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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战狼突击队》》 · 李开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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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立刻拉开枪栓,准备情况危急时自卫。

何独武第一个反应过来,示意大家不要冲动:

“上次我们没惹它,它就没攻击我们呢,这次大家也不要轻举妄动,要是跟这些野狼为敌的话,想要走出这峡谷就难了!”

大伙仔细一看,原来只有一头大狼,后面还跟着四五条小狼。

“冷静,冷静!”何独武说道。

大家明白他的意思,只要野狼不首先攻击,他们就不得主动攻击。

再仔细一看,这头老狼正是上次离开的独耳狼,脑袋上只剩下一只耳朵了!但它的腿受了伤,正滴着鲜血,白骨露在外面,而且折断了,只能跳跃着前进。时而昂头哀嚎,时而回头舔着身边的小狼……

看着独耳狼原地打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大伙的警惕之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它因何受伤?

正疑惑之时,忽闻一声巨吼,紧跟着小树一阵剧烈摇晃,树叶缤纷落下,就见丛林中滚出一头黑熊来。

要命的是,黑熊不止一头,而且是四头。

何独武一声断喝:

“快!上树!”撒开脚丫子就跑起来。

别无他法,跑为上策。

大家争先恐后的朝树上爬去,潘黄河手脚利落,从小习惯了爬树,三下五除二,已经爬得离地面老高了,心想黑熊再怎么着也不会把我吃了,要吃也得从下面挨个吃上来啊。

四川兵王罗阳反应慢,一爬树脚就痒痒,磨蹭了半天还没上树。何独武急了,拉开枪栓,喊道:

“掩护王罗阳!”

爬上树的战士一个个都找好位子,拉开了枪栓。

奇怪的是,黑熊这次好像专冲着人来,而不是冲着那几头狼来的。

三四头黑熊吼叫着,嘴里喷着热气,别看它们平时笨拙的样子,一旦攻击起来可毫不含糊,一头黑熊站立着,伸出前掌,“刺啦”一声,王罗阳的裤子已被拉破。

“救命!”王罗阳吓得大喊道。他越想朝上爬越是爬不上去。

眼看王罗阳的腿已经被黑熊抓得鲜血淋漓了,他一紧张,索性从树干上跌了下去。

三四头黑熊,三四张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来。

“开枪!”何独武大喊一声,率先朝离得最近的一头黑熊开了一枪。

两头黑熊头部中弹,受伤负痛,痛苦地露出牙齿,嚎叫着,原地转了两圈后,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枪声并没有吓退剩下的两头黑熊,其中一头一个猛扑,王罗阳被压在了身下,黑熊张开了血盆大口,王罗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再开枪已经很难了,要是子弹伤着人可就不好办了。

在这紧急关头,潘黄河忽然从树上纵身跳下,一下骑在了黑熊身上。

他的这个举动让树上的战士们都吓呆了:这个潘傻子,不是去送死是干什么,下面还两头黑熊啊!

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何独武对着另一头黑熊连开两枪,那头黑熊一头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潘黄河骑上去之后,举起早已准备好的刺刀,对准黑熊的颈部狠狠地刺了下去。

黑熊受惊,转头嚎叫,张开獠牙森森的大嘴,对准潘黄河就冲了过来。潘黄河从黑熊身上被甩在了地上,骨碌一个转身,爬起来,将枪口对准黑熊的大嘴,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碰!”地一声,子弹从黑熊的头部穿过。

受伤的黑熊不但没有放弃,看见潘黄河后反而变得更加勇猛了,就像见着了仇人一样。巨掌一挥,潘黄河的手臂被抓开几道血印。

“你还愣着个啥,快够来帮忙啊!”潘黄河朝地上的王罗阳喊道。

王罗阳受此惊吓,本以为必将命丧熊口,却不料被他平日里并不看好的潘黄河给救了,这下被他一喊,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枪就朝黑熊瞄准了。

谁知黑熊精明过人,这会放开了潘黄河,又朝王罗阳扑了过来。巨掌一挥,王罗阳手里的枪竟然给扫在了地上。

潘黄河赶紧一个腾挪,挡在了黑熊面前。

受伤的黑熊此刻仰天长吼,好像痛苦万分,使出它平生最后一丝力气朝潘黄河扑了下来。

潘黄河急忙一个转身,却不料背后正好靠着大榕树的树干,身子转不过来了,眼看就要被黑熊吃掉,却见一个影子飞速地扑上来,死死地咬住了黑熊的颈部。

大伙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头独耳狼。在这关键时刻扑上来,救了潘黄河一命。

一切都散了。

四头黑熊倒在地上。

独耳狼蜷缩在地,痛苦之极,几头小狼围在它身边,嗷嗷地叫着。

潘黄河和王罗阳受了伤,何独武从丛林中拔出的一种叫碧血草的草药,捣碎了给他们一一敷上。

夜。

空气中回响着各种各样的叫声,幽远而深邃。

榕树上燃起了篝火,战士们围着火堆而坐,烤着新鲜的熊肉。

独耳狼也没有离去,战士们将熊肉割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给小狼吃。

谁都没有说话,经过这一场意外之灾,战士们的心,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了。

更何况,还有一群狼围着它们……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1节 行前装备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战士们的伤口才渐渐愈合。为稳妥起见,何独武将四头黑熊剥皮,将熊肉熏干,熊皮可以遮雨、保暖,谁也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能走出这峡谷,再说能不能走出这峡谷还不一定呢,多藏点粮食总是好事。何独武又让潘黄河和王罗阳多休息了四五天,直到伤口彻底愈合,行动起来已没有妨碍。

在这期间,独耳狼和三四头小狼整天围着大榕树转悠,反正熊肉多得很,战士们时不时地扔点肉下来喂那些狼。

经过两次生死交往,狼和战士们已经成了好朋友。头一次,战士们帮助野狼,开枪打死了黑熊;第二次,野狼又从熊口救下了战士。

在这期间,战士们了解了狼的习性。玩耍时,狼会全身伏低,嘴唇和耳朵向两边拉开,有时会主动舔或快速伸出舌头;愤怒的狼的耳朵会竖立,背毛也会竖。唇可卷起或后翻,门牙露出,有时也会弓背或咆哮;害怕时狼会试图把它的身子显得较小,从而不那么显眼,或拱背防守,尾收回;狼在蹲下或扬身低头并放松皮毛时,是发起攻击的信号;愉悦时可能摇摆尾巴,舌头也可能伸出嘴巴;捕猎时的狼,因狩猎的紧张,因此尾部会横直;狼在嬉戏时,可以任意妄为的转圈跳跃,或低头,把前面的身体伏倒在地上,而抬高后股。

狼好像对潘黄河特别的亲近,或许是因为头一次是他把狼从熊口给救下来的吧。每次看到潘黄河,狼就会摇动尾巴,亲密地磨蹭。

小狼还小,很多生活习性都还没养成。战士们借机对它们进行驯养。如果你认为狼是凶残的、狡猾的,那只能说明你不了解狼,没有与狼相处过。

行动开始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在临行之前,何独武像在作战之前一样,在大榕树下紧集合:

“今天,我们即将打响一场新的战役。这场战役就是走出大峡谷——活着走出大峡谷!在行动之中,我,作为你们的队长,是绝对的领导,对任何不服从命令的人,我有权就地开枪枪毙!这是为了能活着走出去的需要!”

他的话简短而有力,让人既觉得亲切又威严。是啊,现在的目标,就是走出这大峡谷,活着走出大峡谷。

何独武采取了潘黄河的方案。让人不可思议的,从这悬崖上攀爬上去。虽然比较危险,但这种危险是看得见的,是可以预估的,是可以采取措施准备和应对的;比起第二种方案来说,生存的希望更大。

大家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对沿途所能遇见到的困难都采取了积极的应对措施。每个人的鞋上都绑上了草绳,防止打滑;没人的“行军包”都背上了10天的粮食,主要是熊肉,很多熊肉无法背走,只得留给狼们吃;每人都带上了10米以上长的葛藤,而且,每人还特地做了一副软梯——用葛藤连接上结实的松木短棍,以备不时之需。

“队长,给我们这个小组取个名字吧?”行动开始之前,王罗阳对何独武说。

这个建议得到大家的响应:

“是啊,队长,有个名字我们也有集体荣誉感,你想想吧!”

何独武想了想,说:

“叫什么来着?绝壁逢生队?”

他的话立即引来一阵哄笑。

潘黄河一直注视着几只狼,这会总觉得不舍,就说:

“叫战狼队吧,你看这些狼,这些日子的相处,也跟我们产生感情了,现在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好啊,战狼队,这个名字好,就叫它吧!想起这个名字,我们就能想起这段峡谷生活。不过我先说好了,这个名字,以及我们这个组,都只是暂时的,一旦完成任务,走出了这个峡谷,这个名字便取消,我们这个队伍,也会打乱编制,被编入不同的连队去。”

大家最后一次检查完了所有的装备,饱餐一顿之后,开始出发了!

这一路上,他们能否顺利地走出来?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2节 通天之路

其实何独武最开始是有意选择第二种方案的,只因潘黄河一句话打动了他: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

是啊,不管多困难的事,总有法子可能解决。

如果有得胜的机会,谁愿意放弃?

——机会来到时,一定要好好把握,绝不可放弃。

成功机会就算不大,至少也该试一试。

只要还没有死,就有机会。

机会不就是人自己创造的么?

潘黄河一句不经意的话,打动和说服了战狼队的每一个成员。

现在,11个人的命运维系在了一起,从未有过这么紧密。

现在要离开与之相伴了十多天的大榕树,每个人的内心竟然是那么的不舍,这多少有些不像铁血男儿的性格奇Qīsuu.сom书,但又有哪一个铁血男儿没有柔情呢?

铁血,柔情,这才是真真切切的中华男儿。

大榕树是救命之树,要是没有它,这11人不早就命丧深渊了么?

滴水之恩,当涌泉香报,可这恩情,该如何报答?

大伙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树上的猴子也跟着追下树来,吱吱叫着,好像在跟大伙道别。

“兄弟们,咱给大榕树烧柱香磕个头吧!”何独武看出了大家的不舍,沉重地说道。

11个战士,齐刷刷地面向大榕树,折断身边的树枝当香烛,插在地上,然后庄严地磕了三个头。

临行之前,大伙还到溪沟边,将自己的军用水壶都装满了水,一队人这才洒泪消失在茫茫丛林之中。

按照事先侦察好的路线,需要先向西斜着爬坡,然后再想办法爬上一段垂直的悬崖。走斜坡很顺利,虽然没有路,需要猫腰在丛林里钻,但这对他们来说是小菜一碟。

攀爬了半天,大伙听到身后的丛林窸窸窣窣地响,静下来一看,是独耳狼带着四头小狼尾随而来了。

王罗阳从地上拣起一块小石头朝狼们扔去:“去,回去!”

可狼们就是不肯走。

大伙本就对狼有些不舍,见狼也对他们不舍,还紧紧地跟在后面,赶也赶不走,就对狼们招手,既然赶不走,就让它们也跟着一路吧。

一队人来到悬崖之下,他们把这段悬崖命名为“1号高地”,以后的悬崖就按顺序号命名。

“1号高地”非常棘手,呈100度以上的角度斜斜地向外撑着,大约40米高,是个天然的避风挡雨之地。再看看四周,根本五路可走。

可是这“1号高地”也太邪门儿了!斜坡上大下小,即使能攀到悬崖顶部,也得想办法翻越过顶部,攀上去才有立足之地。而悬崖顶部垂直对应下来的,不是大家现在的立脚之地,而是凌空之外的深渊。

可以想见,即使这段悬崖有落手落脚之处,身体也得悬在悬崖之外,一不小心,摔下去跌个粉身碎骨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下面可没有榕树遮挡,倘若再摔下去就没上次那样幸运了。

“嗨——大家都挺累了,我看不如先歇会,再想想办法吧!”潘黄河喘着粗气说。

大伙席地而坐,崖边山风阵阵,境况实在危险。

琢磨了半天,谁都没辙。

“队长,我看要不咱还是回去,顺着小溪走,遇到瀑布也可以饶着走啊,朝下走总比朝上走强啊!”郑成说。

“你们呀,年纪轻轻的,遇着点困难就想退缩,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克服困难,而是退缩!即使行不通,那也得试一试啊!”队长何独武说。

“对,得试一试!”潘黄河附和道。

“可你看这——让我们咋试呀?”郑成抬头看了看这堵悬崖。

“队长,这就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吧!”王罗阳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

“对,就是上天五路,入地无门!”郑成说。

远处飞过几只不知名的大鸟,都恨不得能变成一只鸟,飞过这悬崖去。

“大家想想看,有什么主意,都说出来听听!”队长何独武开口了。

大火七嘴八舌,有的说搭人梯,就是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朝上去。可是这悬崖倒扣着,人梯也没办法啊;有的说迂回,找小路,绕开这段悬崖。可看看这四周,除了悬崖别无他路,如果说有其他的路,那就是跟着原路回去……一个一个的方案都被否决掉了。

“你们猜这悬崖顶上是什么?”潘黄河问。

“还能有什么?肯定不是这样呈90度以上的斜坡或悬崖了,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能看见斜坡或悬崖。”

“刚才郑成说什么来着,‘上天无路’?我看我们现在只有挖一条通天的路了!”潘黄河说。

“你开玩笑吧?怎么挖?”

“在悬崖离地面大约三分之二的高度开始挖洞,垂直向上挖,直到挖到出口为止,通过这样一个”隧道“,肯定能穿过这堵悬崖。”

大伙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方法,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可是,你看咱头顶的这些岩石,可都坚硬着呢,拿啥挖?这可不是在地上挖泥土那么轻松啊!”

“这我知道,小时候我跟爹一起挖过石头。爹说,‘石头石头,肯定有个头’,只要找到石头的头了,挖起来就轻松多了。记得有一年我家改建房屋,爹请了一个算命先生看地基,结果算命先生将地基选在一处石梁上。那会没有炸药,没有雷管,全靠手挖,大冬天的,用钢钎、錾子、锤子、锄头硬是在石梁上给挖平了地基,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上满是深深的血印,鲜血洒满了锄柄……”

听完潘黄河的讲述,一想到老家,一想到老家的亲人,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迫使大家去战胜困难,“一定要活着回去,回到老家去!”

大伙别无他法,决定采用潘黄河的方法试一试。

仔细一看这些岩石,可别说,确实都有一些细小的纹路,这就是所说的石头的“头”吧,只要顺着这些纹路挖下去,应该不会有多大困难。

可是拿什么挖?

手上能用的东西只有枪、刺刀,何独武让大伙下了刺刀,将刺刀插在那些细微的石头缝缝里,然后找来一些石块当锤子使,“挖”开石头。

刺刀可是用上好的钢冶炼而成的,对付这些石头并不比钢钎、錾子差。

遇着找不着纹路或缝隙又需要切断石头的地方,大伙就一点点的凿,铁棒都能磨成针呢,凿久了也就有效果了。

大家边挖边测量,累了就躺在下面休息,饿了就吃熊肉,渴了就喝水壶里带来的水,而且还有几头狼相伴,倒也增添了不少乐趣。

挖到第三天,终于形成了一个洞,只要沿着这洞朝上挖,就能成功。可这毕竟是岩石,不是泥土啊,要想在坚硬的岩石挖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都还不知道这究竟得挖多深呢。

要命的是,一旦这头顶的岩石垮塌,后果不堪设想,下面的战士个个都得被石头砸死……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3节 崖壁重生

为了防止头顶巨石坍塌,何独武又命人垒起了石柱,从地上直达头顶,相当于给头顶的巨石安装了一个支撑点。做好安全工作后,大伙又开始拼命地挖。

在头顶挖洞,不比在地上那么轻松。用不了多久,手就会举得发麻,尽管如此,战狼队的队员们仍不顾一切地拼命朝上挖。

可是这样挖下去,要挖到什么时候为止啊?

王罗阳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我看还是回去算了,别说是人,就是穿山甲也很难穿过去啊!”

不好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如果不及时制止这种情绪,那它就很有可能立即在人心中蔓延开来,影响目标的实现。队长何独武说:

“哪怕眼前是一泡屎,现在也要给我拣起来吃了!谁都不许撤退,这是命令!直到战死为止!”队长语气坚硬,虎视眈眈地盯着王罗阳,像要把他给吃了似的。

沉默。

让人快要窒息的沉默。

早已累得疲惫不堪的何独武硬撑着,一手拿石块一手拿刺刀,又一点一点在头顶上开凿

起来。

大伙也只好跟着行动起来。

“你们如果不想死在这里,还想活着走出去,就得给我挖!现在有吃有喝,还没到等死

的地步,谁要是装熊,别怪爷们儿不客气!想想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你们有啥值得挑三拣四的?我何某明确地告诉你们,前面就是死路一条,也得给我冲上去!“

何独武相信,无论多么小的船,无论多么大的风浪,只要有好手操舵,都一定会渡过去

的。正因如此,个人被称做“老大”,不是没有原因的。

又经过两三天的挖掘,幸好不全是坚硬的石头了,露出了一些泥土。有了泥土,挖掘起来就方便多了。看来离挖穿头顶的时候不远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觉得看到了希望,觉得离出头之日已经不远了,干劲十足,再也没有人发牢骚了。

终于,挖到第八天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个“孔”看到天空,挖通了!

大伙相继从“通天”的洞孔里一一爬过。独耳狼和四头小浪也被战士们用葛藤栓着一一从洞口给吊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环顾四周,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意味,在这段悬崖顶上,是一个并不陡峭斜坡,看来,那些看起来困难的事物,并不一定真正非常困难。其实很多时候,困难都只存在于想像中,只是人们把困难想像得太大罢了。

站在山坡上,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这么大的困难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闯不过去的呢?

再看看四周的地理环境,攀援过一段不太陡峭的斜坡(当然斜坡上全是丛林),前面就是两山之间的一段峡谷,要爬上山顶,还得沿着峡谷朝上走。

“这下可好了,看来这所谓的万丈深渊也不过如此,只要走进前面的峡谷,沿着峡谷边缘的斜坡朝上爬就是了。”王罗阳说道。

“是啊,峡谷里都有溪沟,溪沟里都有石头,石头都是参差不齐的,踩着这些石头都能上去了。即使有难攀援的石头,也好办多了!”郑成接过话茬说道。

大伙情绪高涨,何独武也决定好好地犒劳犒劳大家,在原地休息一天再行动。

谁知,就在他们休息的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谁都无法预料的大事。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4节 山洪夜袭

当日,“战狼队”夜宿于“营地”。战士们特地将“宿营地”搭建在了离峡谷不远处的一片稍微平整点的丛林中,这样方便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可以攀越大峡谷了。没有帐篷,只好砍断树枝腾出一块空地,为防毒蛇进攻,空地四周都插满了树枝,形成栅栏;还特地在头顶上来回拉了若干道葛藤,再在葛藤上铺上树枝,一个临时的宿营地就搭建好了。

为安全期间,队长何独武还特地安排了郑成和王罗阳放哨,郑成值守上半夜,王罗阳值守下半夜。

约莫凌晨四五点,正是一夜中最好睡的时候,王罗阳搂着枪,靠在树枝上打起了瞌睡。这荒郊野岭的,能有什么敌人呢?况且还有独耳狼和四头小狼为伴。这样想着的时候,王罗阳不一会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急促的噼里啪啦的声传来,由远而近,由小及大,不一会已经如万马奔腾了。

“不好!”大伙从睡梦中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起“床”一看:四下一片漆黑,只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

下雨了。而且是暴雨!

看这阵势,一时半会停不了,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黑灯瞎火的,能躲到哪里去?

有人赶紧胡乱地砍下一些树枝搭在头顶,好歹能遮挡一部分雨,然而,如此猛烈的瓢泼大雨,又能遮挡住什么呢?战士们个个淋成了落汤鸡。

“队长,我们不是还有熊皮么?赶紧拿出来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伙赶紧摸到身边的背包,将6张熊皮抽了出来,搭在顶上的树枝上。

此时,地上早已湿了,雨水在低洼处形成积水,顺着斜坡流了下去。

要是还在那段悬崖下就好了,头顶有天然遮风挡雨的巨石,就不会受这份苦了。

闷雷夹杂着闪电,雨越下越大。

忽然,一阵沉闷的咆哮传来……

“听,那是什么声音?”王罗阳竖着耳朵,虽然各种声音很嘈杂,但那种声音还是很震撼人心。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每个人的心头。独耳狼带着四头小狼不安地匍匐在地,时而低嚎,时而呜咽。

“轰隆”一声巨响,像蓄势已久的闸门被冲开,这种声音震耳欲聋,掩盖了其他任何声音。

世界上,好像只剩下这一种声音了。

“糟了!山洪暴发了!”何独武大喊一声。

这时候后悔不该在离峡谷比较近的地方安营扎寨已经来不及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可四下一片漆黑,能跑到哪里去?

闪电,一个耀眼的闪电照亮了漆黑的雨夜。

瞅准这个时机,何独武大喊一声:

“跑!”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带着大伙冲了上去。人还没冲到,闪电熄灭,四下又是一片漆黑。

大家手拉着手,在暴雨中摸索前进。

地上就像是泼了油一般地滑,郑成和潘黄河被摔倒在地,各自发出“啊呀”一声惊叫。

“快起来!快起来!”大伙喊道。

山高坡陡,加上雨水的冲刷,两人都试图爬起来,却又被摔了下去。

何独武急了,这个时候要是爬不起来,山洪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爬也要给我爬上来!”何独武急了,拉开嗓子冲他们喊道。

本想站起来的两个人,听了队长的话,这时候干脆就在地上爬了。

就在这时,山洪已经冲到。

别说爬在地上的两个人,就是已经蹲守在巨石上的几人,也感到巨石晃动,情势岌岌可危!

情急之下,潘黄河在慌乱之中努力地一挣扎,伸出去的手抓住了旁边的一棵小树。顷刻之间,他已陷身滚滚洪流。

又一个闪电。

“啊——!”地一声惨叫,郑成在洪流中手脚乱舞、嘴巴大张、惊恐万分在闪电下显得只定格了两秒钟,就什么也没有了。

山洪呼啸,刚才“啊——啊——”的惨叫之声回旋在耳,人人毛骨悚然。

“抓稳!千万别松!”何独武对潘黄河喊道。

而此刻,小树的根基已经开始摇晃,要是再不从山洪中爬到岸边,势必重蹈郑成的覆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独耳狼嗷嗷叫着,一口咬住了潘黄河的另一只手臂,使劲地将它朝岸上拖。

正是这独耳狼的“一臂之力”,潘黄河才得以被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也不知撑了多久,雨渐渐地小了,天亮了。

再看昨天晚上的“宿营地”,此刻已变成了滔滔洪水,仓惶之中,连一张熊皮都没剩下。幸好各自的枪还随身带着。

郑成,永远地消失在山洪之中了。

潘黄河,死命地拽住树根,是那棵小树和独耳狼救了他。

大伙沉默着,每个人的心里都流着泪,诅咒着大自然的魔力。

而前方的路,依然很遥远。

他们不得不收拾好行装,重新上路……

前面,茫茫林海和深深峡谷里,还隐藏着什么危险?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5节 战狼初现

现在,战狼队11个成员,已经只剩下10个。

雨,仍然在下个不停。

正是南中国的雨季。

峡谷里的山洪仍然在咆哮。

只是没了先前吓人的声势。

天,总算亮了,能看见周围的一切。

这比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好多了。

战士们静静地伫立在丛林里,任凭雨水的浇灌,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更重要的是,一个亲如兄弟的战友消失了,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

由于山洪冲洗了昨夜的“宿营地”,除了随身携带的子弹、枪,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出发前精心准备的熊肉、能够遮风挡雨的熊皮,都没了。

一夜之间,原本光明的前途变得黯淡。

大伙这才知道,在高黎贡山连绵不绝的山峦里,地理条件上的险恶,远没有气候条件的多变那么可怕。

潘黄河盘腿坐在雨里的一块石头上,抚摸着身边的独耳狼,就是这头狼,再次挽救了他的生命。独耳狼仰着头,半眯着眼睛,浑身也被雨水淋透了。

潘黄河的右臂由于被狼咬住,还有深深的血痕。

依旧是令人压抑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独武站了起来。

这个“受命于为难”之际的“首领”,再次显示出了他坚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先进的领导能力。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看一看眼前,想一想办法,我们还得走出去。”

无人应答。

何独武提高了嗓音,愤怒地骂开了:

“振作起来!悲伤有什么用?看你们一个个的屌样!你们还是远征军的战士吗?还是战狼队的成员吗?要是小鬼子这时候打上来,你们是不打自死了,还谈何消灭鬼子!”他又将嗓音提高了几分,威严地说道,“现在我命令,全体先避雨,找个安身之所,休整一段时间再走!”

摆在大家面前的现实是严峻的,虽然有枪和子弹,但子弹加起来都不足100颗了,也就是说每人的子弹也就10颗左右;更要命的是,没了粮食。这雨天里到哪去找粮食?

队长的话说得很明白,一味地把困难扩大化,把困难存在于想像中而不去行动,只会于事无补。

行动。

在困难面前,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行动。

四下都是雨,满世界都是一片潮湿,到哪里去找一个安身之所?

何独武独自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观察了一下地形,带领大伙朝一处凸起的小山头走去。

在这个小山头下,矗立着一块巨石,好歹能容纳下三个人躲雨。何独武将受伤的潘黄河和另外两个较瘦小的战士王罗阳和赵大海安排在此,带领剩下的六个人继续寻找栖身之所。

“你们就在这里不要动,我们就在附近,会派人来联络你们的,如有紧急情况,你们就鸣枪报警,我们会及时赶来增援。”临分手前,何独武对留下的三个战士说。

本来潘黄河还要继续跟大伙寻找新的栖身之地,被队长坚决制止:

“这是命令,谁都不得违抗!”

“队长,那这狼咋办?跟谁走?”潘黄河指着独耳狼和四头小狼说。

“你们人少,而且我看这狼对你有意思,干脆就让它们跟你们在一起吧!”

“好啊!不过我有个请求,能让这狼也加入战狼队吗?”潘黄河说。

“让它们也加入战狼队?我没听错吧?”队长问道。

“是啊,你看这狼从大榕树下就一直紧跟着我们,而且还有过救命之恩呢!再说,说不定将来还有用武之地啊!”

“可是,你看我们现在……眼下都自身难保了!”

“队长,你就让它们留下吧!我愿意跟它们在一起!”潘黄河说。

“好,就让它们跟你们在一起吧!”

“那它也是我们战狼队的成员了?”

何独武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说:

“我宣布,从现在起,独耳狼和四头小狼正式加入战狼队,成为战狼队的一员!”

听到这个消息,大伙兴致高昂,钻入了雨幕中。

“队长,你们什么时候来联络我们啊?”临分手前,潘黄河急切地问道。

“哈哈,你怕什么?难道会把你们扔在这里不成?我们一找到‘宿营地’就派人过来联络。”何独武说完这句话,转身带领其他六个战士一起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6节 梦中艳遇

经过一夜的折腾,潘黄河和另外两个战士都疲倦不堪,这会好歹有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三个人搂着枪,背靠背坐在地上,倦意袭来,不知不觉地沉沉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潘黄河梦见自己回到了绿柳庄,老爹已经老得不成人样了,牙齿脱落了,嘴巴豁了,弟弟妹妹围绕着他打转,他都认不出来了。门前的河水还是那样的清澈,他脱光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尽情地游啊游啊,直到游够了这才爬上岸来。谁直却怎么也找不见自己的裤头了,他捂着下身,满世界的找啊找,最后瞧见王冬梅手里拿着他的裤子,正藏在河边的青草丛中吃吃地朝她笑,她咬着辫子,露出两颗闪亮的小虎牙。潘黄河急得大喊:

“还我裤子!还我裤子!”

王冬梅站起身来,说:

“我什么都看见啦,你还捂着干什么。”

潘黄河急得一下子蹲在地上:

“快说,你看见啥了?你都看见啥了?”

王冬梅笑得咯吱咯吱地,阳光打在她的脸蛋上,笑着说:

“哈哈……哈哈……黄河哥……”

梦到后来,他们就抱在了一起,在河边的草地上打着滚,空中飞舞着五彩斑斓的蝴蝶和蜻蜓。

王冬梅两条手臂像蛇一样缠住不放,小嘴凑在他的耳朵边,哈着气,弄得潘黄河耳朵直痒痒:

“黄河哥……”

迷迷糊糊中,忽然看见冬梅流着泪,站在低矮的墙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低泣,满脸泪痕。潘黄河想要凑进一些,仔细地睁大了眼睛看,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楚她的脸庞。隐约之中,却发现那张面孔有着一双碧蓝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再仔细一看,竟然是艾伦。艾伦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她的眼神永远带着性感和挑逗:

“兔子——潘——我可把你找着了!”边说边朝他扑了过来。

等把艾伦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说:

“黄河哥……你为什么丢下我就不管了……”潘黄河大惊,仔细一看,这哪里是艾伦,分明是王冬梅啊。

一惊之下,潘黄河从睡梦中醒过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梦里的影像都还那么真真切切地在眼前,老爹、王冬梅、弟妹、艾伦……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潘黄河扭头看了一下王罗阳和赵大海,他们都还在睡着呢。

潘黄河不忍心叫醒他们,刚才的梦使得他的心情极度的沉闷。一种迫切的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一定要活着回到老家去!这辈子,一定得再见见亲人们,还有王冬梅!

醒来后他才发现脑袋昏昏沉沉的,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却力不从心,一跤跌倒在地上。

王罗阳和赵大海都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纷纷问道:

“黄河,怎么了你?”

潘黄河说:

“没事,刚才睡了一觉,就是觉得脑袋有些沉。”

王罗阳伸手一摸他的脑袋,吓得“妈呀!”一声大叫起来:

“你是怎么搞的?脑门滚烫滚烫的!”

赵大海听到这里,也伸出手来摸了一下他的脑门,神情严重地说:

“糟糕!你发烧了,烧得不轻啊!”

潘黄河有气无力地说:

“来,扶我一把,站起来。”

谁知他刚一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嘴里跟着“哇哇”地大吐起来。吐完之后,就又昏睡了过去。

其他两个战友一看这阵势,知道情况严重了。

“大海,怎么办?要不要鸣枪报警告诉队长?”

赵大海也被眼前的阵势吓倒了,万一这潘黄河有个三长两短的,队长怪罪下来,可就责任重大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山洪比先前小了一些。

约莫着时间已到了下午,山谷间弥漫着浓雾,几十米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山谷。

王罗阳、赵大海大惊!

因为这枪不是他们开的,可以判断,肯定是队长何独武他们开的。

潘黄河从昏迷中醒过来:

“不要……开枪……”

他还以为是王罗阳或赵大海向队长他们发出的求救信号。

王罗阳听到枪声心急如焚,这队长他们发生什么事了?莫非遇到了危险?

分手的时候可没说队长一行遇到危险怎么办啊,只说了潘黄河他们三人如果遇到危险,就开枪报警,队长他们就会赶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开来。

怎么办?一边是潘黄河重病昏迷,一边是队长不明原因的开枪,该如何是好?

听这枪声,应该在东南方向的密林深处,由于雾大看不清具体方位,也不知道队长一行离这里具体有多远。

“砰!”

正在这时,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传来。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独耳狼抽了抽鼻子,警惕地注视着丛林深处,仰天一声嚎叫,带着4只小狼冲进了雨雾之中。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每个人对黑夜都充满了恐惧,在这峡谷深处,危机无处不在。

王罗阳对赵大海说:

“你就在这里照顾潘黄河,我去找找队长他们。”

“这丛林深得很,你到哪里去找?他们一共7个人,即使遇到危险,一般情况也能应付的。况且,独耳狼也去了,在这种情况下,独耳狼比我们都管用,你去也没用啊。”

经这样一说,王罗阳只好无奈地蹲守下来。

“簌簌……簌簌……”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簌簌地响动,王罗阳冲出来一看,大叫一声“不好!”返身冲回巨石之下赶紧抱起潘黄河,叫上赵大海逃了出来!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7节 巨石滚落

三人刚逃出来不到两分钟,就见刚才藏身处的巨石“轰隆”一声坍塌下来了。

“好险!”

原来,由于暴雨冲刷,本就凸起在外的巨石无法继续支撑下去,顺势坍塌下来。只见这块石头慢慢地朝下滑动,滑到悬崖边缘的时候,一个骨碌就掉了下去,一阵“轰轰隆隆”之声绵延近两分钟不绝。

无奈,两人只好轮流照看正发着高烧的潘黄河。现在当务之急,是在天黑前寻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栖身之所。

王罗阳急急地对赵大海说:

“大海,赶紧起来,趁天还没黑,找一个避雨的地方。来,拿着——”

他将枪交给赵大海后,一个下蹲,背起昏迷中的潘黄河就钻进了丛林中。

“罗阳,要是队长等会回去找咱们咋办?队长说过,要派人回去找我么呢。”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他队长要求我们在原地等待,可也没料到会发生滑坡的事情啊!别那么死心眼!”

雨虽然小了些,可是地上更滑了。一个趔趄,王罗阳滑出了两米多远,幸好赵大海再后面挡了一把,这才稳住。

这茫茫丛林,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到哪里去赵避雨之地?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两人都心急如焚。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丛林中艰难行进了大约20分钟左右后,抬头忽然看见对面崖壁上一个石洞。

两人心里大喜,“天助我也!”赵大海兴奋地大叫一声。

石洞离地面大约三四米高,爬上去不是什么难事。他放下背上的潘黄河,叫醒了他:

“黄河!黄河!醒醒……快醒醒!”

虽然只要三四米高,可要再背上一个病人,要想爬上去就比较难了。

潘黄河还在发着高烧,这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这……这是哪啊……”

“别管那么多,你先站一会,试着走走,能走吗?来,大海,咱一边扶一下。”

就这样,两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昏迷中的潘黄河,好歹摸索着来到了石洞下方。王罗阳说:

“大海,你在下面先扶着黄河一下,我爬上去侦查侦查!”

“你可得小心点——来,把枪带上!”

“还带啥枪呀?我马上就下来!”

王罗阳头也不回地出发了。

看这三四米高的距离,对他来说本不在话下,可这既是下雨天,又快黑了,弄不好一不小心就会出大事,因此行动起来非常艰难。

试了几次,都没攀爬上去,主要是那崖壁太滑了,手脚没个挨处,就跟狗咬刺猬一样——无处下牙。

“来来来,别瞎折腾了,你下来,我上去试试!”赵大海对王罗阳喊道。

“你?你来不还是一样吗?行,要不你来试试看!”

赵大海上去试了两下,还是不行。

两人急得不可开交。

经雨水一浇,潘黄河这会稍稍清醒了一点,看了看眼前的局势,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们两个笨蛋……搭人梯!”

两人恍然大悟,这三四米高的距离,搭个人梯不就差不多了吗?

王罗阳个子高,身材瘦,自然站在了身材魁梧的赵大海的肩上。

赵大海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王罗阳伸出去的手刚好触及到洞口的边缘。

找大海迫不及待地问:

“咋样?里面咋样?可以避雨吧!”

王罗阳说:

“甭着急,这还什么都看不见呢!你再垫高点,就差一点点!”

尽管如此,努力想要看清洞里真相的王罗阳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一双手能够使上劲了,他脚下一使劲,赵大海痛得裂着嘴嘶嘶地小声抱怨道:

“嘶嘶——你轻点,轻点!”

王罗阳的脚终于离开了找大海的肩,折腾了没几下,就爬进洞去了。

“罗阳!咋样?还凑合吧!”赵大海急得跟猴子似的。

正在这时,只见已经进洞的王罗阳就像看见了鬼一般,惊恐万状,从洞口急急地退了下来,赵大海根本来不及站好,王罗阳就跌跌撞撞地跌落下来。

“怎么了?罗阳……”

“鬼!鬼啊……鬼……快跑!”王罗阳忍住疼痛,又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钻进了丛林。

赵大海一把抄起潘黄河,紧跟着钻进了丛林。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王罗阳面色扭曲,陷入极度惊恐之中……看他那副表情,难道是真的遇鬼了?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8节 洞中玄机

见半晌没有动静,王罗阳牙齿打着战,这才说出了自己在洞中所见:

原来,他刚一抬头,就见黑洞中两盏发着莹莹绿光的灯笼,这洞中哪来的灯笼?仔细看了看,这灯笼正朝他移动呢!

王罗阳当即被吓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朝怀中一摸——却发现根本没带枪上来!正在这时,灯笼的数量又增加了两盏,一会左一会右地移动,四盏灯笼朝他慢慢地漂了过来。

王罗阳决定轻手轻脚地退回来,忽然一声“呜——”、“呜——”地声音传来,纵然他胆子再大,这会也不得不屁滚尿流地给急忙退出来,慌乱之中忘了危险,从洞口跌落下来。

听完王罗阳的讲述,赵大海把脑门一拍说:

“嗨,瞧你那熊样!你难道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你把鬼找出来我给你喊爹!”

“你不相信?不相信你自己去瞧瞧!”

赵大海本就不信邪,这会被王罗阳一个激将法,他拉上王罗阳说:

“走,给我当梯子去!我偏要上去看个究竟!”

其实听完王罗阳一说,赵大海心头也直发憷,可这会正下着雨呢,潘黄河又生病,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个避雨的地方,怎肯轻易放过?

赵大海做了充分准备,带上“汉阳造”和一些子弹,子弹已经上膛,一旦发现危险立即开枪。

赵大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了上去。

刚一抬头,就见漆黑的洞内四盏泛着碧绿的荧光一样的灯笼朝他漂了过来。

“砰!”

赵大海对准“灯笼”开了一枪。

“大海!咋的了?”听见枪声,王罗阳的心跟着紧张起来。上面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多一会,“砰!”上面又是一枪。

王罗阳急得跟狗跳墙似的,想爬又爬不上洞里去,只好干着急。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一秒钟就像一年那么长。

“大海!大海!你没事儿吧?”王罗阳扯着嗓子喊道。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咚”地一声,一头豹子从洞口跌落了下来。王罗阳吓得口吐舌头,瑟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赵大海在洞里遇到豹子了?

——看来他凶多吉少了。

过了半晌,并不见什么动静,仔细一看,却见地上躺着一头小豹,跟狗的大小差不多,颈部中了一枪,早已不能动弹了。

“哈哈……哈哈!”赵大海出现在洞口,爽朗地对着他大笑不已。

“快上来吧!这里可舒服了!”赵大海喊道。

三人相互拉扯,好不容易爬进了石洞。拧亮手电一看,洞内十分宽敞,还有厚厚的草窝。

原来,开枪的时候,借着枪口火光闪现的一刹那,赵大海看清楚了:

哪里是什么鬼魂,分明是两只小豹子,看体型,比狗差不多大小。刚才的一枪,已经打死了一头小豹,这会正躺在地上抽搐呢。

原来,豹子的眼睛在黑夜里会发出蓝色的光,难怪在漆黑的洞里看来就是一盏盏如“鬼火般”的“灯笼”了。

看来这里是一个豹子窝。

三人高兴万分,正愁没粮食吃呢,就打到两头小豹,这下可有得吃了。

“糟糕!”

赵大海一拍脑门,道:

“既然这里有小豹,就必定有大豹,现在大豹不在家,肯定是出去觅食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要是那样的话,就不好办了……”

王罗阳想了想说:

“不用怕,我们可以找些石头,将洞口堵上,只留下一个很小的孔,大豹想要进来已经不可能,而我们的枪管可以伸出去,消灭豹子!”

找大海拍了拍王罗阳的肩:

“想不到你小子可真够损的!好,就这么办!”

好在洞中的石块并不少,两人火急火燎地将洞口垒起来(潘黄河还处于昏迷中呢),唯恐大豹及时赶回来。

石洞刚垒好,天已经黑了。

洞口留下了一个脑袋大小的洞,三管枪口从小洞里伸出来,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三人舒服地在豹子窝里躺了下来。

这会要是有点火该多好啊!

王罗阳和赵大海都搜遍了,哪里还有火柴,即使有火柴,也早给淋湿了。

肚子早也饿了。

要是有火,就能将地上的这头小豹给烤了吃了。

三人迷迷糊糊地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洞外有响动。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扒拉着地下,还夹杂着狗吠一般的声音。

“不好!大豹回来了!”王罗阳推醒赵大海,两人立即意识到“敌人”来袭了。

赵大海从洞口一看,外面也是漆黑的一团,听那扒拉的声音,肯定是大豹。

“看着‘灯笼’了咱就开打,一齐开火!”赵大海说。

经验告诉他们,‘灯笼’就是豹子的眼睛,对着它打,就能命中豹子的脑袋。

‘灯笼’出现了,豹子的两只前掌搭在小洞口,脑袋跟着伸了上来。

“砰!”、“砰”两声沉闷的枪响,豹子从洞口哀嚎一声,跌落了下去。

王罗阳跟着就要拆开石洞,被赵大海制止了:

“别,还有一只大豹没回来呢,这豹子肯定是一公一母两只!”

可是等了半晌,仍不见另一头大豹现身。正在这时,听见洞下“啪”地一声枪响……

第1卷 第十章 逃出峡谷 第89节 战狼会师

听见枪声,两人不禁喜出望外,因为这枪声就是队长一行出现的信号!

王罗阳急急地从洞口伸出头朝外高声喊道:

“队长——队长——我们在这里——”

只听洞外人生嘈杂,确认是自己人到来后,赵大海和王罗阳立即卸下了洞口的石头。

洞外已经全黑了,什么都不看见。

“潘黄河!你们在哪里?”是队长何独武的声音!

听见这久违的熟悉声,两人都有些禁不住热泪盈眶,在这自然条件、气候条件十分恶劣的地方,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

“队长,队长,我们在这里!”赵大海对着洞口底下喊道。

何独武一行攀爬到了石洞中。

“队长,你们这几天怎么样,都还好吧?”赵大海关切地问道。

“哎,别说了!咱战狼队现在又损失了一个成员。”

“咋了?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原来,自从遭遇山洪夜袭,队长一行7人外出寻找栖身之地后,也遇到了重重险阻。结果栖身之地没有找到,反而在丛林中与一头母豹相遇。

10个人,10条枪,对付一头豹子应该不在话下。但意外的是,地形复杂,地下潮湿,像摸了油一样滑,而豹子习惯了丛林生活,腾挪跌宕,敏捷异常。|奇-_-书^_^网|一个体型较小的队员不幸被豹子咬中脖子,何独武何其他战士对准母豹开枪,才将它打死。而被咬中脖子的小战友由于血流过多,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不幸身亡。这个枪声,就是潘黄河昏迷不醒后,赵大海和王罗阳听到的两声枪响。其实不只开了两枪,只因为分了两批开枪,而每一批的枪声又几乎同时响起,加之山谷回音不绝,所以听起来像两声枪响了。

枪响之后,独耳狼带着4头小狼循声赶到。尽管狼们也十分饥饿,但它们对着母豹却不急于下口。何独武不忍心,带领大伙将战友埋葬了后,用军刀将豹子分割成小块,扔给狼们一大块,几头狼这才大吃起来。

大伙剥了豹皮,拥挤在一张豹皮下面,好歹可以不受雨淋之苦了。苦撑着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又与一头公豹不期而遇。这头公豹看来与先前死的母豹是一家子,这会见“妻子”已死,咆哮不已,对准大伙疯狂进攻。

何独武唯恐战友们再受伤,拉开架势就朝公豹开枪了,公豹受伤,4头狼猛扑上去撕咬。这头公豹好像无心恋战,扭头就走,本来天已擦黑,幸好有4头狼在前面带路追赶豹子,大伙这才一路追赶着来到大石洞下。

没想到石洞却被赵大海先期给占领了,公豹思子心切,在洞口不停地用爪子刨地。何独武见豹子跑到了洞口,心想这下完了,这头豹子要是不死的话,以后想要走出这悬崖峡谷就难了。正想到这里,忽然洞内有人朝外开枪,就明白一定是自己人了。

现在战狼队还剩下9名战士,以及4头狼。虽经历种种险阻,但好歹总算两支队伍能够重新聚首了。

第二天,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止,天空放晴,山洪小了很多,“战狼队”一行人分割了豹子,各自捎带了一部分,重新上路。

这天下午,大伙将被雨水淋湿的火柴在烈日下晒干后,拾掇了不少干柴,饱餐了一顿“烤豹肉”,这才打起精神,向着更高的山峰进发。

潘黄河的病情,也因为暴雨的离去而渐渐好转,在饱餐一顿烤豹肉之后,也重新恢复了健康。

前途,对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能顺利地走出去吗?他们还将遇到那些意想不到的困难?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0节 双方斗智

再说这悬崖之上,正在上演着一场好戏。

自从新28师独立团团长顾德明率部抵抗,在团参谋长郭虎彪的暗中协助下,一举击毙敌军113联队队长三菱一木,敌人阴谋炸毁地堡,企图从撕开的缺口出冲入的时候,被及时赶来的援军新88师加强团彻底歼灭,自此,远征军彻底夺回了腊子口。

下一个争夺的目标,就是滚龙坡。滚龙坡的地势更加险要。传说龙到了这里都立足不稳,从斜坡上摔到万丈悬崖之下。在滚龙坡,鬼子的工事更加顽固,也是敌人重点工事之一。滚龙坡也是离腊子口最近的高地。

整个松山阵地,以以松山顶峰为主阵地,将滚龙坡与大垭口构成坚固据点,互为犄角。松山南北的密林丘壑之中,有体系地散布着堡垒群,这些堡垒群,伪装巧妙,不易被人发现,且深入地下,又隐蔽又坚固。要想啃下滚龙坡,并非易事。

日军指挥所,金光惠次郎与部下指挥官正在商量作战计划。

“这里——这里——这里,都是敌人下一步进攻的方向!”金光惠次郎指着大垭口、长岭岗、滚龙坡等几个高地说。

“为汲取前几次作战的经验教训,我们再也不能自以为地堡坚固,敌人就没有办法攻打进来,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从现在开始,必须认真防范,慎密部署,严加侦查,及时报告,消灭来犯之敌!”他说话神情严肃,在坐各位无不正襟危坐,俯首听命。

“根据我方分析,敌军下一步攻击的重点,是滚龙坡,这里离腊子口最近,敌军方便接应。龟田腾一郎!”

“嗨!”114联队队长龟田腾一郎起立立正,响亮地回答道。

“现命令你部死守滚龙坡!消灭来犯之敌,如有差错,唯你是问!”金光惠次郎神情严肃,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嘣出来的,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嗨!”龟田腾一郎的回答比先前更响亮。

“其他各部,一律提高警惕,如有失职,各部长官自残以向天皇谢罪!”

这话句句像利剑一样直透脊梁,在座各位如坐针毡。

阴登山,远征军指挥所内。

集团军军长钟彬正在做总结性的发言:

“综合各位的意见,现对攻占滚龙坡做如下部署:由新88师加强团、新28师独立团为先头进攻部队,向滚龙坡进攻。现在新88师加强团由新28师师长魏主强指挥,新28师担任此次攻打滚龙坡的作战任务,立即行动,协助先头部队增援!”

新28师师长魏主强同时起立,“啪”地进了一个军礼:

“是!”

7月初的天气,雨季还没完全消散。晨雾还在山谷弥漫,露珠还挂在树叶上,偶尔有鸟的鸣叫声划破宁静的山谷。

停火了一段时间的前沿阵地变得出奇的安静。

然而,在茫茫丛林之下,是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是一支支凶残的枪炮,是一团团升腾而起的怒火。

密林里,远征军的一对侦查人员埋伏在丛林中,举着望远镜朝对边山头观察着。镜头里,地堡静悄悄地冷峻地耸立着,一个连着一个。

只有事先侦查好了地堡的火力状况,才能派兵予以有效地打击。

前线临时指挥所内,新28师师长魏主强亲临抗战第一线,召开临时军事会议。

魏主强指着简易办公桌上的一张军用地图说:

“根据侦查连队反馈回来的情况看,敌人地堡数量多,火力点多,因此这一仗绝不能小看了敌人。现在命令独立团先派出一个连的兵力,从正面将敌人的火力引发暴露出来;然后派独立团第一营、第二营两个营的兵力朝地堡的火力进攻,背负火焰喷射器近距离进攻;加强团第三营、第四营炮火掩护。”

新的作战方案由此形成。

任何方案、计划、构想,在当初看来都是万无一失的。

然而,就是这个看来万无一失的方案,在实际行动中却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1节 跪求送死

这一仗至关重要,倘若能拿下滚龙坡,则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新28师独立团团长顾德明集合独立团和加强团两团官兵讲话。顾德明说:

“日本强盗侵占了我们很多地方,杀害了我们许多同胞。抗日救国,是我们每一个抗战军人的职责,我们不能贪生怕死,置国家民族危亡于不顾。我们要勇敢地冲进敌人阵地内,消灭他们。我们牺牲了是烈士,不死都是抗日英雄,只要鼓起勇气,就一定能打败敌人!”

接着,顾德明宣布战场纪律:“在向敌人进攻前进中,我在先头部队指挥战斗。如果哪一位弟兄发现我离开了团进攻指挥的位置,那就是我临阵退缩,你们任何人都可以开枪打死我而不算犯罪。同样,你们在进攻前进中,如果有哪一位弟兄畏缩不前,那就要就地枪毙,决不宽恕。进攻前进中受重伤的,就找适当地点隐蔽,等待战场救护,但不要嚎叫,以免影响军心,轻伤要忍痛继续战斗。”

他接着讲道:“此次向滚龙坡敌人进攻,分成主攻部队和助攻部队。我和参谋长郭虎彪带领独立团第一营、第二营作为主攻;新88师加强团莫团长带领该团第三营、第四营作为助攻部队。冲入敌阵地后,要求沿壕与敌人搏斗。距敌远时开枪射击;稍近就投手榴弹;靠拢敌人就拼刺刀、用枪托打。夺得敌人阵地的官兵立即固守,改造工事,射击敌人。”

顾德明深受士兵尊敬和爱戴,就在于他每次打仗不怕死,身先士卒,总是打在队伍的最前面。

在战场上,任何一个战士,不管他的职位高地,只要他不怕死,敢朝前拼,都会受到别人的尊重。有了这样的将帅,手下的兵就不会孬到哪里去。

全体参战人员准备完毕,整装待发。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浓雾还没散尽,借着浓雾的掩护,独立团先头连武一兵率领全连三个排共90余人朝滚龙坡摸了上去。其他官兵则到达各自的指定地点,全神贯注作好战斗准备。

先头连全是能打会拼的好手。在安排谁作为先头连的时候,顾团长颇费了一番脑筋,说穿了,先头连的任务就是引出敌人的火力,暴露其火力位置,这样危险的工作无异于白白送死。谁愿意这些精兵强将去送死呢。

武一兵听说团里要挑选一个先头连后,当即赶到团部指挥所,强烈要求当先头连。武一兵顾不得军姿仪容,当即撸起袖子,在团长面前激动地喊到:

“团座,求求你,让我们上吧!”

顾德明早就听说这武一兵是个带兵的好手,听到他的这个请求后,当即板起面孔,命令道:

“来人!”

“在!”

“给我把这个人拖出去,关禁闭!”

武一兵不知道自己犯了哪条错误,急了,问:

“团座,要死你要得让我死个明白啊,我犯了哪条错误了?”

顾德明把枪一拍,瞪起眼睛吼道:

“你看看你!还有军纪么?在长官面前咆哮、撸袖子,还不知罪?”

两个卫兵上来,前后一夹就要将武一兵拖下去。

一看要动真格,武一兵也顾不得什么军纪了,挣脱卫兵,扑通一声跪在顾德明面前:

“团座!卑职一生从未求过任何人,从未向任何人下跪——我父母早亡,我一直都想跪也没个机会——今天,卑职向您跪下了!”

顾德明本是性情中人,其实他是有意不让武一兵上去,在他看来,要送死也得让那些孬兵熊兵去送死!让这样的好兵去送死,岂不是损失巨大?

武一兵一番话说得他都有些感动了,他在心里说,真是好兵那!

“团座!凭什么就不让我们上?别人也是妈生的骨肉啊!别人也是有兄弟姐妹的啊!”说到动情处,武一兵声音哽咽了。

顾德明强忍住快要流出的泪水,这些成天在枪里跑火里穿的战士们,这些成天命悬一线的苦命孩子们,正是人生中的大好年华啊!要不是小日本来侵略,也不会有今天了。

顾德明拍了拍武一连的肩,弯腰伸手将他拉起来:

“起来!快起来!”说话的声音明显柔和了很多。

“不,要是您今天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武一兵倔强地说。

“人生自古谁无死?死在抗日的战场上,值!”武一兵豪迈地说。

顾德明想了半晌,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攻打滚龙坡的先头连就落在了武一兵所在的连队上。

武一兵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回到连队后,特地对全连93人作了战前动员。

“我们不仅要完成引出敌人、使其火力暴露的任务,还要争取消灭敌人,摧毁地堡!尽我们最大的努力,贡献自己的力量,绝不后退半步!”

动员令结束后,每一个战士都写下了血书。他们用这种质朴、原始的方式,留下了有可能是自己一生中最后的印迹。

这就是中华男儿,如果不是在战场,也许他们的一生都会默默无闻地在中国大地上的某个乡村渡过一生,直到终老;可是如今在战场上,他们的热血阳刚之性被调动了起来,还有什么比死在国难之时更好的呢?

多少年来,正因为有了这些不屈服、不怕死的热血男儿,中华民族的血脉才代代相传。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2节 堵住枪眼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跟无数个清晨一样,浓雾还没有散去,村庄里只有鸡鸣狗叫的声音,乡亲们都早早地在地里劳作,侍弄着那些一辈子也侍弄不完的泥土,对于乡亲们来说,泥土就是他们的命根啊!孩子们早早地起床,背上镰刀、背篼,跟着大人们一道来到田间地头,敲打着那些土坷垃,拣拾着遗落在田间地头的麦穗……武一连的眼光恋恋不舍地扫过眼前的这些景色,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太美了!他深知今天的任务万分艰巨,也许这就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清晨了,不知不觉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庄。

然而,眼前的事实使他明白,这里不是那个遥远的小村庄,在浓雾掩蔽之下,有无数的国仇家恨。

滚龙坡,山地陡峭,先头连决定先派1排上去。浓雾的能见度只有100米左右。也就是说,距离敌人的地堡不能低于100米,那样的话,就会被鬼子发现。

有没有能在100米之外解决鬼子地堡的办法?

这个念头只是那么闪了一下,就被武一兵否决了。要想解决掉鬼子的地堡,唯一能做的就是贴身接近地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要贴近地堡,就意味着伤亡。

时间不等人,来不及多想,一个新的作战计划在武一兵脑子里形成了。倘若一个排一个排地上,只会被鬼子用枪扫死,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他将三个排分成三个冲击波,排与排之间的间隔为30米。这样,在接近敌人的运动中,可以大大减少敌人枪榴弹和机枪的杀伤。敌人不可能同时瞄准三个冲击波,这就给其他冲击波带来了减少伤亡的机会。当发起冲击时,第一波到敌阵地前沿可能伤亡三分之二,没有牺牲的立即站稳脚步,猛烈射击敌人;接着冲击的第二波可能伤亡二分之一,没有伤亡的立即与第一波一起打击敌人;接着冲击的第三波,敌人对第三波的杀伤必然更少。这样,三波人员结合一起,势必能给敌人带来威胁和打击。后面的战士可以再接着冲击的第四波、第五波……冲到地堡跟前的战士,便可立即搭建好携带的梯子,尽可能地给地堡以毁灭性的打击。

事实上,武一兵的这种策略是相当有效的。

当鬼子发现敌人来了的时候,在100米左右的能见度以内,就出现了三批敌人。鬼子摸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出于本能,只能扫射离得最近的。

“哒哒哒哒!”

火力口从各个地堡的射孔里吐出长长的火舌。

不少还没来得及接近地堡的战士都被扫趴下了。

喷射出的火焰在浓雾里显得十分耀眼。

独立团先遣部队第一营、第二营早就瞄准了地堡的位置,火力一现,立即用山炮轰击。

武一兵手下的90余人,没有一个退缩,在敌人的枪林弹雨冒死朝前冲。冲到地堡之后,面对敌人在地堡壁上的高高的射孔,几个人立即搭好梯子,迅速朝上攀爬。不少战士身中数弹,被射了下来。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敌人的火力点无处不在,好像四周都是,战士们根本无法找到一个死角,全部暴露在有效的射程范围之内。

更要命的是,由于侦查的时候有薄雾笼罩,很多侧面火力点并没有发现,这会火力点从四面八方一齐开火,远征军将士死伤惨重。

见此情景,独立团第一营、第二营迅速出动,继续采用武一兵的“冲击波”战术,利用山炮的轰炸,希望能轰塌地堡。

然而,敌人的地堡异常坚固,别说远距离的山炮,即使将山炮抵进了射击,也很难给敌人以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爬上梯子,将手雷、炸弹直接扔进射击孔。

战斗场面残酷异常。

战士们一个一个地倒了下去。

武一兵所在的先头连队此刻只剩下不到20个人。

在这危急关头,武一兵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炮火掩护!”

只见他爬上高高的梯子,一只手攀住射击孔的前沿,然后从洞孔里钻了进去,堵住了敌人的火力点!

这一做法立刻在队伍里传播开来,其他战士见状,纷纷效仿。

但是很多战士还没有爬到碉堡口,就被射中掉落了下来。

纵使用身躯堵住枪口,也不能阻挡住敌人的疯狂扫射。战士们的尸体被射成了巨大的窟窿,抛向半空,血肉横飞……

独立团团长顾德明果断命令火焰喷射器手上去。

火焰喷射器是盟军美军最新研发的武器,用来攻击地堡十分有效。

这样一来,鬼子被烧得哇哇直叫,直到被烧死。

然而,鬼子似乎早就料到这一招,立即换下机枪,改投手榴弹。成捆成捆的手榴弹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的从各个火力孔砸下来,战士们连爬上梯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德明看着这一场恶仗,照这样打下去,远征军只会吃大亏。

怎么办……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3节 夺取外围

是硬撑下去,还是撤?

顾德明首先想到了撤,他并非怕死,可也不能这样白白地去送死啊。

团参谋长郭虎彪喊道:

“团长,咱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德明何尝不想撤,可是军长行前有令:只准上去,不准下撤。

战士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去了,而拿敌人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候,顾德明忽然灵机一动,想当初夺取腊子口的时候,鬼子不也是这样无计可施吗?他想到了鬼子最后使用的一个绝招:在火力薄弱的地方挖地道,填炸药,炸开缺口。

想到这里,他朝战士们高呼一声:

“谁都不许后退!不许后退!”

说完,命令担任助攻任务的加强团第三营派出一个工兵连,火速赶到地堡的左边,埋头挖地道,一时之间,炸药包、爆破筒、火箭筒等攻击地堡的武器纷纷朝左侧阵地转移。其他战士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火力。

“誓死也要炸开一个缺口来!”顾德明亲自督战工兵连。

奇怪的是,日军就像知道战士们要到左侧阵地挖地道一样,火力跟着延伸过来。

顾德明这时候感觉自己就是被鬼子玩弄于手掌的一只蚂蚁,气愤得眼睛能喷出火来。但已身经百战的他深知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自乱阵脚,越到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

一个人在别人认为他已失败了的时候,在他情况危急的时候,他非但不会心慌意乱,反而适时制造良机击溃强敌,反败为胜。

只有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要打赢,就要冷静。

这下面可都是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或错误,让这些生命白白地消失。

越是在情况复杂和艰难的时候,越考量一个指挥官的作战能力。

“莫团长!你带领第三营和第四营攻打阵地左侧,务必尽快让工兵连挖开地道,炸开缺口,从这个缺口冲上去!无论如何要给我冲上去!其余的独立团第一营、第二营继续朝地堡正面进攻,尤其是火焰喷身器手,要勇往直前,不得后退!”郭虎彪喊道。

这样一来,远征军的火力几乎均匀分做两处,敌人需要打击的目标就增加一个,因此远征军每一处受到的火力压制就比先前小了些。

“轰!轰!”

远征军的山炮继续朝地堡轰击。

地堡的表面、顶面已多处被轰塌,小部分的火力点已经变成哑巴了。

师长魏主强打来前线电话,命令郭虎彪无论如何也得拿下这块硬骨头。

“拿下来了我亲自给你请功!一定要拿下!我相信你!”师长在电话里喊道。

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头。且不管师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顾德彪戎马一生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这可是国难之时啊,不凭别的,就凭受命于危难之际,挽救国运于水火之中,他顾德明也该抛头颅洒热血。

顾德明感觉到热血在沸腾,越战越勇,越战越坚。

终于,“轰隆”一声,阵地的左前方腾起一阵巨大的烟雾,地面都在颤抖,像地震一般,浓烟还没散尽,战士们已经像潮水一般冲了上去。

尽管日军的火力再顽强,这会也失去了威力。

这一仗打得淋漓尽致,顾德明感到前所未有的激情高涨。是啊,这一仗里,他与敌人斗智斗勇,最终取得了胜利。

地堡里的鬼子被肃清,一些来不及爬出地堡的敌人被活活的烧死,看着鬼子满身烈火嚎叫的样子,战士们就觉得解气。

战后侦查表明,这个地堡只属于滚龙坡的外围阵地,离真正的滚龙坡主阵地还有两公里左右的距离。弄清这一点后,顾德彪感到前途艰险,他打了多年的仗,还没见过如此顽固、狡猾的敌人。

“为什么我们的侦查部队没有事先侦查清楚?这么重要的战斗情报竟然不知道?我们的侦察兵干什么去了?连敌人的情况都没摸清楚就上去了,这仗打得……”顾德彪满得知地堡的真相后质问侦查连长陈久明道。

“报告团座!山势陡峭,我们也没法越过跟前的地堡翻入鬼子的阵地内部去侦查,加上这山高林密,我们又在下方,敌人在上方,而且将最前面的地堡群修得很高,所以根本无法侦查到内部的情况……”

“算了,”顾德彪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情就不追究了,现在,我们已经拿下了敌人的外围阵地,你们侦查连这次一定要侦查好,将侦查到的情报尽快向我汇报!”

“是!”

侦查连长陈久明带着新的任务下去了。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4节 冒死侦查

侦查连长陈久明自知侦查工作失误,首先是由于大雾笼罩,没有完全侦查清敌人的火力位置,很多侧面火力点没有侦查到;其次是没有完全摸清敌人地堡的建筑形态,没料到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攻打下来的地堡还只是滚龙坡地堡群的一个外围。

陈久明从内心深处感激团长顾德彪,一句“过去的事情不再追究”让他问心有愧,团长不仅没有惩罚他,反而还交给如此重的任务,陈久明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次侦查任务完成好。

侦查不可能带领全连的战士都去,那样动静太大,完不成任务不说,一旦暴露目标就糟了。经过研究,独立团第一营营长召集侦查连全连战士说话,选定了10名战士,下达了任务,确定了联系方法,制定了战斗方案。此次行动的任务是详细侦察敌人的驻防位置、火力配系、指挥所所在位置情况,同时侦察其电台通信频率;行动的宗旨是:尽量不与敌人正面接触,不到万不得已不与敌人开火,尽快将侦查到的情况安全地带回来。

当天晚上8时整,武器装备、装具准备完毕,侦查连长将陈久明单独叫到一边,让他给家里留几句话。

营长这话一出,陈久明顿时觉得这次任务有了几分悲壮的色彩。

不过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死。

在人类所有的悲剧中,还有哪种比死更悲哀。

一种永恒的悲哀。

这虽然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是这一瞬间仿佛就是永恒。

天地间本来就只有“死”才是永恒的。

一个人的生死,本不是由他自己决定的。无论什么人都一样。

一个人年纪越大,就越不想死,所以逞勇轻生的都是年轻人,跳楼上吊的都是年轻人——你几时看见过老头子自杀的?

一个人连一次都不能死。

如果有人说,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没有第二次,那么他说的就算是句名言,也不是真理。因为爱情是会变质的,变为友情,变为亲情,变为依赖,甚至变为仇恨。

会变的,就会忘记。等到一次爱情变质淡忘后,往往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往往也会变得和第一次同样真,同样深,同样甜蜜,同样痛苦。

可是死只有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人生中所有的事,只有死,才是真正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的。

陈久明才21岁,还是个毛头小子呢,这会哪能体会到营长谈话的深意,还来不及细细的咀嚼和领会,想了想说道:

“报告营座!我保证完成任务,把战士们带回来!”

营长拍了拍他的肩,说:

“去吧!好好干!”

直到晚上11点整,四下一片安静、漆黑,这个包括连长陈久明在内的11人侦查部队才开始出发准备进入阵地。

这注定是一次危险的行动。

天下着小雨,地上湿滑不堪,脚下根本没有路,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而且不能有半点亮光,就连刺刀上都被贴上了黑胶布,以防刺刀遇着灯光的时候反光,暴露目标就麻烦了。

尽管如此,战士们还是奋力朝前走,以求尽量插入敌人心脏,了解到更多的敌情。

到凌晨3点,侦查连已向前推进了10公里。在一片密林里,陈久明通过电台向营部汇报了所处的位置,第一步任务算是完成了。根据行动前侦查到的情报,敌人在滚龙坡的山顶上驻扎有一个敌军的指挥所,分布成炮兵团、步兵团等部队。现在的任务,就是要详细了解敌人火力和兵力的配置情况。顾不上休息,陈久明决定在天亮之前赶到预定的高地位置。

幸好一路上没有遇着敌人,天刚亮的时候,侦查连到达预定位置。

每个人的头上、背上都批满了蒿草,脸上胡乱地摸了一些稀泥和树叶。依然有雾笼罩,虽然有些看不清,不过这正好可以隐蔽自己。从望远镜里望出去,对面不远的山地上,是一所建筑奇特的房子,房子顶上耸立着几根鞭状天线。离侦察阵地大约400米远是一条公路,这时候鬼子已经开始忙活了,来往的车辆忙着运送补给、弹药,7点半左右可以看到他们开饭,两个帐篷下坐满了人,虽然远,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军衔。陈久明让其他人开始照相、描图、定方位,有人忙着记录敌军运送弹药车辆的行驶方向,确定下一步侦察行动的基本坐标,陈久明叫过步谈机员,用暗语向营部报告侦察情况。

8点,天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战士们趴在泥地里,地上的积水渐渐地增多,身上感到一阵奇痒……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5节 死命潜伏

陈久明趴在泥地里,随着雨水渗进衣服,只觉腿肚子一阵奇痒,虽然行动前扎好了裤脚,但经过一昼夜的急行军,裤管已经松开,凭着在山地丛林里长期作战的经验,陈久明知道是蚂蟥钻进了裤腿。

这种蚂蟥俗称“旱蚂蟥”,旱蚂蟥的“老巢”多在溪边杂草丛中,尤其是在堆积有腐败的枯木烂叶和潮湿隐蔽地方的为多。这些家伙平时潜伏在落叶、草丛或石头下,伺机吸食人畜血。

如今,这些饥饿已久的嗜血者,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可以饱餐的大好机会,纷纷钻进战士们的裤腿、衣袖、衣领等处,大肆吸血。

尽管如此,侦察连每一个战士都咬紧牙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因为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惊动敌人,一旦被敌人发现,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战士李木丁脸上的五官因为被蚂蟥吸咬而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但他深知战场纪律的严明:此时此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得忍着。

忽然,寂静的丛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地响声,这种响声停一会又响一会,大伙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紧跟着,一阵“咝咝”声传来。

“不好!”

陈久明在心里暗叫一声,这是丛林里常见的一种毒蛇的声音。

谁都没有动,哪怕是侧头观察一下都没有,纵然天崩地裂,也得死死地趴在地上。

李木丁正好潜伏在连长陈久明的前方,陈久明非常清楚地看到,一条两尺多长的毒蛇溜进了李木丁的脖领,不一会,他看见李木丁双手使命地插进泥地里,十指紧紧地陷入了进去,直到一双手完全被泥地淹没。浑身因为急剧地痛苦而变得颤抖不已。

显然,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尽量不让自己的行踪被敌人发现,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暴露而使整个侦查计划失败。

陈久明地心紧跟着悬了起来,他知道李木丁被毒蛇咬了。看见李木丁依然紧紧地趴在地上,他在心里说:

“好样的,我的兄弟!”

正在这时,忽然见敌军营地里走出来两队二三十人的巡逻小分队——显然,大雾天气也引起了敌人的警惕。从望远镜里观察,这两队巡逻小分队正朝战士们潜伏的地方走过来。

陈久明估摸了一下距离,两军大约相隔800米左右,这短短的800米,敌人不到20分钟就能搜索过来。陈久明朝身后悄悄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一旦开打,自己这10个人肯定不是对方二三十人的对手,何况这里就是敌人的心脏,一旦暴露身份,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战士们埋伏的地方是一片半人高的草丛,潜伏之前,连长陈久明特地分锲形分布,方便战斗。这样一来,侦查连很容易观察清楚敌人,而敌人很难发现他们。

敌人二三十个人组成的巡逻小分队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三三两两地朝这边走来,越走越近。李木丁趴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看样子肯定是中毒了,性命堪忧,可在这关键时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有的战士取出了匕首,有的解开了电台的背带,有的瞄准了敌人……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只要连长首先行动,其他战士立即开火。

三个鬼子朝这边走过来,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晰地看到敌人袜子的颜色。空气开始凝固,三个鬼子已经在不到10米开外的地方了。

鬼子们边走边朝草丛这边张望,山路太滑,其中一个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这个鬼子使劲地跺了跺脚,嘴里一阵咕隆,大概是在咒骂这恶劣的天气。

其中一个鬼子一直盯着这片草地看,好像在怀疑其中有诈。

只要鬼子们再朝前走两步,陈久明决定就行动了。

这时候,三个鬼子一起朝草地这边踏开了步伐……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6节 虚惊一场

陈久明努力地使自己保持镇静: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暴露。

路上太滑,其中一个鬼子脚下打滑,滑出有两尺远后终于没能站稳,来了一个嘴啃泥;另外两个鬼子不仅没上去拉一把同伙,反而站在原地哈哈大笑。

侦察连狙击手汪茂才这时候趴在地上瞄准了毫无戒备的鬼子,恨得牙痒痒,真想一枪打爆鬼子的头。然而,战场纪律告诉他,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坏了大局。这时候,连长不开枪,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开枪。

站着的两个鬼子这时候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各自点燃一支抽了起来。埋伏在草丛中的侦察连越是紧张,敌人越是轻松。地上那个自认倒霉的小鬼子好不容易才从泥地里爬起来,咕哝着嘴,大概是在咒骂这可恶的天气。

三个人一起朝草丛中看了看,正准备继续朝草丛这边走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响声,陈久明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握住枪管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箭在弦上!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三个鬼子听见凄厉的声音后,都回头张望了一下,只见下面有几个鬼子朝他们挥手,原来这声音是他们集合的信号,在这异常紧张的气氛中听起来才显得那么刺耳、凄厉。

三个鬼子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侦察连的战士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直潜伏到鬼子吃中午饭的时候,趁鬼子们不注意,侦察连这才悄悄起身。陈久明回头一看,趴在地上的李木丁已经不能动弹了,嘴唇发乌,双目紧闭,被那条毒蛇咬中毒了。陈久明挥了挥手,上来两个战士,将李木丁朝草丛后便的丛林里拖。拖了三四米远,进入了丛林。陈久明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示意大家后退,将树枝伸进他的背部,仍旧蜷缩在衣服下的毒蛇这才伸出头来,吐着信子,像是在示威。

这条毒蛇溜出来后又蜷缩在李木丁的身边不肯离开,如何处理这条毒蛇成了一大难题,杀死它吧,又怕暴露了行踪;不杀死吧,还得在这一带继续潜伏,万一它又溜回来伤着人了怎么办?思虑再三,大伙决定还是杀死它。在丛林里摸爬滚打了的战士已经有了捕蛇的经验,陈久明找来一根呈“Y”型的树杈,叉住了毒蛇的七寸,然后伸出匕首,一刀切下了毒蛇的头。头身分离的毒蛇仍不死地来回扭动身躯,陈久明将蛇身分割成一段一段的,毒蛇这才死去。大伙摸了摸李木丁的心跳和鼻口,早已没了呼吸,手脚冰凉,看样子早已牺牲多时。

出师未捷身先死,没想到到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死在一条毒蛇的口里,大伙都非常悲痛,就地深埋了李木丁,处理好了现场。陈久明将李木丁牺牲的消息向营部做了汇报,营长安慰他们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争取高质量地完成任务。当务之急,是不能坏了侦查敌情的大事。

这样一番忙活,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在丛林里稍事补充营养,吃了几包压缩饼干,才感觉好受一些了。压缩饼干的包装带被深埋在了地上,以防暴露。吃完饭后,继续潜伏观察。

下午,鬼子们没有再派巡逻小队出来搜索。只见营房门前的车辆进出频繁,来来往往,车厢上盖着军绿色的帆布,看不清装的什么东西。不过,从车辆行驶时排气筒的油烟排放情况看,车辆上大多都装着很沉实的东西,估计是弹药或粮食。

陈久明不断将眼前看到的情况向营部一一汇报。基本摸清了敌人在这个驻地的情况:一个团级指挥所,大约三四百人,三个警卫分队,三个保障连队,四个直属分队,还有一个小小的野战医院,弹药堆积场距离稍远。

晚上八点半,天已经黑透,山下敌军阵地点起了星星灯火,警卫巡逻分队手电筒的光束扫来扫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行踪,侦查连开始准备撤离,通过红外夜视仪,可以看到那部战场侦察雷达仍然在工作,但是旁边一直没有监控人员,不知道是自动报警还是没人关心,全体侦查人员顺利地撤出了第一侦察阵地。

其后两天时间,侦察连共侦察了6处敌人阵地,包括3个炮兵阵地、1个营指挥所、2个步兵连级阵地。

侦察连将每处阵地的地形、火力部署等情况一一画成图,标明行进路线,交给了营部。

这样一来,敌人的兵力部署情况已经尽在掌握。发动新一轮进攻的时机成熟了!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7节 狙击中计

虽然从侦察连里精挑细选的侦查战士牺牲了一个,但总体来说,这次侦查任务取得了圆满成功,侦查连长陈久明受到上级的表彰。

滚龙坡主阵地离先前占领的阵地外围阵地的直线距离还有两公里左右。在这两公里的路线上,山高坡陡,加上雨雾季节,行动起来十分不变,因此要想直达滚龙坡主阵地,抄近路也得走上10公里左右。前次侦察连走的是密林小道,来回迂回,总共大概走了20公里左右的路程。

由于前次战斗损失惨重,独立团第一营、第二营整编成一个营的建制,统称第五营(实际上独立团现在只剩下第三营、第四营和第五营了)。

新28师师长魏主强对此次夺取滚龙坡主阵地的兵力做了如下部署:顾德明率领独立团全团为主攻部队;加强团莫高山为助攻部队。两团均由师部统一调度、指挥。另外,88师也随时待命增援。

在获得侦查情报的第二天晚上,8时整,天已黑尽,两天没下雨了,地上已不像先前那样湿滑,走起来舒服多了。团长顾德明率领独立团的战士们摸黑出发了。侦查连和第三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因为侦察连对这里的地形和线路熟悉,走起来要快捷得多;莫高山率领的加强团也随后出发,与顾德明部保持在1公里左右的距离,方便助攻。两部随时通过无线电台保持联系。

日军指挥所,担任滚龙坡驻守任务的114联队队长龟田腾一郎素以奸诈在日军内外著称。此刻正命令下属道:

“现在地,你们地要时刻防范敌军进攻,尤其是夜间偷袭,这是敌军惯用的伎俩!你们地,一定要加强守卫!”

“嗨一!”一个日军小头目正襟危坐,严肃地回答道。

龟田腾一郎指着桌上的地图,对两个头目耳语了一番,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次地,一定要让敌军有来无回!”

“太君地大大地英明!”两个小头目附和道。

下半夜,天空升起了一轮月亮。虽然不是很明亮,但这已经足够了,习惯了夜战的远征军将士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加快了进程。

直到凌晨2点足有,先头部队才摸到距鬼子主阵地300米开外埋伏下来。

侦查连照例先在前方侦查了一番,主阵地的外围,几束强烈的灯光扫来扫去,各岗哨位没有发现异常;离外围岗哨50米的样子,才是滚龙坡的主地堡。主地堡的地势比较开阔,是一块比足球场略小一些的平地,地堡就建在平地之上,比先前居高临下的地堡容易攻取。侦查连长陈久明通过无线电台呼叫主攻部队,表示可以进攻了。

独立团团长顾德明信心满怀,成竹在胸,立即按照先前做好的部署,派上了一队10人的狙击手上去。

其实,那时所谓的狙击手,与现代意义上的狙击手有着本质的区别。那时候的狙击手,只能算作“神枪手”,就是枪法特别准的战士,将这些“神枪手”选拔出来,战争行动前临时集结在一起的一个组织;现代意义上的狙击手,是指受过专门训练使用专门的器械,作为一个战术单元存在于班、排、连一级的作战单位的特种战士兵。

在这里,我们还是姑且称呼这些“神枪手”为狙击手。

狙击手的目标,就是打掉那些站岗的哨兵,然后让大队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冲进主地堡,给鬼子来个出其不意。

岗哨前面是一段距离约20米左右的开阔地,没有丛林的掩护,要想在开阔地撂倒鬼子,几乎不可能。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在20米开外的丛林里伸出枪管,敏捷地敲掉鬼子。

然而,这样一来,势必会暴露目标,只要枪声一响,就会立即引起鬼子的警觉。一旦鬼子警觉,趁其还没反应过来,主攻部队立即开始动用大炮、枪榴弹、手榴弹等重型武器进攻,力争用最快的速度打倒最多数量的敌人。

10个狙击手给枪加上了消音器。其实大多数狙击手都是不用消音器的,因为消音器本身会让子弹弹道严重不稳定,完全破坏了狙击枪的精髓“悬浮枪管”的物理效果,在一定的距离下射击会出现不可接受的误差,因此加消音器可以保障自己和队友不被敌人发现,而较近的射击距离又不会对子弹弹道有太大影响,所以在这种环境和战况下加消音器是可行的。

狙击手们通过手势,明确了各自的射击目标。暴露在视野和射程范围内的目标一共8处,除两处高哨位上的哨兵无法瞄准外,其他都被一一锁定,其中有的是2个狙击手共同瞄准一个目标。

“叭!叭!叭!”几声细微的枪响,枪声几乎在一两秒钟的时间内先后响起,8处目标有6处被准确命中,剩下的2处目标见势不好,立即翻身回撤,又被狙击手们准确瞄准命中。

加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并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在山风之中听来若隐若现,不用心听是听不出来的。

高楼上的那个哨兵站在离地10多米高的一个蘑菇状的岗亭下,手里端着枪,随着灯光的扫射移动而来回移动,这回忽然见门前几个哨位上的同伙被打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岗哨前20米的开阔地带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猫腰端枪快速前进的敌人,他手里的子弹也就跟着扫射了出来。

“快!冲过岗哨,尽快进入地堡!”顾德明朝先头部队命令道。

三营营长和侦查连连长带领的先头部队很快就冲过20米开阔地带,冲进了岗哨之内。

岗哨的位置离地堡群还有大约50米的距离。

看来敌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地堡里一片漆黑,只有几个最先听到枪声的鬼子吆喝着,朝这边冲了过来。

“快!快!冲进去!”三营营长大吼一声,战士们争先恐后如潮水一般地朝前冲去。

忽然,“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地动山摇,巨响连绵不绝。

火光冲天,尘土飞扬,残肢短臂飞向天空,远征军的将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炸懵了……

第1卷 第十一章 血战滚龙 第98节 计中计

原来,狡猾的鬼子竟然在外围岗哨与地堡群之间埋设了数百颗防步兵雷。数百颗地雷,证明日军早就有预谋了。这种防步兵雷个头小,药量少,造价便宜,工艺简单,能大量制造,引信敏感。更主要的是这种雷只取双腿,不炸死人,原因是,炸死一个人,其他战士继续战斗;若只炸伤的话,就得两个健康的战士帮扶,才能护送到医院,这样一来,参与打仗的战士一下子就少了三个。

这样一来,冲在最前面的三营和侦察连300多人,人员密集,没料到鬼子会有这么一招,竟敢在自家门口埋放地雷。眨眼之间,已有100人左右被炸伤,其余的战士忙着救护身边被炸伤的战友,一时之间,300多号人竟然挤在这短短50米左右的开阔地带竟然无法前进一步!

顾德明的脑门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这地雷炸得他有些摸不着门道。他在无线电台里紧急呼叫三营营长在此次行动中的代号:

“03!03!我是01,我是01!阿狗开饭了阿狗开饭了?”(意思是:三营,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

“03!03!01呼叫!01呼叫!”

然而,无论怎样呼叫,电台依旧保持静默。

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正当战士们被密集的地雷炸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忽然,几道刺眼的灯束扫了过来,空地上的人影清晰可辨。

“哒哒哒哒!”

鬼子地堡里的机枪又像噩梦一般地响了起来。

三营和侦查连的战士损失殆尽。仅存的战士们充当起了医护人员的角色,将受伤的战友纷纷抬下火线。

此刻,群龙无首。不能再犹豫了!

顾德明大喊一声:“四营,上!”

四营的战士们如猛虎一般冲了上去。

凭经验,顾德明知道,防步兵雷一旦引爆,就不会造成第二次杀伤,先头部队已经把地雷引爆得差不多了。此刻,派工兵上去排雷已经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朝前冲。

顾德明在望远镜里观察了一会,阵地上,战士们被鬼子的机枪打得抬不起头来。鬼子的机枪从地堡的射击孔里吐出邪恶的火焰,阵地上又有几处地雷被引爆。

“这是鬼子地堡前面的开阔地带,肯定有一条通往地堡的路没有埋设地雷,这是鬼子自己要走的路。而这样的路,肯定会有标识,否则这么大一片空地,连鬼子自己都不会知道哪里埋设了地雷。”顾德明想到这里,立即通过电台呼叫四营营长蒋旺财,让他无论如何要找到这条路,否则,越接近地堡,鬼子的地雷就可能越多。

这阵地上除了泥土,就是为数不多的蒿草和石块,地上本就没有路啊!要找一条路出来,谈何容易?

任凭蒋旺财瞪大了眼睛,怎么也发现不出这其中的“猫腻”来。

经过半夜的鏖战,这时候天已经亮了。

战士们边冲边打,然而几乎对敌人起不到威胁的作用。

借着光亮,蒋旺财观察起了通往地堡的空地。这空地上除了稀稀拉拉地蒿草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石块之外,就没了其他东西。

忽然,他眼前一亮:那些野草,虽然稀稀拉拉的长得凌乱,但仔细一看,却见这些歪歪斜斜的蒿草有着一些规律:在每一株蒿草的对面,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就是一块石头。蒿草弯弯曲曲地,一直通向鬼子的地堡!

蒋旺财为这个发现兴奋不已!

这条路,肯定就是鬼子们留给自己进出的没有地雷的路!

想到这里,蒋旺财大喊一声:

“兄弟们,跟着我朝前冲,跟上!”

大队人马沿着蒿草指引的路大踏步向前冲去。

这一路果然没有踩中地雷。

顾德明在望远镜里看着蒋旺财,在心里说:“好样的!”同时把手一挥,朝埋伏在后面的第五营(即原独立团第一营、第二营整编而成)命令道:

“上!”

找准了没有地雷的路,就好办多了。第五营也加到了第四营的队伍中,一起浩浩荡荡地朝前冲。

顾德明之所以派上如此众多的兵力,就是希望一举拿下滚龙坡的主阵地。

同时,担负助攻任务的莫高山率领的加强团,也在这个时机发动了炮火掩护。炮火遮天盖地地朝鬼子的地堡上倾泻而出,一边轰击目标一边朝前推进。莫高山同时命令一部分工兵连紧急就地扩大战壕,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猛烈地响了起来。

在这片50米左右的开阔地带,战士们没有任何遮盖物,没有掩体,只能借着炮火的掩护朝敌人攻击。

这条没有地雷的弯弯曲曲的小道一直延伸到地堡的西北角。这个西北角也是敌人自己进出的一个通道口。四营营长蒋旺财凭直觉知道,这个通道口就是攻取地堡的突破口。

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冲锋在前。

蒋旺财率领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没有地雷的小道的尽头,而这个尽头,离地堡也就四五远的距离。

“哒哒!”几个弹药手正准备上前炸开一个缺口的时候,忽然,隐蔽在地堡中的机枪口疯狂地叫了起来。

手榴弹也像下冰雹一样地砸了下来。

原来,狡猾的鬼子就是故意在地上铺设了这样一条没有地雷的小道,做好了标识,就等着远征军的战士来钻呢!

鬼子在这个所谓的地堡“突破口”集中了大量火力,因为他们料定,凭着远征军的聪明,他们一定会在此自投罗网。

被眼前的血泪惨状惊醒的蒋旺财杀红了眼睛:

“狗日的小日本,有种地你出来,爷们儿陪你们玩儿到底!”

然而,小鬼子凭借坚硬的地堡群,龟缩其中,朝外扫射,就是不露出头来。

冲上去的远征军将士们,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可以忍受鬼子的子弹,可以忍受鬼子的刺刀,可以忍受鬼子的机枪,可唯独不能忍受的,是鬼子这种小人一般暗地里做手脚的打法。

“有种的出来,爷们跟你个打个!”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倒在敌人的枪口下,蒋旺财一双眼睛充满了血,他红着一双眼睛,像一只被剪去翅膀的雄鹰,又像一头被拔掉牙齿的老虎,发疯一般地在阵地上冲着鬼子的地堡叫嚣。

几个战士立刻冲过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恰在这时,敌人的一颗手榴弹落了下来,一个战士眼疾手快地扑过去,一把将营长压倒在身体下,爆炸过后,蒋旺财从地上爬起来,背后的战士却中了手榴弹的弹片,永远地牺牲了。

蒋旺财被眼前血的事实惊醒了,他从狂热的复仇情绪中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越是到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意气用事,只会导致更多的战士白白地牺牲掉。

“趴下!全都给我趴下!”他大声命令道。

机枪的射程和射击角度有限,不能追着战士们的脚步跑。远征军的将士们,个个义愤填膺,在鬼子无法射击到的死角潜伏了下来……

两军相斗,滚龙坡一战,此刻鹿死谁手?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99节 死里逃生(上)

独立团团长顾德明在望远镜里看到战场上伤亡惨重的情况后,不得不叹息一声,只得命令部队暂时后撤。

好在加强团莫高山有战略眼光,料定要拿下滚龙坡必须打一场艰苦的持久战,早已命令工兵连挖掘好了掩体战壕,已经进入地堡前面开阔地带的先头部队只好缩回掩体抵抗。

咱再回头说说故事的主人公潘黄河。

前面讲到潘黄河在敌人的追杀之下,跌入万丈悬崖,恰巧被一棵大榕树的树冠接住,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查阅远征军的历史资料便知,确有这样一棵大榕树存在。

与潘黄河遭受同样命运的,还有其他11名战士。为了返回地面,他们最终选择了从悬崖上攀爬而回的策略,经历了种种磨难,在老兵何独武的带领下,组建了“战狼突击队”。

战狼突击队的组成情况如下:9名战士(不含在返回地面途中牺牲掉的2名)、4头狼(包括一头老狼独耳狼和3头小狼)。

现在,这一支特殊的、不成建制的、人兽混杂的队伍,历经千辛万苦,胜利已经遥遥在望。根据目测的情况来看,到达最近的地面只需一天的时间了。

“队长,是不是该歇一下了?”

潘黄河气喘吁吁地问老兵何独武。

何独武一手拉着一棵橡树的枝条,一手摸汗,喘了几口粗气,说:

“好,歇一歇吧。”

众人或坐在石头上,或靠在树干上,解开纽扣,大口喘气。

“大伙好好歇息一番,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歇息了,攀上这个悬崖我们就回到地面了。”老兵何独武总忘不了在最关键的时刻鼓舞士气,“不过,大家也别掉以轻心,不要在最后关头出什么意外。现在,我们要团结一致,平平安安地走出这鬼门关。”

胜利在望,群情激昂。

“我们都听队长的。”王罗阳笑呵呵地说。

老兵何折了一根树枝,朝王罗阳扔过去:

“就你小子会拍马屁。”

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哎,队长,我说咱们这爬上去后是什么地方啊?”赵大海问道。

“什么地方?”何独武仰着脖子看了看头顶上的山峰,“我又没长翅膀,怎么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过,依我看,我们是顺着下去的路返回的,这地面也一定是腊子口吧。”

老兵何独武睁大了眼睛,认真地说:

“腊子口?这么大的一片高黎贡山山脉,来回就没有偏差?偏差肯定是有的,咱又不是直线去直线回。不过先甭管这上面是哪里,爬上去再说。”

“队长,你说咱这‘战狼突击队’还能存在多久?咱这是‘民间组织’啊,没有建制的呢!私设组织可是犯法的!”赵大海对何独武说道。

听到这话,大伙都陷入了沉默。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0节 死里逃生(下)

“难道我们几条汉子就这样困死在这里不成?”老兵何独武的眉头紧锁着,额头上显出一个“川”字。

“对了!我想到一个最笨的办法。”潘黄河忽然大叫了一声。

“啥办法?”大伙焦急地问。

“这办法就是得费点力气。”

“只要能爬上去,费点力气又怕什么?”赵大海说,“反正我们有的是力气。”

“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王罗阳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倒是说呀,什么办法?”

潘黄河这才慢吞吞地说:

“砌一条石柱,顺着石柱就能爬出去。”

这话一出,大伙都有些不知所以然:“你是说砌一条石柱?如何砌?又如何爬出去?”

潘黄河咽了一口唾沫,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小的时候,老家砌房子的材料就是石块、稀泥,能砌老高呢!你们看,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块,只要将石块敲打成规则的形状就成;但是砌房子的泥巴是一种白色的土,掺上水和成稀泥,干了以后就有很好的粘性了,牢固得很呢!”

听到这个办法,老兵何独武的眉头才渐渐地散开了,他点了点头,说:

“确实有这个办法!我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在我们四川老家,也是这样砌房子的,那种白色的泥土,我们管它叫‘观音土’!”

人群种大多都是农村兵,那会的农村,住的房子大多都是土坯房,房顶上盖的是茅草;也有的地方是用石头房,是一种比土坯房更先进、更坚固、更耐用的房子。因此,潘黄河这样一说,大伙都点了点头,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可是,砌成一根高达90米左右的石柱后,怎么爬上去?”何独武问道。这又是一个新问题,虽然潘黄河从小就习惯了在老槐树上掏鸟窝,那也不过二十多米高的树,这90米左右高的距离,要想爬上去实在太难了。

“这也是我说的比较费劲的地方。”潘黄河顿了顿说,“这就要求石柱底部宽,越到上面越窄、越尖。”大伙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每砌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就做成一个台阶,方便朝上爬。

“那么高的距离,底部得多宽?”

“咱每个人都能攀爬,谁爬得距离最矮?最矮是多少?我们按照这个最矮距离来砌台阶就成了。”潘黄河说。

“但即使是这样,这个工程仍然不简单啊!”赵大海道。

“啪!”老兵何独武猛地一拍大腿,“你们怎么就那么笨呢?”

“怎么了?队长有何新主意?”瞧那架势,队长一定是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们不是用石块砌么?这些石块本身就是不规则形,我们选用结实的石块,露出一些石尖在外就行了!这些石尖既可以用手抓又可以落脚,攀爬起来就非常方便了!”

“对啊,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大海说。

在实际堆砌石柱的过程中,“战狼突击队”的队员们想了很多办法,比如堆砌的时候,腰上系一根葛藤,以防跌落;而且,并不是所有的石块都可靠,他们还是每过十多米就砌一个台阶,这虽然缓慢,但是能确保安全。

“可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什么意外。”何独武是这么想的。

就是靠着这种最简单、最原始、最笨的办法,“战狼突击队”的成员经过千辛万苦,成功逃离悬崖的那一天终于来到了。

这是一个傍晚,晚霞将山林染得一片金黄。要不是没有这场恶仗,这里的美景真是令人陶醉。就在这徐来的晚风中,夹杂着一些硝烟、死尸的恶臭,令人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的战场。已经两三个月没能闻到这种味道了,现实告诉他们,这里就是步步惊险的战场。

战狼突击队,9个死里逃生的战士,4头精通人性的狼,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傍晚悄悄地出现在了战场上,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等着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奇遇?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1节 出敌不意(上)

前面讲到独立团团长顾德明率部攻击日军,受到狡诈的日守军114联队队长龟田滕一郎地雷埋伏和地堡火力压制,损伤惨重。加强团团长莫高山早有打持久战的准备,特地命令工兵挖掘好了掩体。独立团和加强团两部被迫躲在丛林后面的工事里,一方面扩大掩体,一方面养精蓄锐,筹划着下一次的冲锋。

先前派上去的独立团第三营、第四营和第五营,经过这一仗的伤亡,真正能参与作战的兵力不足三成。

新28师师长魏主强听说这个惨况后,长叹一声道:

“区区一个滚龙坡,没想到竟然如此顽固!”

无奈,独立团的兵力只得补充进加强团各营,充实队伍。

这样一来,实际上就削弱了顾德明的兵权,考虑再三,魏主强只得命令他回到师部,作师部参谋。

俗话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顾德明听到这个调令后,立即给师部挂了一个电话,对魏主强道:

“师座!你太抬举卑职了!卑职只想马革裹尸,在这紧要关头,是不会撤离战场的!卑职宁愿到加强团做一个参谋,也不愿回师部!”

魏主强正在气头上,没料到这个下属竟会违抗命令,强压心头怒火:

“你给我听好了,这是命令!这是命令!”

顾德明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最厌恶的就是指挥官缩在指挥部里,任凭下属和士兵在前线冲锋陷阵,也立即给顶了回去:

“师座!你就允许卑职做一个普通的士兵吧!不战死沙场,卑职绝不回来见您!”

魏主强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连军令都敢违抗了,但他也深知顾德明的脾性,加上正是危急关头,前线正需要用兵打仗,顾德明除了脾性直爽一点之外,似乎找不出其他毛病,这样一想,心头的怒火也渐渐地消散了。

“德明啊,你对党国的一片忠心可嘉。但是你也应该想想啊,你到加强团去,你让我怎么处理你跟莫团长的关系!”

顾德明言辞恳切地说:

“师座!卑职一介武夫,自当战死沙场!职务我已想好了,将独立团剩下的兵力组建成一个营,并入加强团,卑职还是可以领导这支队伍,直到与他们共存亡!”

带兵打仗多年的魏师长,没想到在出生入死的战场上,真有这样不怕死、不为官职争权夺利的部下,想到自己还背负着夺下滚龙坡的军令,他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明白!待我向上峰请示后再作答复,你原定待命!”

“是!”

不久,上峰来电,顾德明的请求得以批准,原独立团所剩下的兵力作为第五营并入加强团,顾德明为第五营营长,受加强团团长莫高山领导。

莫高山听到这个消息后,大为震惊,他当即命人找来顾德明:

“德明兄,你这是何苦呢?”

顾德明听完哈哈一笑:

“哈哈!莫团长,咱谁还不了解谁?你就放心吧,顾某保证不给你丢脸!仗打到这个份上,你我就不要在乎这些官职不官职的了!”

莫高山的眼眶湿润了,他用力地拍了拍顾德明的肩:

“德明兄,等仗打完了,咱兄弟俩好好喝上一台!”

“哈哈,奉陪奉陪!”

这个时候,莫高山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倘若敌人绕到丛林后面偷袭,则加强团就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到时后果将不堪设想。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拿下眼前这个阵地。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2节 出敌不意(下)

滚龙坡不尽快拿下,则松山主阵地就会久攻不下,则整个腾冲战役就会无限期地延长下去。现在分布在滚龙坡上的高地一共有甲、乙、丙、丁、戊、庚六个。只有拿下这六个高地,滚龙坡才会被完全控制。

而莫高山眼下的目标,就是拿下甲高地。

先前的独立团已经喋血甲高地,在此遭受重创,如何才能拿下这块高地,成了莫高山的一大难题。

莫高山只觉得背脊发凉。

“来人!传我命令!”莫高山冷静了一会,叫道。

通信官手拿记录本跑步进来。

“速令第五营扩大掩体工事,并加强阵地前后的警戒!”

第五营营长顾德明接到命令后,立即率部行动起来。

当天傍晚,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天还没有黑尽,甲高地上的鬼子开始了反扑。

他们要将远征军的将士们,消灭在地堡的大门外。

蜷缩在丛林中的远征军将士,工事构筑还不完善,正是反扑消灭的大好时机。

“轰隆!轰隆!”

敌人发动了炮袭。

炮弹接二连三、铺天盖地地倾斜而下,落在丛林里遍地开花。

大树卡啦啦倒下的声音、炮弹爆炸的声音、战士们中弹倒下嚎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惨景。

远征军的将士们,大多手里还举着铁锨,还来不及拿起枪,就倒了下去。

莫高山一边命令炮兵部队还击,一边火速向师部发电,请求火力支援。

“挺住!一定要挺住!火力增援马上就到!”魏主强在电话里喊道。

然而,敌人躲在地堡里潜伏攻击,远征军的火炮只能是盲目发泄,对敌人一点威胁都没有。

炮击过后,日本鬼子的步兵冲出地堡,扑了上来。

看来,敌人是想将潜伏的远征军将士们置于死地。

浓浓的硝烟还没散尽,战士们还没有回过神来,鬼子就已经冲进了战壕。

一场肉搏战就这样开始了。

“加强团的战士们!为战友报仇!”莫高山大声喊道。

在战场上,任何命令都没有长官的身先士卒更有效。

看着长官也在冲杀,大伙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朝鬼子扑去。

“小鬼子!你他妈的终于露头了!给我狠狠地打!”顾德明高声喊道。

鬼子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个个如狼似虎,他们舞动手里的刺刀,异常沉着冷静,一刀下去,凶狠无比。

肉搏战持续了二十多分钟,远征军的战士们竟然无法占领上风,要想打赢鬼子,光靠肉搏也是不行的。需知这些鬼子训练有素,视死如归。

莫高山在奋战中,大腿处中了一刺刀。他特有军服暴露了自己的领导身份,“这一定是个大官!”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鬼子围了上来。

腿部受伤,血流如注,紧要关头,莫高山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鬼子“叭叭”连开几枪,立刻有两个倒了下去。

莫高山的副官朱副官听到枪声,想要冲过来解救团长,无奈被两个鬼子用刺刀夹击,只能边战边朝团长这边突围。

剩下的三个鬼子呈扇形包抄过来,不等他开枪,一把锋利的刺刀朝他的胸部直刺下来,莫高山一个就地翻滚,刺刀落在背部,鲜血喷涌而出。

莫高山喘着气,扣动扳机,又放倒一个鬼子。

鬼子们狞笑着,扑了上来。

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莫高山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两眼一闭,就要开枪。

“团座!团座!不要开枪!”朱副官焦急地喊道。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莫高山忽然听见鬼子们发出惊恐的喊叫,那是一种凄厉的、绝望的喊叫!

莫高山睁开眼睛一看,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个高大威猛的敌人被一群狼咬住了脖子,绝望地在地上打滚、惨叫、哀嚎!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手拿刺刀的鬼子根本来不及反抗,丢盔弃甲,跑出战壕,抱头鼠窜。

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一队衣衫褴褛的“野人”出现在战壕里,他们从地上捡起武器,对准逃跑的鬼子就开火。

那些勇猛异常的野狼,咬断一个鬼子的脖子后立即冲向下一个目标,咬不住脖子就咬脚后跟,吓得鬼子们个个闻风丧胆。

“快!不要让鬼子跑掉了!”团长莫高山大喊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下掉刺刀,将子弹推上膛,对准鬼子的背影就开枪了。

那些被野狼咬伤倒地的鬼子,并没有完全死去。那些受伤的不能追打鬼子的远征军将士们,纷纷拔出刺刀或匕首,了断了他们的性命。

“小鬼子!老子也让你尝尝被宰割的滋味儿!”战士们纷纷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没想到这一次原本会遭遇灭顶之灾的肉搏战,在关键时刻被几头野狼扭转了战局。所有将士们都疑惑不解:哪来的狼?这些狼为什么只咬鬼子不咬自己人?还有,那一群衣衫蓝绿胡子头发老长的“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们是……”莫高山看着眼前这一群“野人”,不直该如何发问,问他们是哪个部队的吗?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又哪是部队的人?问他们是哪个村庄的民兵吗?可从他们刚才开枪的架势来看,确实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我们是独立团的,你们是?”“野人”一个容貌苍老的人开口了。

看来这不是一群“野人”,至少他们会说人话,而且竟然还是独立团的?

“快!令人将顾德明叫来!”

顾德明也是刚刚听说阵地上发生的这一场奇遇,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你认识他们吗?”莫高山指着面前这一帮比乞丐还邋遢的人说。

顾德明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说:

“不认识。”

莫高山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对准这几个人就要开火。

人群中最矮的一个人迎着枪口站了出来:

“来呀,有种你开枪!”

在场的人被这个矮个子吓了一跳,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他竟然敢说“有种你开枪”?这小子不要命了?

莫高山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当众顶撞他,难道他是一个比团长更高级别的军官?不然咋这么有底气?

但是转念一想,他既然说自己是独立团的,最多也就是个团长,可顾德明就在眼前啊,他还敢撒谎不成?

莫高山一时竟然有些不好下台,厉声说了句:

“竟敢冒充独立团的!”

矮个子说话了:

“谁冒充独立团了?谁冒充了?俺们就是独立团的!”

莫高山说道:

“好,那你认识这位吗?”

说完一指顾德明道。

矮个子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

“你连独立团的团长都不认识,还敢说自己是独立团的?”莫高山提高了嗓门,吼道。

矮个子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跳,跳了起来,说:

“打死我们也是独立团的!”

莫高山说:

“好,那你认识独立团的谁?你们团长是谁?”

“秦冰!”矮个子响亮地答道。

“你说谁?”莫高山反问了一句。

“俺们团长是秦冰!新28师的独立团!”矮个子也提高了嗓门。

一听这话,顾德明和莫高山都愣住了。

“你们是秦冰的部下?你们不是全体阵亡了吗?”顾德明急切地问道。

矮个子正要说话,被队伍里最年老的一个兵拦住了,这个老兵站出来说:

“没有全体阵亡,上次在攻打腊子口后,我们最后10多个兵从腊子口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那你们团长呢?秦冰呢?”顾德明问道。

“他……虽然没见着他的尸体,但料定他已经牺牲了……”老兵回答道。

接着,这个老兵向将士们讲述了一行人死里逃生的传奇般的经历。

听完他们的故事,顾德明扔掉手里的枪,激动地一把拉过老兵,热泪盈眶:

“你们可算回来了……来,好好犒劳犒劳这几个兄弟!”

阵地上沸腾了,一行人受到了英雄般的接待。

没错,上文说的那个矮个子,就是潘黄河;那个老兵,就是何独武。这一群“野人”,正是“战狼突击队”。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3节 战狼解散

原来,就在“战狼突击队”一行爬上地面后,环顾四周,发现群峰连绵不绝,树木参天,丛林茂密,就在大伙不知身在何方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炮弹的爆炸声,循着炮声,正好来到滚龙坡阵地甲高地。敌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阵地上的远征军将士了,谁都没注意到一群“野人”从丛林中悄然潜行过来。

一阵炮火延伸后,鬼子出动了步兵,趁着硝烟遮盖,摸进了远征军的战壕。

消灭掉战壕里的中国军队,是鬼子们的目标。

“战狼突击队”的队员们在密林中看清了战场上的形势后,立即从隐蔽地冲上来,四头狼派上了大用场,鬼子们闻风丧胆,彻底扭转了战局。

战后打扫战场,经统计,加强团一共牺牲52人,受伤120人;日本鬼子死42人,相当于一个排的兵力,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接下来就是关于何独武、潘黄河一行的归属问题。

这一行9人被安排洗了澡,换了衣服,海吃猛喝了一顿,好好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9人便被顾德明召见了。准确地说,一同被召见的,还有4头狼。

考虑到战士们对独立团的特殊感情,莫高山特邀顾德明一起,与何独武9人进行了一场对话。

“现在,就你们的归属问题,我们得谈一谈。”莫团长开诚布公地说。

“报告!我们是‘战狼突击队’!”没等老兵何独武开口,潘黄河就抢先说道。

听到这句话,莫高山忍不住大笑起来:

“什么?战狼突击队?你们是战狼突击队?”

何独武悄悄拉扯了一下潘黄河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潘黄河扭过头来,用手打掉何独武的手:

“嗨,你拉我干什么?”

何独武在心里早已把潘黄河骂了上百遍,心里说你这个傻子啊,说话咋就不分场合呢?这可是在长官办公室,弄不好会掉脑袋的。

莫高山看出了何独武的动作,就对他说道:

“让他慢慢说。”

何独武一个立正,昂首挺胸道:

“是!”

“你们这个‘战狼突击队’是什么时候成立的?”莫高山继续问潘黄河。

“报告!这个……具体时间记不准了,就是我们决定一起同心协力走出悬崖的那一天成立的!”

“谁允许你们成立的?”莫高山接着问。

“报告……”何独武似乎已经看出长官的不悦了,紧急抢过话头回答,谁知又被莫高山打断:

“我再说一遍,让他慢慢说。”

“是!”何独武响亮地回答了一声,彻底哑巴了。心想随你潘傻子怎么说,要死大伙一块死吧。

“报告!没有谁允许我们成立,是我们自己商量后成立的,要想活着走出去,就得有一个组织,是我们自发成立的!”

“那么你们有负责人吗?”

听到这里,何独武的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坏了,想不到没在悬崖下摔死,竟然今天死在潘黄河这张嘴里。他想要回答没有,可是长官已经命令他不准说话了。何独武把心一横,心想谁他说去吧。

“报告!有!”

“谁?”莫高山把眼前的9个人各自扫了一眼,随着潘黄河手指的方向,目光停留在老兵何独武身上。

“他是我们的老兵,也是我们‘战狼突击队’的队长何独武!”潘黄河不无得意地说。

“究竟是什么力量使你们从万丈悬崖之下爬上来的?”

“要死,也得死与敌人一块死……还有,俺想回家,想见见我的老爹,想活着回去……呜呜呜呜……”谁知潘黄河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何独武在心里早已把他给骂了一百二十遍,心说瞧你那熊样,在长官面前哭哭啼啼的还算是个什么兵!

“你叫什么名字?”莫高山又问道。

“报告!潘黄河!”潘黄河擦了一把眼泪,回答道。

“听你口音,家是河北的?”

“报告长官,是!”

停顿了一会,莫团长喊道:

“何独武!”

“有!”何独武“啪”地一个立正,走出队列。

莫团长扫视了一下眼前这个40多岁的老兵,问道:

“为何取名为‘战狼’?”

何独武转头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四头野狼,说:

“我们救过狼的命,狼因此感恩于我们,经过驯化,所以才成为我们这个突击队的一员。”

莫高山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又问道:“你们对狼了解多少?”

何独武想了想,回答说:

报告长官,我们认为,狼是一种感恩的动物。它们有专一的目标,依靠团队作战取胜,不达目的绝不停止。“

莫高山点点头,似有所悟。

“你是如何带领他们走上来的?”

“报告长官!我们有明确的分工,有必胜的信心!”

“信心从何而来?”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走上了绝路!”

这句话带给莫高山强烈的震撼。

眼下的时局又何尝不是如此?滇缅公路迟迟不能打通,后方的抗日战争大受影响。倘若拿不下腾冲,夺不回滇缅公路,则中国亡矣!

可眼下别说是腾冲,就连区区一个滚龙坡,好像已经没有了攻克的办法。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走上了绝路!”团长莫高山从老兵何独武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吸取了新的力量源泉。

看看眼下这一帮如乞丐般的士兵,求生的欲望迫使他们排除千难万险,回到战场。纵然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一股新的力量油然而生。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诸位,‘战狼突击队’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们这个组织、这个称谓也随之被取消。上峰有令,任何将士不得私自或单独组建作战单位,但是鉴于你们的特殊情况,这一问题就不再追究。这是军令,不得违抗!剩下的问题是,你们将被安排到什么部队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会向上峰报告,你们暂时加入加强团第五营待命!这是你们的营长顾德明!”

没想到“战狼突击队”就这样夭折了,本想再力争的潘黄河抬头看见莫高山严厉的眼神,这才有些后怕,团长说得也对,战狼突击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咱这不是好好地回到了部队了么,干嘛还要老是对这个名字念念不忘呢!想到这里,潘黄河也就没再说什么。

第五营营长顾德明带领一行9人和4头狼回到营地,这一行受到了战友们的热烈欢迎,都把他们当英雄看待。那么高的悬崖,还能活着回来,简直就是个奇迹!更何况,他们还带领一群狼回来!以后要是日本鬼子再敢冲上来,咱就放狼咬死他们!这4头狼,可比4个人厉害多了!

一连几天,潘黄河一行人的故事成了全团战士闲暇时的谈资。

他们的故事很快被上报到师部,魏主强得知这一消息后,十分高兴,当即命令在全师范围内进行嘉奖。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奇迹本来就是人创造的嘛!一定要在全师发扬这种不畏艰险、排除万难、创造奇迹的作战精神!”魏主强看了报告后不无高兴地说道。

对于9个队员的归属问题,魏师长颇有些不高兴莫高山的小题大做,既然9人原来是独立团的,而且现在又在顾德明的部下,那就归顾德明领导好了。

就这样,潘黄河他们加入了新28师加强团第五营二连三排,何独武任排长。

当然,高兴劲头没过两天,严峻的战事迫使大伙回到眼前的现实生活中来,毕竟荣誉只是暂时的。

自从上次鬼子派来的一个排被4头野狼和9个衣衫褴褛的战士彻底消灭干净后,鬼子就一直龟缩在地堡里不露头,每天只是象征性地放几炮过来,探听一下远征军将士们的虚实。

莫高山决定再次派兵侦查。侦查回来的情报是:甲高地上一共有两个主碉堡,主碉堡分三层,上层用于射击观察,中层休息兼射击,下层储存弹药。每个堡垒上掩盖数十厘米直径原木4到5层,原木外面是钢板,钢板上再堆厚度1米以上的沙土。堡垒露出地面部分四周,又安置盛满沙石的大汽油桶3层,桶间同样复加钢板数层,桶外被土;主碉堡两侧又构筑了三个子堡,并在阵地前构筑侧射潜伏小堡。阵地之间堑壕交错,互相连通。

莫高山拿着这份刚刚侦查回来的情报,当着下属的面,解下军装脖领处的风纪扣,脑门上竟然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这样的地堡,别说是凭手榴弹、炸药包无法攻进去,就是150毫米的榴弹炮直接命中也不能将其摧毁啊!

仅一个甲高地,碉堡群就这样厉害,要想拿下滚龙坡,谈何容易!要想拿下腾冲,更是难上加难!

莫高山将侦查回来的情报紧急向师部做了汇报,师部又向军部做了汇报,结果,这此的侦查情报摆放在了远征军司令官卫立煌的面前。

一个新的兵力布局正在酝酿之中……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4节 重新布署

整个战局的情况再也清楚不过了。经过长时间的拉锯战,中国远征军已经伤亡惨重,日军凭借顽固的工事以逸待劳,给远征军将士带来了致命的打击。第71集团军新28师已成疲惫之师,在这种情况,司令官卫立煌不得不调整作战部署,考虑换下第71集团军。

这个时候,陆军第8军即将被派上战场,军长便是战功卓著的何绍周。

听说要换上战场,第8军的战士们都很兴奋。

“这71军新28师也太差劲了,不就是几千个日本鬼子吗?打了几个月,最终还得让我们上!”

“我们不上去,咋显示出我们8军的水平呢?”

“几千个小鬼子,新28师以10对1,也早该拿下松山了呀!”

“别说松山,现在连松山的屁股都没摸着呢!还在外围打转!”

“外围?还在什么地方?”

“滚龙坡,听说过么?就是龙到了那个地方都会滚下去摔死的!”

“哈哈,我就不信拿不下区区一个滚龙坡,难道日本鬼子都是神仙不成?”

一时之间,陆军第八军人人摩拳擦掌,期望一上战场就将日本鬼子打得屁滚尿流。

司令官卫立煌得知这一消息后,深为第八军的轻敌思想忧虑,这一天,他特地召见了军长何绍周。

卫立煌当着下属的面,首先来了一番自我检查:

“绍周啊,松山敌情是我们始料不及的,我们事先不明就里,估计有误,导致今日的被动。这个责任应由我本人来负。”

何绍周看着两鬓斑白的司令官,没想到堂堂司令官会在他一个下属面前如此吐露真情,嘴里也变得字不成句:

“司令……这……怎么能由您来……担责呢?”

卫立煌挥了挥手,说:

“但是你们要记住,新28师是有功劳的!他们以极大的代价帮助长官部了解了敌情,使我们对敌人的阵地体系有了比较明确的认识。倘若不是新28师的艰苦奋战,前一阶段的代价恐怕会由第8军的部队付出的。你回去后立即进行部署,务求周密细致,尤其要向交防的新28师部队充分了解日军的阵地构筑和火力配备情况,制定有效的攻坚方案。长官部将从炮、空两方面给予全力支持。具体怎么打由你决定,但务必不可骄躁。”

何绍周闻听此言,感慨良多,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请司令放心!卑职一定尽全力为党国效力!”

第8军军长何绍周立即对兵力进行调整:荣1师3团第1、2营对松山主峰遂行攻击任务,直取核心阵地,该团3营在阴登山接应;82师246团攻滚龙坡,断敌右翼支撑阵地;245团在腊勐待命随时准备增援。有强大的炮群直接对这些中国军队进行火力支援:距松山稍近的竹子坡,布置有第8军、第5军的炮营,更近的是重迫击炮兵,江东岸733公里处(今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太平乡等子铺附近),则是炮兵第10团和第7团抽出的混合营及71军山炮营,一百多门从37毫米到150毫米口径的大炮将彻底垄断战场的发言权。

根据这一新的作战部署,一场攻坚战即将打响。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滚龙坡。

根据新的作战部署,第8军82师246团将换下先期在滚龙坡执行攻打任务的新28师加强团。

然而,就在加强团接到换防命令之前,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5节 诡异陷阱

前面讲到加强团团长莫高山得知敌人的阵地如此顽固之后,深感肩上的担子重大。一连几天,他都在思考如何才能找准时机,反败为胜,争取给日军致命的一击。

这天夜里,天气很好,一轮圆月挂在枝头,薄雾如轻纱般笼罩在山头,凭着多年的作战经验,这是一个极好的偷袭机会。

半夜子时,一支临时突击队被紧急组建起来。

突击队的队员,正是加强团第五营二连三排,一共28人。这其中当然就有先前战狼突击队的9个队员。

突击队以排长何独武为首领,下分三个班,每班9人,先前的“战狼突击队”为第一班。

临出发前,4头狼跃跃欲试,用爪子刨着泥土,摇着尾巴,看那架势,它们是非常希望能跟潘黄河一同出行的,可这毕竟是“突击队”啊,肩负着突击的任务,在行动过程中不允许有任何闪失。尽管与队员们依依不舍,但野狼还是被留了下来。

突击队的成员们潜入了莽莽丛林里。

谁都没想到,这个静谧的夜晚,对他们来说,就真的成了一个黑色之夜。

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在暗夜高歌,连日的战争并没有使得这些虫子噤声,它们在尽情地享受大自然给予的雨露。战士们在齐腰身的蒿草丛中蹒跚而行,为尽可能地减少声音,他们每踏出一步都异常谨慎。

绕过一个小山头,再过一个山头,前面就是敌人的营地,也是滚龙坡的乙高地。这是先前的侦察部队侦察的结果,而突击队现在行进的这条线路,也是先前的侦察队员们侦察时行进的线路。

本来双方阵地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但是为稳妥起见,突击队决定绕行,然后直插入敌人的乙高地。

蒿草丛生,战士们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忽然一声惊叫响起:“啊——”短促而惊慌,可以听出发出声音的人虽然尽量希望控制声音,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

惊叫声之后,就是一阵“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半晌,这滚动声才停息。接下来便是难耐的静默。

令人压抑的静默。

这意味着一个战友脚下踏空,摔下悬崖去了。

尽管牺牲的战友在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但这惊叫声在静夜里听来还是显得异常清晰。

那些厚厚的蒿草,遮盖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惊险。

每个人的脚下都好像千钧般沉重,生怕一踏出去就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尽管如此,大伙还得硬着头皮朝前走。

忽然,走在前面的独耳狼停了下来,警惕地支棱着一只耳朵,像是觉察出了什么意外。

排长何独武伸出一只手来,做了一个手势,大伙都屏住呼吸,收住脚步。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在这令人压抑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叭!”地一声,第一班战士王罗阳来不及哼叫一声,便沉甸甸地倒了下去。

站在他身边不足两尺远的潘黄河弯下腰去,伸手一摸,王罗阳的太阳穴上一个指头大小的枪口正汩汩地朝外喷着鲜血。他赶紧摸出腰间的止血包,给王罗阳包扎起来。可是一个止血包根本不管用,鲜血还是不停地朝外喷涌而出。

排长何独武的手朝下压了压,示意大家趴下,他悄悄地走到王罗阳的身边,用手一摸,发现已经无力回天了。子弹击中太阳穴,即使王罗阳有九条命也给报销了。

王罗阳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浑身急剧地颤抖,草丛也跟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何独武一把摁住他,生怕暴露目标。王罗阳的喉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看得出他有很多话要说。

何独武的泪水夺眶而出,没想到那么高的悬崖都没能让这条硬汉给摔死,却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

谁都没有说话,似乎只有泪水才能表达彼此的语言和情感了。

是的,他们的心灵相通。

作为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那种感情真是比亲兄弟还深啊!没有这种经历的人,又怎会明白其中的深意?

血,渐渐地冷却下来。

泪,已干。

剩下的只有愤怒,就像这齐腰的蒿草一样疯长。

更令排长何独武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作为一个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他竟然不知道这个冷枪是从什么方向打过来的。

这一枪,不但夺去了一个战友宝贵的生命;更重要的是,让这剩下的27个战士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惧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一片沉寂,连针掉在地上得声音都能听见,时间放佛在此凝固。

大伙都在思忖办法,如何才能让敌人暴露出来?

正在排长何独武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潘黄河开始行动了。

只见他轻轻地取下头上的钢盔(并不是所有的战士都能戴钢盔,只有在参加特别任务和行动的时候才配备),然后将钢盔顶在步枪的枪管上,慢慢地将枪托伸了出去。

更逼真的是,钢盔还上下左右的小幅移动,就像一个人在偷偷摸摸地想要逃出这片草丛。

潘黄河朝排长使了一个眼色,趴在草丛中的战士们抱紧了手里的步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叭!”地一声,一颗飞来的子弹准确地将钢盔击穿了一个小洞。

钢盔应声倒下。

“这潘傻子比谁都聪明!”排长何独武在心里说。

这一下,敌人的火力点暴露出来了,突击队的三只长枪立即朝西北角急促开火,两个点射,敌人那边立即哑巴了。

何独武做了一个潜行的手势,大伙这才猫腰重新行动起来。

危机散去,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散落在草丛中的战士们,只能看见一顶一顶的钢盔,这钢盔就像一朵朵巨大的蘑菇。

再往前走,是一片坡地,坡地上方有两三棵大树,枝繁叶茂地伸展开来。

何独武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地形,命令一二三班呈木契形散开。

微风吹过,干枯的蒿草颤抖个不停,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吞噬桑叶。

忽然,“咻”地一声,一个队员头部中弹,鲜血喷溅而出,形成一朵火红的血花,沉重地倒了下去。

大伙立即弯腰趴下,侧耳倾听,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天罗地网般地撒了下来。每个队员的心都悬了起来。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前面临的巨大心理折磨。

这种折磨远比肉体上的伤痛更痛苦。

因为只有看不见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

刚才中弹倒地的这个队友,后脑勺中弹,凭经验判断,子弹应该来自后方。可是当何独武回头细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

木契形,是战斗中最能攻击又能防守的队形,这会竟然毫无意义。

何独武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狗日的小鬼子”,继续注意观察。

忽然,草丛一阵急剧晃动。何独武瞅准时机,大叫“开火!”各种武器立即响成一片。

“啊——”地一声惨叫,三班一个战士后背中弹,子弹从前胸穿出,扑倒在地。紧接着,又有一个战士头部中弹,倒了下去。

一个战士拨开草丛,刚才草丛晃动的地方哪有什么敌人,那分明就是一个诡计!趁大家将注意力转向草丛的时候,敌人从后面开火了。

从这些中弹的战士来看,都是一枪命中要害,足见敌人射击水平的超常;而且敌人擅于在常规作战中加入诡计,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就更加令人难以琢磨。

眼看着战士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去,竟然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能见着。

一种巨大的恐慌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此时此刻,战士们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诡异的陷阱。

如何才能走出这死亡的阴影?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6节 大树突袭

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每个人的心头,自从踏入草丛中的那一刻起,似乎就踏入了一个看不见的地狱陷阱。

莫高山本希望通过这支作战经验丰富的连队担任突击的重任,打开一个缺口,拿掉敌人一些火力凶猛的地堡,为后继部队的进攻扫清一些障碍,没想到,这支突击队伍却首先遭到了伏击。

不能再这样无限制地跟敌人耗下去了,否则迟早得被敌人扫光。与其趴伏在草丛中被敌人当这靶子,还不如冲过去。

排长陈独武指了指大约两百米开外的那三棵高大的橡树,丛地形上看,那是一个高地,只要冲倒树背后去,就有了掩护,而且能居高临下地回击敌人。

呈木契形的队伍立即拧成一股神,一班打头,二班居中,三班断后,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这块要命的草丛。

“轰隆”一声,一颗手榴弹在草丛中爆炸开来,又有两个战士身中弹片倒了下去。

“快!冲过去!”陈独武大喊一声,跟着朝草丛中一阵猛射。

借着草丛的掩护,战士们呈蛇形快速运动。

敌人的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枪声响成一片,三班的人背靠背掩护前面两个班的战士撤退。

子弹像长了眼睛一般,混乱中又有人倒了下去。

“潘黄河!你他妈的还在磨蹭什么?赶快冲过去!”排长陈独武冲落在后面的潘黄河吼道。

“排长!俺跟你一块断后!”他边退边朝敌人潜伏的方向射击。

陈独武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心说这个潘傻子就是太意气用事不遵守战场命令了。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毕竟潘黄河也是一片坦诚。

两百米的距离,一口气就能奔袭到。几分钟之后,一班的战士率先冲到指定位置。

大伙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嘴里不停地出喘着粗气。三四个战士立即绕到树背后,找准有利地形,做好阻击的准备。

二班紧随其后,到了大树底下。

先期抵达大树底下的战士们纷纷站好有利地形,准备掩护三班撤退。

直到这时,战士们才看见草丛中若隐若现敌军的“屁帘帽”。

怒火在那一刻被最大程度地膨胀开来。

就在大家准备还击的时候,忽然子弹从天而降,枪声震耳欲聋。五六个战士立即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伙惊呆了。

还在草丛中奔跑的排长陈独武扯开嗓子喊道:

“快!隐蔽!”

大树下的战士们又心急火燎地返回草丛中。

潘黄河吓得赶紧蹲下,没想到因为落在后面阻击敌人反而还捡了便宜,否则谁又能料定在大树底下死去的不是他呢?

“狗日的小鬼子!”战士们盯着大树,眼里快喷出火来。看来敌人是早有准备,要想在草丛中突击出去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敌人明知战士们会朝大树奔去,所以事先就在大树上设下埋伏。

枝繁叶茂的三株橡树,掩盖住了敌人罪恶的嘴脸。

此刻,树上和地上都是看不见的敌人。

陈独武只觉上当受骗,他恨不得抓住鬼子活活地给扒了皮。

“我就不信拿不下鬼子!”他拨开密密的蒿草,发现右边是一个炮弹坑,他一挥手,带领大伙跳了下去。

排长又派了包括潘黄河在内的三个战士在坑沿上警戒。

直到这时,大家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清点人数一看,原来出发的28人,现在已经只剩下16人了。

“李木丁呢?”排长扫了一眼人群,问道。

“报告排长,他……刚才在橡树下……牺牲了……”一个战士低沉地回答道。

陈独武气得一拳砸在坑底的一块石头上,手背砸掉一大块皮,鲜血顺着指缝滴答下来。

“李木丁牺牲了……电台呢?”

“报告……电台……也被敌人打烂了……”

“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抢过来?没了电台,咱怎么跟上级联系?啊?”陈独武睁着血红的眼睛,满眼含泪地问道。

“排长……都怨我……我们刚到达橡树下,敌人见李木丁背着无线电台,对着他就是一通扫射……李木丁被打成了肉窟窿……一班的丁向阳想要去救他,摘下电台,也被敌人乱枪扫死……电台已经被打碎了……”

没了电台,就意味着跟上级失去了联系。

也就恰恰在这个时候,加强团团长莫高山接到指挥部换防的命令,远征军第8军82师246团将奉命驻守滚龙坡。

可是任凭怎么呼叫,突击队的电台就是无人应答。

“团座!算了吧,我们已经尽力了!命令已经下来了,换防的友军今天夜里就到。”副团长劝慰道。

“命令通信兵继续呼叫!直到换防的最后一刻!”

“是!”

炮弹坑内,排长陈独武一边记下牺牲的战士的名字,一边命令大家补充粮食,每人吃一小袋压缩饼干,修整一下再行动。

“排长,咱们撤吧。”一个战士看着长长的“烈士名单”说。

“撤?没有接到命令怎么撤?再说任务都没完成呢!”

“咱们现在怎么接命令啊!电台都没了。难道就凭我们10多个人拿下滚龙坡不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现在是想撤都撤不下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摸进敌人的内部,给敌人出其不意的打击。即使不能给予打击,了解清楚情况也好。”

夜幕降临了。

借着夜幕的掩护,突击队的队员们将会有怎样精彩的故事?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7节 严刑拷打

当天夜里,趁着夜色的掩护,16名突击队员摸黑走出丛林,潜入了滚龙坡的乙号高地,一路上竟然再没有遇到埋伏阻击的敌人。

前面就是敌人的阵地,地堡里隐约有灯光。

敌人在此驻守多年,地堡内的发电机、医院等战地设施齐全。

排长何独武看了看怀表,正是凌晨三点多钟,正是一天之中熟睡的好时机。乙号高地上一片静谧。

前面就是一道3米多高的墙壁,墙壁上链接着电丝网。3米多高的距离,对个个身怀绝技的突击队队员来说小菜一碟。

“一班,上!”何独武轻声说道。

就在大伙还没开始行动的当儿,高墙上忽然射来一束探照灯的强光,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大家本能地伸手搭在额头前遮挡住强光,只见高墙之上的枪管已经密密麻麻地排成一排。

“你们地,举起手来!”一个操着生硬的中国话的声音传来。

战士们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

想要反抗,或者想要逃跑,都是不可能的了。

“砰!”敌人朝天鸣枪警告。

这时候再要反抗只能是徒劳,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伙只好束手就擒。

奔波一整天,换来的却是被俘的结果。

16个战士,就这样做了日军的俘虏。

日军担任滚龙坡驻守任务的114联队队长龟田腾一郎亲自“召见”了他们:

“你们地,都是大中华国的精英!能够在这里见到你们,本身就证明了你们的水平是大大地!”

大家不知道龟田腾一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天我请大家来,就是希望你们能识时务。贵国有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哈哈!”

接着,他笑脸一变,严厉地说道:

“只要你们谁说出滚龙坡下的阵地上兵力部署情况,天皇陛下就一定会宽恕你们!让你们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大好生活!哈哈!”说完,他又是一阵皮笑肉不笑。

16个队员,没有人开口。

对于龟田腾一郎来说,无人回答就是对他最大的藐视,显然,他是无法容忍这种藐视的。

“你们地,谁是老大地干活?”他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跟着跳了起来。

没人回答。

“嗯——”龟田腾一郎鼻孔里发出极不满意的一个鼻音,大手一挥,身边站着的三四个警卫立即拉动枪栓,对准了突击队的队员们。

龟田腾一郎看了看人群,用手一指最矮的潘黄河,道:

“你地,出来!”

警卫将枪口对准了潘黄河。

“说,谁是你们的老大?”龟田腾一郎狡黠地问道,接着,他又挥了挥手,“你们地要是不说出来,我就每过两分钟枪毙一个。”

时间放佛凝固了,陈独武再也忍不住了,这帮鬼子,凶残成性,他们说到就能做到。

“我就是!”排长陈独武挺身站了出来。

“哟西——你的良心大大地好!”龟田腾一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说,你们的滚龙坡下有多少人马?”

“报告太君!”陈独武响亮地回答道。

龟田腾一郎没料到此人如此配合地回答自己的问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陈独武接着说道,“我们滚龙坡下只有一人一马。”

“哦?”

“滚龙坡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中国人;只有一马,那就是小鬼子。”

“八格!”龟田腾一郎啪地一拍桌子道,“你地,良心大大地坏了!”

结果可想而知,日本鬼子并没有从突击队员们的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和线索。

也就是队员们被俘虏的那个晚上,滚龙坡下的阵地上,大批远征军进行了换防,新28师加强团被第8军82师246团换下去。临走之前,任凭莫高山怎么在无线电台里呼叫,电台里依旧一片静默。

“突击队此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莫高山长叹一声道。

“你们一定要尽可能地找回突击队的队员们!哪怕是尸体……都是远征军的铁血男儿啊!”莫团长面对前来接防的246团团长田仲达道。

“莫团长,你就放心吧!咱远征军,有谁不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我会派出一支搜索小分队上去搜救的!”田团长道。

“对了,田团长,我这里还有4头野狼,也留给你们吧!”

“野狼?这东西弄不好可是会吃人的,留着它们,就等于与虎谋皮啊!”

“田团长,这是一群精通人性的野狼,只是这几日不见了他的主人,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留着它们,相信会对你们有所帮助。”

“哈哈,莫团长,难道我田某打仗就凭几条野狼不成?哈哈……”

莫团长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忙说道:

“田团长,你我同为当过效力,又岂会在乎这几条野狼?我之所以特别提出这个问题来,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有用得着的地方。”

“莫团长,你的好意,田某心领了,你就放心地下山吧!”

莫团长这才依依不舍地下了山。

在日军的地堡群里,队员们受到了前所未有、惨无人道的虐待。

赵大海,这个铁骨铮铮的硬汉,被小日本鬼子绑在木桩上,用铁鞭抽打得体无完肤,这个硬汉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哼叫一声。

“跟我狠狠地抽!”

“我呸——!”赵大海啪地一口血水吐到小鬼子的脸上,小鬼子更加气急败坏,在赵大海的伤口上撒了厚厚的一层盐后接着使劲地抽打。

“我操你小鬼子的祖宗……”赵大海怒骂道。

小鬼子行凶的时候,有意让队员们看着自己的战友受折磨,因此,拷打一个的时候,就让其他队员们围成一圈观看,然后再拷打下一个。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8节 惨绝人寰

滚龙坡下的甲高地。田仲达团长正在研究作战方案,忽然警卫员跑步进来,气喘吁吁地道:

“报告团长!一战士被狼咬伤!”

田团长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详细说说!”

“报告团长!今天早上一战士在喂养野狼的时候,出其不意地被野狼咬伤了脖子,血流不止,现受伤战士已被紧急送到野战医院!”

“岂有此理!我早就说过这时与虎谋皮!传我命令,将4条野狼送到阵地后面的丛林里放了!”

“是!”

原来,这几条野狼多日不见主人,面对陌生的主人显得焦躁不安,不愿进食,还咬伤一个战士。现在,这几头野狼已被放回丛林中。

再说这日军乙高地的地堡内,酷刑还在进行。

鲜血流满了赵大海全身,地上也已是鲜红的一片。鬼子们却以此为乐,他们变着法子折磨人。

在伤口上撒盐抽打累了后,他们想出了更绝的招儿。一个小鬼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废旧的汽车轮胎,将赵大海塞在轮胎中,给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在轮胎上浇满汽油。

预感到大事不好的突击队队员们,破口大骂:

“狗日的小鬼子!松开老子,爷们儿跟你拼了!”

“你他妈的算什么种……”

“苍天啊,作孽啊……”

小鬼子们端着枪,纷纷朝前走了一步,用枪口抵着战士们的胸口,严厉地呵斥道:

“不许动!”

接着,队员们又被押着来到一片悬崖边,悬崖下就是滚滚怒江,鬼子们将废旧轮胎点着了火,熊熊火光便燃烧了起来。

“小鬼子,操你祖宗……有种你就一枪毙了爷们儿……”

鬼子们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鬼子拉开裤裆,对着越燃越旺的火焰撒起了尿。

队员们被敌人这种丧尽人性的做法惊呆了,个个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熊熊火光中,鬼子将轮胎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几个起落之后,跌进了滚滚怒江。

“你他妈的,老子们跟你拼了!”战士们拼命地反抗。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战士们又被押解回了原地。

新一轮丧绝人性的酷刑开始了。

这次被拉出来的是排长陈独武。

敌人在表演了一场“杀鸡给猴看”的把戏后,本以为这个老大会苟且性命,说出一些有用的价值和情报,但是陈独武的嘴巴就像是给上了锁一般纹丝不动。

“排长,不能就这样白白送死啊!”眼看敌人就要动真格的了,潘黄河急切地喊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战士们跟着劝道。

“你们地,瞎嚷嚷什么地?”日本鬼子粗暴地呵斥道。

“我们说操你祖宗地!”潘黄河用河北话回敬道。

鬼子听不懂战士们说些什么,纷纷举起枪来威胁:“再嚷嚷就死啦死啦地!”

排长陈独武仰天长啸一声,眼里已是泪花点点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陈某一介武夫,能够活到这把年纪已是多余了,还谈什么生死!今天能够先各位一步而去,实在是我的荣幸!弟兄们,倘若真的有来世,我们还是弟兄,亲亲的弟兄!倘若你们还能活下去,一定要把鬼子们赶出中国去!大哥我……先走一步了!”

“排长——”战士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惊呼声中,排长陈独武趁鬼子不注意,猛然一头撞在木桩上,随即倒地而亡。

战士们明白,排长是受不了鬼子灭绝人性的侮辱,才走上自绝之路的。

“八格!”一个鬼子猛然朝一个负责看守的小鬼子扇了一个大耳刮子。

“嗨依!”被打的小鬼子躬身回敬道。

即使陈独武已经死去,小鬼子也没放过对他的凌辱。他们不知从哪里放出四头大狼狗,对着排长的尸体一阵猛撕乱咬,顷刻之间,排长的遗体被撕得七零八落,内脏、筋骨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

战士们被鬼子毫无人性的做法惊呆了,他们怎么也不相信,人为什么可以恶毒到这个程度?

这是一支真正杀人不眨眼已经灭绝人性的部队。

鬼子们杀人为乐的把戏还没有完,可怜的排长的遗体,竟然被一群狼狗撕扯着吃了个精光。狼狗们为争夺到一口食物,不惜互相撕咬。听着那撕扯骨肉的声音,队员们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狼狗们才舔舐着舌头,又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这一群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只要主人一声令下,这些训练有素的狼狗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战士们撕咬干净。

但是鬼子们更希望看见一个一个地被吃掉。

“你地,出来!”一个大鬼子用手指了指最矮的潘黄河。立刻,潘黄河就被两个小鬼子左右夹着走了出来。

“你地,只要说出山下有多少兵马,就立刻放了你地干活!”

盘黄河眼睛一转,心想不能给这帮王八蛋占了便宜,得尽量拖延时间,能多活一会算一会。

“太君,只要你地松绑地,我绝对地说!”

“哟西!你地良心大大地好!”小鬼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对眼前这个矮个子有着充分的自信。

“来人,给他松绑!”两个小鬼子立即给他松了绑。

潘黄河活动了一下筋骨,悄悄对一个鬼子说:

“你地,过来——我给你说说兵马的部署情况。”wωw奇Qisuu書com网这个小鬼子迟疑着走了过去。

突击队的队员们,怀着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盘黄河,这小子不会真的当汉奸吧?

潘黄河对过来的这个小鬼子耳语了一番,然后大声说道:

“兵力部署情况就是这样的。”

另一个鬼子立即对刚才那个小鬼子问道:

“他地,说什么了?”

这个小鬼子转动着眼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八格!他地说什么了?”问话的鬼子有些急不可耐了。

“嗨!他地说……没说……”

“啪!”小鬼子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到底是说了还是没说?”

潘黄河接过话茬,凑近小鬼子道:

“太君,我地,可是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你地,你地,不要不说地……”

这小鬼子当着大鬼子的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八格!来人,拉下去,枪毙地干活!”大鬼子命令道。

立刻有另外两个小鬼子上来,将这个小鬼子押了下去。

突击队的队员们看出了潘黄河的鬼主意,都禁不住在心里为他叫好。

大鬼子狞笑着,指着潘黄河说:

“你地,良心大大地好!”

“我是良民地干活!大大地良民!”潘黄河也跟着鹦鹉学舌。

“你地,告诉我,山下有多少兵力?”

潘黄河愣了一下,指着另一个小鬼子说:

“你地,过来,我悄悄地说给你听。”

小鬼子立即走了过去,潘黄河又是一番耳语。

这个小鬼子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可不像刚才那个小鬼子了,他对大鬼子说道:

“太君,这个人什么也没说,他是在糊弄我们!”

大鬼子一愣,立即觉得上当受骗了,大叫一声道:

“八格!你地死啦死啦地!”

说完,朝两个小鬼子一挥手,四条狼狗立即扑了上去。

潘黄河大叫一声,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起来。

可是这是鬼子的地堡群,不说别的,就连围墙都有两道,他怎么可能在鬼子眼皮底下逃脱呢?

冲到围墙底下的时候,四条狼狗扑上去,将他扑翻在地。

鬼子们哈哈大笑,看着中国人垂死挣扎的模样,他们就变得无比开心。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潘黄河能否逃脱鬼子的魔掌?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09节 战狼解危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从身后冲进来几头野狼!

野狼来势汹汹,立即与狼狗打成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日本鬼子惊慌失措,立即举枪朝野狼瞄准。

潘黄河心头大喜,朝独耳狼吹了一声口哨,指了指举枪的鬼子,独耳狼立即风一般地奔了过去。

“啊——”地一声惨叫,来不及开枪,小鬼子脖子处就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扑倒在地,没命地嚎叫。

几头狼狗哪里是野狼的对手,不多久就落荒而逃。

四头野狼立即朝鬼子们奔了过去,小鬼子吓得抱头鼠窜。

潘黄河跑到木桩前,帮着战友们解开绳索,已经解开绳索的战士帮助还没解开绳索的战士,不多时,只剩下两个战士没被解开了。

“快!你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潘黄河对已经解开绑绳的战士喊道。

“要走一块走!咋能丢下你不管?”

“别管那么多了!我有这些狼,不怕,狼都听我的话,你们不会使唤,赶紧逃吧!快,从悬崖那边!”

由于先前鬼子处决赵大海的时候,战士们跟着走了一趟,顺便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地堡三面都有围墙,只有临近悬崖处没有,因此,从那里出去是唯一出路。战士们先前观察过了,那里的悬崖虽然陡峭,但是并不高。事到如今,只有从那里冲出去了。

战士们立即奔跑起来。

正在这时,鬼子们听见风声,出动了大批队伍,朝这边奔跑,边跑边喊:

“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说着,枪声就响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战士没被解开呢,潘黄河急得手忙脚乱,越急越解不开。

4头狼迎着敌人的枪口冲了上去,它们速度快,一招致命,使敌人闻风丧胆,鬼子只好朝天乱放枪以壮胆。

三四个鬼子被野狼攻击以后倒在地上嚎叫,其他鬼子想要瞄准野狼开枪又怕伤着自己人。

一片混乱中,最后一个战士的绳索终于被解开了。

此刻先期离开战士们已冲过了围堵,而潘黄河和另一个战士则被挡住了去路。

“八格!开枪!”一个大鬼子命令道。

十几只枪对准了他们。

“嘘——”潘黄河对着狼群吹了一个口哨。

四头野狼乖乖地回到了他身边,潘黄河抚摸着独耳狼的脑袋,脑袋上已经有一些伤口开始流血了。

大鬼子把手一挥,鬼子们立即做好射击准备。

只要大鬼子把手放下来,枪声就会立刻响起,结果可想而知。

“太君!太君!我地愿意投降地干活!”

说完朝身边的战士一努嘴,两人就把手抱在后脑勺上了。

大鬼子阴沉着脸:

“你地良心大大地坏了!少要狡辩!”有了被潘黄河欺骗的经历,大鬼子再也不相信他了。

“太君!你看,我有这个……”说完,他用手一指身边的野狼。

“你地敢威胁我?”

“不是不是!我是说,只要你不枪毙我们,我们和这4头狼都一起投降,这狼听我的!”

“哦?”大鬼子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兴趣了。

“太君!你不相信?我表演给你看看!”说完,潘黄河一边用手势指挥,口里一边念念有词,四头狼也跟着做出相应的匍匐、打滚、奔跑等动作,惹得小鬼子们哈哈大笑。

“太君!我以前是马戏团的,专门驯养狼的,后来马戏团解散了,给不起薪水,就给了我这4头狼,我就当兵来了……”潘黄河灵机一动,瞎编了一通。

“太君!你想想看,这4头狼要是用在战场上,可能发挥不少作用呢!”

大鬼子这下彻底动心了,他朝身后的小鬼子挥挥手,十多只枪都收起来了。

盘黄河走上前去,躬身道:

“太君!我地以后愿意听你调遣!”

“哟西——你地,良民大大地!”

“太君!这些狼以后就交给你吧!中国是一个讲究礼仪的国家,就当是我送的见面礼!”

大鬼子拍了拍他的肩,说:

“你地良心大大地好!”他看了看虎视眈眈的狼群,心头发虚,说道,“这些狼还是跟你在一起好了!”

潘黄河笑道:

“嗨依!”

本来他是要求将这些狼留在身边的,但又怕鬼子起疑心,因此才假装大方地送出去,但这是一个烫手山芋,鬼子不敢接手,于是他倒顺理成章地跟着狼们在一起了。

当天晚上,潘黄河和另一个战士、4头狼,吃饱喝足后,被安排在一个黑暗的地下室里。这些天的劳累奔波,两人倒头便睡。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10节 暗室审讯

多日行军劳累,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两人才睡醒过来。天已大量,原来这黑暗的地下室里并不是完全伸手不见五指,后墙壁上开有一小扇窗户,室内光线虽然昏暗,但比起四周黑洞洞的感觉来好多了。

一觉醒来,两人精神饱满,只是腹中饥肠辘辘。

正想着,一个小鬼子走了进来,丛大铁门的一个小窗里扔进两大包馒头,潘黄河一把抓过来,递给同伴一些,自己也大吃起来。看着馒头较多,他又给4头狼喂了一些。

饿极了的人,刚吃饱食物后,仍然觉得有气无力,盘黄河索性躺在床板上又休息了一会,这才觉得有了精神。

“哎——还没问你叫啥名儿呢!”他努努嘴,问同伴。

“张木工。你呢?”这人话语不多,好像满腹心事。

“我?潘黄河!”他顿了一顿,说,“怎么,你以前是做木工的?”

“不是,我爹是个木工,他也希望我长大后子承父业,跟他学门手艺,好有个求生的本领。”

“那后来怎么当兵来了?”

“哎,这兵荒马乱的!日本鬼子打进南京后,杀死我爹,我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逃了出来,为了打鬼子,我就当兵来了。你呢?为啥当兵的?”

“不怕大哥你笑话,我是为了有口饭吃才来当兵的。”

“哎……都是穷苦人家长大的,咱都一样。只是这小鬼子太凶残了,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黄河,我看你是一个很有脑子的人啊!眼下你不会真投降鬼子当汉奸吧。要是那样,我可第一个对你不客气了!”

“你也太看扁我潘某了,我虽然贪生怕死,但还不至于走上汉奸的道路。我只是想多活几天而已。”

“多活几天?与其这样被关在房子里当汉奸,还不如早死了的好!”

“兄弟,凡是看开一点想。你想想,这打仗为了啥?”

“为了啥?为了杀死鬼子啊!”

“错!咱打仗就是为了活下去。你想想,这命都没了,你还怎么杀鬼子?”

张木工想了想,说:

“这话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可是也不能为了活命而做出危害老百姓的事情啊!”

“这个当然,可有时候没办法,人啊,就得冒险,不管怎样活着,总比死了的好。”

“黄河,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咱如何才能出得去?难道真要与虎狼为伍?”

潘黄河挠了挠头皮,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走,看看去!”说完,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观察起来。

这窗户开得很小,只比脑袋大不了多少,窗户上横七竖八地焊着铁条,铁条上锈迹斑斑,看样子这屋子已多年没住人了。透过窗户望出去,远处是山谷,再远一点就是怒江。看样子,这个地堡群是建造在悬崖上的。要想从这里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两人嘀咕了半天,还没想出个办法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预感鬼子即将“提审”,潘黄河悄悄地对张木工说:

“见机行事,活下去是第一任务!”

紧接着,地下室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打开:

“你们地,出来地干活!”

话音未落,4头狼嚎叫着朝鬼子猛然扑了过去,或许鬼子搞忘了这屋子里还关着几头狼,吓得倒退几步,赶紧将铁门关了上去。

隔着铁门栅栏,鬼子举着枪,对潘黄河喊道:

“你地!哼!”

潘黄河赶紧吹了一声口哨,将4头狼给召唤得安静下来。

但是鬼子从此却不敢开门。过了一会,一个大鬼子带着两个小鬼子走了过来。

一个小鬼子说:

“这是我们的山本少佐!要问你地问题!你地好好地回答!”

潘黄河躬身道:

“嗨依!”

山本少佐坐在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隔着铁栅栏开始了审讯。

“说!滚龙坡下面地有多少军队?”

“报告太君!下面一共有200人!”

“八格!你地撒谎地干活!”说完将枪管伸进了铁门内。

“太君!误会误会!下面真的只有200人!”

“可是,我们地情报显示下面有大批军队调动!”

潘黄河心想坏了,没想到谎言被当场揭穿。可是转念一想,倘若敌人真的摸清了下面的兵力部署情况,也就不会来审问了,更不会把他留下来当俘虏了。因此当务之急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太君!你有所不知,那都是骗人的把戏!”

“把戏?什么是把戏?”

“嗨,太君,那都是故意做出来骗你的!”

“八格!有这种事情?”山本少佐吹胡子瞪眼道。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11节 内外夹击

“太君,大批军队调动只是故意做做样子而已!其实,真正的目的在于攻打松山!滚龙坡只不过是个小地方而已,中国人根本没放在眼里!”

“此话当真?”

“太君!愿以脑袋担保!”

“你说只有200人?”

“是的!这200人也不过做做样子而已!”

山本少佐半信半疑,一个小鬼子凑上前道:

“少佐,我们地可以派人去侦查一番地干活。”

山本摸了摸嘴角的两撇小胡须,点了点头,说:

“好!”他转头对潘黄河说道:

“你们地,要是撒谎地干活,就死啦死啦地!”

说完带着两个小鬼子离开了。

“黄河,你说我们现在咋办?”张木工焦急地问道,鬼子一旦发现被骗后,想要逃出去就来不及了。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扇窗户。那是唯一一个看得见的出口。潘黄河奔过去仔细看了看,伸出双手摇了摇,拇指粗的铁条纹丝不动。这个看似最直接的方法就不得不这样放弃了。

两人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一点头绪都没有。

忽然,潘黄河停下脚步,盯着地下的地板出神。

“怎么了?”张木工问道。

潘黄河用脚使劲踹了几下地板,说:

“你听,这地板的声音听起来空洞得很!”

张木工仔细听了一会,也觉察出了其中的异样。

从声音可以判断出,这脚下的地板是空的。

那么空洞的地板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忽然,灵光一现,这地板下会不会是敌人用来装粮食和弹药的仓库?以前被敌人俘虏的时候,他曾经被拉去搬运过弹药,亲眼见证过敌人埋藏在地下的仓库。

不管下面是什么,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这地下了。

可是,要如何才能穿过地板呢?

潘黄河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地板,抛开地上厚厚的尘土,一条细小的缝隙赫然在目!原来,在这地板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木板,为了行动起来方便,可以拆开来供紧急情况时使用。鬼子的地堡从没有设计建造关押俘虏的房间,临时慌乱之中,才将潘黄河和张木工关押至此。

“快!将这活动的地板给撬开!”潘黄河对张木工说道。

两人一起使劲,眼看地板就要被撬开,忽然,“轰隆!轰隆!”巨响绵延不绝,地动山摇,震得墙上的尘土沙沙而下。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潘黄河就知道是山下的远征军战士攻打上来了。

“哈哈,咱有救了!这山下的炮火都攻打上来了,咱有救了!”潘黄河高兴地喊道。

“你还赶快离开这里!鬼子一来,第一个就得把咱们乱枪扫死!”张木工焦急地道。

潘黄河这才明白眼下的危急情况,猛然一跺脚,脚下的地板却纹丝不动。

外面已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胡乱地跺着地板。忽然脚下一滑,潘黄河一不留神,踩翻了地板,凌空跌落了下去!

“砰!”鬼子已经冲到地下室门口,朝室内开枪了。

张木工吓得赶紧抱头,从地上凹陷的大洞跳了下去。原来地上的木板设有一机关,只有踩中其中较沉的一端,地板就会自动翻转。

4头狼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面果然是一个弹药库。弹药库的守卫听见外面枪炮声隆隆,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房顶上喀拉一声响跌落一个人下来,立即意识到出了问题,提着棍棒走了过来(在弹药库内,鬼子可不敢轻易开枪,一旦走火,会引起整个弹药库爆炸)。潘黄河而见势不妙,一声口哨响过,独耳狼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鬼子扑倒在地,撕开了他的脖子,整个鬼子像见了阎王一般痛得满地打滚,嘴里嚎叫个不停。

这当儿,潘黄河和张木工各自抓过一把步枪,又揣了几颗手榴弹,冲到门边,朝剩下的几个警卫连连开枪射击,加上4头野狼的帮助,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弹药库。

“快!你在这里守住弹药库,不要让鬼子来取弹药!我出去看看!”潘黄河对张木工吩咐道,然后换上鬼子的服装,带上四头野狼,冲了出去。

外面已是杂乱一片,不少鬼子都在地堡里操纵着机枪朝外射击,远征军的炮火不断覆盖而来,好几处都被猛烈的炮火震开了缺口。潘黄河伪装成日本鬼子,在地堡内行动自如,见着鬼子就绕到背后开枪,敌人地堡的火力因此减弱不小。而那些野狼的威力更是巨大无比,他们见人就扑上去,趁鬼子惊慌失措的时候,一口咬住其脖子,然后用力撕咬,痛得鬼子嚎啕大哭。

这一仗,没费多大功夫,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滚龙坡乙高地就被攻占了。

打扫战场发现,山本少佐已经带领几名贴身警卫撤退到滚龙坡的丙高地。远征军战士白白收获不少弹药,大大增强了火力配置。

潘黄河因为穿着鬼子的服装,差点被自己人一枪打死,吓得潘黄河赶紧大喊自己人,这才逃过一劫。见着了自己人,潘黄河才明白加强团已经换下去了,而远征军已经凭借强大的炮弹攻击,顺利夺下了滚龙坡的甲乙两个高地。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12节 留在阵地

攻打滚龙坡乙高地的先头部队是246团一营一连,连长武刚强听说先前由莫高山派上来的一组突击队不仅没有被敌人消灭,反而立了大功,非常高兴,当即把这一消息向营部做了汇报,营部又将这一消息上报给团部,田仲达也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本来田团长对先前的加强团还有几分偏见,通过这次顺利攻占乙号高地,不仅打消了他先前的偏见,还对这支突击队伍表示出了由衷的好感和敬意。

“一定要给突击队员们记上一功,你整理一个详细材料给我,我需要全面了解滚龙坡上的情况。”田仲达亲自在电话里对一营一连连长武刚强吩咐道。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出乎武连长的意外,因为所谓的突击队员,找遍了整个乙号高地,就只剩下潘黄河和张木工两个了。

“怎么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武连长问。

“报告连长,不是两个,是六个!”潘黄河响亮地回答道。

“六个?还有四个在哪里?”

“喏——在这呢!”潘黄河说完,用手指了指身边的4头野狼。

“你是说这些狼也是突击队的成员?”

“报告连长,是的!”

武刚强大声呵斥道:

“胡闹!这狼能算是人么?”

“报告长官!这些狼确实功不可没,不仅救过我们的命,还屡次咬伤敌人,能在战场上派上大用场呢!”说完,潘黄河又详细讲述了发现、收养、训练这些狼的经过。

武刚强心中的不解和愤怒这才消失殆尽:

“可是,我听说你们的突击队是一个排的兵力啊,怎么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

潘黄河讲述了自这次行动以来的经过,说:

“也不知道他们突围出去没有。”

正说着,忽然一个战士跑步进来报告,说在地堡后面的悬崖下发现有十多具尸体,从衣着判断,是远征军的战士。

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潘黄河和张木工赶到现场辨认后,确认就是突击队员。从他们死亡的情况来看,有的是被摔死的,有的是被敌人用枪打死后推下来的。

原来,那些突围出去的突击队员,刚走到悬崖边,就被赶来的鬼子开枪射击。由于战士们先前被鬼子缴了械,手无寸铁,不少队员中弹倒地,还没有牺牲的战士目睹了敌人的残暴,宁愿自杀也不落在敌人手里,纷纷从悬崖上跳了下去,结果无一幸存。

“你们下去吧!”武刚强对潘黄河和张木工说道。

“我们下去?什么意思啊长官?”

“你们已经换防了,我们是前来接防的!”

“长官!打死我们也不下去了。”潘黄河说。

“这是命令!”武刚强不由分说。

“长官,我们对滚龙坡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而且这深山老林的,你让我们到哪里去找大部队?”潘黄河说道。

“军人的天职就是打击敌人,如今正是需要用兵的时候,长官,你就让我们留下来吧!”张木工也跟着说道。

新28师加强团竟然还有这样铁骨铮铮的硬汉,武刚强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情,看着两人坚决要留下来,他也就只好同意了,说不定这两人还可以派上用场呢。

“你俩留下来可以,但是留在什么岗位呢?你们想好没有?”武刚强问道。

“报告长官,我愿意留在你的身边,给你当随从,跑跑腿什么的,听凭你的吩咐。”潘黄河说道。

“你是想当我的副官?哈哈,我已经有一个了!”

“长官,不敢不敢!”

“我也考虑过了,安排你到各个班去吧,也不大合适,毕竟你是先前新28师的。既然这样,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武连长说。

“那么你呢?”武刚强转头问张木工。

张木工回答说:

“愿听长官的吩咐。”

“好——那你暂时到炊事班去吧,那里不会挨饿。”武刚强有意先锻炼一下这个不爱多说话的小士兵。

潘黄河一拍后脑勺,心想坏了,这张木工可算是摊着一份好差啊,炊事班可是个饿不着的地方,好歹有饭吃,还不用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咋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他转念一想,不过能跟在连长身边,吃饭也就不成问题了。

攻下滚龙坡甲乙两号高地后,正精心筹划着夺取新的高地——滚龙坡丙号高地。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13节 地堡复活

先头部队攻占下乙号高地后,246团大部兵力都开始前移至乙号高地了。

田仲达认为,拿下乙号高地并没有费多大周折,此刻应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立足未稳的丙号高地。

晚7时整,重迫击炮、重榴弹炮各种重武器一起朝丙号高地开火,炮火铺天盖地,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强大的炮火袭击,使得敌人的一些碉堡群被炸坍塌,鬼子们躲在地堡内的机枪射击对远程炮火根本起不了作用。

“给我狠狠地打!我就不信炸不死鬼子!铜墙铁壁也得给我炸开!”原本计划持续一个小时的炮火遮盖,在团长田仲达的命令下,又延长了二十分钟。

从望远镜里看去,丙号高地被炸得焦黑一片,山头光秃,硝烟弥漫,孤零零的阵地上,耸立着一些残缺不全的地堡的一角,整个阵地一片死寂,原本突击的山头,现在已被削成平整的一大片。

一营一连连长武刚强焦急地向营部请示,要求第一个冲上去拿下阵地,被营长唐大虎制止了:

“等一等,先头部队不忙上去,以防中计。”

由于鬼子的碉堡大多都修有地下层,而炮火轰击的都是地表之上的地堡,因此盲目冲上去,有可能会吃大亏。

阵地两边都出现了少有的平静。远征军的炮火停息了,日本鬼子自始自终都没有露面。直到确信丙号高地上没有敌军活动的迹象后,第一营才开始全体出动。

一路没有遇到阻击。田仲达命令一营:

“冲过阵地,向纵深扩展运动,直取丁号高地!”

随即,二营三营也做好了向纵深运动的准备。

一营350多人浩浩荡荡地冲上了已被炸成平地的丙号高地。

就在大部队刚冲上去,忽然身后传来噩梦般的机枪吼叫声。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许多战士根本来不及回头,就被强大的火镰扫倒。

原来,第一营只注意到向敌人阵地的纵深扩展,没注意到身后的一个地下地堡突然复活。这些狡猾的鬼子,一直等到先头营全部进入阵地上的空旷地带后才开火。

战士们炸开了锅,本能地朝敌人火力方向还击。

可是,鬼子的火力从四面八发喷射过来,因炮击而坍塌的日军地堡只是冰山一角,更庞大的地堡群隐藏在地下,此刻,那些原本在地下作战的鬼子将武器搬到了地面,凭借地堡的残垣断壁,给远征军予猛烈的袭击。

火镰猛烈地舔舐在远征军战士的生命,田仲达在望远镜里观察到阵地上的反常情况后,气得一拳砸翻了桌子上的茶杯,嘴里大骂道:

“狗日的小鬼子!哼!”

日本鬼子知道地堡群拿炮火袭击根本没有还击之力,必须等到炮火袭击停止,对近距离的步兵才能有效地打击,因此,他们一只蜷缩在地下的地堡里,等候复仇的时机。

这样一来,远征军将士损伤惨重。炮火无法给予支援,因为炮弹不长眼睛,阵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自己人,弄不好就会自己打自己。鬼子似乎更是看中了远征军这一致命的薄弱环节,各种火力更加疯狂地叫嚣起来。

一营根本来不及重新组织队形,大伙各自奔逃射击,却对敌人一点伤害都没有。

火力射杀过后,阵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日军。只见大约200多个鬼子疯狂地楔入进来,进行反冲击。日军士兵把38步枪枪机上用作概略射击的大框竖起来,近战中只要将目标框住,便可枪枪命中。

远征军的将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根本没想到,敌人的地堡会如此强大,敌人的策略会如此狡猾和残暴。

一营一连连长武刚强杀红了眼,端着步枪大喊道:

“不许后退!冲上去,消灭鬼子!”

鬼子出现在阵地后,战士们好像终于找着了可以发泄怒气的对手一般,对敌人进行了疯狂的反扑。

尽管如此,炮火中冲击的士兵几近虚脱,在敌人的冲击下牺牲惨重,拂晓时被压回了出发阵地。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14节 消灭暗堡

原本想一举拿下丙号高地的田仲达,经此一战才知道鬼子的厉害,也由此明白了新28师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却没有多大进展的原因。

双方阵地出现了短暂的停火状态,大家都在养精蓄锐,等候新的作战时机的到来。

为了尽早拿下滚龙坡,恰在这时,远征军的5门重炮经过人推马拉,好不容易到达了滚龙坡。

这5门重炮是中国方面向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重炮生产国德国特别订制的。32倍口径150毫米重榴弹炮,一切运动、指挥、观测均以汽车牵引,具有当时国际一流的先进水平,与当年德国国防军装备的30倍口径的sFH18重榴弹炮属同一血缘。sFH18重榴弹炮口径150毫米,身管长度4440毫米;战斗重量5512公斤;炮口初速495米/秒;射程13250米;射速4发/分钟。由于中国的要求,出口中国的重榴弹炮加到了32倍口径,射程比sFH18要远2000米左右。

在松山前线,日军装备的联队炮、步兵炮无论射程、威力都远不如中国炮兵的150毫米重炮。只要日军炮兵一开炮,中国的重炮炮弹就会像鸦群般反扑过去。几个回合后,日军炮兵被压制,只敢借助大雾、雨天或夜暗,匆忙打上几炮以表示自己的存在,打完即跑,已完全顾不上准头。

进攻再次发起。远征军不惜炮弹对松山和滚龙坡丙、丁高地进行大规模破坏性轰击,时间长达2小时,直轰得树木横飞,草尽石枯,敌阵地渐渐从丛莽中显出焦黑的轮廓。17时,步兵小心翼翼攀缘而上,踏着滚烫的焦土,迎着眩目的落日,不时避过横躺的树干,飞落的土石,于19时拥入敌阵。

日军担任滚龙坡驻守任务的114联队队长龟田腾一郎命令山本少佐:

“你地,一定要阻挡敌人的进攻!要是阵地不在了,你的脑袋也就搬家了!你地明白?”

山本少佐严肃地回答道:

“太君放心!人在阵地在!一定不辱使命!”

因此,当远征军246团舍命攻击丙丁高地的时候,遭到了日军猛烈的反击。

从乙号高地向丙号高地推进约50米左右的时候,敌人在丙号高地的两个火力点开始吼叫了。从丙号高地的山腰的暗堡吐出两条火龙,把战士们压在原地不能动弹。这个暗堡,角度构建得很刁,很不容易拿下。

一营一连连长武刚强观察了一下地形,看到了山腰那个火力点旁边有一块小平地,是敌人的射击死角,心里就有了数,他转身对一班长说:“你组织火力掩护我,我上去把那个暗堡打掉。”顺手指了指那块暗堡边我看上的小平地。

一班长说:

“连长,怎么也不能让你上去啊,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去吧,你组织火力负责掩护!”说完不等连长武刚强同意,已经开始出发了。

武连长怎么也没料到这一班长如此不听命令,但人已经出发了,当即命令一班战士火力掩护。

四挺机枪和十几支冲锋枪立即刮风般的响起,密集的火力射向暗堡,对暗堡的敌人进行了有力的压制,暗堡射击没那么凶了,乘这机会,一班长飞身窜出,很快就来到选定的那块小平地。一班长身上有4枚手榴弹,他首先掏出一枚手榴弹,但由于他的位置在高度上仍受敌人火力压制和地形限制,不能站立,无法保持最佳体态,这枚手榴弹因此没有扔到理想的位置,爆炸硝烟散尽,暗堡的机枪仍在狂叫。

随后他便把剩下的三枚手榴弹全掏出来,做好一切准备后,向后面的武连长再一次挥了一下手,示意他组织火力压住敌人。不一会后面便又一次响起更加密集的机枪和冲锋枪声。暗堡里的敌人显然受到了我方强大火力的有效压制,出现了一个火力射击短暂停止的瞬间,机会难得,一班长抓住时机,用单腿半跪,迅速抬起上半身,这回好扔多了,以最快的速度将三枚手榴弹依次扔了出去,然后迅速卧倒……这三枚手榴弹效果好极了,两枚在暗堡的顶部爆炸,其中一枚还非常凑巧地从敌暗堡面向我这边的那个射孔中钻进去爆炸了!爆炸过后,射孔里很快冒出浓浓的硝烟……

这个对远征军威胁极大的暗火力点就这样被消灭掉了。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15节 战狼毒死

打掉这个暗堡,先头部队又向丙号高地推进了700米左右。这时候,日军开始了疯狂的突击。

田仲达团长命令以营为攻击单位,一波接一波地打击敌人。

战斗变得异常残酷,在付出了阵亡连长2人、排长4人、伤亡士兵150余人的惨痛代价后,才打退敌人的两次突击。

直到第二天黄昏,第一营营长杨开仁才在离丙号高地仅300米开外的一个小山坡立住脚。

“杨营长,你们一定要给我站住脚了!死命地给我守住这个小山坡,团部正在研究作战方案,拟一举拿下丙号高地!”田仲达团长在电话里严肃地对一营提出了新的要求。

“报告团座!你放心,人在阵地在!”

夜幕笼罩了整个阵地,经过长时间的疲劳作战,战士们又饥又困,纷纷倒在地上喘气。杨营长紧急召集各连连长开会,主要意图就是要求各连提高警惕,不能有任何闪失。

各连连长刚走进营部,忽然阵地上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枪声,紧接着,手榴弹、步枪等各种武器响成一片,阵地上一片骚动。

杨开仁跑出指挥部,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副营长跑步进来报告说,敌人摸上阵地夜袭来了,由于敌人来得突然,不知怎么就混进了阵地,双方已经开火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开仁气恼地捶打着脑袋:

“他妈的,这小鬼子们也太狡猾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们还等什么,赶快投入战斗去!”

连长们一哄而散,奔向各自的阵地。

天漆黑一团,夜幕下只有借着战火的火光才能辨清方向。在齐腰深刻的蒿草丛中,鬼子就像幽灵一般若隐若现。

远征军战士缺乏夜战的经验,不少战士还没摸清敌人的方向就开火,而枪口喷射的火光恰好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正好给敌人的偷袭创造了良机,不少战士就这样白白地丢掉了性命。

第一连连长武刚强目睹眼前的一切,气愤不已,这哪里是战斗,分明就是屠杀!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边的战士潘黄河说:

“连长,我放出野狼去,咬死小鬼子!”

这么一提醒,武连长好像才醒悟过来还有几条野狼,他一拍大腿道:

“好啊!你怎么不早说呢,我都搞忘了!快,把野狼都放出去!”

潘黄河把手捂在嘴上,“嘘——”地一声口哨,然而,野狼们却没有如期出现。

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这些狼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只听他潘黄河一个人的指挥,这会怎么还不现身呢?

正想着的时候,独耳狼跛着腿从草丛里跳了出来。一看就知道这狼受伤了,仔细一看,独耳狼的一条后退鲜血淋漓,这是被敌人的子弹击中的!

独耳狼满目含泪,仰天悲嚎,似是有说不出的委屈。

其他三头狼怎么没见出来呢?它们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已遭毒手?

潘黄河蹲下身去,抚摸着独耳狼的头,说:

“你的孩子们呢?它们都到哪里去了?你带我去找找呀!”

独耳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跛着脚,一步一步地朝草丛深处走去。

“潘黄河!不要去,危险!”武刚强喊道。

可是潘黄河依旧坚定地跟着野狼去了。

武刚强立即命令两个战士跟随潘黄河:“去,保护好他!”

刚走不远,独耳狼停了下来,低着头,不住地悲叫。

潘黄河仔细一看,这草丛中赫然摆着三头狼的尸体!这正是独耳狼的孩子!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的舌头都露在嘴外,嘴前还有没有吃完的猪肉,在不远处,还躺着一具敌人的尸体,从尸体的伤情来看,这一定是被狼咬死的。

潘黄河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敌人早知道野狼的厉害,因此一上来的时候就偷偷地在猪肉里拌上毒药,这些野狼都好几天没有东西吃了,怎能抵挡住美味的诱惑,纷纷给吃了下去!因为这些野狼原来一直生活在原始丛林里,根本没有遭遇过人类如此的毒手,因此一点经验都没有,就毫无防备地吃了下去。

只有独耳狼,只因为把美味让给孩子们吃,所以才侥幸逃过一劫。当它发现那些吃了美味的小狼再也无法站立即将死去的时候,独耳狼愤怒了,他朝附近的一个鬼子猛扑了过去。可这时鬼子早有防备,不等独耳狼近身,就连开数枪,可独耳狼毕竟经验丰富,加上跳跃的时候很难被瞄准,只是被击中了一条后腿。独耳狼忍痛战斗,将这个开枪的鬼子活生生给咬死了。

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些战狼的尸体,潘黄河悲从中来,这些不止一次救过他命的战狼,就这样牺牲在敌人的诡计之下。

他抚摸着独耳狼的脑袋,说:

“你好好地呆在这儿,哪也不准去,等我们打退了鬼子就回来找你!”

独耳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乖顺地趴在草丛中。

满腔的怒火,都转嫁到了小鬼子身上。

远远近近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各种武器一齐开火,不断地有战士倒下去,可就是见不着敌人的影子。

好像又走进了可怕的诡异的陷阱!

要不是这阵地上有自己人,潘黄河真想一把火将这厚厚的蒿草点燃!

第1卷 第十二章 鏖战密林 第116节 一挺机枪

阵地上已经混乱了,各连找不着各连,埋伏在草丛中的鬼子有效地将各个成建制的队伍冲散了。

“快!这边,鬼子!”

“开火!开火!”

“这边又有两个!”

战士们边开枪边大声呼喊,与其说是通风报信,还不如说是为了壮胆。

“砰!”、“砰!”

不少战士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中弹倒下了。

第一营不知所措,战场上完全处于混乱之中。

巨大的可怕的阴影笼罩在战场上空。

一营营长杨开仁扫视了一下全局,脑海里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能让战士们分散开,一定要集中在一起,给敌人以有效的回击,否则只会被敌人分割开来一处一处地消灭掉。

可是有什么办法将战士们集结在一处呢?

这个阵地是个小山坡,坡度相对比较平缓。倘若在高处集结,会被敌人发现,要是趁战士们立足未稳,集中火力扫射,伤亡就会很大;但是若不趁此机会抢占制高点,接下来要想夺回制高点,也得付出不少代价。

这样犹豫了一会,杨开仁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命人在制高点上插上一面队旗和一个火把,然后主力部队离制高点稍远一点,等大伙都朝这边集结的时候再灭掉火把,然后再稳占制高点。

因为战场一片混乱,敌人的夜袭方针就是各个击破歼灭远征军战士,因此制高点上处于无人控制状态。两名战士爬了上去,插上队旗之后,另一名战士点燃了高高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