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无尘路》》 · 不破 · 2026-07-25
“这……”夏无尘脑中一片混乱,老者的讲述如同一只利剑刺入他的记忆之中,来回搅动,颠覆着以往所得的知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目前记载的所有一切几乎全部都要改写。
“剩下的那些应该在人族的历史中都有记载,基本也是如他们所说。”老者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看着夏无尘说道。
“那造物主到底是什么呢?”夏无尘停了一下,将自己整理出的几个疑问提了出来。
“不知道。”老者干脆利落的答道。
“不知道?”
“不错,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创造了这世间的万物,对他来说,这一切就好像只是一个游戏,他按下了开始,却并不管游戏的进程和结果,也许不管发生什么,对他来说只是旁观而已。”
“游戏?”夏无尘摇了摇头,他虽然心智早已经较同龄人成熟许多,但已经还是感到无法理解。
“你见过蚂蚁吗?”老者笑了笑,这一刻,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在你的眼里,不管是黑的、红的,还是黄的,都只是蚂蚁而已,也许你会出于一时的兴趣而丢下几块碎肉来观察它们争夺的场面,但你会耐心的解除它们之间的争斗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对于造物主来说,也许只是蚂蚁一般的存在,是他随心所欲之下的产物吗?”夏无尘仰头看着头顶,心中勾勒出浩瀚的星空,不禁打了个冷战。
“也许吧。”老者低声说道。
“那长者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了?”夏无尘小心的问出这个问题。
“成年的往事罢了,哪里还记得这样清楚。”老者笑了笑,“以前曾经有二个修真者进入到这里,这具身体也是他们贡献给我的,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了后来的那些事情,那些封印我的老家伙们都已经死去,我却反而好好地活着,这也许是个笑话也说不定。”
他的声音在不经意间已经慢慢减弱,就好像说出这些已经抽干了他仅存的精气一般,整个人慢慢的萎缩了下去,但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在暗幽的洞穴中发出摄人的光芒,让人心生寒意。
“我在这里千年,虽然无法摄取任何灵力和暗力,导致身体和力量不断的衰弱,但也没有白白的浪费时间。”他笑了笑,轻轻拍动双手,本来已经被夏无尘侦测过,确定没有任何生路的洞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第六卷第二十一章脱困(二)
“这里虽然是封印的异境,但天有方圆,海有尽头,它也同样不是无穷无尽的存在,这就是我千年的成果了。”老者指着缝隙说道,“但就算挖通这里,我还是不能破除外面的那层封印,而你的力量特殊,能够利用这条通道的就只有你了。”
夏无尘小心的靠近缝隙,透骨的寒意和无尽的黑暗就这样迎面扑了过来,刺的他双眼生痛,他猛的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老者就贴在他的身后。
“这是破除血咒的唯一出路,我的力量已经衰减,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解除当年布下的禁制,趁现在我还能压制住那个疯狂的意识,你赶快走吧。”老者低声说道。
夏无尘犹豫了一下,一切都来的太过于顺利,在里面他仿佛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却又不敢肯定,他抬头看着老者,却在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的虚伪。
“你怕了?”老者皱了皱眉头。
夏无尘沉默着摇了摇头,不管如此,总是要赌上一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能力,与其在外面漫天的黄沙中徒劳的消耗体力,还不如相信眼前的所见所得。
老者看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给你说了这么些,只是希望你能够将我族光辉的历史记忆下去,让那些迷失了自我的家伙们能够知道祖先荣光的过去,让他们将心境和眼界开阔,在外面还有无尽的大地和海洋,与其内斗不休,合力才是生存的唯一出路。”
夏无尘轻声笑道,“长者的话我已经记住了。但现在的族人已经堕落到只是追求力量而已,除了我们,谁还会记得祖先曾经的光耀,我只怕这样出去,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局面。也许不等长者脱困,外面就已经杀的干干净净了。”
莫名的被卷入其中。虽然现在有了一线出去的希望,但夏无尘却不愿就这样空手而回,他能够感受到老者身上那股奇异的力量,既然对方有所要求,他就可以提出自己面临的困境,争取最大的利益。
“寻求力量吗?”老者沉默了片刻,他突然伸手探入眼中,只是稍一用力,已经将黄褐色的眼珠取了一个下来。
“这是我用本源的精神化出的血眼。只要你拿着这个,自然就能使用摄魂神光,若是力量和你相等或是低于你的,马上就会不自主的屈服,就算是力量强过你,也会在这血眼面前打上不少折扣,只要你有了这个,收服那些强者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老者的眼中不停的有鲜血滴落。他却好像没有任何痛感一般,面上没有丝毫地变色。
夏无尘伸手接过眼珠,触手滑腻冰寒,就好像活物一般隐隐跳动着,离的近了,他才能够真正感受到其中的威力,体内辰蛟的精血如同遇到天敌一般。飞快的在经脉中逸走,龟缩在黑白元婴的保护之下。
他将血眼纳入储物指环之中,拱手说道,“多谢长者的厚爱,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若是将来有能够真正凭借实力打破封印的那一天,必定会来解救长者。”
“且慢。”他刚要纵身跃入裂缝之中。身后的老者却低喝一声,猛地一把抓住夏无尘的肩膀。
“长者还有什么话要交待吗?”措手不及之下,夏无尘被吓了一跳,他强忍着心头的惊惧之意,将心境慢慢平复,徐徐转头问道。
“你体力消耗过大,这下面的通道险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妙了。”老者虽然独眼还在滴血,但却面色和善,扣在他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一股充沛的元气瞬间涌入,将他全身的疲惫顿时全部洗去,伸手只是轻轻一推,夏无尘已经被一股大力送入了极深的缝隙之中。
“莫非自己多心了?”夏无尘感受着全身流动的力量,默默回忆着和老者之间发生的一切,却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出脑外,在黑暗中跳跃着走了下去,下方道路艰险,他已经暂时没有时间考虑其他。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老者还在滴血的独眼突然射出一道凄厉的寒芒,他无声的笑了笑,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透着寒气的缝隙顿时平展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你这个家伙,到底对我的族人做了什么?”没有任何征兆,他的声音突然转变,化为了之前那个狂暴的语气。
“哼哼!你难道就不想出去吗?”声音又突然转变,化成了刚才的声音,虽然都是如同金石交击般刺耳,但仔细听去,却可以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就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容纳在一个身体中一般。
“就算是要出去,我也不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法,你们人族当年就是如此,现在还是一样。”另外一个声音怒声吼道。
“没脑子的笨蛋,你懂什么,这是策略,什么地方卑鄙了?再说我骗了他什么,我说的哪句话不是真实?”声音又继续转化,讥讽着问道。
之前那个声音沉默了,似乎无法反驳。停了一会,他接着问道,“那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你平时吝啬的要命,什么时候变的这样大方了,不光将血眼送了一只给他,而且将仅剩的力量也分出了不少。”
“是啊,师兄,我们在这里困了这么多年,只能苦苦艰熬,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人进来,就算不吞噬他来补充力量,也不应该把剩下不多的力量还分出去一些啊。”又有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去,他似乎很是畏惧另外两人,说话显的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其他人。
“闭嘴。你懂得什么,当年我最大的失误就是带了你这个笨蛋同行,要不然我早就收服这个怪物了,不知道有多逍遥,现在却沦落到这个境地,都是你害的!”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响过,老者畸形的身体上红光隐现,不停的鼓起陷落,就好像里面发生着什么争斗一般。
“都别吵了,大家现在都是灵体,若不是这个秘境特殊,只怕大家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一个懒懒的声音低声说道。
“老二,当年我们被封印,虽说是中了对方的诡计。但也是我们算计不详,没什么可抱怨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道,“青灵子,你们师兄弟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这个消息,千辛万苦破解封印进来这里,想要的无非是我们兄弟两人的力量而已,虽然大家最后拼了个同归于尽。但是对于你的眼力,我还是相信的。”
“哼哼!”之前的两个声音互相冷哼了一声,显然都认可了这个声音的说法,老者的身体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为了避免你们再吵起来,这个身体本来就只是我们几人的残骸拼凑而成的,还是出去再说吧。”声音沉声说道,一道紫芒突然从老者的眼中射出,在空中只是一转,已经化出了一个虚幻的人形,随着他的动作,另外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射出,在他身边微一环绕,四道人影分座在老者身边。
“青灵子想怎么样做,我多少也猜出了一点。但到底如何,还是由他来说明吧,大家现在都挤在这个拼凑起来的躯壳里面,也算得上是同舟共济了,若是意气用事,没等熬到出去那一天就会全部完蛋。”这个声音似乎很懒,见双方都已经冷静了下来,随手一推,又将皮球丢回到了青灵子手中。
“无老大,虽然你是异族,但相对起另外一个家伙,我还是很佩服你的。”不管那个狂暴的橙色身影,青灵子冷声说道,“当年你们兄弟被困在这封印之中,力量衰退了许多,才会让我们师兄弟拣了个便宜,这点我也承认,但既然都已经变成这样了,那还内斗个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当年师门修行,学的都是斩妖除魔之法,却没有想到如今却会和异族同体共生百年,想来多半也是祖师惩罚我们的贪心吧。”
一瞬间,四人都静了下来,似乎回忆起了当年那场殊死的争斗,几个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在这里困守了几百年,虽然灵体不死,却获取不了任何外来的补充,再加上当年我们争斗的消耗,我曾经计算过。”青灵子拍了拍老者弯曲成了一个奇诡形状的大腿,“就凭这个拼凑起来的破烂身体,最多还可以坚持几十年就会完全崩溃,到那时别说出去,就连活下去都是困难。”
“这个少年我也打过他的主意,但他只是凭借着体质的特殊才能够进入此地,就算我们吞噬掉他的身体,等恢复到能够破开封印的力量时,那又要多久?我们能坚持到这一天吗?”青灵子冷声说道。
“那我们可以借助他那个特殊的身体出去啊。”那个懦弱的声音怯生生地说道。
“闭嘴,你懂什么,我们现在一体共生,虽然力量减弱,但灵体的强大却超过了封印所能容纳的底限,你当那个十二元辰五星轮是摆设的吗!就算那个少年的身体再怎么样特殊,我们一样出不去。”他低声呵斥道,“而且他的身体里面同样有灵体寄生,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成功?万一又是失败,那无非又是多个一起抱怨的灵体而已。”
“那师兄你的意思是……”虽然被骂,但好奇心占据了上风的声音还是低声问道。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啊。”青灵子骂道,“他既然能够找到这块令牌,那就证明他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不管和他拼斗的是什么,必定是实力强大的存在,我们送他一只血眼,表面上看是吃了亏,但他绝对想不到血眼真正的功能是什么,只要他在争斗中使用,我们就有可能将他的对手摄取到这秘境之中,如果能够获得足够的躯体,到时候别说是继续活下去,就算是脱困而出,也不是什么奢望了。”
“原来是这样……”两个声音叹道,似乎看到光明的未来,就连叹息也变的欢愉了许多。
“无老大,你说我这个计划怎么样?”青灵子见他们这副模样,暗暗心喜,但见缩在正中的紫芒闪烁不动,不由心中一紧,急声问道。
“计划是不错,而且对那个少年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应该会顺利进行,不过……”懒懒的声音沉声说道,“若是你最后不加上那多余的一点心机,一切就完美了。”
“青灵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你暗中将自己的元神分了一缕出去附在那个少年身上了吧。”声音转厉,“这也许是千年来我们唯一的机会,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破坏的。”
“无老大,你别怀疑我,这可是绝对没有的事情。”青灵子急声说道,但他看到老者手中捏着的一团淡淡的青芒,顿时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青灵子,你可别忘了,这个身体的主干是我们兄弟的躯体,论对这个身体的掌握,你可比不上我。”声音笑了笑,“这缕元神我帮你保管了,什么时候出去了,我再还你,没有问题吧。”
青灵子眼中闪过一道利芒,但却又无可奈何,“无老大怎么样说,就怎么样好了,我没有问题。”
“既然这样,那接下来事情就是等待了,大家从现在开始,每次由两人苏醒把持这个身体,我和青灵子一组,老二和青松子一组,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千年的希望,就寄托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了。”
四道光芒一闪,已经没入了老者体内,本来瘫软在地上的畸形身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猛的将耳朵贴着地面,感受着四周的脉动。
第六卷第二十一章脱困(三)
星辰挂在墨黑的天穹之上,发着清寒的莹光,就好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凝视着大地,风掠过树林和草地,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风中摇摆,越飞越高,终于消失不见。
星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无声地看着外面那些摇逸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映在院中碧幽的小潭中,偶尔有几尾银鱼跃起,又落下,水面上荡起一阵涟漪,缓缓的伸展了出去,如同心事般层层叠叠,一圈又一圈,就这样静静的舒展开去。
夏无尘已经去了许久,只留下她一个人静静的等待。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辰光,夜色深沉,星瞳轻轻地抽出手中的冰魄,一抹流水般的寒芒在剑上划过,这确实是一把好剑,在她日夜不停的祭炼下,早已经心神相合,只是长剑虽利,却依旧斩不断心中的思绪。
她本来修行的就是偏重于心智锻炼之法,随着修为的日渐提升,曾经被有意识遗忘的点滴记忆碎片慢慢又浮现出来。
冰魄上的寒意贴着她的指尖,化出一层淡淡的寒气,本来幽紫的眼睛却逐渐迷失,瞳孔慢慢收紧,慢慢变的血红,记忆在这样的月色中变的清晰,零散的碎片被无形的丝线串在了一起。
火,到处都是狂乱肆虐的烈焰,浓烟弥漫在天空,只要能够燃烧的一切都在散发着炙热,一群人没有丝毫的表情。就好像只是在花园中漫步一般,但每当他们出手,必定伴随着一声惨叫,收割掉一条生命。
烈焰好像惧怕他们身上的力量,人群所过之处,火焰纷纷的避开,顺着他们的来路看去,一座座房屋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呻吟着倒下,将地下已经被烧的焦黑的人形掩埋在其中。
空中飘荡着肉体被烧的焦臭的味道。就算是罡烈的旋风也无法冲淡,星瞳已经说不出话来,这只是她的记忆,在这里。她只能去看,去听,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少年哭喊着从火堆中冲了出来,双手已经被烈焰烧的虬结成一团模糊地存在,无法忍受的痛楚让他清秀的面容变的扭曲,他似乎在叫着什么,但已经被浓烟呛得失声的嗓子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咕噜声。没有停顿,少年就这样毫无阻隔的穿透了星瞳的身体。但却没有能够继续跑出多远,一道烈芒闪过,一名男子手中的奇形兵刃突然冒出闪光,少年被劈成了两半斜斜的倒下。
星瞳冷然地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记忆中的某个地方好像被触动,她突然朝着少年奔出的地方走了过去。
她看见了自己!
一个双眼淡紫的少女无声的伏在地下,全身被浓烟熏的如同墨炭一般,但那双晶莹的瞳孔却没有丝毫的变色,冷冷的透过烈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要将所有的景象都映入脑海中,她的指尖已经深深刺入肉中。
钻心的痛楚从指尖猛地传来,星瞳手指颤动,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无踪,她还是依旧坐在峨嵋的金顶之上,清冷的月色无边的洒落,地面银白一片。
指尖在不经意间已经被冰魄锋利的剑刃刺破,流出的鲜血瞬间就被凝成了冰莹的血花,她伸出舌头,小心的舔了舔,舌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星瞳心中一片迷茫,没有任何理由,她面前突然浮现出那个始终面带着自信从容笑意的男子,在那并不宽广的怀中,她总是会感到安心,似乎只有他才是可以依靠和信赖的。
“你在哪里了?”她起身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光,低声问道。
“阿嚏”,夏无尘急忙捂住了嘴,在这样狭小的沙道中发生任何声音,显然都是一个愚蠢的动作。
同一时间,极幽的秘境之中,夏无尘已经在那狭小的通道中摸索了良久,没有一丝的光亮,他只能依靠灭神剑上发出的血芒探路,沙粒构成的洞壁并不坚实,也许动作只是稍微大一点,就可能让头顶落下一大块。
这条路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但前方已经没有任何发现,有的只是如同流水般滑落的细沙。
“难道被骗了?或者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挖穿?”只是一个分神,鼻尖又猛的传来一阵痒意,还来不及掩住嘴唇,夏无尘已经打出了个巨大的喷嚏。
“轰”,就好像连锁反应一般,巨大的回震在狭窄的通道内不停的回荡,本来好像堵死了的尽头被声浪一震,突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里面隐隐有丝丝光亮传出。
“哗”,如同流水般的响声在身后迅速的传来,夏无尘转头看去,心中已经大惊,刚才的喷嚏不光震开了前面的洞口,就连后面的通道也震的塌了下来,只是片刻时间,那条狭窄的小道已经被堵死了大半,流沙瞬间就淹没了他的小腿。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在的朝前冲去,再也顾不得是否会造成什么其他后果,灭神剑血芒激射而出,化为一团血色的光罩将沙粒挡在外面,夏无尘身形一展,已经如一条游鱼般钻过了那个小洞。
“好了,他总算是找到正确的出路了。”伏在地上的老者站起了身体,笑着说道。
“青松子,最后那段是你负责的,莫非你偷了懒?”老者体内的另外一个声音说道。
“嘘,你可千万别这样说,万一被我师兄知道可不得了。”老者体内的两个颜色不同的灵体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操纵着身体的行动,其中一个淡青色的人形看了看四周,小心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真不知道这样害怕你哪个傻子师兄干吗,还是大哥对我好点。”墨色的灵体似乎也知道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笑了笑说道。
“那是,不过我师兄可不是傻,他只是做事情太过执着了一点而已。”青松子点了点头。
“嗯,他是不傻。可执着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情,本来我们兄弟在这里面呆的好好的,他带着你闯进来非要搞什么斩妖除魔,打不过也就算了。可他又要誓死扞卫什么狗屁尊严,搞了个天地共焚大阵出来,现在到好,几个人都挤在这么个破烂身体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头。”墨色的灵体心中显然不忿,操纵着老者随手一拳砸在了洞壁之上,顿时断掉了几根指骨。
“别,别,你少用点力气,你那边的肩膀原来可我是的,多少要爱惜一点。”见手臂受损,青松子急声说道。
“都烂成这么个破样子了,你还当个宝啊,你师兄不是说了吗,将来给我们一人配备一个躯体。”墨色人形顿了顿。接着说道,“青松子,你说他娘的也怪,以前我们几个在这里面混了这么久,从来没觉得时间难熬,可自从碰到这小子。怎么感觉时间就慢了许多啊。”
“我师兄说过,无欲则刚,你原来呆在这里,什么都不想,时间快慢当然就无所谓了,可你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样出去,自然会觉得慢。”青松子控制着右手抓住左臂,一道青芒闪过,已经将断掉的指骨复原。
“这倒也是个道理,不过你总是师兄说,师兄说,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自己能够说一句?”墨色灵体大声笑了起来,这种语言的游戏他们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有时候甚至可以背地出来下一句是什么,但还是乐此不疲,毕竟在这没有任何生命的遍地黄沙之中,若想要不被孤寂逼疯,也只有靠这个来打发时间了。
但步含烟已经快要急疯了,她围绕那闪着幽幽莹光的令牌不停的转着圆圈,虽然血魅咒的联系让她可以感觉到夏无尘还活着,但却无法感应到他具体所在的方位,就好像凭空消失在这个空间一般。
夏无尘已经凭空消失了近十个时辰,距离最后的期限并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的心不由一阵抽紧,她俯身看着那片令牌,就好像要亲自钻进去一般,可她并没有夏无尘那样的力量,只要稍微带着力量接近,就会被印在令牌上的古咒攻击,本来就已经少的不能遮体的衣裳早已经变的褴褛不堪,微风吹过,大片的白色露了出来,显的春光无限,但她此刻已经将这些抛在了脑后,在血魅咒的潜移默化下,她已经不由自主的将夏无尘当做了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够了,阿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冷静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呵斥道,在不远的地上,垫着一个黄色的坐垫,上面盘着一团人形,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异类,和步含烟已经完全和人族类似的身体相比,这个女子就好像只完成了一半的化形就被生生地抓出来一般。
她有着绝美的容颜,和人族的上半身,颀长的秀颈在碧芒中勾勒出美丽的剪影,但下半身却没有脚,有的只是如同蛇一般缠绕在一起的躯体,在暗处泛起银白的光芒,如同精灵和妖物的合体,透着一股难言的媚惑。
她皱着眉头,眉眼间的微怒更是让人怜爱,步含烟已经算的上是极美,但和这个女子一比,却显的逊色了几分。
“风姐姐,事情我都告诉你了,现在我已经乱了方寸,你就帮我拿个主意吧。”步含烟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块卷走夏无尘,还在幽幽闪光的令牌,恨不得上前一脚将它踢飞,但又惧怕上面的咒文,只能强行忍住。
“这确实是当年遗失的圣物没错,可关于圣物到底有什么作用却没有任何记载流传下来,只是族中的长老世代相传,取得它才是我族复兴的关键。”女子凝神看着那块小小的令牌,“我们寻找了那么多年,为了这块令牌死伤的族人不计其数,可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外人轻松检到,难道真是天意?”
她无声的笑了笑,“阿烟,你可以感觉到他还活着?”
“是的,但是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却感觉不出来,就好像完全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一样。”步含烟急忙点了点头,对于眼前这个女子,她有着不下于对夏无尘的信赖,这种不是靠咒法,而是单纯积累起来的信任,显然是经历许多事情和长久的岁月才形成的。
“那就继续等吧,我有一种预感,这个男子似乎就是冥冥之中,被派来打破我族千年来桎梏命运的关键所在。”女人点了点头,整个人身影隐入了黑暗之中,就好像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就说不会看错人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绝对没有问题了。”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步含烟却安静了下来,似乎这女子的话中蕴含了魔力一般,就连因为血魅咒而起伏不定的心绪也慢慢变的平复。
又过了许久,四周的空气突然好像被抽取了一般,低沉的威压无声的发散了出来。没有风,横放在石块之上的令牌却不停的颤动着,一团血色的光芒从其中射出,慢慢化成了一道人形。
“轰隆”,一声闷响,夏无尘抱头从天而降,猛地砸在了地上,石屑飞溅之中,他猛烈的喘息着,虽然外面的空气充满了各种腐烂泥泞的味道,但和秘境之中那种火辣到灼烧喉咙的空气比起来,却如同甘露一般,他大口大口吸着,好像要将肺部的空气全部更换一遍似的。
“哎哟”,还没有等他回过神,一团黑影猛的扑了过来,女人特有的淡淡体香在他鼻尖环绕,提醒着他这一切并不是虚幻,已经真正回到了人间。
第六卷第二十一章脱困(四)
“你这家伙,害我担心死了,到底去了哪里啊!”步含烟一拳打在他的背上,面上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虽然明知道多半是血魅咒的效力,但夏无尘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动。
在那条狭小的通道内如同老鼠般拼命钻行,然后再从各种幻境和秘咒中徘徊,若不是凭借和步含烟之间那层淡淡的联系,夏无尘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回来。
虽然心中感动,但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好消受,夏无尘呻吟了一下,全身本来酸痛的关节被步含烟这样猛力的抱着,发出咯吱的声音,她却好像浑然不知,力道还在不断加强。
“到底是辰蛟的化身啊……”夏无尘已经被抱的快要窒息,他挣扎着伸手推了出去,一股软软的温软在他指尖回荡,让人心中一荡。
“你的手在干什么!”步含烟突然感到胸部的异常,她低头看去,面上不禁瞬间变的血红。
“啪!”夏无尘的脸上多了几道血印,慢慢的浮现了出来,如同雕刻上去的一般。
“我……”夏无尘苦笑了一声,这完全是飞来横祸,但他此刻疲惫到了极点,哪里还有精力分辨。
“没事就好了。”步含烟看着他脸上的几道血印,眼眶不禁一红,轻声喃喃地说道,本来挥舞的拳头轻轻放下,整个人偎依在夏无尘的怀中缩成了一团。
“没事吗,只怕事情变得更多了啊。”夏无尘犹豫了一下,终于将抬在半空中的手臂慢慢环绕,轻轻拍动着步含烟的后背。在血魅咒的影响下,两人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密切,悲喜的情绪都可以共享,虽然夏无尘是施咒一方,但他修为不够,施展出来的咒法并不完全,倒是有点迷失其中的味道了。
清风徐徐拂面,此刻的洞中。除了两人心跳声,四周静的仿佛置身于荒野之中,步含烟暴露出来的身体已经慢慢变的火热,她无声的抬起头。已经是媚眼如丝,静幽的洞穴中一片春色。
黑暗中一道身影游了出来,正是之前的女子,她冷冷地看着偎依在一起的两人,突然开口说道,“我无意惊扰两位,不过现在好像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夏无尘心中一惊。他之前隐隐约约发现洞内有第三人的存存,但神识全力探查之下。并没有任何发现,还以为是自己在秘境中呆久了,导致神经过度紧张,却原来真的有人潜伏其中。
“阁下是……”他转头看了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子那艳绝无双的容颜,但顺着半身看了下去,却是如同蛇般的躯体,心中不由一愣。
“我的本名很长,你记不住的。”女子稍一沉吟,“按照你们人族的取名方法,你叫我风青翼好了。”
“人族?”夏无尘手中一紧,步含烟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用担心。她并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份,不过我可是纯血的辰蛟族,你体内的那点精血骗别人没什么问题,在我面前可就不起什么作用了。”女子淡淡的笑了笑,她的眼睛和步含烟的不同,瞳孔中泛着一层如水般的淡蓝色,在莹光中发出宝石一样的光芒。
“嗯,风姐姐虽然是纯血的辰蛟族,但她不喜欢抛头露面,你莫名其妙的被卷了进去,我才去请她来帮忙想办法的。”似乎察觉到夏无尘心中的疑虑,步含烟急声解释道。
“风青翼吗?只是不知道现在整个族群中还有多少纯血的辰蛟族。”夏无尘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负在背后的左手已经握紧。
他和步含烟的计划是借用这个虚假的身份来掌握整个异兽族群,但这个女子却可以察觉出其中的真假,也许步含烟很相信她,但如果能够将隐患预先排除,他并不介意做一些小动作,而且在血魅咒的支配下,步含烟必定只能服从。
“你很谨慎。”风青翼如蛇般的躯体扭动了一下,“但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个想法的好,我并没有恶意,而且人族什么时候强大到自信可以独立面对成年的辰蛟了?”
感受到夏无尘心中潜藏的杀意,步含烟握紧了他的手,“现在我族残存的纯血辰蛟只剩下风姐一个了,她已经快修行到可以化为神龙的境地,是来帮我们的。”
“哦?”夏无尘收回了负在背后的左手,抬眼看着风青翼,一直镇定的面上也不禁露出一丝讶色。
辰蛟化龙,虽然只是一字只差,但其中的威力却是天差地别,纵观当年人族和异兽的整个血战历史,能够化身为神龙的辰蛟也只不过缪缪可数的三头而已,但就是这三头神龙却几乎改变了整个局势的变化,此刻的他疲惫不堪,正是处于实力最低潮的时刻,无端的树立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并不是什么上好的选择。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我也要参与。”风青翼沉声说道。
“为什么,你的理由。”虽然不想与她为敌,而且可以化龙的辰蛟也绝对是一个强横的盟友,但凡事有所得,必然会有付出,风青翼绝对不会白白的帮助他,现在只是看对方开出的价码是否可以接受了。
“你也知道,现在我族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我听了你们的计划,对于由你提供庇护的地方,我族加入你的玄心宗没有什么异议,不过你毕竟是个人族,我不放心。”风青翼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自己的命运,始终还是要自己掌握才可以放心!”
^^奇^^随着她的说话,一股无形的威压凝聚成一把如同利刃般的锋芒,在夏无尘身边徘徊,昭示着风青翼的决心。
^^书^^“明白了。”夏无尘沉默了片刻,风青翼的目的显而易见,只是想借助他的手中的圣物将零散纷乱的各族纠合在一起,而真正的控制权却还在他们手中,自己只是表面上的宗主而已。
^^网^^“我可以让你们自己管理自己,但这已经是底限,若是只是想让我做那个出头的傀儡,那却是不可能。”夏无尘对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威压锋锐如刀,紧紧压迫着他的身体,但少年的眼睛却依旧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慌乱。
对于将来如何行动,他大致上已经有了一个规划,这股异兽的力量虽然薄弱了点,但胜在精悍,而且这座可以移动的龙鲸要塞,更是他后期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不管对方如何强横,有些地方却是绝对不能让步。
“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风青翼冷笑了一声,她的心中同样也有着计划,她多年的潜藏,并非不出头,而是不到时机,当步含烟告诉她圣物和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心中的烈火一旦被点燃,就算是再大的风雨也难以熄灭,除非被更大的烈焰吞噬。
只要操纵这个年轻人,借助圣物和她强横的力量,必定可以将互相不服,彼此勾心斗角的海中七族整合,假以时日,再现一个当年横扫天下的族群也非难事,多年等待的机会就在眼前,纵然她心冷似铁,也不禁呼吸急促了起来。
“阿烟,你让开。”见夏无尘不肯屈服,风青翼游动着踏前了一步,她直立起身子,却是比夏无尘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冷冷的蓝色眼芒逼射而下,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伏在她的面前。她手中闪出一团血芒,正是她体内的精血,显然是想采用和步含烟同样的方法,通过灌注的精血来控制夏无尘。
“风姐姐……”事态急转而下,显然超出了步含烟的事先所想,她犹豫了一下,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张开双手将夏无尘护在身后,满脸的坚定。
“阿烟,大家多年的好友,现在全族振兴的机会就在眼前,你要识大体!”风青翼继续踏前一步,两人对面而视,强大的气势逼的步含烟身体不停的摇晃。
虽然知道不敌,但步含烟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的,你先让开。”夏无尘懒懒的站了起来,他拍打着被沙粒磨得破旧的衣裳,抖了抖满头的黄沙,伸手将步含烟拉在了身后。
“你们辰蛟一族看来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招数啊。”一眼扫过,见到风青翼手中的那团精血,夏无尘不禁笑了笑,“强者为尊,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能力,那今天只有见识下传说中的神龙了。”
风青翼眉毛微微上扬,碧蓝如宝石般的眼中也透着压制不住的怒意。多少年了,并没有什么人敢在她面前狂妄的挑起争斗,当年她做为三神龙的后裔,也曾经在腥风血雨中吞噬了无数的性命,虽然被封印在这北海千年,早已经将当年暴虐的性格磨平了不少,但眼前这个筋疲力尽,不停摇晃着的少年却胆敢当面挑战,不禁让她心中的火焰变的更加炙热。
第六卷第二十二章盟友(一)
龙有逆鳞,触之狂怒。
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生物,在愤怒的时候虽然可怕,但也最容易露出潜藏的本质和破绽,这一点,在夏无尘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曾经见过猎手和猛兽的对峙。
被狐狼破除了陷阱,失去先机的猎人并没有慌张,反而不断的试图激怒狡诈的狐狼,直到最危险的一刻才出手反击,虽然只是一击,却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此刻的他,在已经隐显怒意的风青翼面前,扮演的就是那属于猎手的角色,只是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却并没有那么快地到来。
“轰”,一道电芒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猛的将夏无尘背后的石壁击出了一个深深的小洞,几缕飘扬的发丝已经被灼的卷曲,发出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风青翼平平的伸出一根指头,指尖电芒缠绕,刚才的一击她根本就是立威,但看着夏无尘那平静如初的面色,显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不禁让她稍显舒畅的心情又变得些许烦躁了起来。
“碰!”又是一声闷响,这次射出的电芒更急更烈,对准的是夏无尘的手臂,显然加重了不少的力道。
电芒还未攻至,激烈的劲风已经激得人睁不开眼睛,夏无尘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一圈血芒从他掌中射出,化为一团光盾将整个人护在其中。但他此刻疲惫交加,匆忙布置而成的防护显然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砰”,电芒狠狠的击在光盾之上,将他击的平飞了出去,整个人撞在坚实的洞壁上,震落了几块并不牢固的碎石片,留下了一个模糊可见的背影。让人清晰的感觉到这一击力量的强大。
“你还想撑下去?”风青翼冷笑了一声,虽然并不想真正伤了面前的少年,只是想压制他屈服而已,但看着夏无尘满不在乎的笑容,她一贯冷静的心却不由自主的愤怒。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夏无尘无声的笑了笑,平淡的话中却带着一股难言的穿透力,“不痛不痒的,你最好还是显出原形来的比较好。”
这一战,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考虑,他都避无可避,异兽崇尚的是强大的实力,若是不能让眼前的这个女子慑服,不光是自己的计划受损。而且血魅咒对步含烟的影响也会降低,势必会导致后患无穷。而且他并不敢肯定四周是否还潜藏着其他的窥视者,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异境,也许只要他稍微显露出一点懦弱,就会被无情的吞噬掉。
“既然已经决定战斗,那就要尽最大的努力来获取胜利。”夏无尘挺直了酸痛的身体,虽然只是破旧不堪的布衣,但此刻少年的面上却只有一股凛然的威势,让人不敢小瞧。
“哼,让我变身,你还不够资格,我就用这个形态,若是你能够挺过我的攻击,听你号令那又如何。”风青翼冷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两人对峙以来,她的情绪就莫名的烦躁,似乎对面的少年非常让她看不顺眼,因为长年修行而时刻冷静的心已经不在,她缩在袖中的右手用力握紧,努力平复着因为怒意而不停翻涌的血脉。
辰蛟一族虽然在异兽中也算是强大的存在,可它们天生的骄傲狂血,只要受到刺激和挑拨,就会被激怒,和敌人战到不死不休,加上生养不易,导致当年强横的族群现在剩下的几乎扳着指头都可以数的出来,风青翼是血统纯正的辰蛟,而且已经快修至化龙。理应不会出现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情况,但天性使然,纵然是千年的养气修行,也只能勉强将血脉中杀戮的欲望压制。
这一点,步含烟显然知道的非常清楚,眼看着夏无尘被击飞,她心中一阵莫名的痛楚,好像受到攻击的就是自己一般。
“风姐姐,你……”她犹豫了一下,一边是长久以来同生共死的朋友,一边是和她心血相连的人,在这一刻,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要是想要劝我停手,还不如想办法让他早点屈服的好。”风青翼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夏无尘,冷冷地说道。
“她不会劝的,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胜利的必定是我。”夏无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起眼睛对视着她,“既然你不愿意变回原形,那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这是个决定的错误。”
身体的疲惫和真元的大量消耗让他已经产生了眩晕,他甚至不太看得清风青翼的表情,夏无尘用力咬着舌尖,刺痛让他的神经变地稍微清醒了一点,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剩下的力量只能维持他发出一击,不,也许只是一击而已。
虽然身体的疲惫影响了他的洞察力,但面前的这个女子显然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对手,那种只有在腥风血雨中才能够锻炼出来的威压刺的他全身冰寒,如同被利针扎过一般疼痛。夏无尘舔了舔干枯的嘴角,他已经成功的激得对方承诺了只能用这个形体攻击,威胁无形中少了许多,现在所要做的一切就是要尽力的麻痹和激怒对手,好让风青翼露出潜藏的破绽来。
一击,他只有一击的机会解决眼前的危机!
刚才的话似乎已经奏效,风青翼一直紧握的右手突然松开,她不怒反笑,“若是你只是想让我发火的话,那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没有丝毫的警示,风青翼的双手猛地推出,呼啸着的电芒在空中汇集成一团雷球,猛地朝夏无尘击了过去,这一击她已经用上了一半的力量,若是被雷球击中,就算是一头巨象也会失去活动的能力。
雷球来势凶猛,夏无尘已经来不及防御,他也没有多少剩余的力量防御,脚尖轻点,身化幻影,他在空中急速的后退,但雷球就好像活物一般,在空中只是一个转折,速度更是快了几分,猛的朝着他的退势追了过去。
眼看退无可退,夏无尘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面上突然露出微笑来。
“轰”,一道粗重的雷柱骤然而至,猛烈的和雷球撞在一起,激荡的洞穴内尘土飞扬,一个巨大的身影猛地扑了进来,正是之前夏无尘收服的暴雷兽,在接到他的指令后及时的赶了回来。
“暴雷兽!”风青翼低声叫道,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想不到你连这家伙也收服了,看来之前倒是我小瞧了你。”
“不过你以为多了个帮手,就会增加什么机会吗?”风青翼冷笑了一声,暴雷兽虽然强横,但还不被她放在眼中,就算不化出原形,她还是自信可以压制住面前的少年。
暴雷兽低沉的咆哮着,面前的敌人身上有一股让它畏惧的力量,虽然还没有真正的使出来,但凭借着野性的本能它还是清楚的察觉到了,但主人的安危就在眼前,却是容不得它后退半步。
步含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她站在侧面看的清楚,虽然夏无尘的身体还是屹立如初,但负在身后的左手却在不停的微微颤动,显然之前受到的攻击消耗的真元对他造成了太大的影响,但却不知他为什么即使这样还会蓄意的试图激怒风青翼。
风青翼的目光转利,刚才步含烟眼中的忧色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却清楚的注意到了。
面前的这个少年似乎有着常人难及的意志,就算是面对她发出的强大威压还是不为所动,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风青翼突然感觉到威胁,许多年以前,也曾经有这样的一双眼睛让她深深的畏惧,甚至逃离了战场,那双让人畏惧的眼睛就是她的逆鳞,是她内心中最不能被人触及的记忆。
看着夏无尘的眼睛,一股莫名的恐惧突然让她胸中翻涌的狂血再也压制不住,风青翼双手握紧,平平的举在了胸前,周围的微风突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静的让人感觉到可怕。
步含烟不安地看着风青翼慢慢变得充血的眼睛,许多年来,这种情况她只见过两次,只有怒气到了极点外放的时候,风青翼才会显露出这样的表情,每当到了这个境地,只有将对手撕裂成碎片,她才会罢休。
“不好!”她心中焦急,但身体已经被那股强大的威压限制,整个人一动也不能动,她想要转头大声呼叫,但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时间就如同停滞了一般,她只能眼看着风青翼的行动。
“雷鸣斩。”风青翼沉声喝道,她的全身已经被电芒缠绕,突然急速旋转,无数道雷芒呼啸着以肉眼看不仔细的速度劈了过来。
操纵雷电是她天生就具备的能力,和修真者需要依靠术法才能借助天地雷电的方法相比,辰蛟的这项异能显得更加霸气和快速,雷电即她,她即雷电,再也分不清彼此。
同样擅长操纵雷电的暴雷兽畏惧的咆哮着,但并不退让,它全身卷曲成一个圆球,将夏无尘牢牢的护在其中,身上暴射出数十个雷电球,在四周迅速布成一层防御,想借此来抵消漫天飞斩而来的雷芒。
第六卷第二十二章盟友(二)
“噼啪”,雷芒和雷电球猛烈地碰撞到一起,发出剧烈的撕裂声,暴出一片片绚丽而致命的彩芒,将幽暗的洞穴映得亮如白日。
暴雷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方并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若不是这些时间吞噬了大量夏无尘给予的晶核,只怕光是防御这波雷电就已经让它吃不消。但还不等它恢复,第二波雷击又轰鸣着射了过来。
同样都是雷属性的攻击和防御,双方的碰撞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比的就是速度和力量,连番的轰击之下,暴雷兽再也支撑不住,密布在四周的雷电球纷纷暴开,那些激射而来的雷芒在空中稍一盘旋,汇聚成一把巨大的雷刀,借着雷电球崩溃的那一瞬间,夹着漫天的威压猛地劈了下来。
夏无尘站在雷电的中央,仿佛有千万根长针猛烈的刺着他全身的每一处肌肤,在这生死的关头,他全身都不由自主的战栗,但并不是害怕,这种狂怒而至的血腥杀意,让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变得灵敏无比,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咒法和技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猛的张开双臂,就好像要感受扑面而来的浪潮一般,面上满是欣慰。
呼啸着的雷刀猛地斩落,暴雷兽大声咆哮着,拼命将剩下的雷电球聚在了一起,但终究双方力量的差距还是太大,它挡的了一处,却挡不了全部,雷电炙烤着它的身体,发出焦臭的糊味。
暴雷兽已经失去了再战的能力,只能愤愤的轰然倒下,它转头看着始终被护在身体中间的夏无尘,眼中满是不甘。
“知道了,你做得很不错,先休息吧。”夏无尘仿佛明白了它的意思,伸手拍了拍它巨大的额头。
暴雷兽低吼了一声。刚才的雷击虽然将它击倒,但都是雷电属性的它,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反而将体力存储的晶核之力全部激发了出来,现在的它,只要能够获得时间恢复领悟,势必将会突破瓶颈,进化到更强的地步。一人一兽双目交错,暴雷兽点了点头,巨大的身体突然缩小。化为了一只松鼠般大小的形状在地上沉沉睡去,身上雷电不停的射出,如同一层电网般将它护在其中。在黑暗的洞中如同萤火虫般一闪一灭。
风青翼面色一阵青白,刚才的攻击几乎已经是她的全力,在连番攻击之下虽然成功的击败暴雷兽,但也消耗了她不少的力量,不由让她呼吸一阵急促,稍显吃力。但只是对付面前的少年和暴雷兽,曾经的骄傲让她还不屑变身,血脉中翻涌的杀意使她全身充满了暴虐的力量,但多年的养心还能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风青翼抬起血红的眼睛,狂乱的怒意已经扭曲了她姣好的面容。失去了暴雷兽的保护,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眼中始终清澈如水,虽然知道也许只要再发出一击就可以解决问题,但那双平静的眼睛却又让她疑惑和畏惧,就好像似曾相识一般。
“杀了他!”心底里有个低沉的声音在吼叫,一如当初。
现在再没有了阻隔,暴雷兽已经倒下,步含烟也被她用辰蛟特有的威压锁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却有一丝无端泛起的畏惧和迷乱。
夏无尘看着她的眼睛,无声的浅笑着,也许力量上还存在着差距,但领悟了众多古修真者咒法的他。在当世也算得上是咒术大家了,刚才他不停的说话,并非只是单纯的试图激怒对手,那些话中都用上了他全身的灵力。
“真言-乱神咒。”这种借助语言的咒力来影响对方心境的法术显然已经奏效,在风青翼的眼中,面前的这个似乎只要轻轻一指就可以推倒的少年赫然就是潜藏在她心中多年的恶梦,让她在攻击中不由自主的畏惧,影响着她力量的发挥,为夏无尘制造着更多的机会。
身体在战斗中慢慢的变化,之前那个奇形的老者注入的力量似乎改变了什么,让他恢复的更快,夏无尘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眼前的一切都比他预料得更好,没有给风青翼清醒察觉问题的时间,他突然徐步逼近。
“不要啊!”步含烟极力挣扎着,想要脱出那股无形的束缚,关节处已经被大力挣破,流出殷红的鲜血来,但她就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一般。面前的两人显然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下一刻就是分出胜负的时刻,若是有任何一人损伤,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场面。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风青翼的气势已经蓄到了极点,夏无尘的举步,就好像在膨胀到了极点的气球上猛地刺入一颗钉子般,气球忽然爆裂开来。
无数的雷芒如同毒龙般迸射了出来,周围突然被雷电炙的如同白昼一般,不时有被弹落的小石块跌入雷池之中,瞬间就被化为齑粉。
“影虎!”夏无尘低声喝道,为了这一刻,他已经预先埋下了太多的伏笔,此刻就是收获的季节了。
之前他借助暴雷兽的掩护召唤出的战魂早已经隐藏在黑暗之中,默默的等待着命令,伺机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和之前同步含烟对战时又有了变化,此时影虎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虚幻透明而不可捉摸的存在,就如同具备了实质了一般,漆黑墨色的身体在凄厉的雷芒中闪动着碧蓝的暗芒,它能够破开虚空,在空间中任意穿行,这片雷芒虽烈,却对它并不能造成什么危险。
“吼”,影虎咆哮着扑了上来,风青翼还来不及反应,左臂上已经被抓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她虽然突然受袭,但却是毫不慌乱,雷芒只是一卷,已经朝身后的影虎反攻了过来。
青芒一闪,影虎突然如同幻像般扭曲,整个形体消失在虚空之中。这正是它独特的能力,可以自由在不同的空间内穿行,让人无从捉摸,虽然实力在四只战魂中稍弱,但却是其中最擅长偷袭和侦查的战魂。
雷芒落在了虚处,击地洞壁电花四溅,风青翼似乎也没有和这样的对手争斗过,面上不由微微分神,回防的雷电也因为这个原因而慢了一步,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给了一直在等待的夏无尘一个绝好的机会。
一击,只有一击的机会!
被怒意操纵了身体的风青翼已经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判断,乱神咒又引发了潜藏在她心底的禁忌。再加上影虎的伏击,已经丧失了力量上的优势和先机,此刻的她就好比那被猎手瞄准的野兽,虽然强大,但已经不是不可战胜。
“灭神剑,血刃!”夏无尘身体突然急冲,一道绚丽的血芒突然绽放出来,纵然是漫天的雷芒也无法遮掩它的光芒,这一剑凝聚了他剩下的全部力量。如同一朵妖艳而致命的血色之花般在黑暗中盛开,充满诱惑而又血腥。
血花开到最灿烂时却突然凋谢,无数的血芒汇集成一把冰寒的长剑平指向前。
“你败了!”夏无尘喘息着说道,这没有回头之路的一击却在最后强行收住,显然抽干了他全部的体力,但他必须如此,眼前的这个女子活着显然比她死去作用更大,而且他并没有绝对的信心可以一击将之刺杀,他要的只是胜利而已。
灭神剑端吞吐的血色剑芒逼在风青翼的喉间不到一寸的地方。似乎只要再一发力,就可以刺入白嫩的肉中,让对方血溅当场。
风青翼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白,本来涌上头顶的血气突然下落,如同被冰水浇头,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好手段,好计策。”她低声说道,只是冷静下来的一瞬间,她已经想通了全部的关键,虽然落败,但对于夏无尘这种步步伏笔的攻击也不由心服。
“用咒法扰乱我的心神,借助暴雷兽消耗力量,然后靠那怪兽的偷袭来创造机会,虽然取巧,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她伸手拨开停在喉间的灭神剑,突然笑着说道,“你这走的可谓是一着险着,若是我不被激怒,或者宁愿变身也要将你杀掉的话,你又当如何?”
“人生何处不险,我之前的体力真元已经几乎耗尽,若是不出险着,只怕早已经被你击败。”夏无尘笑了笑,“要是这些不行,我自然还有其他的办法,总之不管怎么样,你今天也绝对是必败无疑。”
“是吗?”风青翼眯着眼睛,对他的话显然并不尽信,但还没等夏无尘回答,一道身影突然扑了过来,将他紧紧抱住。
“好了,好了,吓死我了。”风青翼刚才心神被灭神剑所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步含烟已经挣脱了威压的束缚,她猛地奔了过来,上下察看着夏无尘身上的伤势,完全不顾自己身上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
“都是同伴,何必要这样斗个你死我活呢,还好没有人受伤。”她横在两人面前,一脸的不满。
“同伴吗?”夏无尘和风青翼对视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通过这生死一战,双方都清楚了对方的实力,在这各取所需的时刻,也许成为同伴倒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若是我能够出去,之前开出的条件不变,但你族就由你来掌握,除了必须从属于我,其他所有的一切均由你们自己把握。”夏无尘沉吟着说道,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若是风青翼还是不满,那也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
“一言为定。”风青翼稍一思索,已经决定接受。
她知道夏无尘的口气松动了许多,这种依附与其说是从属,到不如说是类似于同盟,距离她的要求也差不了多少,至于以后的路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却是看双方真正的实力对比,口头的誓约并没有什么束缚的能力,这一点,双方都是心知肚明。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所谓的后着到底是什么?”风青翼和夏无尘在空中稍一拍手,表示着约定的成立,她一脸的笑意,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后着吗,也许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不如你来试试?”储物指环中的血眼虽然威力强大,但无功不受禄,夏无尘隐隐间也感觉到其中似乎有什么阴谋的味道,能够不使用自然是最好。
“哈哈,也许以后有这个机会吧。”见夏无尘并不肯透露,风青翼也不强求,只是一笑而过。
虽然停止了争斗,但两人还是虚虚实实的互相试探,毕竟只是仓促而就的同盟,在没有共同经历过风雨患难的情况下,只是脆弱而不牢靠的存在。
“辰蛟一族极难动情,阿烟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也不失为良配,反正你们修真者也不忌讳双修,你不妨考虑下。”见步含烟还偎依在他怀中,风青翼话中有话,满脸笑意地说道。
“风姐姐!”步含烟听的真切,脸上瞬间变的殷红一片,她作势出手要打,风青翼却微微一笑,整个人已经游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她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步含烟满脸潮红的转过头来,却发现夏无尘紧紧握住她的双手不放,身体在微微的颤动着。
“莫非他真的对我有意?”纵然她多年修行,心中也不由暗暗激动,正要出口询问,却见夏无尘软软的倒了下来,贴在了她的身上。
“别出声,就保持这个样子。”他在步含烟的耳边轻声说道,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远远的看去,到真的就仿佛热恋中的情侣一般。
第六卷第二十二章盟友(三)
“怎么回事?”夏无尘心中暗暗叫苦,没有丝毫的征兆,他身体的温度急速升高,瞬间变的滚烫,但这种热力却和中毒完全不同,他只是感觉到燥热,却没有任何其他的症状。
只是片刻之间,夏无尘心中火烧的如同被撕裂了般,一直被压制在丹田中静止不动的辰蛟精血突然疯狂的涌动了起来,一股强大的热力从下面上猛的窜了起来,让他全身烦躁狂乱,只想纵身狂吼才能发泄出来。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争斗耗费的力量太多,已经压制不住这股精血了?”夏无尘紧紧搂住步含烟,不知道为什么,手中那个香软白皙身体挣扎了一下,又停了下来,轻轻的偎依在他的怀中,淡淡的香气在鼻尖环绕,让他禁不住想要沉沦在其中。
不知不觉中,夏无尘双手搂的更紧,就好像要将两个人融在一起,身下的女子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似乎在期盼又在害怕着什么,她微微闭住双眼,如同樱桃般嫩红的双唇急速的喘息着。
虽然千般算计,但智者千虑总有一失,最后还是被风青翼暗算了一把,夏无尘用力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腥味顿时弥漫在口中,舌尖刺痛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燥热的身体总算平复了下来。
他急速回忆着刚才所有的一点一滴,却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是了,一定是最后订立盟约的那一记拍手!”夏无尘心头百转,只是瞬间已经想透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虽然消耗了大多的真元,但镇压精血还是不成问题,只可能是最后风青翼用同是辰蛟一族的力量唤醒了那被压制的精血。
“真是个不服输的女人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身体依旧炙热,但神智却清醒了几分。风青翼虽然认输,但终究还是不忿。最后还是摆了他一道。这股精血如同一道狂龙般在身体内乱窜,想要将他原始的欲望唤醒。
夏无尘并不禁忌女色,他出生富豪之家,从小就是锦衣玉食,众多的侍女游走在他的身边,想要有朝一日麻雀变凤凰,至于后期在宛城中接手的众多生意,其中也不乏这方面的存在。但不忌讳,并不代表要沉沦其中,轻重差别,他却是分得清清楚楚。
身体流动的火焰依旧炙热,在血脉中来回跳动,夏无尘竭力按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将那股火焰压了下去,他并不是什么君子,但此时此刻,纵然美人温软在怀,他也只能选择沉寂,也许在某个察觉不到的角落,就隐藏着致命的威胁。
意志的强大足以控制肉体的欲望,当最难熬的那一刻远去,夏无尘的身体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他俯身看了下去,并不说话,指尖在步含烟的唇间轻轻抚过。一阵湿热的温暖刺激着他身体的某个地方,但却又被强行压了下去。步含烟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满面潮红地看着他的眼睛。
血魅咒虽然可以控制一个人,但若是有了过于亲密的接触后,反而会减弱甚至消除咒法的力量,这也许是当初创出这个咒法的修士为了防止有人凭借其做恶的一种手段吧。夏无尘深知其中的利弊,此刻在这异境之地,绝对需要步含烟的力量,所以纵然压制体内精血比宣泄一番痛苦百倍,但还是凭借意识强行将涌动的精血压下。
“也许有那么一天吧。”夏无尘无声的笑了笑,一股难言的疲惫袭来,他昏昏地摇了摇头,这连续几天,他就没有一刻好好休息过,不停的争斗、历险、逃生。已经将他身体的潜力压榨到了极限,若不是他心智坚定,早已经不支倒下。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疲惫,步含烟眼中闪过一丝怜色,她小心的将夏无尘放低,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低声的哼唱着什么,仿佛只是出自本能,但这一刻,她全身充满了女性的光辉,轻柔而温暖的包容着怀中的夏无尘。
暖暖的黑暗伴着低沉的吟唱从四面徐徐流淌而来,洞内一片宁静,只有偶尔滴落的水滴在地上发出淡淡的啪啪声,夏无尘慢慢闭上了眼睛,太累了,他轻轻握紧步含烟的温软白皙的手,终于沉沉地睡去。
龙鲸要塞的顶部,和步含烟所在的地域景象完全不同,这里雕栏玉砌,处处淡雅别致,也没有下层那种血腥的好像洗不去的腥臭味,粗一看去,和外界的惠州景色到有点相像,只是在这北海极寒之地,想要布置出这样一副小桥流水出来,所要花费的功夫却是难以想像。
平滑如水的地面被擦的一尘不染,倒映出过往的人影,就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一般,那些各种形状,奇异不同于人族的生物均踮起脚尖,虽然来去极速,但没有一丝的声音发出来,偶尔有抬头看看前方的,又急忙低头,就好像有着森严的等级一般。
在宽广的大殿中,两人对面而坐,其中一人玄衣锻袍,眉眼指尖隐隐透着一股威压,不怒自威,让人不敢与之对视,正是之前夏无尘在洞中见到的中年人,只是此刻他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
在他对面而坐的一个只是徒具人形而已,就好像千年的老树成精一般,满脸的皱折,平举在胸前却有四只手,虽然沉默不语,但四只手指尖却在不停的弹动着,好像在昭示心中的急切。
“啪”,思索了良久,男子终于将手中的白色棋子点落在桌上的棋盘之中,虽然和南陆盛行的博弈之术类似,但若是仔细看去,却可以发现这些棋子和棋盘均是玉石制成,温润暖滑,显然都是温养了几百年以上的古物,而且棋盘上的纵横交错却和现今的分布大相逞庭,竟然是千年前已经失传的古局法,只是此时白子被黑子切割的七零八落,四面皆不得活,眼看覆败就在顷刻之间。
“啪”,他这边刚一落子,对面的四只手的已经急不可待,互相在空中碰撞了一下,飞快的在棋盘边角布下一子,似乎胜券在握,待的这一子落地,男子虽然面上不变,但四只手已经互相紧握,来回搓动着,显示了他心中的兴奋。
“大哥,看来虽然你实力最强,可论这下棋可就不是我的对手了。”他呵呵的笑了起来,嘴巴只能张开一道细缝,声音尖利刺耳,让人听了浑身发麻。
男子淡淡的笑了笑,“木灵君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棋局如心,变化总是难以预料的。”
“啪啪”,再没有丝毫的犹豫,男子落子如风,本来分隔成无数小块的白子竟然在顷刻之间形式大变,一条白色的大龙在棋盘上纵横交错,将凝集在一起的黑色绞杀的四面散落,显然之前所做出的只是诱人上当的计策而已。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副棋局,但桌面上的两人面色却慎重无比,就如同性命相搏一般,透着隐隐的杀机。
木精男子脸上厚皮重重,让人看不清此刻的脸色,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死死地盯着棋局,只是顷刻之间,本来一片大好的局势已经一败涂地,他手中举着棋子来回游移,但整个棋盘上到处都是白子森森的杀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下在什么地方才好。
“扣”,男子犹豫了半晌,手中的黑子重重落下,却又瞬间被如潮般的白子吞噬,局势已经无力回天,他只得沉声叹了口气,“我输了。”
“木灵君,承让了。”玄衣男子手中一推,桌上的棋局已经被扰乱,黑白两色融合在一起,森森的杀机顿时不存。
木灵君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颗青色的玉珠,伸手递了过来,“愿赌服输,既然输了,那我木魁一族以后就唯大哥马首是瞻。”
虽然只是一颗小小的玉珠,但其中却蕴含着难以想像的力量,淡青色的表面光芒闪动,触手就让人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机,这正是木族中的圣物木魁珠,就算是一段无知无识的树枝,若是能够获得木魁珠的力量,也可以瞬间变为强大的存在,难怪木灵君如此不舍。
玄衣男子伸手接过玉珠,笑着说道,“木灵君客气了,大家都是同族,虽然分属不同,但归根到底也是为了我族的复兴,这颗木魁珠我先帮你保管几天,待离开这北海寒眼,马上就会归还于你。”
“那我先回去告诫族人,整理事物。”木罗看了男子手中的玉珠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但自己实力在对方之下,加上赌约失败,却是没有其他办法可想,只能讪讪的离去。
虽然是龙鲸体内,但这上层却自有一番景象,阵阵微风拂面而来,夹着淡淡的清香,让人说不出的舒服,只想要乘风而去。
“大哥。”本来明净照人的地板中突然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在地上稍一盘旋,顿时凝聚成了一个人形,只是眉眼间雾气深沉,让人看不清真面目。
第六卷第二十二章盟友(四)
“烛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玄衣男子捻起一枚棋子,温软润滑,让人不忍释手。
男子手掌一翻,两颗颜色不同的玉珠浮在空中旋转,一红一白,看起来煞是好看。
“水灵珠和火狼珠已经顺利取得,最后的土玄珠是离珠姐负责的,她比我后离开,现在应该也快到了。”男子轻轻一推,两颗玉珠在空中旋转着飘到了端坐的玄衣男子面前。
劲风掠过地面,一颗玄黑色的玉珠从他耳边激射而过,和其他两颗汇合在一起。
“幸不辱命。”女子徐徐的走了过来,虽然看起来缓慢,但只是几步之间已经到了两人面前,她身材颀长,生得甚是美丽,只是眉眼飘荡不定,露着几分轻浮。
“离珠,你受伤了?”玄衣男子眼睛斜扫而过,已经发现她负在身后的手臂上有丝丝血痕,在嫩白如玉肤色衬托下越发明显。
“没事,只是不小心被碰了一下,不过现在四珠已经聚齐,下面应该怎么样行动,还需要大哥示下。”女子笑了笑,对于手臂上的血痕看也不看,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一般。
“嗯,当年大萨满为了全族的安危,将身体化龙鲸要塞,保护我族在这北海极寒之地生存,但现在形势突变,也是不得不改变的时刻了。”玄衣男子单手挥出,手中青色的木魁珠好像被吸引一般,飞速投到在空中旋转的其他三颗玉珠中,四珠汇全,顿时威势大盛,四色光芒闪动。结成一个光罩急速转动,不禁让人目眩神迷。
烛阴被这股光芒所惑,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伸手想要触摸光球。还没等他近身,玄衣男子猛的一把将他抓住,“小心,现在真是四珠化形之机,若是不小心卷入,只会被吞噬掉全部的神识。”
他笑了笑,“当年我跟随大萨满许久,他虽然身化龙鲸,身体再不能移动,但却留下了这四灵珠。只要将四珠化形,自然能够唤醒他残存沉睡的意识,我族想要突破封印,却是不得不借助龙鲸要塞的威力。”
“大哥,那四珠化形,岂不是不复原状了?”烛阴心中一沉,他低声问道。
“那又如何,现在已经到了全族生死疗亡的时刻,只是考虑自己本族的那一点小小的利益如何可行?”玄衣男子冷哼了一声,“你们两个也已经看到了,若是照现在这个速度消耗下去,不出二十年,龙鲸要塞必定会崩溃。当年先祖虽然败逃与此,但也比我们现在强横不知道多少,他们尚且不能抵御这北海寒眼,何况现在力量已经衰减至此的我们?要是不行非常手段,只怕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见烛阴面色变得黯淡,他轻声笑了笑,安慰着说道,“好了,四灵珠集全,你们也是出了大力。虽然会舍出四灵珠,但只要能够冲破封印回到地上,那里灵气浩瀚充足,又何必在意眼前一点点的得失。”
两人点了点头,经过千年的渗透,此刻的龙鲸要塞确实已经不堪重负。若是继续困守在此,只怕覆灭就在眼前。
女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不好决定。
“离珠,你要说什么就说,现在大家都是同心协力,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玄衣男子看的真切,低声问道。
“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我刚才取得土玄珠返回的时候,看见风青翼往底层去了。”女子轻声答道。
“风青翼?她不是号称要静修千年吗,上次我为了四灵珠的事情去找她,也同样是闭门不见,她怎么会跑到底层去,莫非……”玄衣男子沉吟地说道。
“不错,底层是那些还没有开智的兽亲盘踞之地,除了步含烟,并没有其他族人在里面居住,她们都是辰蛟一族,素来就桀骜不驯,再加上风青翼也是族中的老人,很多秘密她都知道,而且上次她拒绝加入我们,只怕……”女子顿了一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是明白。
“嗯,明天就是破印之机,我们为这个事情准备了这么久,现在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的纰漏,这件事情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还是小心为妙。”他低头走了两步,突然沉声说道,“烛阴,这个事情只怕还是要麻烦你走上一趟,不将她们的意图弄明白,我心里总是有点不安。”
“既然大哥说了,我自然会仔细的探查。”烛阴虽然觉得男子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拱手遵命,身体一阵轻微的抖动,已经化为一团雾气,瞬间消散在风中。
“别看了,烛阴已经走了,纵使他能够身化无形,但这方圆百米内还没有能够逃过我的感知的东西。”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笑着说道。
“就知道你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你该不会在我身上也……”离珠摇逸着纤细的腰肢走了过来,和刚才的表情不同,此刻她媚眼如丝,懒懒地靠在男子身上,吐气如兰,纤细的指尖轻轻卷弄着男子耳边的发梢。
“之前没有动什么手脚,你这下却是提醒我了,马上就动。”男子哈哈笑道,哪里还有刚才肃穆的神情,右臂一环,左手已经沿着女子柔嫩的腰肢攀爬了上去,按上那胸前柔软的突出,用力揉搓着。
离珠眼中媚得好像要滴出水来,她突然用力一口咬在男子的肩膀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牙印,嘴里发出嘤呤的婉转呻吟,让人引起无限遐思,眼角却扫向悬在空中不断变化出光芒的四灵珠来。
“这四灵珠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够破开封印,升起龙鲸要塞吗?”她扭头避开男子的亲吻,浅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根据派出去的族人回报,现在外界的修真者势力早已经不如从前,妖灵虽然出现,但同样被封印千年的它们,只怕还不如我们来的舒服,只要能够炼化了四灵珠的力量,凭借着这强横无匹的龙鲸要塞,再打出一番天地又有何难,总比我们窝在这极寒之地来的舒服。”男子笑着说道,手中却是上下不停。
“只可惜那些家伙都被你蒙在鼓里,白白的为你出力。”离珠扭动着如蛇般纤细的腰肢,娇笑着说道,“我可不管别人怎么样,你可一定要带上我。”
“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了。”男子大笑着拍打着她的娇臀,“若不是你的帮助,我也没有这样顺利的实施这个计划,至于其他人,只是他们蠢而已,又怪的了谁。”
幽暗的洞穴中,除了被踢在墙角的暴雷兽一闪一闪的发出淡淡的莹光,再没有丝毫的光亮,但这并不妨碍步含烟的行动。
她围着还在熟睡中的夏无尘走了几步,转头对着端坐在墙角的风青翼说道,“风姐姐,时间剩下的不多了,可他还是这个样子,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要是他顺其自然将精血的涌动释放出来,自然没有任何事情,反而会对他有一定的助益,但现在他强行压制,到底会出现什么后果我却不是很明了,族人的典籍上也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风青翼淡淡地说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只靠意识就可以压制住精血的涌动,更是让她心惊,但她已经察看过夏无尘血脉的运行,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沉睡过去,所以心中并不担心。
“再等等吧,万一不行,去搞点冰水当头砸下去,保证醒的过来。”她想了想,接着说道,眼中突然满是笑意。
“唉,也只有这样了。”步含烟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双手环抱着膝盖,定定地看着夏无尘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烟,你平时并不是这个样子啊,族中的那些家伙都怕你怕的要死,怎么在这个家伙面前就乱了方寸了。”风青翼将下半身放平,轻轻抚摸着步含烟的发丝,轻笑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他和以前一个我认识的人长的好像,当初我只是好奇才救起了他,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我心里就发慌,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愿意听,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觉得是绝对正确的,只要能够呆在他的身边,我就会觉得安心……”步含烟喃喃的说道,看着熟睡的夏无尘,眼中满是温柔。
“是吗?”风青翼轻轻叹了一声,异兽的生命和人族比起来是漫长而平淡的,也许终其一生,他们也只是在一个地方封闭的渡过,和人族短暂而绚丽的人生比起来,许多活过百年的异兽心智甚至还不如一个青年人成熟。
“风姐姐,你说这龙鲸要塞真的会崩溃吗?”步含烟托着下巴想了片刻,转头轻声问道。
“也许吧,不过继续这样煎熬下去,不等到要塞崩溃,先崩溃的就会是我们的心了。”风青翼低声答道,“你在这底层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这百年来你可曾见过多少新生的族人?”
步含烟摇了摇头,“就算加上前几天凝聚出来的魅蝶,这近百年来凝聚成功的也不过只有三人,反而是没有心智的兽亲越来越多。”
第六卷第二十三章困龙升天(一)
远处巨树上的光芒慢慢黯淡,在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天过去了。
步含烟手指在空中轻轻转动,化出一圈青白色的萤光浮在空中上下跃动,发出淡淡的青芒,将四周照的微亮。
这种并没有热度的青白光芒是她体内的暗力化成,也许是曾经在人族中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在黑暗中同样可以视物,但她总是习惯眼前有那么一丝光亮。
坐在她身边的风青翼眯起了眼,本来圆睁的瞳孔在青芒的照射下慢慢缩小,她伸手挡在面前,微微的青芒从她指尖漏了过去,映着她金黄色的眼帘,一片柔和。
她无声的笑了笑,“当年我们这一支遗族好不容易逃出了那些人族的追杀,但这北海极寒之地环境恶劣,我们已经疲惫衰弱的身体并不能承受多久,部分仅存的族人为了繁衍生存,只得选择将灵智分裂成碎片散落在由大萨满所化成的龙鲸要塞中,然后借用现在已经失传的方法将身体的不同部分化成只有低等智能的兽亲,将它们置身在要塞的最底层,通过互相争斗吞噬来强化它们嗜血强横的本性,希望可以适应北海之地而生存下去。”
“那……”步含烟显然并不太明白这一段秘史,她低头想了想,接着问道,“这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所谓的凝聚,其实就是当年分裂潜藏的灵智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汇集在一个族群中最合适的单体身上,然后回复当年先祖的意识。”风青翼顿了顿,“在无数岁月的争斗中,能够存活下来。适合凝聚的单体无疑都是其中最强大的。一旦灵智的碎片整合回归,拥有新的强横身体的族人实力势必会大幅度提升,只要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不要说是在北海之地生存,就算是冲破封印回归大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手指轻扣洞壁,发出砰砰的响声,“但这种方法似乎并不能称得上成功。”风青翼叹了口气,“本来在大地上没有任何纰漏的方法。在北海之中却完全变样。当年的上千族人,除了七族中的首领和必要的维持人员没有破损灵智外,数百年的时光,真正能够凝聚成功的只不过数十人而已,而且有的重新凝聚后实力反而大幅度下降,这样别说是回归大地,就连维持现状都困难了。”
“大萨满虽然动用了我族的神器化身为龙鲸要塞,将残存的族人庇护其中。但这种庇护也不是永久无限存在的,神器的力量也有尽头。本来按照我们的计算,只需要一到两百年就可以重新凝聚强化完毕,然后想办法重返大地,但现在形式变化如此,底层的兽亲繁衍得越来越多,而可以凝聚出来的族人却寥寥可数。”风青翼摇了摇头,“按照我们当初的计划,这种情况最多还可以维持二十年左右,龙鲸要塞就会解体。”
步含烟满脸的惊异,虽然之前从风青翼的只言片语中已经知道情况不妙,但当真正得知形式竟然险峻如此,还是不免心中激荡。
“与其二十年后坐等灭亡,不如现在奋力一搏,就算是失败,也可以给剩下的族人留下经验,让他们可以想出其他的办法。”风青翼面色一正,满脸的决然,“何况我族和妖灵是死敌,根据之前送出去的族人回报,妖灵们已经破除了封印,先我们一步回到了大地之上,地面灵气资源充足,若是让他们回复了元气,只怕等不到二十年,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灭族与此了。”
她拍了拍步含烟的肩膀,轻声说道,“当年我族虽然溃败,但一路上也捕获了不少人族,为了弥补和人族数量上的差异,大萨满和七贤将我族的精血同人族相混合,创出你们这新的一代,这样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的吧。”
步含烟点了点头,只是因为不是纯血的辰蛟,她从出生以来就在族中受够了冷眼,虽然实力强横,而且由于混血的体质还可以修行咒法,但却总是迷茫,不管是在人族还是这北海之地都找不到自己位置所在,这也是她虽然可以位居上层,却自愿将自己放逐在这异兽横行的底层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你心里不忿,但不管怎么样,我从来都当你是族中的一员,在这紧要的关头,还是希望能够帮我一把。”风青翼早已经看出了两人关系的不一般,既然无法奈何夏无尘,只有在他周围的人身上下功夫,不管如何,现在必需借助他的力量。
“风姐姐,我能帮你什么了?”步含烟点了点头问道,风青翼一直就很关照她,两人的关系也是在腥风血雨中一路走过来的,虽然现在被夏无尘用血魅咒隐隐控制了心中的爱憎,但对于这个伴随她一起长大的前辈,她始终有着那么一丝亲近。
“我知道你的性子,你想让他成为族长,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为了有趣泄愤而已,想让那些当初看不起你的人难看。”风青翼顿了顿,她舔了舔如樱桃般殷红的下唇,接着说道,“现在形势你也已经知道了,全族虽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但族中还是派别林立,互相明争暗斗,浑然不知覆灭在即。”
“风姐姐,你说的是掌管四灵珠的四君使吗?”步含烟虽然久居底层,但也并非完全不问世事,族中的这些勾心斗角,多少还是知道一点。
“嗯,这四个家伙虽然贪婪,但还不足以成事,关键是七异中的柯施锋,近年来他趁潮而动,已经隐隐间成为了这龙鲸要塞体内的话事之人,若不是拘于当年大萨满找到圣物才可以成为族长的誓言,只怕他早已经坐上了族长的宝位了。”风青翼面色虽然平静如初,但说到柯施锋时,眼中却闪过一丝利芒。
“大哥……”步含烟愣了愣,“他不是很好吗?”
“人心谁能知,他究竟是怎么样想的,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凡事不要光看表面,你这些年都隐居在底层,他做的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单纯的。”风青翼冷哼了一声,“他只不过是被时光磨去了雄心的老虎而已。也许对着我们这些残存的族人还算强大,可外面世界的残酷,又岂是他这样的人所能够掌握的。”
“千年前的灭神大战,我们将强大足以震撼天地的古神们逐走,本来以为从此后就可以成为天地间的主宰,却不料败在人族和妖灵手中,现在残存的我们,早已经被这个世间所不容。要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有一个能够掌握未来的领路者。而不是柯施锋这样只看到眼前利益的人。”风青翼沉声说道,银白色的身体在地下游动,闪动着淡青色的光芒。
“大哥都不行,那还有谁了?风姐姐,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步含烟眼睛随着她游动的身体看了过去,低声说道。
“不,千年前的争斗中。我已经清楚的明白了自己的局限,这个人,不会是我,也不会是你,更不会是柯施锋,若是大萨满能够复活。也许还有可能吧。”她转过去看了看熟睡中的夏无尘,轻轻摇了摇头,“族中的圣物莫名地出现,又意外的落在了这个外人的手中,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本来我还想用精血控制住他,然后借助圣物助他登上族长之位,可……”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着只是小小的年纪,但心性竟然坚韧至此。”风青翼看着睡在步含烟怀中的夏无尘,少年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但即使是如何,她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制服夏无尘。
“风姐姐,你只是没有出全力而已,无尘他再厉害,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啊。”步含烟看了他们一眼,急声说道,生怕再发生争斗。
“不然,虽然我没有出全力,但他身上我也感觉到潜藏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隐隐压制着我的行动,他最后的那句话,也许并不只是随便说说的。”风青翼摇了摇头,“你放心,既然已经成了同伴,他的实力越强,反而对我们越有利,这种无端内耗的事情我不是会做的。”
她笑了笑,“如果他想要出去,就只有和我们站在一起,否则柯施锋为了他手中的圣物,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只有做了族长,我们才可以名正言顺的取得四灵珠和罗离杖,这样才能驱动龙鲸要塞,要想冲破封印回归大地,就必须让他当上族长。”风青翼摸了摸怀中的一个包裹,沉声说道。
地下沉睡的夏无尘被她的声音惊动,侧面翻了个身,也许是被地上的石头坷住了身体,他眉头微皱。
风,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变的狂乱了起来,夹着淡淡的黑雾悄无声息的从洞壁的缝隙中涌了进来,在不经意间已经充满了整个空间。
“怎么回事?”步含烟面色微变,虽然近年来环境变得无常,但这种情况却是第一次见到,浮在空中的青芒只是一卷,已经被黑雾淹没,本来清幽的洞内突然变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呼啸的风声越响越烈,如同沙场上冲杀的战士们一般怒吼着拍打着洞壁。
“什么人,出来!”光芒骤然熄灭,让本来习惯了青芒的风青翼眼前突然一黑,她后背紧贴在阴冷的洞壁上沉声问道。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低沉的风声呼啸而过,风青翼皱了皱眉,双手在空中急速转动,无数的雷电发出凄厉的光芒,刺破了黑暗的空间,在空中迅速汇聚成两个巨大的电盘,周身闪着纷扰的电火花盘旋。
“破!”她厉声喝道,电盘在空中急速旋转,如同收到什么讯息一般,猛地朝洞外分头击了过去。
“轰”一声闷响,其中的一个电盘显然击中了目标,整个的碎裂开来,碎成漫天的火花,将黑雾硬生生的逼开。
看着地下还在蠕动的一团黑雾,风青翼的脸色急变,“是烛阴的分身,他怎么敢对我们出手?难道他一直就潜伏在这里,之前的话都被听见了!”她心思急转,虽然并不怕和柯施锋翻脸,但若是被对方知道夏无尘真实的身份,那即使有圣物在手,只怕也难以说的清楚,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算是前功尽弃了。
虽然分身被击溃,但四周风声更急,就好像不会停下来一般,吹的她满头的青丝在脑后如标枪般直立。
“不好,中计了!”风青翼面色突然急变,她飞身钻回洞内,四周的黑雾已经被雷芒逼退,但地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夏无尘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步含烟四下看去,烈风卷着黑雾在空中翻涌,除了她们周身的一块地方,其他全是漆黑一片,和夏无尘心灵上的那道联系还在,虽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心中却稍微安定了一些。
“阿烟,分头找,若是有了消息,就马上叫我!”风青翼面色急变,她一直以来自视甚高,但现在却在大意之下被人摆了一道,心中压制的怒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只想抓住烛阴撕个粉碎才好。身形一展,她跃在剩下的电盘之上,在原地稍一停留,已经顺着风中那道淡淡的味道追了下去。
辰蛟一族极易被激怒,步含烟虽然只有一半辰蛟的血统,但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血脉的禀性,和夏无尘心灵上的连接依旧平稳,她知道此刻并没有什么危险,但还是忍不住狂乱了起来。
周围烈风怒号,将地下层层的浮土卷起,漫天都是飞扬的烟尘,稍小一点的异兽已经吓的躲藏了起来,遍地都是它们泥泞的足印。
第六卷第二十三章困龙升天(二)
步含烟飞奔在寒风中,她满头的青丝已经散落,随风四处飘散,虽然地下的泥泞被这股狂风吹的冻成坚实的一片,冷的让人全身发抖,但她的神经却被怒火烧得发热。
她本来是个善良热血的人,只要别人对她好一点,就会始终记得很清楚,但人族和辰蛟的混血,让她在哪边都不被承认,受尽了排斥,自从明事以来,要做的就是杀和逃,往昔的事情,她甚至连自己都不愿去想。只记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未为别人的生死关心过,有的只是在血肉横飞之间那股淡然的满足。
她从来不去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事,她就去做,只要是她觉得厌恶的东西,就随手撕碎,不管是人还是异兽。
渐渐的,不管是在人界还是龙鲸要塞中,除了身为同族的风青翼,所有的人都开始躲着她,即使接近也只是出于各种各样的用心,早已经淡漠了一切的她选择了将自我放逐在异兽横行的底层,终日面对那些丑恶狰狞的怪兽。
救起那个少年,只是因为他很像以前曾经遇到的一个人,最开始也许只是为了在无聊中增加一个玩具而已,但事情却在不知不觉中却慢慢的改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会这样担忧一个人的生死,为他被掳走而愤怒!
这种变化就连她自己也想不到,一直淡漠沉寂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缝隙。
风声激越,到处都是一片黑暗。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追踪,鼻尖在空中稍一轻嗅,风中那股淡淡的味道越发强烈,但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虽然愤怒,但和往日不同,脑海中始终有一股淡淡的冰凉压制着她的狂乱,嗅到的气味提示着步含烟的行动,让她继续追下去,但心中那道感应却告诉她人就在附近。
烛阴身体化成了一团变幻不定的黑雾。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还在沉睡中的夏无尘被黑雾化出的绳索束缚,平平地伏在地上。
烛阴对自己很有信心,辰蛟一族虽然强横,但体内涌动的血脉让她们变的易怒,只要用上一些小手段,就可以瞒过血已经冲上头顶的她们了。
“圣物,外族……”他看着被夏无尘握在手中的匣子,满意的笑着。本来只是奉命探查情况,却没想到竟然钓上了这样一只大鱼,只要能够成功的脱离,将圣物交到柯施锋的手里,就算风青翼怒气冲天却也是再也不能奈何他,想到一贯高高在上的风青翼发现自己追踪真相后的表情,他心中就忍不住的快意。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只是静静的躲在这里,等到追踪的人受骗走远后,再迅速脱离就可以了,虽然损失了几个影分身。但若是和即将获得的利益比起来,怎么样都是值得的。
但事情总是在不停的变化着,瞬息起伏,并不顺着某些意志而停滞。
本来急速掠过的步含烟却突然停下,倒退着慢慢走了回来,她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感受着风中流过的信息,目光突然投射到烛阴藏身的地方。
“出来!”步含烟沉声喝道,脚下轻轻一顿。五根白骨制成的长矛猛的从空中跃出,只是一个盘旋,锋利的尖端牢牢的锁定了烛阴藏身之处。
“想诈我吗?”周围一片沉寂,烛阴在心中冷声笑道,小心的摒住了呼吸。他的力量虽然在族中算不上强横,但这种化身为雾的异能却是独一无二,就算是柯施锋,如果不借助事先布好的地利,也同样无法察觉到他的行踪。
他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自信,只可惜对方同样也不缺乏!
“刷”!没有丝毫的误差,一根骨矛呼啸着射了过来,穿过他黑雾缠绕的身体,剧烈的搅动着,在地下钻出一个深坑,本来稀薄的黑雾被骨矛来回撕扯,顿时分隔了一块出去。虽然烛阴已经化身为雾,这点攻击并不足以致命,但这些黑雾作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还是一样具有痛楚的感觉,在骨矛猛烈地钻扯之下,烛阴拼命压抑着喉间脱口而出的痛苦,勉强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还不出来吗?那下次可没这么简单了。”步含烟冷声说道,之前在夏无尘面前如小鸟依人般的那个女子早已经不见,面前这个正是已经回复了嗜血本性的强者。
剩下的四根白色骨矛尖端射出淡淡的青芒,在黑暗中不停的吞吐着,如同灵动的长蛇般窥探着猎物,强大的威压已经将烛阴藏身的地方锁定,只要主人一个命令,势必会暴射而出。
“等等!”烛阴强忍了片刻,但对方却毫不放松,显然已经确定了他的所在,虽然不知道步含烟到底是如何发现的,但眼前的形势却由不得他继续犹豫下去,只得出声喝止。
“终于肯出来了吗?”步含烟冷冷地说道,她刚才强行压下了血脉中涌动的怒意,而是耐心的感受着夏无尘传递出来的讯息,终于被她发觉了烛阴藏身的地点。
“你要是想他活命,最好老老实实的退后!”烛阴化成黑雾的身体聚合了起来,恢复成了一个包裹在淡淡雾气中的人形,只是左腿一瘸一拐,显然是刚才被步含烟骨矛击伤的地方。
他手中化出一把锋锐的利刃,猛的横在了还在熟睡中的夏无尘喉间。
“不要动手!”步含烟惊声叫道,关心则乱,虽然她的实力在烛阴之上,但见到夏无尘被胁迫,不由得心神大乱。
“我要的只是圣物。这个人对我没有多大的用处,要是你肯就此罢手,那我放过他也无妨。”见到她的表情,烛阴心中大定。
“圣物吗,你拿走就是,只是千万别伤了他!”步含烟急声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烛阴尖声笑道。伸手朝夏无尘手中的匣子抓去,左手却是不停,利刃倒转而下,猛的往夏无尘的胸口插落。
他倒是打的好主意,一旦拿到圣物,马上就将夏无尘刺个重伤,看步含烟的表情,显然对这个少年看得颇重,只要能够拖延一刻的时间,也就足够他逃脱了。
“啊”,一声响彻云间的厉吼从烛阴口中传了出来,和步含烟之前一样,匣子上的古文察觉到了他的暗力,猛地凝聚变形,一股强烈的电芒袭来。虽然他可以身化为雾,但匣子好像专门针对他的弱点,无数的电芒在雾气间来回跳跃爆裂,炙的他怪叫连天,显然伤害极大。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五根骨矛突然四面射下,呈五行阵势将他牢牢的困住,骨矛之间青芒闪动,急速的纵横交错,只是片刻之间已经化成了一座骨笼,任他左右冲突,但总是被上面密布的青芒给挡了回来。
“哈哈”,夏无尘懒懒的活动了下脖子,身上本来束缚的黑雾瞬间被挣脱消散,他笑着说道,“这一觉倒是睡得舒服。”
“你根本就没有被禁制,难道这只是个局!”烛阴重新凝聚成了人形,身上那层淡淡的黑雾已经被青芒炙的干干净净,露出了他本来的形状,全身皮肤粗糙不堪。到像是个脱水的大猩猩一般,只是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瞪着夏无尘恨声叫道。
“你的异能很是奇特,似乎和我所知道的咒法都不相同,要不是这个办法,抓到你只怕很难吧。”夏无尘点了点头,“现在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所以只有选择把你留下来了。”
他转头看着步含烟笑了笑,“把你也一起瞒了过去,真是辛苦了。”
“没事……”虽然心意想通,但步含烟脸上却莫名地映上了一层殷红,虽然不知道夏无尘的用意,但她还是忠实的按照指示执行,终于顺利将烛阴擒下,若是正面对敌,虽然烛阴不是她的对手,可要想这样毫发无损的擒下,却很是困难。
“步含烟,你这个混血的杂种,我就知道你会反叛,有本事你就来啊,我看你怎么样杀我!”似乎知道落入敌手的下场,烛阴恨声骂道,想要激怒步含烟出手攻击。
“你最好闭嘴,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感觉到步含烟心中的愤怒,还不等她反应,夏无尘忽然凑在骨笼面前对着烛阴说道。
“我呸!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烛阴并不为所动,异兽一族严禁杀害同族,他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拼命的想要激怒步含烟,以此制造机会,只要对方有一丝的松懈,他自信就可以逃脱。
“你也许是个什么东西,但我吗?”夏无尘笑了笑,“我只是个人而已。”
不管烛阴的破口大骂,夏无尘伸手一挥,骨笼急速的旋转起来,里面上下拉扯的吸力顿时将他不停的上下抛起压落,强烈的痛楚马上让他闭上了嘴巴,苦苦忍受着这股巨力的压迫。
“不先通知风姐姐吗?”步含烟看了看如同一个皮球般在骨笼中上下滚动的烛阴一眼,轻声问道。
“不急,本来我还担忧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现在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了。”夏无尘微闭双眼,似乎在考虑用什么方法整治对方。
“想要让我开口,你就别做梦了,哎呀……”烛阴虽然被撞的七荤八素,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讥讽,这五根骨矛化出的五行阵法其中似乎蕴含着特别的力量,不停的压制着他身体内力量的流转,让他无法恢复变化为黑雾的能力,只能紧咬牙关苦熬。
“对了,想到一个好办法了。”夏无尘拍手笑道,“这可是我最近才领悟出来的咒法,正好借你的身体来试验下。”
“幽明现身!”他低声喝道,体内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在空中稍一盘旋,顿时化成了满脸狰狞四臂挥舞的幽明战魂,由于他近来修为大进,战魂也变的越发凶恶,四臂中持着的法器已经凝聚成形,察觉到猎物就在眼前,他猛的踏前一步,身形膨胀的越发高大了起来。
“去吧。”夏无尘低声说道,幽明身如闪电,在空中急速旋转,整个人化为了一缕青烟没入了骨笼之中,只是片刻已经消失不见。
“你对我做了什么!”烛阴只觉身体一麻,但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不禁惊声问道。
“只是对你加了点料而已,现在要放你出来了,准备好了没?”夏无尘笑了笑,幽明的战魂上附着了他的一丝元神,现在已经没入了烛阴体内,只是瞬间已经潜藏了下来,就等他的一个命令就可以行动。
“叱!”夏无尘左手在空中一转,金芒从手中喷射而出,强行将本来密合无间的五行骨笼掀出一道缝隙。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苦忍已久的烛阴身形突然急速扭动,化为一团黑雾从缝隙中飞快的溢出,哪里还有刚才狼狈的样子,弹指间已经窜出了老远。
“想逃!”步含烟急声喝道,刚要上前拦截,却被夏无尘伸手拦住。
“别急,看看好戏吧。”夏无尘笑了笑,拉着她坐了下来,似乎对烛阴的逃窜毫不关心。
“啊!”本来已经飞速遁走的黑烟突然原地停下,凝聚出烛阴本来的形状,他表情痛苦,四肢呈一个奇怪的形状扭曲着在地上摇摆,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控制着他的行动一般。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虽然不能控制身体的行动,但他还是可以说话,面上不禁惊惧交加。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也算的上是个心腹了,只是可惜实力太弱了一点。”夏无尘微微点头,通过潜藏在烛阴体内的幽明,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将部分记忆抽取了出来。
可怜烛阴虽然实力不济,却可以变化无方,平日里最为机警,是绝对不会落到如此下场,只是一时贪心,妄图夺取圣器,导致落入夏无尘的埋伏之中。
第六卷第二十三章困龙升天(三)
“不过你作为一个钉子还是够格的。”夏无尘轻声笑道,他指挥着幽明在烛阴体内急速旋转冲杀,只是瞬间,已经将对方的神志吞噬粉碎。
随着那具身体的轰然倒下,此刻的烛阴只是具没有心智的空壳而已。
“收!”夏无尘身体微微抖动,幽明化身为一道金芒从烛阴顶门逸出,吞噬了对方的神志,战魂的实力又壮大了一些,本来虚无的身体看起来竟然如同实体一般泛着晶莹的暗光,只可惜这些战魂不能直接吞噬晶核,否则实力势必会大幅增加。
“好了,下面的事情就归你了。”夏无尘满意的将战魂收回了体内,转头对步含烟说道。他收服的这些战魂现在都进化出了各自特殊的能力,和当初只是简单的攻击比起来完全是天差地别,虽然还没有凑足九只,导致最强的咒法不能使用,但他也抓住一切机会对现有的四只战魂进行强化,只要机缘到来,想办法凑足九只之数,就算要面对玄门正宗大派他也是丝毫不惧。
步含烟点了点头,她当初在大战中就吞噬了众多的修真者,摄取了他们的记忆神识,后来又在人世间修行生活多年,虽然拘于混血的体质,很多咒法只知道原理,却不能使用,但也研习出了许多独特的咒法,夏无尘的意思她已经明白,面前的这个烛阴被吞噬了神志,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而已,正好施行上次他们研习的那个咒法。
嘴里念动古朴难懂的咒文。步含烟小心的从地上拢起一堆泥土,刺破手指的前端,随着泥土的逐渐成型,她猛地将指尖的鲜血洒在人偶之上。
“叱!聚神化体。”见人偶成型,夏无尘将刚才早已经预先准备好的一缕元神分出,轻轻拍入人偶之中,这正是当年流传下来的女娲聚土造人之术,虽然仅是皮毛。但目前来说也算够用了。
随着元神的凝入,本来静静不动的人偶突然活动了起来,褪去身上的泥尘,整个人发出淡淡的萤光,就好像一个缩小了数十倍的小人般舒展着身体。他一个翻身站立,看了看四周,面上满是喜悦。
“好,不错,不错。”夏无尘和步含烟心中也很是高兴,这是他们结合夏无尘记忆中的上古咒法和现今密术揉合而成的法术,虽然是第一次施为,但看眼下的情况,显然是初获成功,两人相对一笑。无形中又增加了几许默契。
“去吧!”夏无尘挥挥手,对着地下的小人吩咐道,这个小人是他们合力用密术制造出的魂体,虽然现下还稍嫌稚嫩。但若是一旦真正成功,势必将未来的修行之路扩展的更加宽广。
小人在地下踉跄着走动,似乎还不习惯这具身体,他沿着烛阴的双腿想要爬上去,却一把没有抓住,猛的跌倒在地上,发出啊啊的叫声来。
步含烟见它摔倒,急忙踏前一步,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夏无尘拦住。“让他自己走,虽然聚形成功,但若是没有强大的意志,就算是占据了那具身体,神志还是会慢慢崩溃。”
过了片刻,小人终于爬到了烛阴的胸口,盘腿坐了下来。
“是时候了,看来效力还不错,应该可以坚持很久。”夏无尘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步含烟的左手,“现在就是最后一步了。”
“融!”两人双手交错,一道青芒电射而出,猛地照在静止不动的烛阴身上,过的片刻,小人如同露水般慢慢消失,汇入了那个空壳之中。
“凝神,醒!”夏无尘沉声喝道,猛的一掌拍在烛阴的额头,掌中光芒缠绕,瞬间就将之前从烛阴那里摄取的部分记忆传入了这个新生的身体之中。
受此一击,烛阴缓缓的睁开眼睛,虽然行动还稍显稚嫩,但大量的记忆都已经被消化,加上他本身就被黑雾缠绕,若不是近距离凝视,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破绽。
“多谢主人。”烛阴跪地说道,只是这么一会,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体,意识内被植入的一缕元神本能的对夏无尘和步含烟感到亲近,加上对造物者的敬畏,他将头深深的伏了下去。
“去吧,记得伺机尽可能的多收集情报,但切忌不要贪多,以免暴露。”夏无尘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看着远去的那股黑雾,夏无尘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颗钉子已经布置完成,但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却是靠他自己把握了,和直接对烛阴施展傀儡术不同,现在这个新的身体却是更加不容易被人察觉其中的不妥,而且会不断成长。
融合了他的一缕元神和步含烟的少量精血,这个魂体究竟会进化到什么地步,也不由的让他有一些期待。
“我真的有点看不明白你了。”步含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经预先决定好了一样。”
“是吗?”夏无尘笑了笑,“冷静的观察,精确的判断,再加上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你也能够做到这些,同样可以和我一样。”
“好了,现在可以给我们的盟友发讯息了,我想她心中一定着急了吧。”夏无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远处苍茫的黑色说道。
夜色深沉,一道如电般的身影在黑暗中飞速掠过,将地下的木枝和草根切的粉碎。
“啪!”一声闷响,风青翼已经追上了跑在前方的那团黑雾,她左臂如刀,凄冷的寒芒划破夜空,将颤抖着的黑雾整齐破成了两半,虽然杀敌,但她胸中的怒气却更加炙热!
“又上当了!”一夜之间,接连吃瘪,就连烛阴这样的小角色也竟然敢如此戏弄她,不禁让她狂怒,左臂不停,那团可怜的黑雾显然成了她发泄怒气的替代品,被切成了无数零散的碎片飞落,她却还是不忿,眼中猛地射出两道炽焰,顿时将碎片烧的荡然无存。
追上的那一瞬间,她马上发现了其中的真伪,这只不过是烛阴的一个分身而已,她事急乱心,竟然被上面沾染的气味蒙骗,现在想要返回再追,只怕已经来不及,唯一的希望就是步含烟能够顺利拦截。
“难道真的要提前动手了吗?”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慢慢的平复了激荡的心情,虽然活过了千年,经历过的事情无数,但这天性中的狂暴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先和阿烟汇合吧,若是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提前发动了!”风青翼皱了皱眉,但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她看了看周围的夜色,纵身跃上电盘,呼啸着掠空而去。
第六卷第二十四章黎明前夕(一)
高顶之上,四面空无一人,静静的风在身边掠过,带着一抹淡淡的清香,让人心神皆醉。
离珠翻身坐了起来,胸口是一片细嫩的如同凝脂般的白色,衬着她泌红的脸色,有一股说不出的妖艳,她媚眼如丝,低头看着身边熟睡的男子,轻轻推了推,没有任何动静,显然在刚才的缠绵中,男子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只怕没有一时半刻恢复不过来,而男子最亲近的护卫烛阴已经被她用计策哄了出去,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计划在进行中。
她轻轻的笑了笑,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纹,伸手抓起长袍披在娇娆颀长的身体上,透着顶端射出的青白色莹光,将她姣好的身姿展现无疑,说不出的曲折诱人。
但这一切和那悬在空中发着五彩莹光的四灵珠比起来,却仿佛黯然失色,虽然还没有凝聚完毕,可那股绚烂已经深深的抓住了人心,其中隐含的无穷力量更是让她不由自主的靠近,好像要陷入其中。
她转头看了熟睡的男子一眼,静静的吞了口唾沫,刚准备行动,背后却突然有一个暖热的身体贴近。
“很好看吗?”声音低沉地问道,虽然平静,但其中却隐隐有一股杀意弥漫了出来,刺得离珠后背上暴出一层细微的冷汗。
“嗯,虽然已经见过,但四灵珠合在一起的光辉,还是让人忍不住着迷啊。”她并不敢回头,就连伸出去的手都窘在空中不敢再前进一分,背后的这个男子,也许别人还会被他的言行外表隐瞒。但作为最亲密的人,离珠却是知道地再清楚不过,只要危急到他的利益,就算是自己这个枕边的人也会被毫不犹豫的抹杀。
“是逃还是反抗?”两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急速纠缠,这次自己显然已经触到了他的底限,也许只是一个应答不对,背后那个刚才还和她抵死缠绵在一起的男子瞬间就会露出酷烈的原形,离珠手掌已经变得冰凉,她面色急变,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但还没有等到她行动,房间的外面突然传来了尖利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嘶哑的喉间挤出来一般,打破了如同死寂一样的沉静。
“烛阴复命。”是那个长年将身体隐藏在黑雾中的男子的声音。离珠的身体一软,她明显的感觉到了身后男子紧绷的身体因为那个声音而松动了下来,本来弥漫着杀机的氛围慢慢变的平复。
她无声地吐了口气,烛阴那尖利嘶哑的声音平日听起来总是让她厌恶皱眉,但此刻却美妙的如同天籁一般。
“大哥,烛阴有事情禀报。我就先下去了。”她媚笑着转过身,殷红的双唇在男子脸上轻轻印下,整个人如同飞舞的蝴蝶般飘了出去。
路过烛阴身边,女子稍微停顿了一下,直觉告诉她,面前被黑雾包裹的男子似乎有了少许的不同,但仔细看去,却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她不禁摇了摇头,急步转身离去。
男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笑了笑,一直负在背后的左手寒芒闪动,“算你知趣。”他浑身赤裸,但却浑不在意。就那样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沉声说道,“进来。”
“大哥。”全身被黑雾包裹的烛阴无视身边飘过的淡淡幽香,俯身行了一礼,低声应道。
男子伸手取过桌上的奇形容器,慢慢的抿了一口,缓缓的咽下,显然颇为惬意,“说吧,你去探查的情况如何?”
“正如大哥所料,风青翼果然没那么简单,她去找步含烟也是为了明日的议会之事。”烛阴目不斜视,站直了身体低声说道。
“哦。”男子并不为意,淡淡的笑了笑,“那她收获如何?”
“没有成功,虽然和她同族,但步含烟以已经答应大哥为由,拒绝了她。”烛阴说道,“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收尾,两人不欢而散,差点就为此事发生争斗。”
眼前这个烛阴虽然继承了原来的记忆,但只是忠于夏无尘而已,他成长颇快,虽然是随口乱说,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是吗?”男子将手中的容器放下,眉毛微微上扬,显然有所怀疑。
“这是我亲眼所见,应该不会有错。”烛阴恭声答道,虽然男子怀疑,但他却没有一丝的不满,这也是原来那个烛阴本来的性格。
“这样啊,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见他那副样子,男子笑了笑,“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兹事体大,现在又是关键时刻,不能不小心为妙。”
他的眼光一扫,见到烛阴倾斜着的左腿,面上不由一愣,“你的腿这么回事?”
“大哥,不碍事,只是风青翼那个疯婆子在步含烟那里吃憋,却拿外面的东西出气,正好打中藏在暗处的我,小伤而已,不会误了大哥的事情的。”烛阴面上闪过一丝痛楚,虽然连声说不碍事,但他整个身体左斜,显然恨不得躺在地下才好。
“算了,你也辛苦了,这件事情,将来少不得帮你出气。”男子提起风青翼,面上也闪过一丝狰狞,“这个女人和我争斗多年,现在四灵珠已经尽入我手,只要将它们化形成功,区区一个风青翼又有何惧!”
墨色深沉,外面已经很凉了,急速奔行中的风青翼突然打了个喷嚏,她狐疑地看着四周,除了偶尔活动的小兽,并没有其他的动静。
“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吗?”她轻轻摇了摇头,将寒意中夹着的一丝不安逐出了脑外,继续沿着来路飞了回去。
“叱呀!”尖利的啸声在风中传来,正是辰蛟一族独特的联系方法,风青翼斜着耳朵辨明声音的出处,猛地调转方向,急速奔了过去。
第六卷第二十四章黎明前夕(二)
清幽的洞中,淡青色的光芒静静的弥漫,外面的寒气和呼啸声似乎都被隔绝,若不是那些奇形的岩石和器具,真让人记不起这就是北海深渊之下的龙鲸体内,倒似西北澜州的荒漠景色一般。
一个切削出来的石锅平平的放在地下,下面是一个挖好的大坑,胡乱堆放着一些外面拣进来的木块,虽然潮湿阴冷,但在步含烟手中喷射而出的烈焰炙烤下,只是片刻已经干透,袅绕的火光在洞壁上来回飘动,驱走了无处不在的寒意,让人浑身舒服。
夏无尘手里拿着用灭神剑切出来的两根长长的筷子,正兴高采烈的在石锅中上下翻滚,锅中的汤汁已经沸腾,熬成乳白色的肉块在锅中起伏,甜香的辣味飘的到处都是。
他小心的用木筷夹起一块肉放入嘴里尝了尝,面上露出笑意,“成了,只是还不够辣,味道上差了点,不过也算凑合了。”
“来来,不要客气,快吃啊,这东西冷了可就变味了。”他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的步含烟,笑着将手中的木筷递了过去,“我要不是整理储物指环,还找不到当年上海船时备下来的清水和咸肉,只可惜就剩下这么一点,你要是动作慢了,可就都被我吃完了。”
之前被踢到墙角的暴雷兽仿佛也嗅到了香味,包裹着它全身的电芒急速闪动,慢慢裂开一道缝隙,成功进化的暴雷兽探出小小的鼻子,仿佛嗅到了主人的味道,它欢声叫道。待到眼睛适应了火焰的光芒。它身形如电,围着夏无尘不停地来回跳动,显然心中满是欢愉。
“看来是成功了。”夏无尘一把抓起跳跃的暴雷兽,就着火光看了起来,和原来狂暴凶恶的样子有了很大的变化,进化后的暴雷兽样子变得小了许多,全身漆黑的鳞片在火焰的映射下泛出淡淡的幽芒,头顶更是生出了两只小小的角,看起来煞是可爱。
“你看它这个样子。倒是和你们辰蛟一族有点类似了。”夏无尘将它放在了地上,转头对步含烟笑着说道。
“哪里像啊,我们可没它那么小。”步含烟将咬了一口的咸肉丢在暴雷兽的面前,它低头嗅了嗅,马上大口的吞食了起来。
“不过看它的样子,似乎实力增加了不少啊。”步含烟伸手在它背上轻轻摸过,本能地感觉到新生的暴雷兽实力比以前却是强大了许多。
“管它,强了最好,吃了我那么多的晶核,若是不变强点,我就宰了它煮汤。”夏无尘抓起地下削好的一根木条,猛的又叉出一块肉条,只是吹吹就急忙放进了嘴里,“嗯,好吃。这几天都吃那些奇怪的东西,嘴里都淡的失去味道了。”
“别都给这个小东西吃了,你也多少吃一点啊。”见步含烟不动,夏无尘一脚将地下的暴雷兽踢开,不顾它愤怒的抗议,又夹了一块咸肉递了过去。
虽然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即使不摄入任何食物还是可以坚持很久,但那在舌尖涌动嫩滑的美味却总是让人难以抗拒。
“真的很久了啊,多少年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了?”步含烟轻轻叹了口气,当初在人世间生活的点点滴滴又浮现在眼前,那些曾经快乐和心酸的记忆就好像全部蕴含在筷子上的那块咸肉中,她眼角闪过一丝晶莹,急忙转过头去,大口的将甜辣的肉块吞下,吃得急了,不由得大声咳嗽了起来。
“慢点,慢点,没人和你抢。”似乎感受到了她心中的回忆,夏无尘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将手中的竹杯递了过去。
“没事。只是太久没有吃到了,一时间忘形,不过还真的是好吃啊。”步含烟转头轻声笑道,伸手为夏无尘夹了一块,她眼角的晶莹已经随风而逝,偶尔有细细的火星飘起,在他们的面上映出点点金黄。
两人对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语言,一切却都在不言中。
空中弥漫着一股温馨的味道,步含烟轻轻的偎依在夏无尘的身边,暖暖的火光将他们的背影投射到淡青色的洞壁上,慢慢的交融在一起。
除了被踢到洞角的暴雷兽不满的哼哼着,努力对付着嘴里的肉块,咬的口水四溅外,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
火光突然激烈的抖动,风青翼夹着寒气猛的冲了进来,一路的追袭加上担心,让她美艳无双的脸上也增加了几许疲态,只是夏无尘的去向关系到她后期的计划,就算夜风清寒,她还是强打起精神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来。但却怎么样也没有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副情景,不由诧异的停下了脚步。
“你,你们在干什么?”她指着香气四溅的石锅,满腹的怨气和疑问,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来,来,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还担心你赶不上了。”夏无尘松开环在步含烟腰间的手,将长筷一折为二,笑着递了过去。
“才煮的咸肉羹,正是火候最浓的时候,错过了,等会可就不好吃了。”他一脸平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犹如一个殷勤的主人劝着客人进食。
“到底怎么回事?”风青翼目光和步含烟稍一对视,后者轻轻垂下了头,显然并不愿意多说,她虽然满腹的疑问,但也不得不盘腿坐下。
“吼吼!”暴雷兽见到打伤它的仇人,分外眼红,猛地从墙角扑了出来,对着风青翼发出低沉的吼叫声,激动的全身鳞甲片片竖立,显然心中很是愤怒。步含烟急忙安抚着它,小心的将它抱了回来。
“管好你的宠物,万一有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虽然看出暴雷兽进化后实力大增,但风青翼却还不放在心上,她恨恨的瞪了暴雷兽一眼,但惹来的是更猛烈的咆哮声,不由的沉声对夏无尘喝道。
“管它干吗,野兽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不成?”夏无尘笑了笑,伸手夹过一块肉递到了风青翼的手中。
石锅并不大,里面的咸肉也没有多少,而且味道确实不错,每个人吃的几块后,就只剩下了一锅汁水,夏无尘接过步含烟递过来的丝巾将嘴角的油污擦净,满意的将手中的竹茶饮下,似乎还意犹未尽,他偷眼看了看风青翼,却并不说话。
风青翼嘴里慢慢嚼着茶叶,好将异味除去,龙鲸要塞内不产作物,在地面上寻常可见的茶叶却是极其难得一见的尊贵之物,她细细的将茶叶嚼碎,小小的舌头微一吞吐,将已经变色的茶叶吐在了地上,火光斜斜的映在她明艳如水的容颜上,说不出的秀丽,单看她的半身,是一个倾城倾国的美艳女子,只是娇娆中却带上了几丝倔强,微颦的眉头显示着她的决心,显然极难被人驾驭。
夏无尘无声的观察着她,风青翼同样也带着疑问看着面前的少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偶一接触,夏无尘的眼中清明犀利,而风青翼却是普通女子少有的那种火一般灼人的眼神。
风青翼沉默了片刻,夏无尘却浑不在意,只是低头轻声说着曾经的一些趣闻和步含烟调笑,步含烟虽然被逗的咯咯发笑,但一双眼睛却在两人之间游弋,心中显然颇为不安,生怕两人再度闹僵。
夏无尘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腕,暖热温润的肌肤在火光下泛出凝脂般的玉色,让人砰然心动,他低声伏在步含烟的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惹得小小的拳头在他胸口乱锤。
空中弥漫的凝重越发深沉。
他并非要故意要激怒风青翼,凡事都有一个度,只要能够在触及到对方底限的那个度之前收手,就可以获得最大的利益和收获。
他在等待,等待这个倔强而易怒的女子开口。
虽然订立了盟约,但除了所谓的圣物和步含烟的帮助,他对面前的女子并没有多少控制力,这种随时可能失控的感觉并不太好,所以夏无尘不停的试探着对方的底限,想要在其中找出潜藏的机会。
“烛阴人呢?”风青翼终于忍耐不住,沉声问道,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步含烟的眼中却感觉到必定发生过些什么,不禁满腹的狐疑。
“不急,你应该过一会就可以看到他了。”夏无尘点了点头,对方既然先开口,他也不愿意让风青翼过分难堪,“明天就是我们商定行事的日子了,有些细节,我想大家还是再确定一次比较好。”
“嗯。”虽然不满夏无尘这种隐含的态度,但摸不清对方底细的风青翼却也只能继续忍耐,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平平的展开,上面赫然是一副地图,个个地方都被标明,其中几个地方被殷红的血染红,在青黑色的兽皮上看的格外触目惊心。
第六卷第二十四章黎明前夕(三)
“这就是龙鲸要塞的地图,共分为四层。”她顿了顿,骄傲的说道,“整个要塞纵横数百里,宽高几十里,是由我族的大萨满借助神器化身而成。”
从地图上看去,整个要塞不愧龙鲸之名,看起来就和一条庞大无匹的巨龙一般。风青翼指着最下面一层说道,“这一层就是我们目前的所在,也就是底层,这里除了各种兽亲外,再无其他,也是环境最恶劣的一层,若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只有最强横的异兽才能够办到。”
“而第三层,就是那些并不以力量见长,但具备各种异能的异兽生活,这里环境比底层要好上许多,异兽们性情也温和些,目前能够凝聚的族人多半都是由这一层所出。”风青翼指尖上移,接着说道。
“而第二层,则主要由四使君把持,这里都是那些凝聚失败的族人,虽然失去了曾经拥有的能力,但或多或少保留了先祖的记忆,我族目前所用的各种技能和工具都是由他们负责维护使用,可以说支撑整个龙鲸要塞运转的就是他们了。”她叹了口气,“只可惜北海之下环境恶劣,失去了天生强横的能力,就算是受到龙鲸要塞的庇护,还是不能坚持生存下去,这部分族人虽然最多,但却是最无力的一群了。”
地图的顶端并不大,和宽广的底层比起来,只是小小的一点,但在这一点周围却密密麻麻的布下了不少猩红的血点,将顶端拱护在其中。
“这些都是什么?”夏无尘沉吟着问道。满张的地图上。只有这里被血点围绕,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其中的重要性,只是不知道它们要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这里就是龙鲸要塞的顶层,也是中枢所在,大萨满化身后仅存的神智就被封印在这里面。”风青翼面上凝重,“外面这些血点就是当年设下的防御,若是没有得到四灵珠而冒然前往,这些防御就会相应启动,直到将入侵者消减。不死不休。”
“很厉害吗?”夏无尘轻声问道,依风青翼冷傲的性格,能够让她如此慎重,显然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机关。
“你看。”风青翼轻轻的将袖子拉起,手臂的正中,一个对穿的小洞呈现在几人的面前。虽然周围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小洞却并没有收口。依稀可以看见剧烈灼烧的痕迹。
“这是……”步含烟吸了口凉气,轻轻抚摸着那道深深的伤口问道。
“当年大萨满将四灵珠交由四使君分别保管,而我则保有罗离杖,只有珠杖合一,才能够破除禁制,启动龙鲸要塞。”她苦笑了一声,“近年来环境越发恶劣。加上妖灵的出世,已经让我动了重回大地的心事,但苦于得不到四使君的支持,聚不齐四灵珠,就只能凭借自身的能力硬闯。”
“这就是结果?”夏无尘看着那被洞穿的手臂低声问道。
“不止。”风青翼面上闪过一丝悲色,“你以为我活了千年,难道还不能化形成功吗?”
她指着下面那蜿蜒的蛇身说道,“当年我强行闯入,只是一个疏忽,却被禁制击中,本来已经化形完成的半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实力大损,足足休养了一年才慢慢回复。”
她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看着那洞穿的手臂和蜿蜒起伏的蛇身,不由的让众人后怕。
“吼!”本来闭目伏在地上的暴雷兽突然直立起身体,低声咆哮了起来,但马上又停住了低吼,怀疑地盯着洞外,来回看着夏无尘和步含烟,显然心中颇为不解。
“什么人!”风青翼也发觉了不对,她双手交错,一把巨大的雷剑猛地凝出,闪亮的电芒顿时照亮了整个洞穴,对着黑暗处沉声喝道。
但夏无尘和步含烟却面带笑容,显然知道来者是谁。
“出来吧,你也来见见我们的盟友。”夏无尘拍了拍手,对着黑暗处笑着说道。
风青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她已经调查过这几天来夏无尘和步含烟接触过的一切,但实在想不出在这龙鲸要塞内他们还有什么伏笔。
一团黑雾从洞壁的缝隙中缓缓的游了进来,在火堆处凝结在一起,微微抖动后化成了一个被雾气包裹的人形。
“烛阴!”风青翼心中惊异,不由轻声叫了出来。这烛阴虽然力量并不强大,但这手化形为影的异能却甚是难缠,对七异中的柯施锋又是忠心不二,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成了夏无尘的手下。
“主人,这是顶层机关陷阱的分布图。”烛阴并不理会风青翼惊疑的眼神,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晶核递了过去,“另外四灵珠已经在柯施锋的驱动下开始聚形,主人若是想要有所作为,势必要快做决断。”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和柯施锋贴身不离的那个女子似乎另有心思,主人可以考虑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好,好。”夏无尘伸手接过晶核,心中不由大乐,本来只是试验之做,但却没想到混合了步含烟的精血之后,这个魂体竟然爆发出如此强的潜力,在短短的时间内不光吞噬消化了原本属于烛阴的记忆,并且能够灵活运用这个新得的身体,更是可以提出自己独特的见解。
“我假托下到底层寻药医治腿伤,并不能多呆。”烛阴微一拱手,“主人一旦决断,我必然会策应。”
“嗯,你去把,注意隐藏行踪,明日我们就会决战,切记保存自己。”夏无尘点了点头,目送着黑雾的远去,他转头笑着说道,“让我们看看他究竟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源源不断的暗力注入手中的晶核,储存的景象顿时被激活,和风青翼手中的地图稍有不同,但却又变化了许多,各种林林总总的陷阱和机关都被展现了出来,看的众人触目惊心,不由得暗叫侥幸。
“好个柯施锋,这些年他把持了顶层的所在,竟然增加了这么多的机关,若非这副新地图,明天我们只怕就会栽在他的手中了。”风青翼恨声说道。
“按照烛阴的说法,四灵珠已经被柯施锋聚齐,你不着急?”夏无尘盯着风青翼的眼睛问道。
本来以为只要假借别人的身份,圣物一出,满族慑服,自然是皆大欢喜,但现在却平生事端,事情并不像之前步含烟想的那么简单,不由得他不谨慎小心,也许只是一步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罗离杖在我手中,没有开启禁制的钥匙,他就算聚齐四灵珠又有什么关系。”风青翼冷声笑道,“他估计也是从四使君手中巧取豪夺过来的,势必和他们结怨,明天只要我们振臂一呼,答应帮四使君夺回四灵珠,这些老家伙一定会倒向我们这一边。”
“只要你顺利的坐上族长之位,就算柯施锋如何奸诈,也翻不起多大的浪了。”风青翼沉声说道,“现在多了这么些变数,我得赶快回去重新布置,明日一早你和阿烟带着圣物顶层汇合,成功与否,尽在明日一搏了。”
时间紧迫,她匆匆的交待完毕,却是丝毫也不停留,身形一展,已经消失在风中。
“你觉得柯施锋如此容易就范吗?”夏无尘看着深沉的夜色,转头问道。
步含烟轻轻摇了摇头,“大哥他并不是这样不堪的,若不是一心为了全族,也不会被推为族长的继承人,要不是受到大萨满誓言的束缚,他早就已经是族长了,不如我们不要争这个族长,将圣物交给他,他肯定会答应送你出去的。”
“是吗?”夏无尘淡淡的笑了笑,“可我并不习惯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安排,而且我们现在既然已经和风青翼走在了一起,那就没有再回头的余地了。两害取其轻,与其给你大哥锦上添花,还不如给风青翼雪中送炭来的实在。”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的。”步含烟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挽住夏无尘的胳膊,轻轻的偎依着他柔声说道。
“鱼死网破,只是不知道明天的全力一搏,到底鱼死,还是网破了。”夏无尘环着她柔软的腰肢,阵阵暖热贴着胸口传来,他心中热血涌动,突然忍不住扬声长啸,声音激越,震得潜藏在沼泽中的小兽纷纷惊起,四散逃窜,假寐的暴雷兽也随着啸声咆哮了起来,巨大的吼声远远的传了出去,却始终压不过那清越的长啸。
“明天,就是明天,这么久的辛苦历险,都要在明天了断了!”夏无尘目光如电,凝视着远方,似乎要将苍茫的黑暗洞穿。
第六卷第二十四章黎明前夕(四)
夜很长,一股暗流拍打水面的涌动无声地振荡着,在这个分不清日夜的地方,只有这种感觉顽固而真实的提醒着夏无尘,又是新的一天了。
他抬头看着远方那昏沉的顶层,一抹冷蓝色的光辉轻轻闪过,瞬间又归于沉寂,这是龙鲸要塞在自我调节,将未经过许可而侵入的异物抹杀,也许那淡淡的光辉中,又是一道生灵的消逝,明白了它的这个功能后,对于自己能够顺利进入其中,夏无尘也感觉到庆幸,可能在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存在也说不定。
这漫长的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只睡了很少的时间,但精神还算不错,对于明天如何自处,夏无尘已经按照目前的能力做了最大努力的准备和计划,但世事难料,情况究竟如何,却还是不得而知,只能见机行事而已。
夜凉如水,睡梦中的步含烟哆嗦了一下,朦朦胧胧的将身体朝他怀中挤了进去,就如同恋人的小猫一样,她的手臂抱的更紧,对于嗜睡的辰蛟一族来说,一夜只能睡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无疑是很痛苦的事情,虽然隐约感觉到身边男子的动静,她却并不愿意醒来,只是将自己的意识放逐在甜香的梦乡中。
“还真是懒啊。”通过血魅咒,夏无尘很容易就明白了她的心事,他笑了笑,轻轻将步含烟的手臂挪开,将身上已经残破不堪的长袍脱下,小心的搭在那个玲珑的身体上,转身站了起来。
洞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刻痕,如同一页页陈旧的老书,但在不起眼的角落,却有几处崭新的印迹。正是夏无尘这几天做好的标记。他学着步含烟的样子,每当感觉到潮水的起伏冲撞,就用灭神剑在墙上刻下一道印迹,提醒着自己时间在悄然的流逝。
“来到这里已经有好几天了吧,只是不知道星瞳和风大师他们怎么样了。”想起还置身在峨嵋金顶的同伴,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暴雷兽磨牙的吱吱声在四周轻轻回荡,但当夏无尘一脚踢过去后。这种如同老鼠寻食般的声音也顿然而止,风轻轻掠过地面,带来深海中特有的腥臭而清新的味道,刺激着暴露在寒风中的鼻尖。
夏无尘深深的吸了一口,刚开始的时候也许难闻,但时间长了后反而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让人不知不觉地习惯。
人,真是最容易适应环境的生灵了。
他静静的走出洞穴,失去洞口阵法的屏障,烈风如同巨龙的呼吸般咆哮而至,撕扯着周围的一切。不时有断枝碎叶在空中盘旋。
现在离和风青翼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些时候,反正也睡不着,他正好借这个空闲来放松下自己,毕竟从莫名其妙的被打入这北海异境之中后,很少有这样轻松的一刻。
夏无尘迎风而立,狂风虽烈,但却进不了身体三尺,他用灵眼内视体内,黑白两色元婴围绕着丹田在缓缓的流转,最外面是由九道金光汇集而成的奇形冰冷。隐约可以看见其中四根中寄宿的战魂在沉睡。
分别由灵力和暗力形成的元婴之间那道淡青色的隔绝剩下的只有薄薄的一层。从古修真者的记忆中,他已经知道,若是能够迈过这一步,灵力和暗力就将完全融合,再也分不清彼此,到了那时,就是他大道初成之时,从此天下虽大,无处不可行,再无阻隔。
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青芒,用灵眼看去,似乎用手指轻轻一点就可以破开,但元婴流转至此,却如同负重万斤,只能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点滴挪动,至于破开隔绝,暂时却只是奢望而已。
关闭灵眼,夏无尘徐徐睁开低垂的眼帘,心情恬恬淡淡,却是并不着急。
和上古那灵气充足的时候不同,经历过仙魔大战后的世界,灵气早已经被消耗殆尽,仅存的少数灵脉也被各种常人无法抗衡的玄门大宗和妖物占据,千年以来,修真者虽然众多,但除了七大玄门,有所成就者寥寥可数!这也是几十年一度的玄门大会争斗的如此残酷的重要原因之一。毕竟胜利者可以获得一块蕴含灵气的地盘,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门派的继续传承。
就连夏无尘,最初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而来,但现在情况却有了变化。
他先是修行朝阳宗的六道玄心诀,而后再修行剑灵传授的古修之法,甚至各种星相之术,体术都有涉及,机缘巧合下更是获得传说中异族辰蛟的精血,得以吸收暗力,将本来需要长年累月炼化摄取灵力才能粹炼的元婴分离、强化,从此天地间的各种力量皆可以吸收,再也不拘于灵力的束缚,对于灵脉的获得兴趣也少了许多。
但天道守恒,有得必然有失。
常人修行单一,如负石而行,石去而道成,虽然成就不如他,但胜在轻松。而夏无尘却如负山登顶,虽然所得甚多,但山高深重,成道之日更是遥遥无期。好在滴水穿石,虽然山高深沉,但日削月腐,终有山去石尽之日,一旦风云契合,势必龙化九天,终将成就自己的一番天地。
看着那苍茫未知的黑暗,他将护身的真元放开,烈风顿时狂乱的呼啸而来,拉扯着他身上还算勉强完好的衣服,吹的耳边长发飘扬,似乎要御风而去。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寒风吹着夏无尘的脸,冰冷如刀,他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当初年少病弱的他,只是凭借顽强的意志才能够吞噬掉王贞的记忆存活下来,天生异体的他,为了避免再次被人侵占身体,求生自保,才不得不选择修真之路。但随着一路行来,修为日深,生活的也算是多姿多彩,更是从剑灵那看到了无数岁月时光的变迁,让他感受到那种挥手谈笑间万物生死幻灭的轮回感。
如今他居高临下,已经知道这世间所见的一切,不过是轮回无常的点缀而已,就算是号称万世不变的王朝,也不过是昨日黄花,过眼烟云罢了。
虽明白这一切,但并不代表就完全能够超脱之外,星辰亿万,他也不过是茫茫世间的一粒尘埃而已,若是甘心做那尘埃,随风而逝,自然是轻松自在。可要是它有了思想,想要聚土合沙,巍然屹立天地间,却是千难万险。
以渺小的人类之身,妄想支配那只在梦中看到过的力量和永恒,又谈何容易。
君子行健,虽九死而不易。
“人生一世,枯草一秋,就让我来看看自己究竟能够走到哪里吧。”夏无尘握紧了负在背后的双手,目视前方的瞳孔越发变的清亮,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纵然前途艰险,那又有何畏惧!
一个温软的身体柔柔的贴了过来,将稍显破旧的长袍披在他的身上,淡淡的幽香轻轻的传来,一时间,风也好像轻柔了许多。
“你醒了?”夏无尘笑着握住那白嫩的小手,盘旋的风在凝脂般的手臂上无声飘过,如同情人的抚摸。
“嗯,早就醒了,只是不想起来。”步含烟柔声说道,伸手将他纷乱的长发聚拢。
看着面前的少年,她突然感觉到有了少许的不同。
虽然衣服已经残破褴褛,但夏无尘眼中的笑意却如微风拂过大地,温暖而又清净,和昨日相比,其中更是平添了几许坚定,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没有任何的理由。
步含烟呆了呆,虽然她也见过不少潇洒英俊的男子,但这种淡然而坚韧的笑容,却让人不禁想要沉醉其中,心头一片宁静,只觉天地虽广,只有在这个男子身边,才是唯一让人可以依靠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了?”她抱住夏无尘,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在耳边低声问道。
“只是做了点决定而已。”夏无尘淡淡地笑道,他转头看着步含烟,虽然是异族,但两人相处起来并没有什么隔阂,在这危机重重的北海异境,也许唯一能够信任的就是眼前和他通过血魅咒相连的这个女子了。
“如果一切顺利,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夏无尘轻声问道。
“我吗?”步含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和风姐姐她们不同,虽然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但还是没有那种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但在人世间生活,我们这样的混血同样也不被他们承认,看来只能继续呆在这里了。”她面色微变,似乎回忆起了曾经的记忆。
“要是没有什么地方去的话,不如跟着我怎么样?”夏无尘点了点头,这种拥有超常力量的异族,确实很难在人世间获得认同,看步含烟的样子,显然之前曾经做过尝试,但似乎给她留下的回忆并不怎么样美好。
“我可以吗?”步含烟低头喃喃地说道,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第六卷第二十四章黎明前夕(五)
她虽然心中已有这个念头,但却一直不敢说出来,生怕被夏无尘拒绝,毕竟那些曾经的记忆过于惨痛,让她早已经失去了和人相处的自信,她在内心深处甚至隐隐有一丝希望,如果夏无尘明天失败,那就可以留下来陪伴她了。
“当然可以。”夏无尘笑了笑,“在我那里,都是很好相处的一些人,你一定会习惯的。”
想起憨直的蚩破天,叽叽喳喳的徐炫,冷静的星瞳,他心中泛起一丝温馨。天天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分别了这么几天,还真的有点想念他们了。
“那太好了!”步含烟欢声笑道,她和夏无尘通过血魅咒相连,若是对方不特意的封闭心灵,她同样可以感觉到夏无尘的心绪,刚才那一丝温馨的感觉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仿佛击破了心灵上长久以来桎梏的枷锁,整个人的面容都变的生动了起来。
两人漫无目的随意说着话,时间就这样飞快的过去,步含烟虽然曾经在人世间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想到将来又要重返人世,她就像小女孩一样问个不停,不时的被夏无尘的回答逗得格格直笑,惹得在地上啃食晶核的暴雷兽纳闷的抬头看了她半天。
远处一道炎芒划破天际,急速而至,那种熟悉的感觉,正是赶过来同他们汇合的风青翼。
“好了,好了!快放手吧,你还想一直腻在我身上吗?”见那道艳红色的炎芒越来越近,夏无尘笑着转头说道。
“就一直腻在你身上又怎么样,可是你要我跟着你的。”步含烟慵娇地说道,但她并非完全不顾局面的人,虽然口中这样说。双手已经从他腰间拿开,顺手帮夏无尘将弄皱的衣角理顺。到像是个温顺的小妻子一般。
炎芒飞射而至,和夏无尘镇定自若的神情不同,风青翼的面色差到了极点,本来娇艳如花的容颜上满是飞灰,眼眶上也平添了淡淡的青色,只怕是昨晚奔波了一夜。
“你们都准备好了?”见到两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风青翼面上一愣,沉声问道。
“差不多吧。”夏无尘淡淡地说道,“看你的样子,只怕昨天晶核上的那些新增的机关陷阱都已经探明了吧。”
“你怎么知道……”风青翼失声问道。她昨天回去后辛苦了半夜,总算将晶核中新标示出的机关探明,本来还想留在后面做奇兵使用,却没料到被夏无尘一语道破。
“只是随便猜猜罢了,没想到你还真地做了。”夏无尘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这下好了,就算是要硬碰,有你的带路,胜算也大了几分。”
“猜的吗?”风青翼脸上写满了不信,但此刻她也没时间在这些细节上多做纠缠。
一道电光闪现,随着阵阵烈风掠过,顶空的天幕徐徐展开,本来昏暗的天空突然亮如繁星,一条被光芒缠绕的小路在空中平伸开去,被光芒环绕,到像是登顶的天梯一般。
“好了,现在去聚风顶的路已经打开,要抓紧时间,否则离火钟五响之后,这条小路就会消失。”风青翼沉声说道,“三年开一次,要是错过今天可就麻烦了。”
“虽然柯受锋在这里一手遮天,但在聚风顶他也不敢乱来。”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身怀圣物,根据当年大萨满化身前立下的誓言,只要你是我族之人,就可以继承族长之位。四使君我已经联系好了,加上本来属于我这一系的人,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夏无尘点了点头,虽然本能的感觉事情并没有这样轻松,但他现在也不好冒然发表意见,只能见机行事了。
“走吧。”他转头对着步含烟说道,随手将蜷的如同一只绒球般的暴雷兽抓起,不顾它低沉的抗议,就那么塞入了腰间的口袋之中。
三人激射而起,拐入空中那道眩目的小路之中,只是片刻已经没入云端之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聚风顶是处于龙鲸要塞最高处的一块平展空地,站在上面居高而望,下面所有的一切渺小的如同蚂蚁一样,空地的四面被一层淡淡的萤光环绕,将众多奇形怪状的异兽怪人隔离在外面,居中的几张椅子上已经坐满,按照当初族群规格定下来的大厅在今天看来稍微显的拥挤了点,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三年一次的族长试练大会,不管是要塞内处于最顶端的七异,还是第二层的四使君,甚至包括一些已经隐居不问世事的长老,都表现出了充分的关注。
属于他们的嫡系和依附的小族,有资格进入大厅的都尽可能的挤了进来,虽然到处人头涌动,但不同阵营的却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讲,只是互相怒目而视,私下里不时有肢体上的碰撞,夹杂着低沉的呻吟声。
柯受锋静静的坐在侧席,周围的一切好像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虽然按照他现在的资历,就算是坐在中间那个位置上,也没有什么人敢出言抱怨,但他还是谦逊的将那个位置让给了横冲直撞进来的白水君。
看到须发已经花白,只有半边身体凝聚成人形,而另外半边身体就如同液体般上下流动的白水君桀骜的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不顾周围众人愤怒艳慕的目光,大笑着坐下,柯受锋心中闪过一丝鄙视,但他却隐藏得极好,让人看到的只是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幅淡泊名利的样子。
“只是下面一个稍微好点的座位而已,让给你们又何妨,我想要的,可是那个!”他轻轻吹去茶面上的一层气泡,眼睛的余光投到了摆在最顶上的那张巨大的骨椅上。
由整块淡金色的骨头雕琢而成的骨椅,闪着一层幽幽的光芒,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表的威严,两侧的扶手上雕刻了当年和古神大战时的场景。若是仔细看去,甚至可以感觉到画面中那种血腥的味道。这张巨大的骨椅据说是当年族中的首代族长斩杀的第一个古神,骸芒的骨架所制,代表的就是异兽一族的荣誉和光耀,所以不管在逃亡中如何艰辛困难,还是费劲心力将它保留了下来。
但柯受锋要的并非只是坐在这张代表族长之位的骨椅上而已,他的目光游弋。看着骨椅正前方的一个晶莹的圆台,眼中突然暴出热烈的光芒。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啊。”他无声的笑了笑,眼中射出炙热的光芒,只有看到这个东西时,他一直冷静的心才会有少许的起伏。
这就是龙鲸要塞的控制中枢。只有集齐四灵珠后。才能够接近那张骨椅,而根据他在族中资料里获得的信息,一旦他获得控制中枢的权限,整个要塞中庞大的暗力就可以全部被他吸纳。
他转头看着那些或是争吵不休,或是沉默不语的,或是老的就连走路都显得困难的族人们,心里不由一阵厌恶。这些代表着过去的家伙们,早已经被当年修真者和妖灵的追杀吓破了胆,在世间早已经变迁的今天,就连出去看看的心思都不敢提起,只想困守在这龙鲸要塞中芶延残喘,为了少许的利益分配而争吵不休。
不过只要过了今天,一切都会不同了,百年的隐忍,无数的人力物力的投入,为的都只是今天而已。
“柯长老,柯长老?”白水君低声叫道,他承柯受锋之情,坐上了这居中的位置,明显压过了其他人一头,心中不免得意,却浑然不知道在无形之中被推上了风浪当口,待要转头和对方寒暄一番,却见到柯受锋面色潮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好奇心大起。
“抱歉,抱歉,在想一件事情,倒叫白水君笑话了。”回过神来的柯受锋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将这瞬间的失态掩饰了过去,笑着转头和身边的白水君说起话来,他口才极好,虽然心里鄙薄,但言语之间却是丝毫没有流露,两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关系到是颇为融洽。
全身被黑雾包裹的烛阴,只是短短的一夜,显然又成长了不少,他整个人缩在柯受锋的背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中的一切,手中的晶核发出淡淡的光芒,将周遭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砰”,一声闷响,声音虽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顿时将四周的喧闹压了下去。那些互相仇视争执的异族一起抬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一面巨大的玉盘。
玉盘古朴润泽,上面刻满了各种奇形的花纹,均匀分布着五个小坑,发出墨玉一般的暗焰,每当暗焰熄灭时,那凹下的小坑就仿佛被利锥划过一般,发出刚才的那种声音,其中的三团暗焰已经熄灭,连接它们之间的花纹却仿佛吸收了它们燃烧的力量,逐步的明亮了起来。
“还有两刻啊。”柯受锋眉头微皱,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时间过的很慢,慢的让人觉得就好像停滞了一般,看着那剩下的两团暗焰,他恨不得上去一口吹熄了才好。
“柯长老,你看那边。”白水君歪了歪头,对着左边的一张空椅子说道,和其他低声窃语的族人不同,站在空椅后的人群却皆沉默不语,显得死气沉沉。
“有点奇怪啊,风长老每次都是第一个到的,今天眼看就要锁门了,怎么还不见她的踪影。”白水君低声问道。他这一段时间和柯受锋走的很近,自然对一贯和柯受锋不容的风青翼多了几分关注。
“谁知道了,也许她路上碰到什么事情耽误了也说不定。”柯受锋笑了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就算她是当年大萨满亲点,时间一到,还是一样也无法进来。”
第六卷第二十四章黎明前夕(六)
胜王败寇,这条规则在哪里从来都是适用的。
当年强横一时,甚至驱逐了古神的这些族群,只是因为败亡在人族手中,就连真正的名字都被泯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是被称为卑贱的异兽。本来和古神同样是造物主的宠儿,两者当年斗的你死我活,却没有料到他们只不过是大地真正主人登场之前的祭品而已。
现在这支好不容易才能够在北海之地挣扎残存下来的异族,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纵横无敌的气势和力量。
失去了信念和希望,不能忍受的选择了消亡,但就算是勉强熬到了现在的族人,也在千年的忍耐中消磨掉了大部分的力量和耐心,即使没有龙鲸要塞的这些异变,他们又能坚持多久?
这也是风青翼着急的地方,和步含烟不同,她见证了千年前那场血腥的创世之战,见到那些当年并肩浴血奋战的同胞们慢慢变的死气沉沉,甚至只是坐等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来临,她心中就总是说不出的痛心。
激越的烈风撕裂着天地,吹的她耳边的银发在脑后扯成了一条直线,如同一杆标枪般竖立,她转头看了看紧跟在身后的夏无尘,心中不由一紧。
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个曾经的敌族身上,让她感到一丝屈辱和不安,可面对柯受锋的步步紧逼,她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和出路。
活过了千年,她甚至比人族中最睿智的长者还要博学,但每当看着众人交口称赞的那个男子眼神极深处,隐藏着的那种狂野无忌咆哮着的烈焰时,她还是会感到一股莫名的惊慌,那里面有着极其危险的气息,就算她见惯了世间最血腥的杀场,也忍不住想要退缩。
“轰”,一声闷响将她从思绪中拖了回来,三人抬头望去。天空顶端那条小径已经慢慢收紧,低沉的敲击声如同在撞击在人的心中,激荡的让人心慌。
“是盘古钟。”步含烟拉着夏无尘的胳膊说道,“钟声是集结的信号,每三年一度的族长交接大会,就靠这个来确定时间,在钟声响过五下之后,若是还没有到达顶端,玉门就会自动关闭,只有等到裁定结束才能够开启。”她笑了笑,“时间还早,现在只是二响而已。绝对会来得及,而且等会就算到了顶峰。估计还要闲坐一会才能开始。”
“原来是这样。”夏无尘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是当年败亡后沉寂在黑暗中的异族,但显然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各类文明,并不像古书上描写的那么狰狞不堪。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疑惑,“这些是什么东西?”
“什么?”风青翼停下了脚步,她顺着夏无尘的眼光看去,几只奇形的异兽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正是第二层特有的若明兽。
“奇怪啊,若明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她稍一思索,但却不得要领,风青翼急忙将左手抚在额头,本来略显疲惫的眼睛突然神光大现,但只是片刻又归于沉寂。
“有点不对劲,我本来预先在路上埋伏了人接引,但现在完会和他们联系不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情似乎有了变化,看着那逐渐熄灭的小径,风青翼脸上已经微微变色。
没有任何征兆,风声突然转急,呼啸而来的狂风在空中肆虐,抽打的人脸上生痛,瞬间就将地上的那几只匍匐的小兽卷入风中,消失不见。
“小心!”突然感觉到不对,夏无尘身形急展,猛地抓住风青翼的胳膊将她扯入了怀中。
一道凄厉的寒芒几乎就是擦着她的身体射了过来,虽然闪过了要害,但胳膊还是被寒芒击中,就算是辰蛟体质强横,也还是被硬生生的钻出一个血洞,穿过胳膊的寒芒猛地击在地上,暴出冷艳的暗芒,如同黑暗中眩目的星辰,只是一闪,已经在地下轰然炸开。
这一击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却将风青翼刚才站立的地方骤然化为一个深深的黑洞,瞬间将周遭的雾气吸入,转眼间又化为虚无,显然威力极大。
没有丝毫的征兆,一道黑影如同天地雷火般从地下暴射而出,让人无从提防。刚才那凌厉绝伦的一击,竟然只是诈攻而已,乘着众人的分神,下面的才是真正的杀着!
就好像锁定了风青翼的气息,黑影身化墨龙,咆哮着朝众人扑了过来。人还未至,那因为急速行动而卷起的烈芒已经逼的人喘不过气来,所有的攻击都只是针对着风青翼一人,如同被锋锐的箭头对准,她的瞳孔已经收紧。
风青翼眉头一皱,她手指挥动,还在滴落的血突然飘起,在空中急速旋转,猛的化成一团血罩挡在面前,这正是她得意的防护技,虽然威力稍逊,但胜在速度快捷,经历了无数的杀戮,她自信尽可以挡下这道凄厉的攻势。
但这层防护显然没有任何效果,如同热刀入油,墨龙破开血罩,一道银芒当头击落。风青翼一时大意,现在想要动用其他的防御手段已经来不及,只能暗暗叫苦,硬着头皮用手臂挡在了面前,期望能够阻的片刻。
“快退!。”夏无尘身形急速旋转,虽然风声激越,但他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敌人的动作,手中的灭神剑暴射出一团血芒将全身护住,猛地扑了上去。
眼下还需要借助风青翼的地方颇多,不管是出于盟友的情面还是为了以后着想,都必须出手相助,即使暴露出自己的实力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刷!”空中两道如龙的身影纠缠交错,互相猛烈的碰撞到一起,不时的暴出点点电芒和雷光,强烈的气势就连风压都排斥在外,两人争斗的范围之内,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存在,步含烟虽然想要冲上去帮忙,但逼近到三丈之内,就再也无法前行,纵然她目光如电,也只看见二个模糊的人影。
第六卷第二十四章黎明前夕(七)
她咬了咬牙,刚准备强行化形冲进战圈,却被风青翼一把抓住。
“尸傀儡!”鼻尖还可以嗅到的男性气息,让风青翼面上潮红,但当她看到那个和夏无尘争斗在一起的人影,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声叫道。
“当!”一声猛烈的巨响,震的两人耳膜发麻,只是须臾之间,场内争斗的两人已经互相试探出了对方的虚实,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猛的分开,夏无尘持剑护在胸前,慢慢的退了回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显然在刚才的争斗中已经受了内伤。
三人目光前指,那道模糊的身影也随风消散在黑暗之中,激越的旋风急速转动,四周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就好像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但后面的几人却将刚才争斗看的清楚,虽然敌人已经潜形,却是丝毫不敢大意。
风声突然变的越发激越,遮掩了一切可能露出的痕迹,争斗中击出的深洞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透着森森的寒意!就好像张开獠牙的猛兽,低沉的咆哮着渴望血液的滋润,只要有一点的松懈,马上就会扑上来厮杀。
“火龀!”夏无尘沉声喝道,左手按在丹田处轻轻拍动,一道眩目的金光猛的从他身体内激射而出,在空中稍一盘旋,瞬间化为了巨大无匹的战魂火龀,虽然还未能完全凝聚成实体,但长时间受到他体内暗力和灵力的温养,这只上古异兽已经有了当年三四分的威力。宽大的双翅挥展之间,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猛的压了下来,就算是风青翼,面对这曾经强横无匹的存在,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封!”夏无尘沉声喝道,和他心血相连的火龀马上明白了他的心意,一声清鸣,粗大的如同水桶般的火柱猛的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化为无数的火球飘荡。火借风势,瞬间就弥漫了整个空间,如同红莲业火般将夏无尘三人团团护住。
“行了。现在暂时安全了,在我这火封阵下,他再想和刚才一样偷袭可没那么容易。”夏无尘拭去了嘴角的一抹鲜血,低声说道。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对方行动如风,而且攻击怪异,竟然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应付地很是吃力
“风姐姐,尸傀儡是什么东西?”步含烟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忍不住问道。
风青翼稍微犹豫着看了夏无尘一眼,显然并不想告诉他这个外人。
夏无尘的眼中清明犀利,现在四周已经被火焰封住,虽然他们不能前进,但敌人也同样再不能像刚才一样突袭,只要稍有举动,势必逃不过火网的监视,见到风青翼的表情,他不禁笑了笑,“大家现在同舟共济,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
他看着风青翼稍显憔悴的脸色,“时间剩下的已经不多了,若是我们还不能齐心合力,还不如就在这里分手来的比较好。”
“这些话你不用多说,我自然知道。”风青翼面上闪过一丝怒色,她在族中地位崇高,哪里试过被人这样质问,她刚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紧紧和夏无尘挤在一起,不禁面上潮红,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开来。
“你最好不要动,火龀的灵火射程有限,若是离我太远,再碰到刚才那样的攻击可就麻烦了。”夏无尘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手中却搂地更紧,一股烫人的热气顺着她的耳垂爬了上去。
趁着她心神激荡,夏无尘眼中精芒来回闪动,魅神术瞬间使了出来,虽然风青翼心机深沉,如果真正想要控制她的神智,势必要花费极大的功夫,但若只是埋下一个种子,这瞬间的失神已经足够。
风青翼抬头,正好对上夏无尘精芒四射的瞳孔,心中不由一阵激荡,她急忙闭上眼睛,心里似乎多了点东西,但瞬间即逝,化入风中,让人再也想不起刚才发生过什么事情,只觉得眼前的男子似乎顺眼了许多。
“尸傀儡……”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们这一族虽然力量强横,擅长各种机关构造的运用,但却不擅长咒法异能,当年和人族的修真者拼斗时死了不少族人,吃了大亏,后来为了弥补这一缺陷,族中的萨满和长老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寄生?”夏无尘脑中突然闪过这个词,他低声说道。
“不错,你怎么知道的?”风青翼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这本来是族中最高的机密,除了大萨满和我,就连步含烟他们这样的七异和四使君也没几个知道。”
“竟然真的存在!”摄取了剑灵传授的知识,夏无尘等于平白多了上千年的记忆,这些在当年的大战中出尽了风头的杀戮机器,本来以为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但眼下看来,却是活生生的存在了。
他手指轻叩,慢慢回忆起了那些还不太熟悉的记忆,“将寄生的尸灵虫置入修真者的脑中,然后吞噬掉原来的中枢,再借由尸灵虫强化修真者的身体,这样同时具备异兽强横身体和修真者咒法力量的杀神就诞生了。”
“不过我听说这种东西并不稳定?”夏无尘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问道。
“嗯,尸灵虫培养不易,当年倾全族之力,也不过养出七只而已,而这些尸灵虫在置入抓获的修真者脑中后,又无端的死了三只,真正成功的不过四具。”风青翼点了点头,“而且虽然同时具备了两族的优点,但缺陷也同样明显,当力量使用过多后,尸灵虫就会有可能压制不住失去神智的身体。整个人陷入狂暴之中,再也分不清敌我,只知道杀戮而已。”
她苦笑了一声,“当年你们人族被这些东西杀的七零八落,而我们虽然造出了他们,但同样也被狂暴后的尸傀儡追的死伤惨重。若不是这个缺点,只怕当年的结局究竟如何,还未可知。”
“是吗?”夏无尘皱了皱眉头,“相对于过去的历史。我到更愿意你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尸傀儡虽然危险,但确实威力强大绝伦,所以即使族人深受其害。大萨满还是决定在逃亡的时候带了一个出来,但北海生存艰难,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继续研究,只能一直将其封印在北海之中。自从大萨满化身为龙鲸要塞后,就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了。”说到这里,风青翼脸上闪过一丝恨意。“能够开启封印的只有现在代理族长之位的柯受锋和我,看来他不将我置于死地是不肯罢休了。”
看着四面盘旋的火团。夏无尘凝神感受着周围的波动,火龀的封阵并没有任何的动静,眼前这个尸傀儡显然是个极具耐心的人物,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并不会冒然发动攻击,对于正赶时间的他们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看来对手也非常清楚知道尸傀儡的弱点。也不愿过于和我们拼斗,以免激发它的狂性,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而已。”夏无尘看着天空闪动着幽芒的小径,只是片刻,那条曲折的小路又缩进去了几分,他们已经没有多少的时间了。
“怎么办?”三人对视了一眼,传说中的尸傀儡强大,但集合三人之力还有的一拼,关键是万一将它杀到狂暴,毁坏了存身的龙鲸要塞可就不妙了。
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夏无尘皱起了眉头。
“咚……”时间过的飞快,第三道钟声在不经意间悄然响起,如同催促他们心动的战鼓。
“不好,已经过去三刻了,要是在五刻之前不能赶到聚风顶,我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算白费了!”风青翼面色急变,本来以为诸事顺利,但没想到横空杀出来这样一个变故,顿时将她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
她咬了咬牙,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柯受锋的目标应该是我,否则刚才尸傀儡就不会针对我攻击了。”
“你想说什么?”夏无尘沉声问道,虽然已经知道对手不好应付,但没想道对方不顾两败俱伤的后果,竟然连尸傀儡都使了出来,面对这种疯狂的人,他不禁头痛。
“就由我来引开它,你们两个赶快前往聚风顶,只要能够成功夺得族长之位,自然可以压制柯受锋,逼他重新将尸傀儡封印。”风青翼看着远处慢慢消逝的萤光,低声说道。
“还是我去吧,风姐姐,要想夺得族长的位置,靠我是不行的。”步含烟摇了摇头,顿足说道,“我在这里一没有人脉,二来又是混血,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听我的,但是你就不同了。”
“别吵!”夏无尘低声喝道,“尸傀儡虽然厉害,但并非无敌,绝对有办法应对的,大家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黑暗中有一股杀意冷冷的窥探着被火圈护住的三人,苏明伦生前是一个古门派的修真者,主要研习和擅长的就是控影之术,刚才针对风青翼的那凌厉一击就是他通过操纵自己的影子发出的,只可惜平空杀出来的那个少年,否则他现在已经得手了。
被尸灵虫控制后,他原来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对杀戮的渴求,但和普通人的认知不同,他们这些尸傀儡并非只是单纯如行尸走肉般的存在,在吸收了无数猎物的怨念后,他甚至形成了新的人格和心智,每当看到猎物在地下痛苦的哀嚎时,已经失去了鲜活的生命的他,就会感觉到全身说不出来的快意。
按照之前获得的指示,前面的那三个男女中半人半蛇的女子就是他首选的目标,只要能够成功的击杀,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但现在他已经改变了主意。
舔了舔嘴角滴落的碧蓝色体液,苏明伦冷冷的笑着,如同一阵轻风掠过,他整个人突然和黑暗融成了一体,就这样突兀的消失不见,如同毒蛇尖利的毒牙一般,下一刻他的出现,就是致命的一击!
第六卷第二十五章破城(一)
秋后的傍晚,夕阳懒懒的泛出昏黄的光,只是在天际稍一停留,就好像迫不及待的沉入了地平,四周慢慢暗了下去,凄厉的风声呼啸着在地面掠过,卷去秋残的落叶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肯落下。
长胜关作为漠北的第一边关,说不上坚如铁桶,但也戒备森严,其中不时的有兵士穿梭巡视,但都井然有序,伙房中燃起的炊烟和敲响的收兵铁鼓声,让绷紧了一天神经的众人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距离上次蛮族攻城血战已经半月有余,关外还驻扎着十万蛮族的大军,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动作。由于上次血战伤损太大,关内原来驻防的官兵已经轮换了大半,现在除了仅存的一半戍边老兵外,大半都是由外地抽调过来的南兵,虽然人数还稍有增加,但战力却下降了许多。
徐封辰站在落日的夕阳中,淡淡的金光投下,恍若将他塑成了一尊金色神像。四十不到的他,已经在这里镇守了二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偏将积功到了军帅,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作为一员老将,他深深知道此刻平静如水的周遭中潜藏的杀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马上就要成型,但他却无能无力,就连想要退出都不可能,只能尽量的随波逐流,想要保证长胜关这艘大船不致倾斜。
“犯我边关者,虽强必诛!”几个大大的字就这样银钩铁划的透纸而出,仿佛昭示着主人的志得意满。这就是当今南陆天子的亲笔手谕。下面还有不少小字,但徐封辰却已经看不下去,他只是这样发呆,就好像融入了夕阳之中。
“虽强必诛,哼!”良久,他突然莫名的烦躁起来,看着那几个刀笔如画的大字,猛地伸手想要将黄绢撕开,却被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男子用力抓住手臂。
“将军不可。”风真原来身上穿着的道袍已经褪下,换上的是边关征战常用的短装,经历了不少时日的杀戮,他面上的萧杀之气重了许多,但人却比以前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风观主,你也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了,你难道就看不出现在我军的战力根本就不可能击退他们吗!”徐封辰用力挣了几下,但风真的手臂却如同铁钳一般。牢牢的将他箍住。
“本来我们已经和蛮族七部谈妥,允许他们派遣妇孺进关放牧,然后蛮族撤回大军,用牛羊毛皮当做放牧的抵押,只要能够帮他们渡过这个寒冬,等到明年开春草场出芽,不等我们发兵攻击。他们七部就会自己乱成一团,而那时我的兵也已经练好。可现在,什么都完了!”见挣脱不开,徐封辰恨恨的将手中的黄绢摔在地上,眼睛已经变的血红。
只是旬月之间,他上报定下的计策就被推翻,一张薄薄的纸,让众人多日来的辛苦全部化为流水,当看到国主派来的特使千里加急手谕时,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可走,被前次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庙堂众人,只允许他扬国威于关外,而不许一个蛮族入关。
风真无声的笑了笑,他伸手拣起地下的黄绢,轻轻吹了吹,拭去上面的灰痕,“将军,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如意的,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
“问心无愧吗?”徐封辰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已经被整理干净的黄绢,低声说道,“难道你们这些超脱生死的修真者也一样有不如意的事情吗?”
两人再不言语,风真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关外那似血的残阳卷着青烟飘过天际,四周一片说不出的孤寂,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当日他信心满满的带领四百弟子出观,本以为世俗间再无敌手,必定可以重振静心观的威名,可当日昏天暗地的一番血战,蛮族的强悍,就连他那些已经修行小有成就的弟子们也抵挡不住,一连折损了好些,若非他连着刺杀了几名蛮族大将,才总算扳回了几许面子,只怕静心观在太师眼中已经成了弃子。
淡淡的驼铃声从关下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是蛮族派来谈判的白驼,本来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但圣喻一下,他们只能将使团驱逐出关外,多日的辛苦就如同徐封辰所说的一般,全部尽付流水,让人觉得可惜。
风真默默看着底下那队沮丧低头而行的人影,和徐封辰他们不同,他对这些蛮族并没有仇恨,虽然不少弟子折损在他们手中,但多年的修行,早已经让他心静如水,将这些都抛在了脑后。
“暮春三月,羊欢草长,天寒地冻,问谁饲狼?人心怜羊,狼心独怆,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走在白驼队伍中间的一个男子突然转过头,眼中有一团痛苦的火焰在极深处燃起熊熊的烈焰,他握紧了双拳,指尖已经深深的刺入了肉中,殷红的鲜血缓缓的沿着手指滴落在雪白色的驼毛上,染出一片惨淡的血色。
男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雄关,就好像要用眼光将它们化为灰烬,“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他大声咆哮着,突然用力的踢着身下的白驼。
驼铃更急,远远从已经入夜的暗色中如雨点般传来,敲打着人的心弦。
“传令!”徐封辰低声喝道,一直笔直站立的传令官急步上前,打开手中的木板记着他的命令。
“近日关内守军不得外出,全员备战,领用的粮食减半。”他沉声说道。蛮族的粮食已经维持不了多久,长胜关易守难攻,只要依靠雄关壁垒守到敌人粮草耗尽,就算自己这边只是些新兵,战力低下,但也足以战胜那些凶残的蛮人了。
秋意清寒,在半夜站在刺骨的冷风中轮值确实是一件让人很痛苦的事情。
冯有三在心里一边咒骂着将他从暖暖的帐篷中踢出来的队正,一边不停的搓着已经冻的有些失去知觉的双手。立在地上的长枪磨的雪亮,在寒夜中变的越发冰冷,就好像一块彻骨的冰柱一般,若不是军中严令兵刃不得离手,他真想将已经冻僵的手指笼在袖中暖和暖和。
“冯哥,冯哥。”站在他下风处的何拴柱看着巡查的队官走远,低声朝他挤了挤眼。
何栓柱是一个新丁,才被分来不久,今天正好被安排到和他一起轮值。人虽然看着傻了点,不是厮杀的好材料,名字也土气,但却极会做人,只是几天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和他们这些老兵混的熟悉了,他和大厨房的马老实据说是同村,所以经常能搞点普通兵士难得见到的吃食出来,也不躲着他们,总是拿出来一起分享,让其他队里的人好生眼热。
冯有三缩头四面小心的望了望,现在已经是下半夜,最近被抽走了不少弟兄,这座粮仓除了他们两人看守,已经再没了他人,巡查的校官才走过,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的。
现在正是他们难得的一刻清闲。
“好小子,有你的啊!”看到何栓柱打开的小包,冯有三眼睛已经直了,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眼中满是惊喜。
他们这些士兵虽然都是老兵,但自古当兵就是贱籍,若非是穷到家里揭不开锅或是犯事,谁会心甘情愿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戍边。这里一年四季苦寒,作物牛羊又生的少,上面拨下来的东西到是有大部分被当官的吃了空缺,冯有三当了三年的兵,除了每年的除夕年夜才能够见到一点油星,早已经忘了牛肉是什么模样。
都是熟人,他也顾不得客气,伸手抓了块大的用力嚼了起来。
“直娘贼,我说今天早上起来怎么左眼老跳了,原来是有喜事。”牛肉块大,虽然冷了点,但还满嘴喷香,冯有三吃的太急了点,一不小心喉咙被呛住,却又不敢大声咳嗽,生怕犯了队禁,只能憋的满脸通红。
“冯哥,别急,还有不少,小心咽着了。”何栓柱笑了笑,将腰间的葫芦递了过去,他生的浓眉大眼,天阔方圆,到真是一副忠厚之相,只是说话口音有点怪异,到有点不似南陆之人。
“娘的,我是不想着急,只是这手和嘴巴收不住啊。”冯有三依依不舍的将手里最后一块烤得焦黄的牛肉丢进了嘴里,仔细的将十指唆的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肯放过。
他扫了被吃的精光的纸包一眼,面上不由一红,同袍之间禁吃独食,他一时忘形,竟然连何栓柱那份也下了肚,若是传了出去,他冯有三好吃无义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栓柱,真是对不住啊……”他喃喃地说道。
“没事的冯哥,我这不是才来没多久吗,出门的时俺娘可是将我好好的喂了一顿才放行的。”何栓柱笑着拍了平平的肚子,满脸的真挚,显的对这半包牛肉毫不在意。
“好兄弟,那哥哥就多谢你了。”冯有三见他如此说,心中也不由释然,但终究是欠了一个人情,称呼上也亲热了许多。
第六卷第二十五章破城(二)
暗处巡查的队官低沉的脚步声远远的传了过来,两人急忙挺直了腰,虽然被冷风吹的遍体生寒,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但一等到脚步声走远,两人就又凑到了一起,毕竟他们只是负责在后方看守粮草的后勤兵而已,只要确保粮草不失,偶尔打个盹,摸摸鱼倒是常事。
“对了,冯哥,你说那些蛮子在关外集结了那么多的兵力,会不会真的打起来啊。”何栓柱好像害怕冷风,等到队官走远,急忙缩进了避风的墙角。
“这你可算问对人了。”冯有三顿时来了精神,他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凑在何栓柱耳朵边上说道,“我有个兄弟就在大帅的营帐当护兵,据说马上就有大战要打了!”
“真的,前段时间不是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的吗?”何栓柱顿时被吓的脸色都变的白了几分。
“我说你蛮精明的个人,怎么就不开窍了。”冯有三低声喝道,“你要是没吃的,饿急了还不是得去抢啊?”
“那就是……”
“对了,打是一定要打的,只是不知道双方谁先开头了。”冯有三点了点头,抓起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漠北入冬后冷的无法想像,所以并不禁酒,他们这些南边过来的士兵更是体寒,要不是靠这葫芦酒暖身,只怕一夜的哨放下来,人就已经冻僵到这里了。
“我姥爷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意思。”冯有三笑着摇了摇头,将那被兑了不少水的劣酒咽了下去,“直贼娘。管后勤的那些家伙们又多兑了水,以前还是酒兑水,现在他娘的都快变成水兑酒了!”
“打仗有什么好的。我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那时候取了这三年积攒的军饷,回去买上十来亩地,再说上一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不是快活的多。”冯有三一脸的陶醉,就好像现在已经搂着新娶的媳妇睡觉一般,连鼻孔中冻出来的两条长龙也忘记去擦。
“可我还是怕……”何栓柱凑的越发近了。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到是暖和了许多。
“怕啥。”冯有三回过神来,“别说蛮人要谈和,就算他们真的想要打。这道长胜关已经屹立了数百年不倒,被称作天锁,哪里是他们攻的过来的。”
他伸手揪去鼻尖冻成了两条白冰的细长,接着说道,“前些时候国师派过来增援的那些道士你也看见他们的厉害了吧,高来高去,强的吓人。杀人就和杀鸡一样,外面的那些蛮族也在他们手里折损了几员大将,就算是再打,我们一定不会输的。”
他说的高兴,却没注意到低头的何栓柱眼中越来越亮,就如同两盏灯笼般发出淡淡的幽光,完全不似人类。
“是啊,那些修真者还真是厉害啊。”他喃喃地说道,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就是,我说兄弟,你一个小兵操那么多心干吗,到时候叫我们冲就冲,死了屌朝天,不死万万年。”冯有三将手里的葫卢摇了摇,只是那么一会功夫,葫芦里面的酒已经见底,他无奈的舔了舔嘴唇,还有小半夜的辰光,正是一夜中寒气最盛的时候,要是没有酒,只怕就熬的更加难受了。
说话间,天边突然划过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虽然只是一瞬而过,却绚烂如花般绽放。
“妈的,真晦气,看见扫把星了!”冯有三探头望去,那道流星已经消逝,他狠狠的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当兵和跑船的一样,很是忌讳半夜看到这样的东西,只是跑船的可以钻回被窝打盹,他却依旧只能站在寒风中轮值。
站在避风处的何栓柱看着那道消逝的流星,面上一喜,本来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两道冷厉的寒芒射到了趴在城墙边上探头东望的冯有三背后,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唉……”冯有三突然叹了口气,背后的何栓柱却是脚步不停,嘴里轻声问道,“冯哥,有什么烦心事给就兄弟说说吧。”
他动作轻柔,就好像暗夜的舞者,只是微微抬起的左手慢慢的蠕动了几下,却化成了一把奇形的骨刃,在星光的映射下,比闪亮的长枪看起来还要犀利几分,现在这把锋锐的骨刃已经对准了冯有三的心脏,只要一击,就可以让面前这个男子刺杀。
“有时候想想,这仗其实打的真不值得啊。”冯有三摇了摇头,“听说漠北今年遭了大灾,连草根和老鼠都被翻出来吃了,饿死的人连埋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堆起来一把火烧掉。”
何栓柱身体一颤,他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漠北今年大旱,草场全部枯竭,牛羊也没法养了,现在蛮族十人中就饿死了四五人,若不是逼的无法,又怎么会在冬季马力最疲乏的时候强行攻城。”
“唉。”冯有三又叹了口气,“其实蛮族要的不过是草场罢了,长胜关以内都是一望无边的上好草场,我们南陆又从来不用,要是不打仗,我们回去种地,他们放羊,那不是很好,何必打来打去的。”
“是吗?”何栓柱冷冷的笑了笑,手中的骨刃轻轻垂下了几分,“南陆的大皇帝可不这么想,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啊。”
何栓柱沉声说道,他此刻挺直了腰板,哪里还是之前那个忠厚实诚的男子,一股从血泊厮杀中磨砺出来的气势猛然逼散了出来,顿时让冯有三喘不过气来。
“冯哥,你是个好人,只可惜南陆和你一样想法的人太少了,我们蛮族想要的不过是一片放牧的草场,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为什么连这最后的希望都要断绝了!”何栓柱停住脚步,低声说道。“我在你们南陆的这几日,你是唯一稍微为我们蛮族着想的人了,如果都是这样想的话,又怎么会死这么多的人了?”
“栓柱,你是内奸!”突然而来的威压逼的冯有三猛的后退一步,他条件反射般的抓住靠在墙边的长枪,冰冷的寒意入手,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
“内奸吗?不好意思。你猜错了。”何栓柱摇了摇头。
没有丝毫的征兆。何栓柱的人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刺骨的冰寒从他的喉间刮过,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空中凝成一道暗红色的长痕。冯有三已经说不出话来,这一击切断了他的气管,他只能徒劳地用双手捂住伤口处,嘴里冒出黑紫色的血泡,手中的长枪胡乱挥动了几下,终于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对不住了。”何栓柱轻轻合上冯有三的双眼。他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灌入了切断的咽喉中,过得片刻,奇景徒生,本来已经死透了的冯有三突然在地上扭曲着身体,慢慢活动了起来,他猛地睁开已经泛白的双眼,用双手支撑着在地上坐了起来,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就好像只是一具傀儡一般。
“归命!”何栓柱低声吟唱着奇异的咒文,眼中的血色越来越重,突然猛的一掌拍打在茫然坐立的冯有三额头上,嘴里急速念动,隐隐合着一股奇异的韵律,拉扯着对方的双眼一开一合,本来已经断开的喉咙慢慢的愈合,眼中也有了一股别样的神采。
“好!”他低声喝道,眼中红芒闪过,底下坐立的冯有三一跃而起,动作竟然比以前快上了几倍,急切之间看去,到如同矫健的猎豹一般。
“主人。”他俯身跪下,沉声说道,面上满是凶煞之气,哪里还有之前那个碌碌的汉子模样。
“行了。”何栓柱喘息着摆了摆手,这种炼化尸奴的咒法是他从一群神秘的男子那里习的,虽然他天资聪慧,进展就连那些有着奇异能力的人也感到惊奇,但不借助法器连续三天施展,也不禁感到很是疲劳,好在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他本来是蛮族,但母亲却是被掳掠到漠北的南陆女子,混血的他,从小就受尽了白眼,若不是被族长护住,只怕早已经被同族虐待而死了。熬到十来岁就突然失踪的他,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学到了一身奇异的咒法和本领,此时正是蛮族和南陆大战正烈的时候,他突然回转漠北,在和南陆的血战中接连立下几个大功,让当初那些欺凌过他的人心惊不已。
但那些后期增援而至的修真者却接连刺杀了蛮族的几员大将,让蛮族本来犀利的攻势不得不停了下来。
临危受命的他这次更是费尽了周折,先是潜回南陆,然后用咒法迷惑了征兵的兵士,顶替被他杀掉的何栓柱,在这长胜关中潜伏了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月,他小心的避开那些修真者,慢慢扩展着自己的势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半夜和他轮值的兵士都制成了尸奴,距离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远处巡查的校官脚步声轻轻的传了过来,他无声的摆摆手,跪在地下的冯有三点了点头,两人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迎着寒风站的笔直。
低沉的黑云缓缓的压了下来,将漫天的星光吞噬不见,只剩下银亮的枪尖在昏暗中闪着摄人的寒芒,风中流淌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烈风流转,瞬间就消逝不见,修罗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夜深,帐篷外面已经很凉了,帐篷里面却暖暖的,马粪中混合着青稞燃烧的味道,腥臊的呛鼻,但里面围坐的几个男子却好像习惯了一般,浑不在意。
“莽可巴,你说南人将你赶了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赤着半边胳膊,手中拿着把长长的短剑,尾端镶着一块指肚般大小的碧玉,剑刃锋利,他只是轻轻一切,就如同滚刀入油般将摆在桌上的羊肉切了半边下来。
“是的。父亲。”叫莽可巴的男子正是下午那骑着白驼的人,他接过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肉,恨恨地说道,只是一口,已经将还带着血丝的肉块咬了半边下来,囫囵着吞了进去。
“看来他们是真的想将我们赶尽杀绝啊!”老人旁边的一个汉子猛地抽出腰间雪亮的佩刀,长身吼道。
“父亲,给我一部铁浮屠,我保证将南人不落的雄关为您拿下来!”他手中的长刀在火光的映射下泛着森森的寒芒。随着他手腕的抖动,发出嗡嗡的响声,仿佛一头噬人的猛兽在咆哮。
老人没有说话。他停下了手中的短剑,却转头看着莽可巴问道,“我的儿子,你号称漠北的雄鹰,有着一双最锐利的双眼,你在南人天险般的关卡里面呆了这么些日子,究竟看到了什么。”
“父亲,南人防范我们很严,每走一步都有人跟随。”莽可巴抹去了嘴角闪亮的油脂。抓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烧酒,沉声说道,“那个守关的将军治军很厉害,他练出的士兵并不比我们蛮族的勇士差,而且他们的武器刀剑比我们的锋利百倍,光凭借族人的血勇,并不足以攻克这座横在我们面前的雄关。”
“莽可巴,你难道被南人的美酒糊住了心肝吗!”男子猛的站了过来,森森的刀芒映着他咆哮着的面孔,“你难道忘记了被南人杀掉的哥哥了吗,你这个懦夫!”
“我是懦夫!”莽可巴猛的扯开羊皮制成的衣袍,在飘摇的火光下,壮硕的身体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如同爬满了满身的蜈蚣,随着他剧烈的喘息,不停的蠕动着,“烈扎克,这满身的伤痕是怎么样来的,你比谁都清楚,你说清楚,到底谁是懦夫!”
他抓起桌上的短剑猛的斩落,匹练般的光芒在火光下洒出一道漂移的寒芒。
“铛!”一声脆响,烈扎克手中的长刀已经从中断成了两截。
两个人互相瞪视着对方,如同两只好斗的公牛,一步也不退让,其他几个男子却并不劝阻,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居中的老人。
“这里没有懦夫,有的只是我碧忽图的好儿子!”老人缓缓的起身,虽然他须发已经斑白,但那种强大的威压却逼的人禁不住想要退缩。
“烈扎克,莽可巴说的并没有错。”他将莽可巴手中的短剑举了起来,斩断长刀后,剑刃上却没有留下一丝的缺口,闪动着的剑芒如同一弯碧水般在掌中流淌。
“南人占据了地利,而且他们打造的武器也比我们厉害了不知道多少,更重要的是,他们有那些高来高去的修真者帮助,要战胜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提起接连刺杀了几名蛮族勇者的那个修真者,老人面上也闪过一丝惧色。
“父亲,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干坐着不动!”烈扎克高声吼道,他的脾气在几个王子中间最为暴躁,对于和南人谈判,本来就有不少的意见,现在又被莽可巴斩断了他心爱的长刀,虽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但还是忍不住跳了起来。
“哼,天天只知道和蛮牛一般冲动,南人叫我们蛮族,你还就真的蛮劲上头,什么都想蛮干不成。”莽可巴冷哼了一声,他和烈扎克虽然都是大汗的儿子,但却不是一母所生,自小就争吵不休,再加上蛮族自古以来就是强者为尊,两人都想着父亲的宝座,更是时刻不忘打击对方。
“你说什么!”烈扎克转头咆哮着吼道,接连受辱,让他额头两侧的青筋都已经暴起,眼看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够了!”老人猛的将手中的短剑拍在了桌上,嘭的一声闷响,震的牛骨雕刻而成的酒杯一阵乱晃,正在争吵的两人面上一惊,他们虽然彪焊,但面对发火的老人也不敢造次,只得互相怒视了一眼。
“蛮族七部,虽然我们烈火部号称最强,但其他几部也不是吃素的。”老者眯起了眼睛,如同一只巡视猎物的苍鹰,“大家很多都是世仇,只是被大灾年逼的没有办法,才联在了一起,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不合成一个拳头对外,却在一个窝棚里面斗来斗去,你们这样怎么能够继承先祖的荣耀!”
他皱紧了眉头,“现在我们大军围城,虽然看起来占据了上风,但这七万人每天吃掉的牛羊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我们当初想的是快速拿下长胜关,然后用关内的草场放牧我们的牲口,渡过灾年再说,但现在却被阻在了这里,进退两难。”
他伸出枯干的手指,牢牢的抓住短剑,关节因为用力已经变的青白,“没有食物的蛮族,用不了多久就会变的狂乱,马上就会自相残杀,我还可以收拢他们十天,也许最多十五天,之后就会再也控制不住。”
老人惨声笑了笑,“南人有句话,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他转头看着四周,低声念道,“水既也涸,鱼之将死,焉能不奋死一搏!”
他从被踩的松软的地下拔起一根枯黄的草根,放在嘴里用力嚼动着,苦涩的汁液慢慢泌出,老人低声吼道,“已经没有了生机的漠北荒漠,那就用南人的鲜血来浇灌它们吧!”
第六卷第二十五章破城(三)
漠北的边关,和南陆绚丽温婉的风光截然不同,那漆黑似铁的岩山和遍地虬结的草根,四面一眼望去,苍茫茫的似乎没有尽头,不时有呼啸着的乱风在空中掠过,扬起片片沙尘,如同一只洪荒的巨兽潜藏在黑暗沉重的喘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除了巡夜的兵士偶尔路过响起的脚步声,几万人的大营没有多余的声音,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绝大多数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风真静静的坐在一块青色的玉石上,虽然此地的灵气稀薄,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规规矩矩的按照静心观的要诀将这一轮功课做完才停下休息。
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的真元经过这几个来回的循环,此刻全身正是处在感觉最敏锐的时刻,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感应到地面气脉的流动和极远处的风云变幻,这片被鲜血浸泡过无数次的土地下已经掩埋了数不尽的尸骨,虽然经过镇压,但那种血腥暴虐之气还是刺激着他的肌肤,带来丝丝的寒意,如同细针扎面。
仰望天空,繁星如粥,四周夜沉如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这里快三个月了,这一刻,风真只觉这苍茫大地,浩瀚宇宙,其中蕴含的天机实在令人生畏,他修行数十年,从来不曾有过一刻的懈怠,但了解的越多,反而疑惑更多,虽然获得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能力和力量,但有时候他也在想,用有限的人力去问天命,修行宇宙间的奥妙真谛,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到底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无奈?
他低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包。小心的解开系地紧紧的丝线,虽然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就连香包的边角都已经因为长年的摩擦而变的泛白,几乎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但里面存放的发丝却清香依旧,就好像还在伊人的耳边缠绕一般。
春风一度,往事就好像烟尘般在风中消逝,唯一留下的回忆就只有手中这个小小的香包了。
年华如梦,佳人如梦。
风真静静的发呆,这一瞬间,他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嘴角不时扬起轻轻的笑容。手指捻动那如丝绸般顺滑的发丝,鼻尖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四周一片宁静。
“长老,徐将军派人过来请你。”门外有弟子轻轻的扣动房门,低声叫着。
“好,稍等。”风真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那丝柔情已经消失不见。只是瞬间,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漆黑的双瞳透着清亮的光芒,充满了信心和力量,完全对得起他静心观下任内定观主的名号。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有坚持走下去了。”他将香包收入了怀中,在心里低声说道,轻轻推开房门,一股冷风骤然刮了过来,压得他额前的头发一阵飘动,周身一阵恶寒。
“见过风观主。”门口等待的年轻军校躬身行了一礼。他虽然礼数周全,但面上却透着一丝惶恐,显然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风真点了点头,他认得这是徐封辰亲信的护卫队长,平日里也是极其沉着稳重的一个人,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也不曾皱过一丝眉头,但看他现在那副样子,必定是有事情发生,而且是他们无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