,要是董姐姐因为我和冒郎之事而气坏了身子。可就是我们地罪过了…”

陈小园话锋一转,看着王燃说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与董姐姐是…算了。这是你们的私事,我就不问了…不过,看公子对董姐姐如此关心,我就更放心了…公子与董姐姐若是订婚。可别忘了请我们…”

王燃自然听的出来阿小园话里的讽刺之意,这位陈小园专门从金陵赶到苏州来定亲。恐怕不光是因为品诗居的特色,更重要的是想向董小宛示威,好向世人证明自己这个新八绝之一地魅力。

而刚才对王燃所说的这番话用意则更为恶毒,摆明了是讽刺董小宛与王燃有私情。而董小宛所说地对冒襄的等待及依恋纯粹是惺惺作态,这样不仅可以诋毁董小宛的名誉,也能让冒襄对董小宛更加厌烦,有利于进一步提高自己在冒襄心目中的地位。

看着围观众人八卦的表情,王燃知道再不出头澄清,定然是谣言满天飞。董小宛就算不伤心而死也会愤恨而死。

王燃轻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想有机会请二位参加我与董姑娘的订婚.但恐怕是没机会了…”

“那是为何?”陈小园自然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催促着一副欲言又止表情地王燃。

“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王燃一脸的郁闷:“我对董姑娘可说是一见钟情,但追求了她好长时间,也得不到她的回应…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

陈小园眼睛一转,她显然不希望董小宛有一个粉丝:“公子也不要难过,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如果公子同意,我可以介绍我的一位好姐妹与你认识…”

王燃一脸惊喜地抬起起头,看着陈小园说道:“真的吗?你的那位好姐妹是否和你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善良,一样也是秦淮河的新八绝之一?”

陈小园脸上的得意之色渐重,示威般地环视了围观众人一眼,笑着说道:“公子放心,我的那位好姐妹的确也名列秦淮新八绝…”

“我靠!不会吧…”大家感觉中应该露出欣喜若狂之态的王燃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你居然介绍这样的货色给我?!…和你一样?那我不成了花钱买罪受了?!…说实话,我今天只是远远地看见你,和你说了几句话,我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居然还想要我再认识一个…你这不是想我天天做噩梦吗?!”

看着陈小园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最后又青又白的脸,王燃扔出原本时空中的两句经典,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陈姑娘,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可以带上面罩嘛…”

众人回过味来后自然是哄笑不已,陈小园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残余不多的理智提醒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注意形象,她早就撒泼开骂了。

冒襄当然不忍心看到心上人受窘,刚向王燃说了一句“这位兄台…”,就被王燃打断:“兄台二字可不敢当…我跟你不熟,而且我也不想跟你熟…知道为什么吗?”

王燃冷冷地对着冒襄说道:“因为你根本不配当一个男人!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责任感!一个姑娘痴心地等了你三年,背了一身的债,差点被人给卖了…就算你没有喜欢她的责任,也有不刻意去伤害她的责任吧…”

“看看你干了什么?”王燃接着说道:“你不喜欢她没有关系,喜欢上别人也是你的自由,可是你非要千里迢迢地找到她,然后当着她的面跟别人订婚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品诗居是董姑娘开的…”

王燃越说声音越大,就差指着冒襄开骂:“我就不明白了,你也号称是个才子,也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怎么会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呢?”

离开品诗居后,王燃一个人坐着马车向城里赶去。

冒襄和陈小园最后又气又羞的样子令王燃很有成就感,虽说最终也没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但王燃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虽然自己是身着便装前来的,但也难保没有个别的服务员认出自己来…估计用不了多久,刘宗周就会在参自己的奏折上加上一条“没有大臣体统…”。

不过王燃没有功夫再考虑这件事,另外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品诗居的规矩是只接受预订,而且由于品诗居的位置较偏,都是由品诗居提供马车到指定地点接送客人,虽说大部分客人都是自备马车…而王燃查看了今天预订的资料,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张三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线索。

……………

“这位公子,到地方了,请下车吧”,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跳下车的王燃看了看这个荒郊野岭的停车地点,再看看摘下帽子的张三,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一个新的问题涌了上来,按王燃的推断,张三应该是直接对董小宛下手,绑架自己有什么用…张三再有神通,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下张三”,张三笑眯眯地自报家门:“太湖的赤脚张三就是我。”

王燃禁不住问道:“那你找我干什么?我身上又没带钱…”这的确是实话,王燃去品诗居都是签字消费,最后直接找海军报销。

“你没钱,你那相好的有啊…”看见王燃没有被自己的名号吓倒,张三多少有些失落,但随即一笑:“你以为你骗得了冒大才子,就能骗的了我吗?你和那董小宛之间肯定有私情!要不然她会任你抱着走?”

“本来我还在发愁绑谁好,正好就碰上了你…”张三说着拿出一张纸递给王燃:“赶紧写信吧.你放心,只要她按我的吩咐送一千两银子来,我保你没事…”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王燃没想到自己成了苦主的家属,他不由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也太狠了…别说他们不会管我,就是他们肯,品诗居刚开业,从哪儿给你拿一千两银子来?连赚还没赚到…”

“我狠?能有你们狠?”张三冷冷一笑:“一道普通的炒青菜,别的酒楼顶多就是十文,你这加首什么诗就敢翻十倍…我已经计算过了,你这品诗居虽说刚刚开业,赚的钱绝对已经超过了三千两,单就你们接待兵部尚书那一次就起码获得八百五十两…我要一千两已经是考虑到你们没有为富不仁的记录才通融的…”

“你不去主管物价局,真是全国人民的损失…”王燃禁不住赞叹地摇了摇头。

“少跟我东拉西扯的,赶紧写信…”张三抽出一把刀说道:“要是你实在不想写也没关系,我从你身上取点东西送回去,我倒要看看你那相好的舍不舍得?说吧,是耳朵还是手指?”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六章 美女肉票

看着张三慢慢逼了过来,王燃一面后退一面叫道:“你们不是自称‘盗亦有道’吗?我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王燃说这句话的用意只是想岔开张三的注意力,好空出时间取出自己那把手铳,谁叫自己没穿道袍,没办法做隐蔽性动作…

没想到张三却真的停了下来,神色中还透出几分尴尬说道:“兄弟,对不住了,我这也是被逼的…要是有别的选择,我绝对不会挑上你们品诗居…”

王燃不禁奇怪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比品诗居有钱的多了去了,有钱又为富不仁的也不在少数。”

“可他们防的紧,我们根本没机会动手…”张三无奈地解释道。

原来是捡软柿子捏…王燃一面盘算着加强品诗居的安全保卫工作,一面问道:“你们不都是武林高手吗?直接单枪匹马地打进去不就完了吗?”

“开玩笑!你当他们都和你一样是个文弱书生。”张三不屑地说道:“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几个人一起上,那些地主老财请的护院也都不差…最可恶的是,有的还配备了火器.听说是专门给新任兵部尚书贾宝玉准备的…东西虽小,但威力大得很,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也挡不住…”

“是这个吗?”王燃终于顺利地掏出了自己的手铳。

看了一眼王燃的武器,张三说道:“呃,和你手上拿的这个东西有点像,不过应该比你这个大的多…”话刚说完,张三猛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满是戒备地打量着王燃和他手里的手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肉票啊…”王燃笑眯眯地摆弄着那把手铳:“文弱书生一个…”

张三明显曾吃过火器的亏,试量了几次最终也没敢轻易尝试直接对抗,但却也没把刀放下,胸口起伏了半晌。

王燃笑了笑,“砰”的一声照着旁边一个破瓷碗开了一枪。

接着就看见张三恨恨地把刀一丢:“今儿我认栽了…竟想到品诗居里还有你这号人物!…说吧。你是要我的左手还是右手?”

张三显然是把王燃当成了品诗居雇来的高手,而按照规矩。象张三这样失手的人,要想不被送交官府,便只有留下点东西表示补偿。

“别总是搞得那么血淋淋的…”王燃笑了笑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张三一脸戒备地问道:“你要是想让我出卖自己的兄弟,就干脆把我的两支手都拿走吧…”

张三当然没有失去自己的手。相反他还成了王燃的一只手。在得知王燃的身份后,张三倒没有多做犹豫就答应了王燃的要求。

“你还是干自己的老本行。”王燃笑着说道:“勒索谁、勒索多少你可以提建议,决定权归我…事情成功后,我给你提成。”

其实不管是对余生也罢,对张三也罢。虽然他们都不怕死,但既然能够活下去继续从事他们所喜欢并擅长的事情,他们当然也不会傻到非要求死,或非要拆除自己身上地几个零件。

何况按王燃的说法,他们从事的工作已经升华到了民族大义、百姓安居乐业这个高度。余生去敌占区发展农民运动当然可以推抗清工作的开展,而张三的劫富既可以提供抗清所需要的经费。还可以贫。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成了政府的人,再也不要担心被视为叛逆。不管什么朝代,中国的绝大多数老百姓都不愿背上一个叛国的罪名,就算是被逼上梁山,也都期望着有朝一日被朝廷招安…能为国家出力,是深埋在每个真正的中国人心底的一个心愿。

而根据王燃原本时空的记载,这位太湖的张三虽然因为绑架勒索乡绅而名声渐坏,但在清军南下之时,却毅然投入反清的阵营,并最终战死。

“大人,您为什么找上我干这件事?”张三兴奋之余也有一些疑惑,兵部尚书手下能员干吏肯定不少。

“第一是因为我们有缘,你毕竟是第一个绑架我的人。”王燃笑着回答道:“再就是你很专业,定价非常合理…”

除去通过交谈与资料对张三人品的肯定外,王燃说的的确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价钱估算的准确,既可以确保苦主们不会被逼着狗急跳墙,又能保证自己获得最大限度的利益,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坏了,大人,我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王燃的回答虽然让张三很是意外,不过提起绑架二字却一下让张三想起了一件事,他急急忙忙地说道:“我得赶紧到城西去一趟。”

看着王燃探询的目光,张三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我们分了两路,我负责到品诗居踩点…我婆娘带了几个人负责夏家的丫头…就是夏允彝的小女儿…”

“夏允彝可是个清官,民声极好,听说还是两袖清风。”王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们怎么把脑筋动到他身上去了…”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张三无奈地说道:“太湖的老百姓根本就活不下去了,去年冬天光饿死、冻死的就有好几百人.”

现在再追究这个显然不合适,想起张三又是割耳朵又是切手指的话,王燃赶紧说道:“那赶紧去吧…”,说道王燃了打量了一下周围荒凉的环境和停在路边的马车,又加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得了…”

张三的老婆如果去做生意肯定亏不了,劫持也来了个买一赠一,除了夏允彝的小女儿外,女孩的家庭老师也被顺便劫了过来。

王燃和张三两人赶到的应该说相当及时,及时地把张三的老婆从小姑娘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张三的老婆一见张三就叫道:“当家的,咱把这个女娃放了吧..”

虽说这本来就是王燃赶过来的目的,不过听到张三的老婆如此说,还是非常好奇。在张三夫妇到一边窃窃私语去后,王燃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肉票偎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大肉票怀里,大肉票看向王燃的眼光虽然很有些复杂,但却只是手捻佛珠,不发一言。

小肉票却是一脸的正气凛然:“这位公子,看你也是相貌堂堂,为何甘心做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想想,如果是你的亲人被绑架,你是何种心情?如果是你的兄弟姐妹…”

于是在张三夫妇商量完后,王燃立刻苦笑着迎了上去说道:“果然厉害,有唐王的一半功力!”

张三的老婆虽然不知道王燃所说唐王是谁,但也笑着说道:“她的武功我不清楚,这张嘴却是真的厉害,跟我说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大道理,说得我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唉,说又说不过,打呢,看她们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还真下不去手…”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句话在张三夫妇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验证,不过很显然,张三的老婆对张三的这次选择还是很支持的。用她的话来说:“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能跟着您办事是我们的福气…”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张王燃给他们的指示是系统地收集资料,依据自己拟定的评价指标体系,整理出一个“为富不仁”排行榜,以辅助决策。当然首先是针对太湖一带的富豪,再获取足够的工作经验后,后再组织人手逐步扩展到其它地区,王燃的目标是争取将范围拓展到南明的所有控制区域。

这个庞大的计划显然让激起了张三夫妇全部的工作热情,确定了了单线联系方式后,夫妻两人立即启程返回开展工作。王燃则担负起把“肉票”们送回家一职…此处依然属于无人区,总不能让两个女孩自己走回去吧。

王燃本来打的主意是把女孩送到地方后,把马车一停,自己直接溜掉…这种事解释起来总归是比较麻烦,再说,还有一大批事情等着自己去办呢。

不过,王燃的计划得到了彻底破坏。

由于王燃不认识路,进了苏州城后都是小肉票在马车后一边指示路径,一边继续劝说王燃“弃恶从善。”说得王燃终于忍受不住,慷然承诺道:“小姐,我把你送回去后就立刻去自首。”

于是,在王燃依据指示把马车停在了标有“夏府”两个字的宅院门之后,小肉票跳下了车,拉住王燃:“跟我一起进去吧,这就是我家.你要是想自首,直接跟我爹说就可以…”

王燃哭笑不得,只好耍赖:“小姐,你放过我见.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刚出生的孩子,中有七八个老婆…”

王燃话音未落,小肉票已经大声喊起来:“来人呀,抓住这个绑匪!”

绑票事件在夏允彝父子与王燃撞上之后就自然告一段落。说是撞上,是因为夏家父子是闻讯往外冲,而王燃则属于劫持“人质”往里闯,正好打了个照面。

这也不能怪王燃…对这两个肉票和围上来的夏府家人,王燃当然不会想着使用自己的手铳或手雷等杀伤性武器,同时也不愿在大街上闹起来,引得众人围观可就要传笑话了…可要让王燃束手就擒,然后五花大绑的被绑进夏府,也不符合王燃的美学观点。

因此王燃的选择是,顺手拉过离自己比较近、也被突发情况弄得有些发怔的大肉票,伸手作锁喉状,一声断喝“谁要再敢过来,我就动手了…”,镇住了围上来的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拖着大肉票冲进了夏府…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倒是让小肉票和夏府的家人大惑不解。

夏允彝父子与王燃的胜利会师,带给大家的当然是欢欣鼓舞。根本用不着王燃费脑筋,大家理所当然地就想像出一套王燃智取绑匪、解救人质的故事…王燃也厚着脸皮没有否认…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事实。

而小肉票在确定王燃的身份后,立刻将女人翻脸如同翻书的技能施展到极致,对王燃亲热的不得了…虽然她现在还不能称之为女人。

据夏完淳解释,小肉票早就是王燃的超级粉丝。事实上,王燃的传奇故事早已深入闺阁之中,已经成了诸多少女心中的偶像。

当晚夏允彝自然是摆开盛宴答谢王燃,祁彪佳等诸位亲朋好友也被拉来同贺。绑架这件事显然使王燃与祁彪佳、夏允彝等人的关系进入了蜜月期。

事实上。王燃对夏允彝等人本来就没什么恶感,祁彪佳、夏允彝的官声一直很好,属于典型的廉洁能干型。

而余生事件的误会也都已经解释清楚,说起来最后利益的还是王燃,敲诈到了五百万两军费。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王燃在祁彪佳、夏允彝等人心中也树立了足智多谋的印象。双方倒也是惺惺相惜。

现有正好又有了这么一个联络感情的机会。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既然这么有缘分。在祁彪佳地提议下,大家一致同意把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当然不是烧黄纸,那是韦爵爷的专利。

很快,感谢宴变成了拜师宴。王燃正式收了夏完淳和小肉票作弟子。夏家自然是很高兴,小肉票不用说。余生一事也已经彻底折服了夏完淳。而王燃也很高兴,不论是夏完淳地年少多智,还是小肉票的镇定勇敢都让王燃很欣赏,关键是…缘分啊!

而事实上。王燃也确实属于捡到了宝。

夏完淳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童,5岁就能讲述《论语》,6岁时和长辈交谈,对答如流,9岁时时已经写了一部诗集《代乳集》,小小年纪就和一些朋友模仿父辈的样子。组织了一个叫“西南得朋会”的小团体,在一起研究诗文,讨论国事,比之现在的少年先锋队也只高不低。

夏完淳对时事的见解很有独到之处,年纪虽小但处理事情起却是井井有条,“陷害”王燃一事就是夏完淳的提议。

小肉票,现在应该叫她的大名夏昭南…和她的哥哥、姐姐一样,也极富才气,从小就表现出了过人地机智和胆气,像今天的绑架案就可以看出端倪。小姑娘和她的姐姐夏美南一起并称为“二南”,再加上夏完淳,三人又被并称为空谷三隐,这些称号可都是赞扬他们所取得的成就。

话说回来,虽然王燃收了两个弟子,但他自家知道自家事,与诗文相关的传统教育自己是做不来的,还得现任家庭老师大肉票负责。

说起大肉票,可是是今晚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这当然不是说大肉票不美,相反,大肉票非常美,俏丽的容颜中隐着淡淡的孤傲,清冷的神态中透着微微地知性.非常符合冷美人的标准。对别人还好,但对王燃是相当的冷,面容冷,语气也冷…这可以理解,谁在一天之内被绑架两次也不会高兴,尤其是其中一个绑架者就坐在对面。

因此即使王燃明的、暗的道歉了N次,换来的也只有一句话:“贾大人客气了,贫尼愧不敢当…”

贫尼?不错,虽说这么美的女孩去当尼姑,确实有点让人…但她确实是个出家人,只不过是带发修行而已,法名妙玉。

据说这位妙玉原本也是一个官宦女儿,因守了望门寡才出的家。这与夏允彝的大女儿的情况多少有些类似,因此两人倒是相谈甚得,成为好友。

说实话,妙玉的经历让王燃很有些同情…所谓望门寡,则是指在双方定了亲、但在正式拜堂前,男方就死了,而此时由于女方还未过门,就只能望着男方的门守寡。

这也同时让王燃小松一口气…寇媚经常联合柳如是、李香君等人一起拿她“妹妹”,也就是因贾宝玉背情负约出家的那个女孩刺激王燃,虽然她们的目的是想从加重王燃负疚感的角度提醒王燃珍惜眼前的幸福,但也搞得王燃见到出家的小尼姑就有点神经过敏,而显然那个女孩的经历中没有忘门寡这一说。

看了看妙玉一脸的平淡,王燃禁不住自嘲地一笑…又不是写小说,哪有这么巧的事?!

夏家的绑架案虽然得到圆满的解决,但却引发苏松本地官绅的极大震动。夏允彝可是苏松的二把手,连他的女儿都被绑架…虽说绑匪只要了二百两赎银,这从侧面也反映了夏允彝为官的清廉…但不管怎么说,令人太没有安全感了…

一时间,要求朝廷出兵捉拿罪魁祸首的呼声响彻整个苏州城,连王燃那里也收到了许多类似的民意。

“他们是在借题发挥!”王燃的住处,夏允彝指着民意代表的名字:“这些大都是上次俞伯祥一案中牵涉到的‘主人’们,前几天我刚把罚款通知发下去…他们不翻天才怪…”

“这些人虽然别有用心,可也的确不能再纵容这些绑匪猖狂”,祁彪佳说道:“这样下去,根本无法保持苏松的稳定.现在已经有人扬言要准备迁往其它地方…”

“其它地方?”夏允彝冷笑一声:“现在苏松可说是最稳定的地方了,金陵、扬州刚遭受兵祸,湖州、杭州是刘泽清的地盘,他可比绑匪利害多了…其它地方要么和满清交界,要么和李闯交兄.他们敢去吗?”

“他们还真敢去,已经有人宣布准备去河南或山东”,祁彪佳看着王燃说道:“他们说那里虽和满清交界,但并没有刀兵之苦,反而相当繁华,治安也非常好,他们很多原本想逃难过来的亲戚都纷纷来信劝他们过去呢…”

王燃好笑地看着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这个时候夸奖河南、山东显然不仅仅是想吹捧王燃的业绩,更多是责怪王燃从这里挖走资源…话说回来,河南、山东的发展是不错,政策也相当优惠,但还是属于起步阶段,说这些享受惯了水乡江南的人说走就走,那也很不现实…这两人显然是想把自己拉下水,共同解决苏松目前的问题。

因为绑匪绝大部分都藏身于太湖,要对付他们,最方便的自然就是王燃手下的海军了。

不过在王燃看来,出动海军打绑匪,纯属浪费。既达不到练兵的目的,对手的实力太弱,又不在海上…也没有效益,太湖的强者张三为区区两百两银子都敢动苏松的二把手,这些人能有多少家当?更重要的是,这明显是治标不治本…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祁彪佳叹着气说:“可想要治本,就得减赋或免赋…老百姓日子好过了,自然就不愿意去当土匪…就是有我匪性难除,只要没人帮他们,缴灭起来也会很轻松…”

这家伙还真是很明白的…王燃咽回自己想说的话。

“可是不行啊…”夏允彝也叹着气说:“目前我大明的粮食、赋税主要来源于江浙…其实对我苏松而言,正常上交给朝廷的并不多,关系是还要额外担负十万军队的供应…这样一来,别说是免赋了,就是减一成也不成啊…”

十万军队?王燃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两人的真正意图。在苏松地区驻扎本镇兵马再加上海军撑死了也不过是两三万人,这十万军队说得肯定就是驻扎在太湖附近的刘泽清。

很明显,他们希望王燃出面,免了这个额外的负担。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七章 风月湖州

5

说起来,刘泽清也是王燃此次南巡的重要目标之一。他与#杰、刘良佐、黄得功同为江北四镇,手下拥兵十万,也是南明数得着的实力派人物。高杰、刘良佐都已成了明日黄花,剩下的两镇当然更会引起大家的重视。

刘泽清的驻地本是淮安及扬州地区。在左梦庚起兵后奉命从江北调往南京外围,而在哈纳南下后又接到了回援金陵命令。

说良心话,刘泽清对南明的调派一概是奉旨执行,只可惜由于自己坠马受伤,主帅行军不便,整个部队自然类似龟爬.他这已经是第二次坠马了,第一次是崇祯皇帝要求他北上勤王时发生的事情。于是在王燃血战金陵、黄得功固守铜陵之时,刘泽清却可以一步三摇地徘徊在南京的周边。

不过这位将军比已经被王燃灭了的刘良佐还算是有羞耻心。在金陵之围解除后,他并没有想着去金陵抢功,也没有回原来的领地…那地方已经被王燃的部下接管…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干脆就在太湖附近的湖州驻扎了下来,造成了事实上对湖州、嘉兴一带府县的割据。而当时南明朝局动荡,也就默许了这种行为。

“算起来苏松还算好的,刘泽清只是索要军资”,夏允彝说道:“湖州一带有他驻兵的地方更是不堪其扰…比土匪好不到哪儿去…”…王燃与夏允彝的关系近了许多,说话也就不像原来那么顾忌。

从理论上讲,战争时期,尤其是牵涉到外敌入侵。最重要的就是内部的团结。只要在抵御侵略中达成共识,其余的事情都可视为小节…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

当年的统一战线中“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策略,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包容”同盟者的缺点。古往今来的很多事实证明,只要你守住了大节,历史记住地就是你的荣誉。

这一点王燃自然明白,因此他在金陵时拟定地对刘泽清、黄得功二镇的第一方案就是“一起干革命”…毕竟这两人目前都没有发现有投敌的现象。而且王燃已经并吞了两镇。虽然并非出于有意,但也引起了其余势力的防备之心。

而如果王燃替苏松出头。就等于断了刘泽清的一条财路,“一起干革命”的理想立马会打个折扣。而且在其他势力看来,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想替老百姓出头,“剪除异已。挑动内乱”的名声肯定是铺天盖地而来。

这的确是个很让人头疼的事情…王燃更因此直接引发了头痛病,宣布闭门谢客。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道人和小道士明月出现在了苏州通往湖州的路上。

“这哪像湖州啊”,走在湖州城中,茗烟嘟囔道:“这份破败!跟我们刚打进河南开封地样子差不多…连家开门的客栈都找不着…”

王燃轻叹一口气,茗烟说得不错。这个城市已经很难看出有江南水乡的那种繁华富足。已经是春暖花开的中午,大街上却没有几个行人,有几个也是神色匆匆,一路行来,头插草标卖儿卖女卖自己的很多,小摊小贩是一个也没看见。就连临街地店铺也大都没有开门。

呃…茗烟说错了,店铺全部开门或正准备开门。

“开门开门,快给我开门!”一队军士在一位军官的带领下在挨家挨户地砸各个店铺的门:“我们刘大将军说了,今天起你们都必须开门做生意…敢于违抗者,按叛乱罪处置!。”

只听说过有逼着人家关门的,还真还遇到过逼着人家开门的…王燃两人好奇地凑了过去,此时正巧轮着一家客栈。

“终于找着一家开门的客栈了…”茗烟高兴地对着愁眉苦脸客栈的老板说道:“老板,开两间上房…”

“瞧瞧…刚开门就有生意了啊…”领着军士威逼客栈开门的军官笑嘻嘻地说道:“这不很好吗…开门才能有生意,有生意才能赚钱啊…”

“赚钱?”客栈老板的一脸愁容丝毫没有因为生意的上门而有所缓解,低声抱怨着:“只要一开门就得赔钱…”

“你说什么?”军官的耳朵灵敏:“赔钱?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刘大将军收的税高了?”

“没有没有,谢老板,不,谢师长.哪能呢,刘大将军可是很体恤我们这些人啊…”客栈老板赶紧否认,为表示自己的诚意,同时也为转移商人的注意力,转头热情地招呼王燃:“道长是要住店…不知两位准备住几天?”

谢师长?是什么意思?王燃没有多考虑,打了个稽首:“贫道***,准备…”

本来想继续找茬的军官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一脸震惊地看着王燃:“您就是***道长?…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能碰见您…”

说实话,王燃也没想到自己的名气传播地这么快,本来他还想着在湖州再策划几出意外吸引大家的眼球呢。

不过,眼前的这位到底和自己有没有缘分呢.王燃努力回想着《***宝鉴》的内容。

“在下谢三宾…久仰道长大名…”军官说道:“本还想着去苏州拜访…不知道长可否移尊到敝府小住,也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谢三宾?王燃淡然地面容中终于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谢施主,相见即是有缘,相请不如偶遇。”怪不着刚才想不起来呢.《***宝鉴》中的谢三宾是一副文人打扮,而现在换了副军官马甲。

说起谢三宾,可是为数不多的能上《***宝鉴》的非现役官员之一。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曾经做过明朝的太仆寺卿,据说因为贪污被免了职,第二也是因为他可算是太湖一带的超级富豪,在被免职迅速暴富.在张三提供的为富不仁排行榜中,谢三宾也是名列三甲。当然这也从侧面解释了为什么谢三宾能够知道坚持走上层路线的***道人之名。

于是结果自然是客栈丢掉了首批客源,不过客栈老板却很高兴,王燃走时还听见他长吁一口气:“太好了,我又省了一笔人头税…”

而谢三宾虽然顾不上追究这件事,但临走时还是不忘交代了一句:“大家都要记住…服务要周到,态度要热情,做人要诚信.让兵部尚书到了我们湖州就可以感受到我们的繁华与富裕…”

靠!原来与自己还有关系!

湖州的事情顺利的有些过分。

此次王燃到湖州的目的就是想亲自调查刘泽清…这家伙不愧是从底层干上来的,确有几分本事,国家情报厂的人员硬是打不进他的核心小***…而要想掌握一个人的思想动态,面对面的交流与接触显然是一个快捷的方法。

而在谢三宾家中住下没几天,王燃就获得了接近本关关底人物刘泽清的机会。本来王燃已经做好了十天半个月的思想准备,打算通过安插在刘泽清外围的军官慢慢接近他。却没想到一到湖州就正好遇到了谢三宾,而谢三宾这条地头蛇又投靠了刘泽清这只强龙…

据王燃私下了解,湖州一带的税收政策都是谢三宾帮助刘泽清制定的,而谢宾也因此被大发横财的刘泽清授予师长一职…说起来这又扯上了王燃,谁叫王燃搞什么双轨制,硬说军长、师长啊什么的都是一种荣誉的呢。

“道长,求您去见一见刘将军…”谢三宾苦苦哀求:“帮我看看他是否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第三个‘兵’字…”

谢三宾的话乍听上去不知所谓,解释一下就好理解了。

既然谢三宾与***道人这么有缘分,替他推一推运程自然是不可避免。王燃照例扔出了他的独门绝技,当然每次的说法都有所创新:“你的命实际上就是你的名字…用一个字可以概括为‘兵’…命中注定与军队解不开…”

看着谢三宾求知若渴的模样,王燃开始其神棍表演:“宾字拆开就是‘宀’加上‘兵”这就是说你只有压得住‘兵’,借军队之势才能有运,这与你的姓‘谢’也合得上…而这个‘三’就是预示着你有三次借‘兵’起势的机会…如果我没有算错,你已经用了两次了…”

王燃虽然是信口胡编,但心里却是一点不慌,神棍就怕遇到不信命的,只要你信,就好办了…求你算命的人自己会主动寻找证据验证你的推论。更何况,王燃对谢三宾的基本情况还掌握一些…也不完全是瞎编。

谢三宾自然也不例外,很快就建立起了自己的运程与“兵”字的关系。但对算命的人来说,知道过去不是目的,更重要的是能把握未来…

于是谢三宾就想请王燃出马去见一见刘泽清,帮自己判断一下刘泽清是不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个贵人…王燃严肃地告诉他,错认了贵人,不仅借不来“运”,而且要倒大霉的。

与刘泽清的会面可说是对王燃神棍事业的一个极大的挑战。刘泽清居然是一个非宿命论者,“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不相信命运”刘泽清笑着对前来拜访的谢三宾和王燃说道:“我只相信实力!”

“只要有实力,就可以改变命运!小时候我娘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我命中注定是个种田的…可现在呢?”刘泽清说道:“所以我说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命运.既然命运可以改变,那还相信它做什么?”

“将军命中注定是大富大贵,一般算命的哪里看得出和.***道长可就不一样了,远的不说,太仓的张采、苏州的祁彪佳、张煌言、沈廷扬…”谢三宾赶紧替王燃鼓吹,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动王燃陪他过来,而在刘泽清这边也费了不少口舌取得他的首肯…虽然有点两头受气的意思,但为了自己的命运也只能认了。

“哈哈哈,你这话就更不通了,既然这大富大贵已是命中注定的了,那还算什么…”刘泽清笑道:“大家不都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走…’吗?如果真是这样,大家都什么也不干,在家里等着就好了…这不瞎扯吗?!”

刘泽清转头看向王燃,语气中颇有玩味的意思:“***道长,您说呢?”

其实王燃对刘泽清的话还是比较赞同的…别看刘泽清出身行武,但说话却是相当有哲理的,别拿村长不当干部说地就是这种人.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附和他的时候。

“命运实际上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它实际上是无数种可能组成的一个集合…”王燃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容,心里却是在绞尽脑汁地挑拣着合适的词汇。如何在无法应用模糊数学和概率的条件下解释自己的观点。

“打个比方说吧,一个人有三种可能的命运,其中有一成会大富大贵,八成会成为一个普通种田的人,还有一成会很悲惨…那你最终会是一个什么命运呢,这里面就包含了刘将军所说的个人努力…”王燃看着明显被自己新颖的说法吸引住地刘泽清和谢三宾说道:“如果你努力。也许你的命运就会朝着一成地大富大贵靠拢,如果你什么也不干。到头也只能当一个普通的庄稼人…”

“道长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命有很多种可能…”刘泽清不愧具备哲学家的潜质,连王燃自己都有些发晕的解释也能理的清楚:“而努力可以使命运中原本不太可能的变得可能…道长果然高论!”

王燃这套理论当然比较高,既维护了神棍必须维护的宿命论,又将刘泽清的“努力改变命运”的观点融合了进去。双边都不得罪,可说是完全抓住了刘泽清的心理。

“刘将军果有慧根。”王燃也吁出一口气,顺手又维护了一下自己的同行:“一般算命的人即使算的准也只能看到别人最大可能的一种命运。那位小时候给你算卦的先生说的倒也不错,将军原本是有八成会成为庄稼人…只不过他没想到将军会如此努力罢了…”

“道长高明…”刘泽清早已换上热情的面容与语气:“在下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将军但说无妨,我们可以讨论。学术嘛…”

关于哲学的讨论足足进行了一个上午,王燃肚子的货虽然不多,但胜在观点新颖,又把握住了点倒为止的原则,倒也是宾主皆宜。

谢三宾自不用说,他对王燃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他已经开始琢磨请王燃详细给他算一算他的命运到底有哪几种可能,以便于自己从中挑一个最好的…

刘泽清也是心中得意,任谁得知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坏运改成好运都免不了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陶醉…直到被打击才能停止。

王燃更是暗自高兴,一个人只要开始相信神棍,就等着被骗吧。他还从来没见一个人在可能知道自己的命运前提下,而拒绝知道的…没得到的永远在想着如何才能得到,得到了的则在思考如何才不会失去…

既然在理论上已经折服了对方,王燃当然再加上一把火,他再次施展用名字来推运程的“惊人绝技”:“依贫道来看,刘将军近日就当有事发生…鸿雁为信,福祸相倚,却在将军一念之间…”

这也是神棍必杀技之一,想要钓大鱼,前面的话越朦胧越好。当然,想拉回头客也得适当地展示自己的实力。

对王燃来说,想要验证***道人的推论,实在是非常容易。他打算过两天,叫茗烟以兵部的名义给刘泽清递去一封公函。内容写的模糊一些,主要是试探刘泽清,他看不清是福是祸,这样自己就有机会深入其内心世界了。

说心里话,虽然刘泽清搜刮民脂民膏的行为令王燃发自内心的痛恨,但只要他坚守国家大义,王燃就不愿意再轻启战端,宁可来个秋后算账.王燃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探寻出双方的底线。

而之所以过两天再送,也是王燃依据心理学确定的一个界限.事情太巧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王燃就被刘泽清派人半拉半请到刘泽清的军营里。

“道长高人!”刘泽清一见面就热情地拉着王燃,语气中充满了赞佩:“果然可以洞悉命运的先机!”

王燃心中一阵纳闷加心虚…自己的信还没送出去呢,怎么就掌握先机了…

“命运是最玄奇的存在…”王燃捋着贴上去的胡子说着套话,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回旋余地:“谁都看不清前方到底是什么…即便是我,也只能窥测一两步…再远就…”

“太好了,我只需往前看一步就可以…”刘泽清欣喜异常。显然王燃这番听似谦虚的话更取得了刘泽清的信任…其实在大部分的情况下,人生真能往前看清一、两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抢占先机的?!

“还望道长指点!”刘泽清站起来深深一拜。

指点个头啊…我连什么事儿都不知道.王燃有些冒汗,面上却微微一笑:“你先谈谈你的想法…到底是想何去何从,向左向右…”

王燃说的其实还是套话,但刘泽清却叹道:“向左向右?看来道长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了…王燃笑容不变,等着刘泽清的下文,就听到他说:“说实话,今日我一接到这封信,就立刻想起您说的话,的确是祸福难料…如果是福,封侯拜王亦非难事,如果是祸,便是个身败名裂…”

王燃的心一下快速跳动了起来,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小子摆明了是想反叛南明…不过话说回来,刘泽清身处大后方,距满清是八竿子打不着,说他想要里应外合作牵强了些…说他想反水投敌,凭他这十万兵马想杀出河南、山东与清军会和也不现实…

那不是满清,会是…想着刘泽清重复的“向左向右”一词…王燃忍不住站了起来,左梦庚!以刘泽清目前的位置,如果和江西的左梦庚部连通一气,进可会师长江一线,对黄得功部实现内外夹攻,进一步图谋南京,退也可图谋割裂南明与福建、两广等地的联系,造成事实上的割据…这招成功的可能性显然比与满清合作大多了。

王燃心中大急,不仅是因为得知了刘泽清的这一新动态,更重要的是,左梦庚既然能与刘泽清联系,黄得功等其他将领也难保没有接到类似的信。其他人还好说,如果黄得功也动了类似的心思…

王燃定了定神,看来此时只能尽力发挥自己的神棍技能了…如果能说得动他放弃投靠左梦庚的计划更好,至不济也得让他暂缓行动…

“依贫道看来”,王燃微笑道:“向左看似轻松,却风险颇高,且落了后手…”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刘泽清高兴地叫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我听从左梦庚的建议,向左夹击黄得功,即便是胜了,论起功劳也不过是助攻…而如果我向右,直接奔袭金陵,则可一战定乾坤!这一招看似冒险,其则不然…任谁也想不到我会突然进攻,出奇方可制胜!这绝对是至理名言!”

王燃不觉一愣…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反意,他现在想的不是反不反,而是怎么反。

不过刘泽清的话也解除了王燃一部分的烦恼…既然他有与左梦庚部联合对付黄得功的计划,那黄得功反叛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是,贾宝玉现在正好就在苏州,只要把他拿下,他那些部下自然不敢妄动,那么整个南明就没人能挡得住我的进攻…”刘泽清嘴角挂着一丝狞笑:“道长,我这次请你来,就是想让您帮我推算如何才能办成这件事!”

第八章佳人求道

王燃估计的不错,刘泽清与左梦庚是早有书信来往,左梦庚扶持的崇祯太子在武昌宣布监国后,限于王燃“汉奸榜”的震慑,不敢明着挑衅,便展开了挖墙脚的地下工作。对南明各实权派人物许以重官,据说给刘泽清已经许到了兵部尚书加护国公一职,也不能怪在南明没什么发展前途的刘泽清不动心。

刘泽清对王燃提出的要求是“推断如何才能办成‘拿下贾宝玉’这件事…”而不是“推断应不应该办成这件事…”足以说明他的反意。

“我的计划是待贾宝玉到我这里巡察,借机拿下他…贾宝玉只有一千人,就是再狠也狠不过我十万铁骑。”刘泽清说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这段时间叫手下人收敛些,免得让他起了疑心不敢来!”

刘泽清久历阵仗,既然让王燃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就不可能再放他出门。而且对刘泽清来说,如果身边有一个能“窥测一两步…”的人辅佐自己,人生的完美岂不指日可待!

因此刘泽清根本不管王燃所说“兵戈本就是不祥之事,泄漏天机易受天谴。”等借口,说什么“道长既然已经推算了,就应该推算到底…”…大有你要是不推算,就不用等天谴了,我现在就先遣了你的意思。

最后逼得王燃不得已只好找了个“事关重大’须从名字、八字、四柱、风水、星象等若干层面相互印证,方能探得先机…”的借口,缓了一缓。

刘泽清显然很重视这项工作,日程安排的很紧。既然星象只能等到晚上观察。现在就看风水好了…今天的工作绝不能拖到明天再做。

虽然中间又有谢三宾来访等事情发生,但也未能阻止刘泽清地加班加点的决心。

说起谢三宾纯属自找倒霉,他本来是不了解刘泽清投靠左梦庚计划的,他之所以来刘泽清处是因为在家里等的心急,想要赶紧接王燃回去,好推断自己的命运。上次从刘泽清处回去后。王燃给谢三宾的答案是“还没看清楚,需要再观察一下…。”

而对刘泽清而言。谢三宾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身也家资丰厚。既然自己下定了决心另投明主,而***道长与自己意见相同,都觉得“向右”更好。干脆就把事情挑了出来,反正马上就要动手了…并当场逼迫着被吓得面无人色地谢三宾写下了效忠书。

于是晚饭前。在“皆大欢喜”的气氛中,刘泽清亲自带着王燃与谢三宾二人在自己的中军驻地“看”了起来。

说实话,刘泽清不愧是个老行伍出身,带兵的本事虽然不如他搜刮地皮地能耐大。但也是有模有样。亲兵营的士兵一看就是久经杀伐之士,个个全装惯带,持刀执枪而立。

刘泽清显然很自信,扭头问道:“吾之军士,颇雄壮否?”

王燃尚未回过味来,谢三宾已经恭维道:“熊虎之士!”

刘泽清又带着两人到帐后一望。粮草堆如山积。

刘泽清又得意地问道:“吾之粮草,颇足备否?”

谢三宾又立刻回答道:“兵精粮足!”

两人倒是对答如流,把一旁地王燃听得一阵纳闷…有必要把群英会蒋干中计的对白搬出来吗?

“不单是这些,我还有专门的火器营,从火炮到鸟铳一应俱全。他贾宝玉有的,我全部都有…”刘泽清狠狠地说道:“到时候只要他贾宝玉来,就跑不了他,乖乖就范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我就调集火炮炸散了他!”

“可是,我听说贾大人.贾宝玉病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好。”谢三宾期期艾艾地说道。

“他还能一直病下去?”刘泽清不屑地说道:“再等上几天,如果他的病还没好,就说明他的病很重…一个病夫有什么可怕的…到时我就提兵直接杀到苏州城替他永远解了痛苦…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这家伙的头痛病可是很重的…”

话既然已经挑开,刘泽清自然就不再藏着掖着,把计划全盘托给了王燃,让他连夜推算。

而王燃也没有阳奉阴违,的确进行了细致的推算,不过没有选用自己的神棍专业,而且选择了作战推演。

真是越推演越心惊,刘泽清还真是一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家伙,计划一环套一环,覆盖了从侦察、兵力部署、火炮配置、地点选择等一系列过程,整个计划除了挑不出什么大的破绽,而且每个环节都有几个选项,以应付意外的情况。

在王燃看来,如果此计划到时真的得以实施,尽管自己对他带有几分防备,但也会被打的措手不及。根据火力对比,自己突围倒是问题不大,但一场大规模的内乱肯定是避免不了。如果满清再借机插上一手,日后就算是平定下来,南明也得伤上几分元气。

整个事情显得很滑稽,王燃拿到了对付王燃的全部计划,但想要解救王燃却是有心无力…光了解对手的计划也没有用,以自己目前被半软禁的状态,也没办法安排对策。不要说自己,就是茗烟也早被刘泽清接到了军营之中。

而更滑稽的是,现在王燃还要对此计划进行评估和完善,以增加消灭自己的可能性.这实在令王燃是哭笑不得。

不过话虽如此,王燃还是对方案进行了调整。包括两项内容,一个是依据自己的作战经验,修正了计划中的几个小破绽,让计划看上去更合理。

第二还是根据自己的作战经验,将方案的各个可选项,如火炮的部署阵地等都确定了下来。对王燃来说,将变动控制在最小是目前自己唯一可做的事情。

当然这两项内容都进行了神棍式的包装,以符合自己所说的风水、星象等学说。

“真是自掘坟墓。”王燃好笑地叹了一口气。

“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燃身边响起了谢三宾的声音,倒把王燃吓了一跳.看来自己考虑问题太专心了,竟然没注意守在外屋的茗烟发出的暗号…

谢三宾压着嗓子,脸上全是着急的神色:“您是不是说,刘大将军这次不会成?”

王燃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谢三宾虽说写了效忠书,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一直想知道刘泽清是不是他命中的“贵人”,在他看来,王燃对刘泽清也该观察够了,正想问最终结果,一听王燃这话,哪能不乱?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已经踩在了谋反的船上…如果事败,就是一个满门抄斩!

谢三宾的情况要比王燃好一些,只是被监控,没有被软禁。在刘泽清看来,谢三宾与王燃不同,他有家有业,只要签下了效忠书,就不敢起二心。儒家讲究的是威武不能屈,你写下了效忠书,就等于失了大节,再说你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也没有用…只要控制着他现在不去向南明告密就可以了。

王燃刚想说话,却一眼瞧见挂着桌边的一段缦绳晃了一下…这是他特意设计的一个连动机构,可由外面的茗烟控制。

王燃笑着拍了拍谢三宾的肩头:“不要担心,我说的‘自掘坟墓,是指贾宝玉。”

“此话怎讲?”

“我曾为这位年轻的将军推算过,他命中属火,而且是非常大的火。所以他的命很硬,别说属土、属木、属金的制不了他…”王燃开始胡扯:“便是刘将军这样命中属水的一般情况下也制不了他。”

“那…”谢三宾一头汗水。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了,我们这一方的水太大了,完全可以克的住贾宝玉的火。”王燃说道:“从人的角度来看,刘将军名中带水,还是水瓶座的,这是大水…从地利的角度来说,这里是太湖,又是湖州,还是大水…而从天时来说,最近几天都会是水星当头,又是大水…”

“这天时、地利、人和都属和.就连这份方案,我所做的调整也全都合上一个‘水’字”,说着王燃扬了扬手中的方案:“这么大的水…贾宝玉还要来这里,不是自掘坟墓吗?!”

“太好了,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谢三宾一脸的欣慰。

“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王燃笑容有些许的扭曲…好容易的一个策反机会丢失了,想利用谢三宾传递情报的计划破灭。

戏既然已经演完,王燃主动岔开话题:“不知谢施主找贫道有什么事吗?”

“哦,差点忘了”,谢三宾的正事有了答案,也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苏州的董小宛董姑娘想要见您,说要随您出家修道,现在就在我家里,您见不见?”

董小宛?出家修道?王燃一怔,尚未答话,门外已传来了刘泽清的声音:“当然要见,董姑娘可是秦淮八绝之一,也沾了个‘水’字!”

谢三宾没有骗王燃,第二天王燃刚见到董小宛,女孩就微红了双眼:“道长,我想随您修道…”很显然,冒襄负情背义之事对女孩的打击相当的大。

王燃的眼睛也是红的,不过不是像女孩那样是出于感伤,而是一夜未曾睡好。

拿眼角瞄了瞄一旁的刘泽清和谢三宾,王燃叹了一口气说道:“董姑娘,修道之途艰辛无比,你这又是何苦呢…”

对于刘泽清的全程陪同,王燃是可以预见而且是可以理解的…马上就要起来了,当然不能允许掌握了全盘计划的人出任何问题,尤其是在与外界的接触上面。

其实王燃倒真有点冤枉刘泽清,刘泽清对王燃应该说戒心是越来越小了。他从王燃这里拿走计划后仔细研究了近一夜,虽然没看出什么“水分”,但王燃更改的几处小破绽却也让他佩服不已…原来作战是真的可以用八卦推算出来的。

这一方面增加了刘泽清对王燃的信任与佩服,另一方面也更加重了他留下王燃的决心,因此,他今天专程抽出时间陪同王一见董小宛,除了防止意外之外,还有表示重视的意思在内,只可惜王燃不会领他的情。

“道长,我已经想明白了…世事不过是过眼烟去,唯道永恒”,董小宛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愿意从此脱离俗世,追随您探寻天道。”

我都脱离不了俗世,追随我还能探寻什么天道。王燃微笑着说道:“修道贵在修心,倒不必刻意追求脱离俗世.岂不闻‘大道隐于世’…”

女孩与刘泽清、谢三宾三人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只听说过“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这“大道隐于世”倒还头一听说。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人家***道长不就是在红尘俗世中历练的吗?他们当然没想到***道长是真的记错了。

众人刚琢磨明白这个道理,又听到王燃对女孩说道:“况且,你虽有寻道之心,但是否与道有缘却未可知。这样吧。我写两个字给你,你拿回去参悟参悟,到时再定也不迟。若有所解,我自当收你为徒。”

王燃这句话大家倒是轻松理解…总不能谁想拜师就拜师吧,既然是收徒弟,当然要收些有慧根的…

看着女孩点点头,王燃便走到书桌旁。当着刘泽清等人地面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大纸上写了两个字。

“东风?”女孩勉强地辨认出了王燃那笔只能用龙飞凤舞方能掩饰几分的臭字,喃喃地念到。就在女孩像想起了什么刚要开口说话。王燃立刻抢先打断。

“不错,这‘东风’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两个字…”王燃一边说着,一边又在字下面简单几笔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形,然后递给女孩。接着说道:“这个图形看似简单,却也有无穷奥妙,|Qī+shū+ωǎng|其中的禅机等你悟到了自然明白…”

看着女孩若有所思的模样,王燃说道:“你回苏州去吧,那里是你的福地。回去后找到临‘东风’之所,把这幅字于破晓之前挂在那个地方,待上一时半刻便会有所领悟,到时你自己就会明白是否与道有缘…。”

王燃话中所含禅机实在太厚,大家均是一头雾水。不过董小宛地求道之心显然很重,当即便拿了画回转苏州。

对此刘泽清倒颇有些可惜…他已经深深地陷入了王燃的“水”字圈,现在他干什么事情都讲究结上“水”缘…王燃只好又瞎编了一套什么“董小宛虽出身秦淮,但本身却并非‘水’命…”的话让他释怀。

“二爷”,董小宛离开后的当晚,茗烟悄悄地问王燃道:“您说董姑娘会把情报送回去吗”

王燃打了个呵欠,说心里话他也不确定女孩会不会照着自己的意思做,尽管王燃对董小宛是暗示再暗示,但当着刘泽清的面,话说地还是非常隐晦。

“要是董姑娘没送过去怎么办?”茗烟不放心地问道。

“那只能说明她与‘道’无缘了…”

“二爷,我是问我们该怎么办?是偷着跑呢,还是明着冲?”茗烟说道:“总不能在这儿等着看他刘泽清起兵谋反吧…”

“真要到了那一步,咱们怎么也要干掉刘泽清再走。”王燃的口气里也带出一股狠劲:“先让他们来个群龙无首!”

王燃这句话并没有和茗烟开玩笑的意思,他的确已经找好了这样的打算…自己手里的手铳、手雷等玩意儿也不是吃素的。

但从他内心而言,他并不希望这样做,因为在没有通盘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干掉了刘泽清就意味着引发其手下十万人马的动乱,没有统一领导之下的乱兵虽然不会对国家政权形成大地威胁,但对社会治安、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却会造成相当大程度上的损害…没有了纪律约束,士兵比土匪更土匪,比强盗更强盗。

更重要的是,王燃现在还没有掌握到底有多少人与左梦庚相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刘泽清绝对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只有快、准、狠地将之完全镇压下去,才会真正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因此要说王燃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贾宝玉已经自苏州启程”,刘泽清兴奋地跑过来告诉王燃:“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来送死的,竟然还摆出一副抱病坚持工作的样子…道长,我觉得你的‘水克火’太有道理了,要不这家伙怎么才到太湖没几天就病倒了?”

也许正如刘泽清所说,这位年轻的兵部尚书有些水土不服,路过之地很少出来露面,与当地迎接他的官员也只是简单地说上几句话后就继续开拔。

而今天就是兵部尚书进入兵营的日子!

“好!”刘泽清一拍桌子,压抑不住的兴奋:“果如道长如言,军营的东北确实是‘大水’之地…那贾宝玉从那个方向过来后就被克昏了头,居然把大队人马和所有重火器都留在了营门外,只带了一百人压着饷银过来见我…我本来还在担心他来个鱼死网破,现在可是十拿九稳了…”

“要是搁在平常,他摆出这么一付以诚相待的姿态,说不定我还会被他感动一把…”刘泽清狞笑道:“不过这一次…嘿嘿,对不住了…”

“刘将军所说不错,现在确实是十拿九稳.这件事若有十分,现在已是有了九成九的把握…”王燃拈须说道。

“那剩下的那一分是什么?”刘泽清、谢三宾明显地贪心不足。

“是‘天意’!再高明的人也不可计算出上天所有的想法,不过两位不用担心”,看着两人微变的脸色,王燃笑着取出两个锦囊,递了过去:“这是昨晚耗我十年功力参详而得的天机…若是事情顺利就不必拆开了…若有意外,则可打开锦囊,足可应对那一分天意!”

刘泽清和谢三宾均是大喜,放好锦囊,刘泽清笑道:“既是最后一分也被道长计算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道长,你就安心在此作法等候,一有了好消息,我第一个派人告诉您…”

刘泽清倒不是不想让王燃一起去,而是王燃事先跟他说什么“此事有杀孽,须得当日作法化解,将之转为功德”,杀孽都能转成功德,这让已经信奉转世轮回的刘泽清大加佩服之外当然表示十分的同意。

正如神棍总纲的第八条指出,“谎言说的越大,其可信度就越大。”

王燃当然也不愿意公然抛头露面,“***道人”的名号可是很好用,如果让别人看见***道人与刘泽清一起被抓,对这一身份的威信、神秘感可都是一个硬性损伤。

至于刘泽清留下的名为服侍、实为暗中控制的几个人倒是好办。王燃可是精通“天地无极、乾坤剑法”的高人。

半炷香的功夫后好消息果然开始频传。

“轰…轰…轰…”远处传来不间断的巨响,茗烟侧耳听了一会,兴奋地说道:“一定是我们的海军,他们开始从太湖登陆了…”

“轰…轰…轰…”由远及近又传来一阵震天巨响,夹杂着令人心颤地马嘶声,茗烟再次分辩了一下说道:“一定是我们留在兵营西北角的人.刘泽清的火炮阵地和重装骑兵肯定完了…这个笨蛋,还真把它们都放在了我们的最佳射程内!”

“轰…轰…轰…”的炮声夹杂着“砰…砰…砰…”的枪声从极近的地方传来,茗烟禁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看来我们藏在箱子里的火炮和士兵已经和刘泽清对上了,暗探也全部发动…二爷,你说这家伙会投降吗?”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八章 佳人求道

王燃估计的不错,刘泽清与左梦庚是早有书信来往,左梦庚扶持的崇祯太子在武昌宣布监国后,限于王燃“汉奸榜”的震慑,不敢明着挑衅,便展开了挖墙脚的地下工作。对南明各实权派人物许以重官,据说给刘泽清已经许到了兵部尚书加护国公一职,也不能怪在南明没什么发展前途的刘泽清不动心。

刘泽清对王燃提出的要求是“推断如何才能办成‘拿下贾宝玉’这件事…”而不是“推断应不应该办成这件事…”足以说明他的反意。

“我的计划是待贾宝玉到我这里巡察,借机拿下他…贾宝玉只有一千人,就是再狠也狠不过我十万铁骑。”刘泽清说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这段时间叫手下人收敛些,免得让他起了疑心不敢来!”

刘泽清久历阵仗,既然让王燃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就不可能再放他出门。而且对刘泽清来说,如果身边有一个能“窥测一两步…”的人辅佐自己,人生的完美岂不指日可待!

因此刘泽清根本不管王燃所说“兵戈本就是不祥之事,泄漏天机易受天谴。”等借口,说什么“道长既然已经推算了,就应该推算到底…”…大有你要是不推算,就不用等天谴了,我现在就先遣了你的意思。

最后逼得王燃不得已只好找了个“事关重大’须从名字、八字、四柱、风水、星象等若干层面相互印证,方能探得先机…”的借口,缓了一缓。

刘泽清显然很重视这项工作,日程安排的很紧。既然星象只能等到晚上观察。现在就看风水好了…今天的工作绝不能拖到明天再做。

虽然中间又有谢三宾来访等事情发生,但也未能阻止刘泽清地加班加点的决心。

说起谢三宾纯属自找倒霉,他本来是不了解刘泽清投靠左梦庚计划的,他之所以来刘泽清处是因为在家里等的心急,想要赶紧接王燃回去,好推断自己的命运。上次从刘泽清处回去后。王燃给谢三宾的答案是“还没看清楚,需要再观察一下…。”

而对刘泽清而言。谢三宾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身也家资丰厚。既然自己下定了决心另投明主,而***道长与自己意见相同,都觉得“向右”更好。干脆就把事情挑了出来,反正马上就要动手了…并当场逼迫着被吓得面无人色地谢三宾写下了效忠书。

于是晚饭前。在“皆大欢喜”的气氛中,刘泽清亲自带着王燃与谢三宾二人在自己的中军驻地“看”了起来。

说实话,刘泽清不愧是个老行伍出身,带兵的本事虽然不如他搜刮地皮地能耐大。但也是有模有样。亲兵营的士兵一看就是久经杀伐之士,个个全装惯带,持刀执枪而立。

刘泽清显然很自信,扭头问道:“吾之军士,颇雄壮否?”

王燃尚未回过味来,谢三宾已经恭维道:“熊虎之士!”

刘泽清又带着两人到帐后一望。粮草堆如山积。

刘泽清又得意地问道:“吾之粮草,颇足备否?”

谢三宾又立刻回答道:“兵精粮足!”

两人倒是对答如流,把一旁地王燃听得一阵纳闷…有必要把群英会蒋干中计的对白搬出来吗?

“不单是这些,我还有专门的火器营,从火炮到鸟铳一应俱全。他贾宝玉有的,我全部都有…”刘泽清狠狠地说道:“到时候只要他贾宝玉来,就跑不了他,乖乖就范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我就调集火炮炸散了他!”

“可是,我听说贾大人.贾宝玉病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好。”谢三宾期期艾艾地说道。

“他还能一直病下去?”刘泽清不屑地说道:“再等上几天,如果他的病还没好,就说明他的病很重…一个病夫有什么可怕的…到时我就提兵直接杀到苏州城替他永远解了痛苦…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这家伙的头痛病可是很重的…”

话既然已经挑开,刘泽清自然就不再藏着掖着,把计划全盘托给了王燃,让他连夜推算。

而王燃也没有阳奉阴违,的确进行了细致的推算,不过没有选用自己的神棍专业,而且选择了作战推演。

真是越推演越心惊,刘泽清还真是一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家伙,计划一环套一环,覆盖了从侦察、兵力部署、火炮配置、地点选择等一系列过程,整个计划除了挑不出什么大的破绽,而且每个环节都有几个选项,以应付意外的情况。

在王燃看来,如果此计划到时真的得以实施,尽管自己对他带有几分防备,但也会被打的措手不及。根据火力对比,自己突围倒是问题不大,但一场大规模的内乱肯定是避免不了。如果满清再借机插上一手,日后就算是平定下来,南明也得伤上几分元气。

整个事情显得很滑稽,王燃拿到了对付王燃的全部计划,但想要解救王燃却是有心无力…光了解对手的计划也没有用,以自己目前被半软禁的状态,也没办法安排对策。不要说自己,就是茗烟也早被刘泽清接到了军营之中。

而更滑稽的是,现在王燃还要对此计划进行评估和完善,以增加消灭自己的可能性.这实在令王燃是哭笑不得。

不过话虽如此,王燃还是对方案进行了调整。包括两项内容,一个是依据自己的作战经验,修正了计划中的几个小破绽,让计划看上去更合理。

第二还是根据自己的作战经验,将方案的各个可选项,如火炮的部署阵地等都确定了下来。对王燃来说,将变动控制在最小是目前自己唯一可做的事情。

当然这两项内容都进行了神棍式的包装,以符合自己所说的风水、星象等学说。

“真是自掘坟墓。”王燃好笑地叹了一口气。

“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燃身边响起了谢三宾的声音,倒把王燃吓了一跳.看来自己考虑问题太专心了,竟然没注意守在外屋的茗烟发出的暗号…

谢三宾压着嗓子,脸上全是着急的神色:“您是不是说,刘大将军这次不会成?”

王燃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谢三宾虽说写了效忠书,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一直想知道刘泽清是不是他命中的“贵人”,在他看来,王燃对刘泽清也该观察够了,正想问最终结果,一听王燃这话,哪能不乱?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已经踩在了谋反的船上…如果事败,就是一个满门抄斩!

谢三宾的情况要比王燃好一些,只是被监控,没有被软禁。在刘泽清看来,谢三宾与王燃不同,他有家有业,只要签下了效忠书,就不敢起二心。儒家讲究的是威武不能屈,你写下了效忠书,就等于失了大节,再说你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也没有用…只要控制着他现在不去向南明告密就可以了。

王燃刚想说话,却一眼瞧见挂着桌边的一段缦绳晃了一下…这是他特意设计的一个连动机构,可由外面的茗烟控制。

王燃笑着拍了拍谢三宾的肩头:“不要担心,我说的‘自掘坟墓,是指贾宝玉。”

“此话怎讲?”

“我曾为这位年轻的将军推算过,他命中属火,而且是非常大的火。所以他的命很硬,别说属土、属木、属金的制不了他…”王燃开始胡扯:“便是刘将军这样命中属水的一般情况下也制不了他。”

“那…”谢三宾一头汗水。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了,我们这一方的水太大了,完全可以克的住贾宝玉的火。”王燃说道:“从人的角度来看,刘将军名中带水,还是水瓶座的,这是大水…从地利的角度来说,这里是太湖,又是湖州,还是大水…而从天时来说,最近几天都会是水星当头,又是大水…”

“这天时、地利、人和都属和.就连这份方案,我所做的调整也全都合上一个‘水’字”,说着王燃扬了扬手中的方案:“这么大的水…贾宝玉还要来这里,不是自掘坟墓吗?!”

“太好了,这下我总算是放心了…”谢三宾一脸的欣慰。

“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王燃笑容有些许的扭曲…好容易的一个策反机会丢失了,想利用谢三宾传递情报的计划破灭。

戏既然已经演完,王燃主动岔开话题:“不知谢施主找贫道有什么事吗?”

“哦,差点忘了”,谢三宾的正事有了答案,也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苏州的董小宛董姑娘想要见您,说要随您出家修道,现在就在我家里,您见不见?”

董小宛?出家修道?王燃一怔,尚未答话,门外已传来了刘泽清的声音:“当然要见,董姑娘可是秦淮八绝之一,也沾了个‘水’字!”

谢三宾没有骗王燃,第二天王燃刚见到董小宛,女孩就微红了双眼:“道长,我想随您修道…”很显然,冒襄负情背义之事对女孩的打击相当的大。

王燃的眼睛也是红的,不过不是像女孩那样是出于感伤,而是一夜未曾睡好。

拿眼角瞄了瞄一旁的刘泽清和谢三宾,王燃叹了一口气说道:“董姑娘,修道之途艰辛无比,你这又是何苦呢…”

对于刘泽清的全程陪同,王燃是可以预见而且是可以理解的…马上就要起来了,当然不能允许掌握了全盘计划的人出任何问题,尤其是在与外界的接触上面。

其实王燃倒真有点冤枉刘泽清,刘泽清对王燃应该说戒心是越来越小了。他从王燃这里拿走计划后仔细研究了近一夜,虽然没看出什么“水分”,但王燃更改的几处小破绽却也让他佩服不已…原来作战是真的可以用八卦推算出来的。

这一方面增加了刘泽清对王燃的信任与佩服,另一方面也更加重了他留下王燃的决心,因此,他今天专程抽出时间陪同王一见董小宛,除了防止意外之外,还有表示重视的意思在内,只可惜王燃不会领他的情。

“道长,我已经想明白了…世事不过是过眼烟去,唯道永恒”,董小宛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愿意从此脱离俗世,追随您探寻天道。”

我都脱离不了俗世,追随我还能探寻什么天道。王燃微笑着说道:“修道贵在修心,倒不必刻意追求脱离俗世.岂不闻‘大道隐于世’…”

女孩与刘泽清、谢三宾三人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只听说过“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这“大道隐于世”倒还头一听说。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人家***道长不就是在红尘俗世中历练的吗?他们当然没想到***道长是真的记错了。

众人刚琢磨明白这个道理,又听到王燃对女孩说道:“况且,你虽有寻道之心,但是否与道有缘却未可知。这样吧。我写两个字给你,你拿回去参悟参悟,到时再定也不迟。若有所解,我自当收你为徒。”

王燃这句话大家倒是轻松理解…总不能谁想拜师就拜师吧,既然是收徒弟,当然要收些有慧根的…

看着女孩点点头,王燃便走到书桌旁。当着刘泽清等人地面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大纸上写了两个字。

“东风?”女孩勉强地辨认出了王燃那笔只能用龙飞凤舞方能掩饰几分的臭字,喃喃地念到。就在女孩像想起了什么刚要开口说话。王燃立刻抢先打断。

“不错,这‘东风’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两个字…”王燃一边说着,一边又在字下面简单几笔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形,然后递给女孩。接着说道:“这个图形看似简单,却也有无穷奥妙,其中的禅机等你悟到了自然明白…”

看着女孩若有所思的模样,王燃说道:“你回苏州去吧,那里是你的福地。回去后找到临‘东风’之所,把这幅字于破晓之前挂在那个地方,待上一时半刻便会有所领悟,到时你自己就会明白是否与道有缘…。”

王燃话中所含禅机实在太厚,大家均是一头雾水。不过董小宛地求道之心显然很重,当即便拿了画回转苏州。

对此刘泽清倒颇有些可惜…他已经深深地陷入了王燃的“水”字圈,现在他干什么事情都讲究结上“水”缘…王燃只好又瞎编了一套什么“董小宛虽出身秦淮,但本身却并非‘水’命…”的话让他释怀。

“二爷”,董小宛离开后的当晚,茗烟悄悄地问王燃道:“您说董姑娘会把情报送回去吗”

王燃打了个呵欠,说心里话他也不确定女孩会不会照着自己的意思做,尽管王燃对董小宛是暗示再暗示,但当着刘泽清的面,话说地还是非常隐晦。

“要是董姑娘没送过去怎么办?”茗烟不放心地问道。

“那只能说明她与‘道’无缘了…”

“二爷,我是问我们该怎么办?是偷着跑呢,还是明着冲?”茗烟说道:“总不能在这儿等着看他刘泽清起兵谋反吧…”

“真要到了那一步,咱们怎么也要干掉刘泽清再走。”王燃的口气里也带出一股狠劲:“先让他们来个群龙无首!”

王燃这句话并没有和茗烟开玩笑的意思,他的确已经找好了这样的打算…自己手里的手铳、手雷等玩意儿也不是吃素的。

但从他内心而言,他并不希望这样做,因为在没有通盘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干掉了刘泽清就意味着引发其手下十万人马的动乱,没有统一领导之下的乱兵虽然不会对国家政权形成大地威胁,但对社会治安、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却会造成相当大程度上的损害…没有了纪律约束,士兵比土匪更土匪,比强盗更强盗。

更重要的是,王燃现在还没有掌握到底有多少人与左梦庚相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刘泽清绝对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股,只有快、准、狠地将之完全镇压下去,才会真正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因此要说王燃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贾宝玉已经自苏州启程”,刘泽清兴奋地跑过来告诉王燃:“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来送死的,竟然还摆出一副抱病坚持工作的样子…道长,我觉得你的‘水克火’太有道理了,要不这家伙怎么才到太湖没几天就病倒了?”

也许正如刘泽清所说,这位年轻的兵部尚书有些水土不服,路过之地很少出来露面,与当地迎接他的官员也只是简单地说上几句话后就继续开拔。

而今天就是兵部尚书进入兵营的日子!

“好!”刘泽清一拍桌子,压抑不住的兴奋:“果如道长如言,军营的东北确实是‘大水’之地…那贾宝玉从那个方向过来后就被克昏了头,居然把大队人马和所有重火器都留在了营门外,只带了一百人压着饷银过来见我…我本来还在担心他来个鱼死网破,现在可是十拿九稳了…”

“要是搁在平常,他摆出这么一付以诚相待的姿态,说不定我还会被他感动一把…”刘泽清狞笑道:“不过这一次…嘿嘿,对不住了…”

“刘将军所说不错,现在确实是十拿九稳.这件事若有十分,现在已是有了九成九的把握…”王燃拈须说道。

“那剩下的那一分是什么?”刘泽清、谢三宾明显地贪心不足。

“是‘天意’!再高明的人也不可计算出上天所有的想法,不过两位不用担心”,看着两人微变的脸色,王燃笑着取出两个锦囊,递了过去:“这是昨晚耗我十年功力参详而得的天机…若是事情顺利就不必拆开了…若有意外,则可打开锦囊,足可应对那一分天意!”

刘泽清和谢三宾均是大喜,放好锦囊,刘泽清笑道:“既是最后一分也被道长计算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道长,你就安心在此作法等候,一有了好消息,我第一个派人告诉您…”

刘泽清倒不是不想让王燃一起去,而是王燃事先跟他说什么“此事有杀孽,须得当日作法化解,将之转为功德”,杀孽都能转成功德,这让已经信奉转世轮回的刘泽清大加佩服之外当然表示十分的同意。

正如神棍总纲的第八条指出,“谎言说的越大,其可信度就越大。”

王燃当然也不愿意公然抛头露面,“***道人”的名号可是很好用,如果让别人看见***道人与刘泽清一起被抓,对这一身份的威信、神秘感可都是一个硬性损伤。

至于刘泽清留下的名为服侍、实为暗中控制的几个人倒是好办。王燃可是精通“天地无极、乾坤剑法”的高人。

半炷香的功夫后好消息果然开始频传。

“轰…轰…轰…”远处传来不间断的巨响,茗烟侧耳听了一会,兴奋地说道:“一定是我们的海军,他们开始从太湖登陆了…”

“轰…轰…轰…”由远及近又传来一阵震天巨响,夹杂着令人心颤地马嘶声,茗烟再次分辩了一下说道:“一定是我们留在兵营西北角的人.刘泽清的火炮阵地和重装骑兵肯定完了…这个笨蛋,还真把它们都放在了我们的最佳射程内!”

“轰…轰…轰…”的炮声夹杂着“砰…砰…砰…”的枪声从极近的地方传来,茗烟禁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看来我们藏在箱子里的火炮和士兵已经和刘泽清对上了,暗探也全部发动…二爷,你说这家伙会投降吗?”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九章 与谁有缘

在得知对手全部作战计划及兵力部署的前提下,以少胜多就不再是奇迹了。但其他人包括祁彪佳、张煌言等人并不了解此役的尚有一位战斗在隐蔽战线上的***道人,于是一场以湖州为中心的平乱战役再一次成为传奇将军贾宝玉的神来之笔。

后世的作战教科书更直接将此战作为“斩首行动”的创始战役。因为通过对这次战役的研究明显可以发现,红方,也就是贾宝玉一方的作战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针对蓝方首脑,也就是刘泽清本人。

在事先准确而全面的情报工作支持的前提下,红方出其不意地突袭了蓝方中军所在地,在将其配属的火力与突击力量击毁后,形成了对蓝方首脑所在部的局面火力优势,一举擒获蓝方首脑,彻底摧毁了蓝军的抵抗意志。

至于被后来称之为东海舰队第一役的太湖登岛作战,在该教科书中被描述成震慑蓝方的配套举措。

当然也有人认为此战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浪子回头”的刘泽清。他不仅迅速投降,而且表现出了极强的配合性。

刘泽清在对手还没有提出相应要求的时候就第一时间通令全军放下武器,并先于对手提出了各项潜在不稳定因素,辅助对手在最短时间完成了对部队的重组,令人感觉他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投降一样。

这留给了大家很大的想像究竟。实际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虽说贾宝玉打了刘泽清一个措手不及,但刘泽清显然还具备一战之力,如果他横下一条心。纵然不能拼个玉石俱焚,但率残部脱离战斗应该不成问题.贾宝玉的突击部队虽然由于火炮而占据了场上地火力优势,但机动优势却是明显不足。

这一点老于战争的刘泽清不可能看不出来,而过去刘泽清的作战经历中,“打不过就跑”更是他一贯奉行的策略。但这一次为什么却在战斗刚刚打响了八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后就毅然宣布投降了呢?

刘泽清的儿子在研读军事历史学的时候,也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自己的父亲。而这时地刘泽清已经成为国家级杂交小麦顶级专家。

面对儿子的疑问,刘泽清的解释是从供奉神龛的桌子抽屉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写着一位高人赠给他地一句话“天意不可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刘泽清的儿子也听说过这位***道人地名字,作为一个道佛双修的人写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当我看到这句话后。我立刻明白了这位高人的苦心…他是想让我亲眼看看违抗天命地后果…”年近古稀的农业专家刘泽清眼角湿润:“幸好他最后没有放弃我…这才能有我的今天,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小的时候,我娘。也就是你奶奶就曾经给我算过命,说我命中注定就是一个种田的…”

这场战役确实有太多的地方值得大家品味,除了刘泽清如此迅速地投降外,当初的太湖首富谢三宾的表现也着实令人感到怪异。

他居然在刘泽清宣布投降之前就抢先大喊:“我投降。我愿意捐钱,捐十万,不,二十万,不,我愿意捐出我全部的家产…”

不可否认。他的这种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扰乱刘泽清军心的效果,对促成刘部的投降有着一定的促进作用。但为什么他在双方情况还很不明朗的情况下就毅然决定脱离原来的阵营呢?他就不怕刘泽清恼羞成怒先拿他开刀吗?

“拿我开刀?肯定不会。”时任军队财务审计署特别顾问的谢三宾一提起这件事就不免洋洋得意:“***道长已经指点过我‘天意不可违,破财才能保命”所以我当时就把所有家产全都捐了出去,要不然我哪还有机会穿上这一身军装…你瞧我现在多风光,那些军队搞财务工作的见了我没有一个不害怕的…他们那点猫腻,全是我玩剩下的…***道长判我命中有‘兵’,果然如此…”

依据神棍总纲的第三条,“骗一个人并不难,骗了人之后让他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受骗也不难,难的是骗了人之后还能让他一辈子感激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坚持维护你…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

王燃虽然入门较晚,但却很有慧根,又肯钻研,并且坚持理论联系实际,这是他能率先进入领悟并实现这一高层次的神棍方法论的重要原因。

不管别人有多少疑问,此战役的确给王燃带来很大的收益。

刘泽清的家当全部被他顺利接收,当然得除掉被摧毁的刘泽清中军配属的火炮及重装骑兵.这让王燃非常心疼,在他看来,这原本都应该是自己…代公家管的。

幸好有谢三宾在,否则王燃肯定是几天都睡不好觉。谢三宾坚决执行了王燃留给他的锦囊妙计,不仅毫无隐瞒地捐出了所有的家产,并且主动“劝说”其他在刘泽清裹胁下签了效忠书的富豪乡绅们。

说实话,这还得对刘泽清表示一下感谢,他的效忠书几乎覆盖了湖州、嘉兴的一大半有钱人。有这个把柄在手,倒省了张三绑架勒索的功夫了。

当然在这件事上,张三也是很有功劳的,他加班加点整理出的“为富不仁排行榜”及相应的财产统计表起到了很大的决策辅助作用。

依据这些材料,王燃将富豪乡绅们分成了几个档次,前十名的肯定是要求捐出全部家产,然后还有捐九成的、八成的等不一而举。对于那些胆敢隐瞒家产的,二话不说,比照前十名进行…人嘛,都得讲诚信!

话又说回来,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因此即便是对于那些捐出所有家产的,王燃也给他们留下了一条活路。

除留下部分生活必需的保障外,提供了很多工作机会,象给军队或地方政府扫地、洗衣服什么,到西凉河挖沙子,到船厂做工人.有兴趣摆个小摊做生意的王燃还可以提供低息贷款。而谢三宾则以秘密聘用的形式成为了张三的助手,以辅助张三更好地完成各财阀的资产审计工作。

除了这些可以计算得出的收益外,还有许多看不见的收益。

刘泽清的十万兵马在一天之内便告易手,这极大震撼了南明的其它地方势力,而王燃又适时以兵部名义发出了“众志诚诚,合力对外”的号召,宣告只要从现在不再通敌,便既往不咎的决定,让所有蠢蠢不安的心都暂时停止了骚动。

不可否认,王燃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伴随而来的有更大的畏惧,也有更多的警惕。毕竟这位兵部尚书所经之处,势力全部被重新整合,就连江北四镇也被他并吞了三个…

“二爷,董小宛董姑娘要见您…”王燃正在琢磨怎么使用这笔战争横财更合理时,茗烟进来说道:“说是想要回那幅字画…”

“字画?噢…我想起来了…”王燃怔了一下便想了起来。

当时王燃与茗烟被困于刘泽清处,虽然掌握了对方的行动计划,但却苦于无法将情报及作战部署传递出去,而此时恰巧遇到董小宛前来求道,王燃便拟定了让董小宛将情报带回去的计划。

王燃送给董小宛的那幅字的确另有玄机。所写的“东风”两字是用于提醒董小宛品诗居开业之时,现任兵部尚书就是***道人为她推算过的“东风。”

叫女孩将这幅字“于破晓之际挂与临‘东风’之所”,便是想让她在天刚亮的时候挂在王燃在苏州的住处门口,那个时候应该是燕山巡查的时间。

至于王燃画的符号实际上就是联络标识,已经负责情报工作的燕山只要看见便会明白这幅字的用意所在。

那张白纸当然也不是一张白纸,在见董小宛的前一天晚上,王燃与茗烟便用了一种特制的隐形药水将刘泽清的计划与王燃的安排事先写在上面,想看时只需用相应的药水涂抹便可现出原样。

下面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凌晨一个女孩悄悄徘徊在王燃住处,如此可疑怎能不引起燕山的注意.于是在女孩刚刚挂好字,还没来得及参悟,便被看到标记的燕山当场拿走。当然女孩也顺带着被软禁了起来,直到战事结束后才被释放。

虽然事后燕山几次亲自及派人向女孩真诚地道歉,但女孩还是很火大,在被释放后立刻就从苏州赶到了湖州要见王燃,一是要回被强抢去的字,那可关系到自己的求道之路…二也想问王燃要个说法,不就是在你门前挂了一幅字吗,用得着关自己好几天吗?

“这不是我原来的那幅”,董小宛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手里的字画递还给王燃,脸上的喜悦已经化成了薄怒。

“怎么可能不是呢?”王燃一脸的冤枉,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这当然不是原来的那幅字,那幅字在经过处理后早已面目全非,现在的这幅是王燃刚写出来应付差事的。

说心里话,王燃对女孩怀有很重的歉意,利用人家办了事情还把人家关了好几天。当然,不是像对待犯人那样的关押,只能算是软禁。对这件事,王燃并没有责怪燕山,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是他也只能这样做.这时候哪怕是走漏一点风声也可能引起整个计划的崩盘。

但不管怎么说,王燃总感觉自己利用了一个女孩对自己的信任。人家刚刚遭受情人的背叛,找到自己那是因为把自己看成了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当然这个“自己”指的是***道人身份的王燃。

女孩对兵部尚书贾宝玉身份的王燃也很不错。据当时留守的燕山汇报,在得知王燃“生病”后,女孩来看他好几次,尽管都没见着,但还是每天都安排送来饭菜。兵部尚书喜欢品诗居的风味可是闻名苏州。

为平衡自己的内疚,王燃决定先把字画“还”给女孩,然后找个适当的机会以***道人的身份对女孩善加开导,帮助她重新树立起积极向上的人生观。凭女孩的才貌,只要走出冒襄的阴影,寻找到一份属于她的幸福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这幅字当然不是!这幅字乍看上与我那幅没什么不同,字体也是一模一样。但只有稍微用心就可以发现很多问题。”女孩指着王燃手中的字画,边比划边说道:“您看这个‘东”我那幅这一‘横’是弯的,这一幅却写的很直…还有这个‘风’字,我那幅中‘勾’一直挑到顶上,这一幅却只到了中间…还有这个图形…”

王燃听得一边冒汗,一边赞佩女孩的记忆力…她简直可以媲美扫描仪了,当然由此也可以想像女孩是多么重视这幅字。

“这个…呃…可能是他们拿错了…”王燃镇静地解释道:“要不这样。你明天再来,我让他们好好找找…”…这次,我比着原来那幅描,就不信你还能挑出毛病。

“拿错了?您这里有很多幅这样的字画吗?”女孩狐疑地看着王燃。

王燃一时语塞:“这个。呃,是这样的。上次大家看了***道长给你写的字后都很感兴趣。大家都是书法爱好者嘛,就临摹了几副。可能有点混了…我让他们再找找…”

“临摹?那幅字只是寓意深刻,字地本身却是非常不入流,你们临摹它有什么用?”女孩脸上的怀疑之色更重:“大人。要不您让我去找…我曾经临摹过它好多遍,一眼就能看得出那幅才是真的…”

虽然被女孩严重打击了自己的书法水平,王燃却根本来不及郁闷,他终于确信自己是不可能在字画上动什么手脚了。

一错不能再错…沉默了一会儿,王燃一咬牙:“那个,董姑娘。你地那幅字画被我给弄丢了…”

看着女孩不敢相信的面容,王燃赶紧补充道:“你不要着急,我负责请***道长再给你写一副…我跟他很熟,他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他给抓起来。”

“这种事情讲得就是一个‘缘’字,哪有以人力强为的道理…”女孩痴怔了一会儿,象是想明白了什么问题一样,喃喃地说道:“***道长曾告诉我说,当我把这幅字于破晓之前挂在临东风之所后,自己就会明白是否与道有缘…现在我明白了,连字画都已不在,自然是说我与‘道’无缘…”

女孩心灰意冷的模样虽然让王燃有些心疼,不过这也算是歪打正着,让女孩重新张开双手迎接新生活的前提自然是先灭了女孩地出家求道之心。

“既然我与道无缘,那我与佛应该有缘。”女孩喃喃地说道。

王燃一口茶立刻喷了出来。

董小宛的修佛之心比修道之心来的更突然,也更猛烈,女孩当即便要告辞回转苏州,看样子是准备立刻去找一间尼姑庵来个青灯伴古佛。

如果真让女孩就这样出家,估计不仅自己良心难安,日后被柳如是、寇媚等人知道也轻易饶不了自己,王燃赶紧拦住女孩:“你不能出家!”

“为什么?”女孩奇怪地看着王燃。

“这个,呃,我明天再告诉你…明天你肯定就会了解你不能出家的理由…”在现时地想不出好办法的前提下,王燃只好拖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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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虽然王燃苦思冥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明知道女孩是受了冒襄的刺激,但又不能明说。毕竟这是一件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情。不过第二天事情终于有转机,夏完淳和小肉票…以及他们的家庭老师来到了湖州。

夏完淳和小肉票是有事找王燃,妙玉之所以跟过来,据夏完淳介绍,主要是出于考虑学生们的功课问题。

“妙玉师父,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王燃像见到亲人一般冲着妙玉就热情地迎接了上去,把众人吓了一跳,妙玉也受惊般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在简单介绍了一下董小宛因情受伤而决定出家的经过后,王燃说道。“妙玉师父,你只要对董姑娘说她与佛无缘就可以打消她出家的念头…”虽说王燃一直没弄明白妙玉为什么对自己一直是冷淡有加,但目前也只有她能解此燃眉之急。

“你为什么不想让董姑娘出家?”妙玉秀丽的脸庞对着王燃的时候总像是挂着千年的冰霜。刚才被王燃突发动作挣出来的红晕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呃,我只是认为让这样一个正值青春风华的女孩出家很可惜…别人出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为了一个男人就从此隐居山林、青灯伴古佛,作着自我放逐的生活,我觉得很不值。”王燃说着猛然想起面前的妙玉也是因为一个男人才出地家,虽然和董小宛的情况不一样…一个是被人抛弃。一个是未婚夫早逝.但这么说显然有些刺激人。

果然妙玉一下站了起来,正待王燃想解释自己无心之过的时候。就听到妙玉淡淡地说道:“难得贾大人有这份见识,我就去见见这位董姑娘。但贫尼有言在先,若果是无缘也就罢了,但要是与佛有缘。出家人也不打诳语…”

王燃没想到这件事如此顺利,赶紧陪着站起来笑着说:“您放心。肯定是无缘,董姑娘她根本不适合出家…那么喜欢吃东西,直接就不符合佛家要求的‘戒贪’这一条。”

这一条倒是切中要害,当初董小宛宁可负债累累以至于被人逼婚。也不愿意放弃自己酷爱美食的这个爱好。在王燃看来,只要妙玉抓住这一点一说,董小宛出家这件事马上就可以搞定。

王燃所料不差,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董小宛与妙玉联袂而出。

“贾大人,谢谢你把妙玉师父找来。”董小宛说道:“妙玉师父说我与佛有缘…我决定出家了…”

“什么?”王燃一口茶再次喷了出来。

“妙玉师父”,王燃头痛地提醒着妙玉:“这么贪吃的人与佛也有缘吗?”

“修佛贵在修心,不必十分囿于佛家清规。”妙玉并不看着王燃,淡淡地说道:“因此修佛并不需要强行戒除口舌之欲…为戒而戒,也入了‘妄执’…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当年佛祖也并未要求猪悟能戒美食,反而将他封了个净坛使者…”…不会吧,难不成佛史还真有猪八戒其人?

王燃刚想开口,妙玉却像是要把王燃地话全部堵住一般,说道:“只要心中有佛,便处处见佛.董姑娘出家不仅不用戒除喜爱美食这个习惯,也不必要非得去庵内受戒、隐居山林、青灯伴古佛,过什么自我放逐的生活。”

这么好?那出家和不出家有什么区别?

“不过董姑娘是为情所困,此乃情债,此后自然沾不得这个‘情字’。”妙玉接着说道:“当然这也正是董姑娘与佛结缘之办.只有出家修心,日日诵念经文,才能化解这一段孽缘,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即便是修不得成佛正果,却也可以修得来心世。”

既然妙玉已经揭开了董小宛的伤疤,王燃也就顾不得再遮掩什么,一下站了起来:“戒了‘情’字?一个人要是戒了情字还有什么?…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围着一个‘情’字吗?…修来世?这一世都修不好还谈什么来世!…董姑娘,不管你采用什么样的方式,为一个男人负心这么小的事出家,值得吗?”

王燃的语气从未有的急迫,董小宛怔着说不出话,妙玉却也站了起来。

“小事?你说男人负心是小事?”妙玉变得有些激动:“你知道男人负心对女孩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从此对人生失去了信心,永远不可能再找到真心待她的人,一辈子生活在后悔与绝望之中…只有出家才能化解这一段孽缘,以修来世。”

王燃禁不住暗暗摇头,这么具有肥皂剧风格的独白也能说的出来。妙玉完全有资格去当苦情戏地编剧…王燃终于发现自己向妙玉求助是多么的愚蠢。这小尼姑什么心态,自己出家,就非拉着别人一起出家吗?

“天天敲木鱼就能真正解了你的情债吗?”王燃火大起来:“错了,出家只能说明你没有信心忘记那段感情,这也说明你根本就不会真正忘记那段感情…妙玉师父,冒昧地问一句,你已经出家了,你真正忘了你自己的那段感情吗?”

妙玉像是被王燃说中了心思,俏脸有些发白,拈弄佛珠的动作明显有些加快,看着王燃的眼神不再淡漠,几乎是咬着牙问道:“贾大人认为如何才能忘记?”

“既然男人负心这件事这么大,就更不能出家了!”王燃并没有因为妙玉的激动而弱了自己的气势,他更大声地说道:“凭什么负心的家伙生活的幸福美满,左妻右妾,自己却要深山孤寺、冷冷清清呢。这也太没有天理了!”

“那又能怎样?”妙玉看着王燃:“难道让我…呃…董姑娘去闹去吵去报官?还是哭着去哀求那负心之人收留她?”

“这两种方式都不对,既不用去闹,也不用去求”,王燃说道:“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起码比跟那个负心的家伙在一起的时候要好。只有自己寻找到了幸福,才能真正地淡忘前一段的痛苦…以董姑娘的条件,找到一个愿意真心待她的人并不难。我们可以想像,当你幸福地已经想不起来那个坏蛋的时候,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又碰到了他。那是一个多么让人感到心情舒畅的事情…让自己幸福也就是对那负心之人最大的报复!”

“真心待她?”妙玉冷冷地打断王燃的畅想:“女人在被抛弃以后面对的只能是当面的讽刺与背后的嘲笑,除了佛祖,谁还会真心地对她。”

说着妙玉紧紧地盯着王燃,眼神中透着一丝嘲弄:“如果是贾大人,会吗?”

“我会!”话赶话赶到了这个份上,王燃只好硬着头皮顶了上去:“我上次在品诗居就说道,我暗恋董姑娘已经很久了,很多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一旁的董小宛与妙玉都怔住了,过了半晌,妙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十章 泡妞秘技

王燃松了一口气,夏完淳和小肉票的闯入中止了他与妙玉越来越越升级、也越来越偏题的争吵。据王燃事后揣测,当时的情景下再说上几句,妙玉很可能会将手中的佛珠扔到他脸上。在夏完淳和小肉票诧异的目光下,三人不得不达成了一个默契。

董小宛在听到王燃表白“心声”后就怔在当场,捂着嘴、睁大了眼睛看着王燃,直到被夏完淳两人打断才醒悟般地选择逃离现场,慌乱中留下了一句“我先回品诗居…这件事以后再说…”…也不知她说的是哪件事,不过,不管说的是哪件事,女孩出家的事总算是有了一个缓冲。

对于自己的表白,王燃并不是很担心.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以后再找机会慢慢解释。只要在此最高点把女孩出家的冲动止住,以董小宛的聪慧应该就会想明白…女孩实际上是一个挺坚强的人,当初欠了一身债也没有轻言放弃…现在她要的做的就是把“等待冒襄”这一信念转变为“寻找自己的幸福”就可以了。

王燃相信,只要没人捣乱,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孩心中的伤会越来越轻的。

但王燃也相信,肯定会有人捣乱的…妙玉小尼姑在随董小宛离开前就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贾大人果然好手段.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到底哪地方得罪你了?!

“老师,你是不是又得罪妙玉姐姐了?”小肉票像是听到了王燃的心声,拉着王燃的衣袖问道。

“为什么说‘又’?我以前又没得罪过她…”王燃很奇怪:“呃,除了上次绑架她…还不是被你给逼的?”说着王燃轻轻拧了一下小肉票的鼻子。

说实话。王燃还是心里很不平衡的,妙玉小尼姑虽然好像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但对别人应该都还算比较亲切吧…小肉票一不喊她老师,二不喊她师父,也没见她有什么意见,怎么对自己就那么大的成见呢。

“不是这件事。”小肉票很享受地攀着王燃的胳膊:“妙玉姐姐每次见了你以后都特别不对劲,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讲课也总是出错,那天我还偷偷瞧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好一会儿呢.”

“拜托,哪有什么‘每次’我总共才见她两次而已…”王燃笑道:“一定是你学习不用心才惹得她不高兴…”

“哪里只有两次。”小肉票掰着手指替王燃计算:“绑架算一次.第二天的拜师宴…后来还有好几次家宴…路上也碰到过几次…每一次妙玉姐姐回去都会把自己锁到房间里…”

不会吧,依据苦情戏的桥段。妙玉的种种反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长得与她的“亡未婚夫”一定很像,所以她每次见到自己才会触景伤情!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妙玉待自己“与众不同”…妙玉在初见自己时的复杂目光与奇怪神情,之后对自己的冷淡…到刚才听到自己说喜欢别人时的失态…王燃终于想明白了过来,这明显是把自己当成了“替身。”

更严重的是,她在潜意识里不仅把自己当成了“亡未婚夫”,更有把她自己当成妻子的意思…她说的那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很明显就是以妻子的身份在质问…这一定就是妄想症中的角色混乱现象了。

王燃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贾宝玉长得像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别人长得也像自己…难道自己这张脸就是传说中撒到人群里就找不着的大众脸吗?

不过既然找到了问题症结,王燃也轻松了不少…他转头看向夏完淳和小肉票:“你们找我有事吗?”

夏完淳此次来找王燃的确是有事。

在这次的湖州战役中,夏完淳旁观了海军在太湖的作战。虽然此次海军处于配角地位。而张煌言却是非常重视,把它视为正式出海作战前的一次综合演练,从计划制定、组织进攻直到协同登陆等全套战术动作都搞一遍,这使得一直处于纸上谈兵的少年获得了很多难得的经验,也诱使他立下决心投入海军的阵营。

夏允彝是个很开明的父亲,也是一个很具眼光的人,早就看出的海军发展势头的强劲,别人看不出来,但夏允彝等王燃身边的人却都多多少少地猜出了王燃的战略意图…由海上进攻满清肯定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别看海军刚成立不久,可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船厂正在筹建,各式火器也在源源不断地运来,士兵不仅没有欠饷的事情,据说原来的也在补发中,士气强的很。因此夏允彝当然不会阻止儿子投身海军…更何况这也是报效国家的。

只不过张煌言却是不敢轻易答应…谁不知道夏完淳是王燃的弟子。因此夏完淳这次来主要就是想向王燃秉明这件事…少年生怕王燃不同意,特意拐了小肉票一起来帮着说话…王燃心疼小肉票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参加海军不用着急…”,对这两个弟子的事情,王燃倒是早有安排:“你们先去金陵军校打打基础吧…”

“是‘野鸡出身’的那个金陵军校吗?”小肉票满脸的兴奋:“我也能去吗?”

“当然能”,王燃笑着说道:“金陵军校专门有一个女子班…专门培养女参谋的…”说起这件事,也让王燃颇有些好笑,总参谋部已经成为兵部最重要的一个职能部门,不过由于部长是史湘云,因此整个部门全部都是女孩,而且这种趋势还在蔓延。

“可是,老师”,夏完淳虽然对金陵军校也很向往,不过却有自己的一个小算盘,而王燃一直以来有商有量的态度也让少年少了几分拘束:“现在张司令马上就要准备去打海盗了,这可是难得的实战机会…而且,我已经读过了很多兵书…”

夏完淳的意思倒是很明白,他觉得自己在理论方面已经通了,现在缺的只是实战经验。

“仗有的是打的…打完了东海的海盗,还有南海的,北海的,还有太平洋的,印度洋的…这海洋大着呢…”王燃笑了笑:“再说,金陵军校实行的是学分制,只要你到里面拿够了学分,想什么时候当海军,我立刻同意。”

王燃的话明显激起了夏完淳的雄心壮志,自己在那里心潮澎湃了一会,又像是想起一件事,问道:“老师,我有几个朋友也想入海军,他们也能去金陵军校读书吗?”

“当然可以,你可以把你组织的那个‘西南得朋会’的人都带去…”王燃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你,想进金陵军校也得考试…考不过的,就算是我介绍去的也不行…”…素质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的道理还是很正确的。

“老师请放心”,夏完淳脸上透着光:“我的那些朋友一定没问题的…”

这一点王燃倒是相信,夏完淳模仿大人组织的这个小团体倒不是一个只知吟诗作对的小酸秀才组合,都是早期的愤青。这些少年只要善加引导,去除浮躁的毛病,绝对可以大用…毕竟他们有着浓厚的爱国主义情结,比那些故作成熟,绝对自己特别擅长用辩证的观点看问题的人强多了。

“这下哥哥可放心了”,小肉票藏身在王燃之后,探入半个脑袋笑着说道:“钱姐姐也能一起去金陵了…”

原来是早恋…不过按这个时代算倒也不算早…王燃好笑地看着难得一窘,拽着妹妹跑掉的夏完淳…自己这个弟子天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想见他的少年天性还真不容易,早知道就应该多逗逗他。

王燃这个心愿很快就达成了。郁闷了一上午的王燃刚刚在花园里透透气,夏完淳鬼鬼祟祟地蹭到王燃身边。期期艾艾了半天,王燃才弄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问我怎么去追女孩吗?”

“我本来也不想向老师请教这个问题的,可是今天我来的时候听见老师那一句‘我暗恋董姑娘已经很久了…’我觉得好经典.”夏完淳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对钱秦篆钱小姐也是这种感觉,只是我觉得如果直接就这么跟她说是不是有些太唐突了…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比较含蓄的表达方式…”

学生向老师请教这个问题的确很奇怪,但这也说明了两点,一点是王燃在“追女孩”一事上已是名声在外,第二点是夏完淳对那个姓钱的小女孩肯定是情根深种。

一个人在被别人当成了专家后,即便不是自己的擅长,也总会给出点“专业意见”,王燃也不例外。

“含蓄?”王燃说道:“猜来猜去的你不嫌麻烦?…喜欢她就直接对她说,不要顾及自己的面子…要知道错过这村就只有后悔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妙玉师父,现在就是想说也没机会…那个…你在看什么?”王燃说的正起劲,却发觉,夏完淳眼睛望向了自己的背后,回头看去,还真应了“说妙玉,妙玉到。”

看着妙玉冷得像冰霜一样的脸,夏完淳打了个招呼后早溜走,王燃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这个…妙玉师父,早啊…好久不见…”王燃打着哈哈:“那个,我刚才说的…”

“贾大人刚才的高论真应该让董姑娘也听听”,妙玉冷冷地打断了王燃:“看我说的‘女人在被抛弃以后面对的只能是当面的讽刺与背后的嘲笑’是对还是错?!”

“是我错了”,看着妙玉转身要走,王燃赶紧拦住她:“但我说那句话的意思仅仅是想要完淳珍惜机会,绝对没有背后嘲笑你的意思…”

王燃的确没有嘲笑妙玉的意思,自知道妙玉把自己当成她“亡未婚夫”的替身后,王燃对她也是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背后拿着别人的伤心事到处说,这还不是背后嘲笑?”妙玉没有理会王燃的阻拦,径直向前走着:“我们一起去找董姑娘问一问…我早说过,只有佛祖才能…”

“佛祖也不一定靠得住”,看着妙玉念念不忘董小宛的出家问题,王燃也有着着急,一面随着她走一面说道:“如果说我刚才是背后的嘲笑,那就说明即便是出了家也不能避免别人在背后说闲话…既然出不出家都一样,为什么非要选择冷冷清清地自己过呢?…而且,假如你现在没有出家,而且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刚才就是想举你的例子也不行…”

妙玉一下停了下来,盯着王燃的眼睛,好一会儿。妙玉才颤着双唇说道:“幸福?你以为我愿意出家吗?要不是你这个坏蛋扔下我…”

王燃立刻明白了过来,妙玉又陷入角色混乱之中,把自己当成她的“未婚夫”了。

“没有人愿意扔下你…也没有人舍得扔下你.这也是没办法”看着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样,王燃忍不住走上前,准备伸出手拍拍她的肩头表示抚慰。

没想到王燃刚伸出手,妙玉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下扑进王燃的怀里,一只手揪着王燃的衣襟。另一只手却在捶着王燃的胸口:“不愿意?不舍得?那你为什么要扔下我?…没办法?你左找一个,右找一个,为什么单单扔下我?…你这个坏蛋!…我都要把你忘了…为什么还要我再遇见你…让我怎么躲都躲不了…让我怎么忘都忘不了…”

王燃被这一扑搞地不知所措,张开的手臂不知该放在哪好,这个时空讲究的就是男女授受不亲。要是被别人看见自己抱着一个小尼姑…

“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妙玉从王燃怀里抬着头。痴痴地看着王燃。此刻妙玉脸上的清冷全部被一种楚楚可怜包裹下的柔情替代,正如同仙女下凡尘一般,饶是王燃见惯了美女,也不免心中一阵乱砰。

拜托。人家虽说是带发修行,可也是出家人.王燃赶紧提醒自己,而且她虽然抱着的是自己,但心里却是令有其人,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忘不了就不要忘…”进行了充分心理建设地王燃高伸着双手,尽量保持着声音的轻柔:“那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感情。忘了它多可惜”

“可是,可是我已经出家了…”妙玉此刻就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在企求自己的帮助。

王燃忍不住垂下一支手,轻放在妙玉的肩头,努力回想着电视剧中的对白:“出家又不是不准还俗,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重新找到一份新的感情,那时,你原来的那份就会变成一段美好的回忆…”

妙玉的脸色慢慢凝了起来:“新的感情?你.你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新的”,王燃继续保持着轻柔的声音,准备解开妙玉心中的症结…看她对自己所说“新”字的反应,显然还是没有摆脱角色混乱的问题:“你要了解,这件事想要再续前缘已经是不可能的…想要幸福,当然就得重新.”

“你,你是说.改嫁?”妙玉的声音再次颤了起来。

“当然…正所谓逝者已矣,来者可追”,王燃难得地想起了一句诗词:“不要老沉浸在过去了,只要往前看,你就会发现别有一番天地。”

“你…你…居然让我改嫁?”妙玉的声音剧烈地颤了起来。

看着女孩眼睛里透出的惊惶与绝望,王燃的心疼了起来。咬了咬牙,王燃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决定下一剂猛药,只有让妙玉正视自己未婚夫已死这一现实,才能让她摆脱过去的阴影:“看着我,看清我…我是贾宝玉,不是你的那个未婚夫,你的未婚夫已经死了…”

不得不赞叹,猛药就是猛药,效果果然非常明显。妙玉一下便软倒在了王燃的怀里。

不得不再次赞叹,猛药就是猛药,后遗症非常之大。妙玉在清醒过来后,看到坐在床边的王燃,便一把抓住他:“贾郎,不要扔下我…”

很明显,妙玉的角色混乱已经发展到角色替换…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未婚夫.看来妙玉对自己的“亡未婚夫”的确非常有感情,在潜意识里宁愿把贾宝玉当成自己的未婚夫,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未婚夫已死这一事实。

妙玉充满期盼与企求的目光,搞得王燃非常心疼外带郁闷。而闻讯前来的夏完淳和小肉票诧异的目光也让王燃一阵心虚…幸亏董小宛在听到王燃表白后就心慌地先一步落荒而逃回了苏州,否则让她看到自己这一边表白自己暗恋了她很久,那一边又上演与妙玉的感情纠葛…

“放心,我不会扔下你的…”王燃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不过,既然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王燃当然不会不负责任,为今之计,也只能先认下自己这个“未婚夫”的角色,再图开导吧。

想想自己的感情实在令人头疼,与自己有了深层接触的女孩都把自己当成贾宝玉,这已经隔了一层,现在这位更好,又多了一层。

“那你刚才说让我改嫁.”女孩的表情像是疑惑又像是害怕还带着点撒娇。

“呃,我的意思不是改嫁.”王燃艰难地转着弯:“是重新寻找一份感情.佛家不是也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什么的吗?”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当然,路是人选的…”王燃引用了刘泽清同志的一句话:“只要你努力,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可是,我师父已经圆寂了…”妙玉放下心来,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直起身子着急地说道:“我怎么还俗啊…”

“没关系,不过是形式而已…关键是你自己的心…”王燃赶紧安慰她。

“不行,一定要本门长辈主持才算是圆满…”妙玉执拗地摇摇头:“我想起来了,我师叔就在苏州,就是不知道她云游有没有回求.实在不行我就去北京找我的师伯.我这就回去找她们…”

这,这也太急了吧…

“不用去北京,那地方可不安全…”王燃赶紧制止住妙玉:“找你苏州的师叔就行了,没回来可以等她回来…关键是你自己要下定决心,开始新的生活…”

看见王燃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全,女孩显然很高兴,脸上带着一丝红晕靠进王燃的怀里,喃喃地保证道:“我一定会忘了以前的贾宝玉,只记得现在的贾宝玉…”

一旁的夏完淳和小肉票早已呆住了。

“老师,我觉得您太厉害了”,同样在上次的花园里,夏完淳又鬼鬼祟祟地蹭到王燃身边,脸上充斥着对王燃的崇拜:“您和妙玉师父总共才见了几次面,开始妙玉师父对您是多冷淡啊,可现在居然愿意为您还俗…‘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实在太经典了…我要有您一半的本事…老师,您赶紧教教我吧…”

王燃应激性地向四周看了看,夏完淳立刻说道:“放心吧,这次不会再有人了,妙玉师父已经回苏州了…”

这倒是真的,妙玉显然是一个非常有大局观的人,在决定“重新开始”之后,一待身体恢复,就不顾王燃的劝阻坚持赶回苏州找她的师叔。并在临行前留下一句“放心吧,如果师叔不在,我也不会乱跑的…我就在品诗居住下,一边等师叔回来,一边开导董姑娘,绝对不会让她出家的…”,搞得王燃心中一阵郁闷…这两女孩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啊…

“意外,纯属意外…”王燃叹气道。

“意外?您的这几招的确令人意外…”夏完淳若有所悟:“我明白了,这和您上次给我所讲打仗的道理一样,讲的就是出其不意…”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十一章 盗帅留香

刘泽清的叛乱使王燃抵达宁波府的日期比原定时间晚了几天。宁波府是王燃此次南巡的重要一站,不仅是因为此处的舟山群岛驻扎着一支重要的海上力量,是他拟定的东海舰队第二支队大本营所在地,贾宝玉的“姑父”林如海,也就是林黛玉的父亲,也正是此处的知府。

不过在进入宁波府地界之后,王燃却没有去见亲戚的喜悦,一则林家并不是他真正的亲戚,二则一路行来越来越贫困的景象也着实令他高兴不起来,即便是王燃这支打着正规明军旗帜的队伍也似乎不能缓解人们的紧张与惊惶。按道理说,越靠海边应该越富裕才对啊。

王燃在原本时空中也曾去过宁波,那是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林立的高楼大厦,也熙熙攘攘的人流。现在宁波高楼大厦固然没有,但人群却绝对是熙熙攘攘,不过看打扮一大半都是难民。宁波城,虽然不同于刘泽清管理下湖州的破败,整个城市但却透着浓浓的人心惶惶。

“这都是海盗闹的…”前来迎接王燃一行的林如海叹道:“这二年海盗越来越猖獗,已经好几次深入内地洗劫…附近的人大都逃进了宁波城。”

王燃禁不住皱了皱眉头,关于这一带的海盗情况王燃倒是听麻子顾三说过,不过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宁波是浙江防倭总部所在地,是南明现有的三大海上力量之一。其它两股一是聚集在苏松,已被王燃整编为东海舰队的力量,一是福建沿海的郑芝龙部。

在王燃看来。尽管宁波的海上力量是其中最弱的一支,但既然叫防倭,对付海盗应该不会这么被动,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浙江的海上力量已经无法有效地应对来自海上的侵袭。

就像是要验证王燃的想法一样,在宁波府为王燃准备地欢迎仪式刚进行到一半。一声凄厉的喊声“狼烟!海盗来了!”将正在致欢迎词地林如海打断。宁波的东南升起一股烽烟,正是海盗来袭的信号…

观台下的人群立刻乱了起来。几十个官员也站在那里交头接耳,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林如海虽然率着众衙役在一旁拼命整理秩序,却也无法遏制这种草木皆兵的骚动。

林如海不能制止骚乱,不代表别人制止不了。一声大喝从人群中传出:“海盗同盟会向尚书大人问好!”立刻人群就安静了下来。

王燃放眼看去,一个精壮地汉子手托一封书信。昂昂然从自动分开的人潮中慢步走向自己,神态从容中露出一丝狂傲,竟像是在接受检阅一般。

“在下仅代表海盗同盟会欢迎尚书大人到宁波来…”精壮汉子面对王燃也是不卑不亢,双手作呈信状:“这是我们会长写给大人的信。希望能与大人见面共商东海之事…”

这明显是海盗同盟会给王燃的一个下马威,至少说明从王燃进入宁波界后就被对方掌握了全部行程,而宁波府里肯定也有像窦赫那样私通海盗之人,否则怎么会赶地那么巧。

关于海盗同盟会的事情王燃了解的并不多,从顾三那里也没有获得更多的信息,“我的地盘就是苏松口。大家都比较守规矩,很少捞过界,跟它很少打交道.海盗同盟会是个刚成立不久的组织,也曾邀我加入,我没答应…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会,据说规模很大,江浙面上除了我以外地海盗全部加入了这个组织…”是王为从顾三嘴里获得的全部信息。王燃本来还想到宁波后再好好查一查,没想到刚来就遇上了。

一旁的林如海面如土色,虽然他是贾宝玉的姑父,但在这种场合出现这种情况,他显然要承担一个失职之罪。

王燃伸手接过茗烟转递过来的信,并没有打开,而是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个海盗同盟会的信使问道:“胆气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汪小直,”信使的腰身又抬了一抬,不光是他,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位年轻的兵部尚书下面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他弃暗投明了。

“你父亲叫什么?”出乎意料,王燃并没有说别的,却像查户口一样把这位与大海盗、大汉奸汪直一脉相承的汪小直的家人情况了解的清清楚楚,并叫人仔细地记录了下来,最后还与汪小直又核对了一遍。

“贾大人不用费心了,在下现在是孑然一身…”汪小直露出透着淡淡讥讽之意的笑容,意思很明显…你想要找我家人的麻烦就不必了。

“你马上就不是孑然一身了…”王燃笑着说道:“你被处死之后,我将专门安排一个墓碑,上书‘海盗王小直’之墓,并在你的事迹之栏标注好你家人的名字,省得他们找不到你…”

看着汪小直微变的脸色,王燃继续说道:“杀你是国法!你既然敢去做海盗这种令祖宗蒙羞之事,也该到下面去受家法!”

众人及汪小直均是脸色一变,王燃这一招与汉奸榜有异曲同工之意,如果真如王燃所说,汪小直将历受众人唾骂,连带整个家族都将跟着受牵连。

汪小直强笑道:“在下只是一个送信的,这种情况下大人是刀,我是鱼肉,杀我易如反掌…不过在下蝼蚁贱命一条,贾大人的声誉恐怕…”

“信?”王燃冷冷一笑,拿起汪小直送过来的信,看也不看其中的内容,直接将之撕碎,语气极尽轻蔑:“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看!”

“至于我的声誉就不要你费心了,你和那什么会长对我来说都是蝼蚁贱命!…碰到一个我杀一个,碰到两个我杀一双!”王燃一挥手:“来人,拉出去,斩!”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汪小直大叫道。

“一帮贼寇,也敢称国?!”王燃冷笑道:“先给我打他个五十个嘴巴!”

“噼噼啪啪…”声中传来汪小直的含混不清的叫声:“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放了我,我们单挑…”

“单挑?你也配?!”王燃再次冷笑道:“再给我打他五十大板!”

这次的“噼噼啪啪…”声中只有汪小直的呼痛声,杂音却是没有了。很显然他也知道假充英雄只会招来更大的痛苦。

五十个嘴巴加上五十大板过后,汪小直趴在地上看向王燃的目光已经完全没有起初的狂妄,就听到王燃淡淡重复了一句:“拉出去,斩!”

“饶命呀…大人.我愿意改邪归正,我愿意弃暗投明…”汪小直再也挺不住,拼命地给王燃磕着头。他已经感觉到王燃一开始就是真的要杀他,而不是跟他玩什么“试胆量”的游戏…蝼蚁尚且惜命,真正不怕死的有几人.你总不能要求一个海盗有着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信仰吗。

“你?晚了…”王燃挥挥手让人把汪小直带了下去:“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会很快送你的什么会长跟你见面去的…要怪,就怪他为什么把你拉上这条不归路。”

王燃如此折磨汪小直,并不是因为王燃有虐待狂。在这个欢迎会上,王燃已经发现宁波不论是大小官员,还是兵丁差役对海盗均持有浓浓的恐惧之感,士气极端低落。凭他们这种状态,难道汪小直的出场方式敢如此嚣张。

因此,只有以更嚣张的方式处理汪小直才能抵消这个事件对宁波群众心理的负面冲击,通过展示自己消灭海盗的决心和对海盗的蔑视激发起宁波抵抗海盗的信心。这显然比开一个动员会更有效。

“海盗?说白了就是些鸡鸣狗盗之徒.玩什么潇洒!”王燃冲着汪小直被拉出去的身影不屑地说道:“再想送信,半夜偷偷摸摸地把信钉在柱子上就行了…”

海盗看来还是很尊重王燃的,反应也相当快,王燃的狠厉与不按常理出牌,也使得没人敢在堂而皇之地充当信使,汪小直事件后的第二天晚上,宁波府衙门外的柱子上就被钉上了一封信。

“是盗帅!”林如海把信送到王燃房间的时候,只穿着睡衣,面色苍白,显见得心中的惊惶。

自欢迎仪式后,王燃就不避嫌地直接住进了林府,这样与林如海交流也方便些。不过王燃却没有见到林黛玉,据林如海解释说女孩身体不好,不想见人。虽然王燃是很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林妹妹,但对女孩的举动倒是也可以理解,王燃早听昭仁公主说起过薛宝钗、林黛玉和贾宝玉的三角关系,这种情况下女孩不想见自己也的确情有可原。

“盗帅?”从睡梦中被拽起来的王燃迷迷糊糊地问道:“楚留香吗?”

“宝玉啊,”林如海跌足长叹:“我就说你太操之过急了…”

林如海所说的“操之过急”指的是王燃到宁波当天就贴出的告示。

在林如海等人看来,王燃张贴此告示的用意不外乎有三。第一是显示朝廷剿匪的决心,这一点在王燃办了汪小直之后,大家都已经非常清楚。

当然王燃也不是一根棒子打到底,胡萝卜也准备了不少。王燃在告示中给出了十五天的期限,凡是在十五天内投降官府,包括明着投降及暗中投降的海盗或私通海盗者将免除处罚,并视立功情况予以嘉奖。

第二点用意是从精神角度严重摧残海盗,告示中处处都充斥着对海盗的蔑视,什么“乌合之众”、“虾兵蟹将”、“土的掉渣的土匪”、“胆小的大海龟”…不免令人怀疑这位兵部尚书希望让这些海盗通过阅读告示而选择羞愤自杀,如果真是这样,倒省了朝廷的钱粮了。

第三点用意是为进一步激发大家的信心和士气,告示中王燃强调了朝廷为剿匪将开展的各种举措,包括建船、增兵、高额悬赏等。不可否认,这张告示给稳定民心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起码大家谈论起海盗时不再是一脸的惊恐,汪小直的变脸技术也给大家留下了不少的笑资。但对于大多数有一定见识的宁波府官员,包括林如海在内,却都在心中存下不少忧虑。

什么“等我们新造的百艘大船下了海,就是海盗的末日到了…”现在船厂刚建,百艘大船?那得等到什么年月?海盗可不会等到你有了大船才来…这简直就是在告诉海盗南明现在的实力并不足以与他们抗衡。

什么“大家放心,过几天我就会有大批精锐兵马赶到宁波。定能保护大家安全。”…这不等于在提醒海盗,过时不候,还不抓紧时间上岸劫掠?

什么“我此次带来了大批金银,就是为了建更大地船,造更大的炮,配更好的兵器.至于高额悬赏的对现更是不成问题。”…这听上去激动人心。但却在实际上是等于告诉海盗,我们现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没船、没炮、没兵器.俗话说钱财不露白,现在宁波恐怕已经成了海盗同盟会的最优先劫掠目标。

什么“现在大家也不要担心,明日我将把手下一千勇士派往海防前沿,配合浙江防倭总部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海盗清剿行动。主动出击,力求歼灭海盗于海上…”…这不仅与前面的话有所矛盾。而且近乎异想天开,兵部尚书的一千兵马战斗力之强大家虽然都认可,但那毕竟是在陆地上,海上交战与陆上交战完全是两个不同地概念。陆上的雄狮到了海上也许就成了软脚虾。

不过这些话大家也只能放在肚子里,这位年轻的兵部尚书在告示的最后已经标明:“胆敢散布不利于剿灭海盗议论者,或做出不利于剿灭海盗行为者,以海盗及私通海盗罪论处!”

当然也有例外,林如海就曾私下劝过王燃不要如此操之过急.海盗同盟会只是一个松散地组织,他们内部都有着明确的势力范围。分布也极广。即便是配备了大批地船、炮、士兵,想要靖平海岸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过早地暴露意图,只会打草惊蛇。

但王燃似乎听不进不同的意见,第二天就言而有信地将他近千人的护卫军派往舟山的海军基地,自己身边只留下了一百人。

而在兵部尚书地强硬命令下,驻守舟山的明海军除留下一定的防备力量,其余全部扬帆出海,开始其清剿行动。

如果说告示还可以理解为兵部尚书的负气之举,那么这条命令在众人看来已经属于不智之举了…大海茫茫,连海盗的巢穴都不知道,何谈清剿!

众人的担心也的确是实情,明朝自禁海令之后,海防武备松弛,防倭基本都是靠岸防,便是戚继光、俞大猷等抗倭名将也都极力避免与海盗作海上较量…浙江防倭部队下面虽有两百多条船,但大都是中、小型船,装备也差…用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宁波府官员的话来说,像这样的船队不要说清剿海盗,被海盗清剿的可能性都有…更重要的是,海军全部派出,如果正巧碰见海盗主力,大家来一场海上较量还好,顶多就是损失几艘大船,但要是海盗抓住这个时机引开海军,前来偷袭内地可就麻烦了。

事实证明,乌鸦嘴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先前接到的信便是来自海盗同盟会的刘香,据林如海介绍,这位刘香出身海盗世家,是海盗同盟会中的元帅,因而又被称为盗帅,倒不是王燃想的那个楚留香。

这位盗帅是公认的心狠手辣,且很神秘,至今连性别都没人知道。他所到之处用寸草不生也许太尖刻了一些,但绝对找不到一个活口。人们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号完全是因为他的习惯…这位盗帅在劫掠之前总会提前一天或几天以书信的形式通知目标,信上总带有淡淡的脂粉香,这个习惯与楚留香确有几分相像。

“据说好多地方都接到过他的信…开始的时候大家不信这个邪,还准备集中兵马进行抵抗,”林如海打了一个寒战:“但不管派去多少人,结果都一样,不仅是他信中指明的地方被他劫掠一空,就是派去的人也是有去无回…时间一长,只要是接到他信的地方根本就不会组织反抗,都赶紧逃跑…”

“这么厉害,”王燃咂了咂嘴,赞叹道:“简直就是战神。”

王燃的赞叹倒是发自内心的,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位盗帅真的是一种超级作战专家,但绝对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学家,他的这些战绩也许开始有一两次是真的,而后来则是充分利用了这种心理优势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应该是瘟神,”林如海喃喃道:“这盗帅已经好长时间没露面了,没想到这次他居然盯上了宁波城。这个消息要是让老百姓知道了,那肯定是全城大乱。”

“这个消息封锁的住吗?”王燃笑着问道.盗帅玩的就是心理,怎么可能让你封锁住这一消息。

“封一天算一天,”林如海说道:“然后把全宁波府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宁波城,把海军也调回来,共同防守宁波!”

“海军?”王燃一笑:“王之仁他们现在远在干里的海外,到哪里能联系上他们?”

王之仁便是现任的浙江防倭总兵,也是此次清剿行动的负责人。在王燃的计划里,浙江的防倭力量将并成为东海舰队的第二支队。

“可以联系的上,”林如海看了看王燃的脸色,一咬牙:“其实,之仁的船队根本没有走远.他们虽然奉命出海,但航线却是紧贴着海岸线,等于没有离开基地…”

王燃脸色陡变。

林如海赶紧解释到:“你不要怪之仁,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为的就是有事可以迅速回援…你现在可是兵部尚书,一旦出事,影响太大…”

王燃倒是理解林如海的意思,他现在人在宁波,自然不能一听盗帅要来就先行离开,但要防守宁波,以目前宁波城的防守力量或许可以保证了王燃的安全,但却无法保证王燃能唾顺利击退盗帅…这可关系到王燃的名声,作为“姑父”自然不能不多考虑一些…因此为保险起见,只有把整个舟山基地的防守力量也集中过来。

王燃沉吟着没有说话,半晌才扔出一句:“召集所有官员开会商讨对策!”

不出林如海所料,当王燃不顾自己的明示暗示把盗帅要来宁波的消息公布之后,宁波府衙就乱成了一团,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意林如海的建议,放弃舟山基地,全力保卫宁波城。

“如果这个盗帅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王燃问道。众人一下静了下来。王燃的意思大家也都很明白,如果攻打宁波只是盗帅的烟幕弹,当把宁波府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宁波城后,就等于彻底放弃了海军的舟山基地,使之成为流氓面前不穿衣服的少女。那样的后果同样是非常严重…海盗占据了舟山,不仅使王之仁部无家可归,更等于卡住了浙江的咽喉。

“盗帅不会这么不讲信誉”一个官员喃喃地说道。

“强盗要是讲信用就不是强盗了…”王燃冷冷地说道:“凭我的经验,这一定是盗帅的疑兵之计!其目的就是想让我们抽调舟山之兵.然后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宁波墙高水深,岂是这等乌合之众所能、所敢攻打的?!因此我决定,在宁波城留下五百人即可,其余力量全部调往舟山进行协防。”王燃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人既然在宁波,自然要守得宁波全境周全方显我手段!”

“刚愎自用!”府衙的屏风后面传出一句淡淡的女声。

第五卷 风月下江南 第十二章 空即是色

屏风后面传出的女声虽然很轻,但由于正好卡在王燃说话的间隙,因此大家听得都很清楚,会场一下静了下来。

“我这是刚愎自用吗?”林如海一脸的尴尬,站起来刚要说话,王燃已经站了起来,额头上写满了刚愎自用:“我这叫自信!俗话说,一个人有自信不一定会赢,但没有自信肯定会输…我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信心,绝对不会出错!”

“如果错了呢?”屏风后面的女声也高了起来:“宁波城可就毁在了你的手里!”

“哈哈,不可能!我纵横疆场这么长时间从未算错过!这次也不会例外…”王燃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在这种场合下与一位姑娘隔着屏风较劲是多么的奇怪,自顾自狂妄地说道:“这位姑娘若是不信,可敢与我打赌吗?”

“赌?赌什么?”

“就赌我这次将识破那个什么盗帅的奸计,打他个落花流水!”王燃大声说道。

“赌注是什么?”

“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什么条件都尔.”王燃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众人投过来的目光,赶紧又加上一句临时记起的武侠小说中的话:“当然是不能违背侠义精神的条件…”

“好!赌就赌!”

“哈哈哈,你输定了,其实我心中早有定策…”王燃得意地昂首向天:“明日我就将派人四处宣扬将从湖州秘密调兵前来宁波,不日即可赶到。那些海盗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之徒,闻听我大兵将至,岂敢来攻打我宁波城?…就算他们真的敢前来宁波。我只要摆好空城计,海盗都是文盲,肯定没读过三国,论智谋当然比不过司马懿…到时恐怕我往城上一坐,虽然我不会弹琴,但摆个样子也能把他们吓跑…”

屏风的后面一阵寂静。林如海及宁波府众官员也都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估计大家都是一个心思.难道这绝世名将真的是浪得虚名?还是被过去地胜利冲昏了头脑,变得骄横自大的令人无法接受?好一会儿,林如海才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静:“为保险起见,我看不如把王之仁部调回舟山防守。宁波府按兵不动…这样岂不双全其美?”

“做事岂能如此半途而废?!”王燃断然拒绝:“再说,就为了这么一封书信就取消原定计成。事情传出去岂不笑掉诸位英雄好汉的大牙?”

“因此我决定,王之仁部任务不变,继续执行其海上的清剿任务”,王燃看了一眼林如海说道:“这次的命令要落到实处。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鉴于王之仁执行命令不坚决,免去他此次行动总指挥地职务,由其副手代替,限令其必须即刻启程,搜寻海盗主力,寻求与敌的海面决战!”

现任浙江防倭总兵王之仁也是四大家族地嫡系。属于“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王家,与贾宝玉是同辈,自然对林如海非常尊重,因此才会听从林如海的建议违抗命令。当然,在王之仁心里,对王燃的这一命令恐怕也是很不感冒。

不过经王燃这么一“大义灭亲”,估计谁也不敢在违抗王燃地出海命令了…林如海和屏风后的女孩同时轻叹了出来。

王燃再次显示了他言出必行地作风。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上又多了一张告示,包括三个内容。第一就是告诉大家盗帅来信说要到宁波来。

第二就是说朝廷早就料到了盗帅的行踪,湖州、嘉兴、苏松都已派出了援兵,很快就会到达宁波,要大家不要害怕。

第三仍然是王燃精神攻击海盗的延续,这次他特地针对盗帅编了一个顺口溜:“盗帅盗帅,流氓无赖,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不男不女,实在奇怪,敢到宁波,让你歇菜…”

这个告示看得林如海等诸多有识之士一阵郁闷…贾宝玉真把盗帅当没见过世面的土耳其了,居然会认为这种小把戏就能唬得住凶残成性地海盗。

更让林如海郁闷的是,王燃已经在准备他的空城计了。他命令自己的一百护卫军亲自动手拆除了距离城门两百米的所有房屋,说什么从城外看这样的视野更宽阔,更符合空城地概念。有房屋还可以延缓敌军的进城速度,并组织巷战…这等于是把宁波城拱手交给海盗嘛。

不过一般的老百姓倒确实是安稳了不少,他们对告示比较相信,毕竟兵部尚书这么大的官还在宁波,每天都会看到兵部尚书带着他的护卫军在宁波城四处闲逛…朝廷就是不管普通人的死活,总得管这位大官吧。

而大街小巷响起的小孩子们的笑闹声:“盗帅盗帅,流氓无赖,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更将人们对盗帅的恐惧降低了不少。宁波城成为了第一个听说盗帅要来的消息而没有出现大规模逃亡的地方。

宁波附近的一个海岛上,众海盗正在狂欢作乐,到处都是海盗狂妄的笑声和掳掠来少女的尖叫声。

一个海盗喽啰快步绕过众人,来到一个手握高脚琉璃杯,正在浅酌葡萄酒的女海盗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本来还漫不经心的女海盗一怔之后猛然转过身,扬手就给了小喽啰一个巴掌:“居然敢编这种东西嘲笑我?!”真是活腻了…”

“香帅,这不是我编的,是宁波那帮人编的”,小喽啰捂着脸说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歇菜,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位女海盗竟然就是名震东海的盗帅刘香。她并非是想像中的一脸横肉,却是面容清秀姣好,长发披肩,身材也极火暴,虽然右眼带着一幅眼罩显示出她是伤残人士,但却平添了一种另类的协调。

大厅慢慢地静了下来,本来还在尖叫也转成了啜泣,所有海盗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女海盗的方向。

女海盗平缓了一下起伏的胸口问道:“王之仁的船出去了吗?”

“已经走了,”小喽啰赶紧回答道:“三五天怕是赶不回舟山…”

“宁波方向呢?”

“香帅,果然如您所料,宁波府的两千人马估计现在这会儿已经快到舟山了…”小喽啰回答道:“据我们的内线报告,宁波府的兵丁加起来也不过六百人…”

“哈哈哈,香帅果然高明”,一旁的海盗甲站起来大声说道:“一封信就把宁波变成了一座空城!”

“这就是香帅说的心理战”,海盗乙把创造新的作战样式的荣誉加到女海盗身上:“让他觉得我们是想打宁波,我们却是想打舟山…绕个弯儿让他觉得我们想打舟山,我们实际上却是要打宁波!”

“原本以为这贾宝玉是个人物,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女海盗淡淡地说道:“为了自己的面子,不仅不把王之仁调回来,还把他发的更远.。”

“像贾宝玉这样没吃过什么亏的人,一旦作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那样有失他战无不胜的威名…”很明显海盗甲在女海盗的熏陶下对心理分析也有了一套:“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会像那林如海一样先求稳再说,这样虽然会损失一点面子,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拆东墙补西墙。”

“不过也幸好那贾宝玉爱面子,我们才有机会。否则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海盗乙两眼放光:“这附近的人可全被我们赶到宁波城去了,这一捞可是一大票…再加上那贾宝玉的饷银。”

“这贾宝玉果真这么简单吗?”女海盗沉吟着:“那他在陆上是怎么混到这个地步的,他是另有后招,还是他以往的对手比他更笨?”

“他的确有后招,说是要摆什么空城计!”小喽啰也不忘加上一脚:“他可想不到我们在宁波城中早就安排了眼线,他这点伎俩哪能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

看着众海盗投过来的疑惑眼神,小喽啰赶紧把王燃安排的空城计介绍了一遍。如果是王燃在场,肯定会吓一跳,小喽啰所说与王燃当晚所谈完全一致,连语气都模仿的很像,显然海盗安排在宁波府的眼线层次相当高。

“贾宝玉这倒也是心理战的一招…辱骂我们、拿话扣住我们,摆出一副就怕我们不去宁波的架势…”女海盗说道:“还真的点让人不敢确定是真是假。”

“跟咱们香帅玩心理战?”海盗并不像王燃所说都是文盲:“这不等于是在孔夫子面前卖文章吗?”

“不管怎么说,通知我们安排的内线再去试探一下…”女海盗妩媚地一笑,一口饮尽杯中残留的红酒:希望这贾宝玉不是一个银样镴枪头!”

王燃在宁波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连续几天的每天上午,王燃都会大张旗鼓地出巡一次,沿着宁波的主要街道转一遍,经常还会钻出轿子与路边的行人及商家高声攀谈几句,不过目的却不是为显示其亲民的一面,因为这位兵部尚书的态度很嚣张,通常在聊过几句后就会绕到自己编的那个顺口溜上。事实上,几乎每一个与王燃接触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强烈的自信和对海盗的极端蔑视。

对于王燃的这个行动,林如海倒是比较赞同…宁波越来越稳定的民心不能不说与这位兵部尚书的飞扬跋扈有着相当的关系。但对王燃的其他行动,林如海只能是暗暗摇头了。王燃似乎认准了盗帅不会到宁波,他的绝大部分精力都用于筹备准备在宁波召开的第一届海军发展战略研讨会。用王燃的说法,“我们完全可以用庆功会作为研讨会的开幕式…简直就是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