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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无尘路》》 · 不破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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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个念头,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随着军校急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遍布了岗哨,路过的时候不时有兵士挺身站的笔直,目光尊敬地看着风真。这也难怪,一日之内刺杀蛮族三部大将,逼地攻城不止的蛮族退却,这样的人任谁都要高看几分。

帅府并不大,看起来和普通的堡垒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里面的装饰稍微齐全了点,墙上悬挂着六指上人的一副字。

“烈风拂面任等闲,砥柱中流自纵横。”笔笔字迹力透纸背,透着一股萧杀淡然之气,显出主人的身份。

但徐封辰此刻却没有那种烈风拂面巍然不动的自若了,他呼吸急促,不停的在地上绕着圈走动,显然心中焦急难禁。

“见过将军。”风真拱手行了一礼,徐封辰也知道他的真正来历和身份,加上蛮族围城时静心观的弟子出力颇多,一贯以来对他也是客气的很,但像这样深夜相邀还是第一次。看着徐封辰那焦急的脸色,他似乎知道了些,心中不由一紧。

“风观主,你看这个。”事情似乎颇为急切,徐封辰也顾不得寒暄,他一把抓住风真的手,将他带入了被几名侍卫看守的内庭。

一股腥气的恶臭从地下被布掩着的突起中传来,让人闻了不禁一阵头晕,恶心的想要呕吐。

“就是这个了,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风观主你见识广博,还请帮忙看看。”徐封辰从护兵腰中抽出长刀,小心的将地上的布巾挑了起来,失去了布巾的遮掩,这股味道变的越发明显,瞬间肆无忌惮的充沛着整个内室,就好像腐烂了很久的陈尸一般,拼命的想要从人的鼻尖钻进去。

虽然知道有大事发生,但真正看到时,还是让人心中发寒。

地下是一具尸体,在漠北,尸体并不少见,平时还好,一旦大战开始的时候,你随便丢出去一块石头,也许都可能砸中几具尸体,但地下的这一具尸体,就连长年在腥风血雨中厮杀过来的护卫们也不由脸色发白。

死者是一个年轻的士兵,头颅保存的还算完好,但沿着他的脖子看下去,却让人忍不住惊心。

从脖颈往下,所有的血肉和衣服已经掺杂的裹在一起,如同被巨大的石块碾压过,然后再重新组合一般,奇形怪状的触手还在身体的外表不停的蠕动。虽然人已经死透,但那些被压得扁平的手脚还被触手带动,在地下不停的颤动着,但奇怪的是这样凄惨的死法,地下竟然连一点血渍都没有。

风真脊背上仿佛流过一层冰水,他想起曾经在书中看到的那个邪咒。不禁猛的打了个寒战,就好像没有受到这股恶臭的影响一般,急忙俯身蹲下,仔细观察了起来。

“银针!”他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突然转头说道。

如果把一块新鲜的肉泡在腐臭的污水中等它生蛆。然后再用大火炙烤,相信这种味道没有几个人能够忍受。但现在这种气味就在内庭中环绕,慢慢发散开来。

风真全身被淡淡的青色光芒环绕,他手中的银针已经带上了一道烈焰,如同滚刀入油一般,将地下的那具被破的七零八落的尸体小心的拆分开来。

“哇”,站在徐封辰身后的护兵面上一阵发红,他喉间已经翻涌了几次,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但当他看到风真将鼻尖凑到已经混杂在一起的血肉前闻着时,终于猛的一下吐了出来。

徐封辰皱了皱眉。并没有责怪他的失礼,对于这些终年在沙场上征战的汉子来说,并非没有见过惨死的人,但杀人凭的是一时的血勇。并没有几个人有兴趣去仔细观察尸体的死法,而且这个死人也确实怪异。

“风观主,怎么说?”他捂住鼻子问道。

“他是谁发现的?”风真并没有答话,只是站起身转头问道。

“是我。”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从暗处站了出来。手中的一根铁棍倒有小树般粗细,上面还沾着些许的皮肉。

“刚抬过来的时候还好,但这万三突然就发了疯,变的怪模怪样地,要不是我反应的快,只怕反而被他伤着了。”汉子沉声答道。

“嗯。”风真点了点头,他手中光芒闪动,突然出现一根玄色的玉尺,猛地朝汉子当头击落。

玉尺光芒闪动,但军中纪律森严,汉子已经来不及躲,也不敢躲,只能闭眼静等玉尺击落。

青芒从玉尺中如电般射出,将汉子全身笼罩在其中,本来稍显沉重的身体顿时变得轻松无比,他面上不由露出喜色。

“好了,你身上沾染的邪气已经被我逼出,应该没什么大碍了。”风真收回了玉尺,本来晶莹剔透的玉尺上不知道什么时侯混上了一星杂色,看起来颇为刺眼,但随着风真手腕的抖动,这点杂色也瞬间消失不见。

“多谢风观主。”大汉面上一喜,刚要躬身道谢,地下已经被搅的稀烂的尸体却突然剧烈扭动了起来。

“不好,快退!”风真面上变色,他清楚的感应到一个威力强大的杀咒正在成型,若只是他一个人倒是不惧,但身边的这几人并不会咒法,只能先避开再说。

“化”,风真急声喝道,手中的玉尺猛地跃起,在空中急速盘旋,化为一团光罩将几人护住,飞快的朝外遁去。

“轰!”一声闷响,他们刚刚退开,地下的那具不停扭动的尸体就已经剧烈的爆炸了开来,四散迸发的血肉沾在墙壁上,迅速将将附着的东西融解,将整个房间炸的坑坑洼洼一片,如同被数十人用巨斧劈砍过一般。

“好厉害!”徐封辰倒吸了口凉气,他虽然不明白这些奇能异法,但也知道刚才若不是风真出手相助,他们几人势必和地下那些被腐蚀的东西一个模样。

“风观主,多谢你了。”虽然心中惊异,但他到底不愧是多年领兵的人物,只是稍一愣神,马上就恢复了过来。

一阵烈风卷过,虽然清寒,但那清新的空气却让两人头脑一清。

“徐将军,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名兵士应该是沾染上了尸毒。”风真撤去护身的光罩,沉声说道。

“尸毒?”徐封辰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明白过来。

“是,银针颜色淡紫,而且肉中无血。加上死者体内衍生的邪气和异变,正是尸毒发作的迹象。”风真将手中的银针举了起来,衬着灯笼中发散出的黄光,一股淡淡的紫色光芒在银针上反射着怪异。

“哪里来的毒了?”徐封辰面色微变。他并非没有考虑到敌人派人潜伏破坏的可能,但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兵律上的说明进行布置,而且每天的食水都是派专人检查了才允许兵士食用,应该没有什么纰漏才对。

“不知道。”风真顿了顿,接着问道。“中毒的人还有多少?”

“已经发现情况不对的大约四十人,但真正变化伤人的只有这一个。”徐封辰沉声答道,他心中忐忑不安,刚才的情况实在是诡异,若那些兵士都和眼前的这个一样异变自爆,伤亡巨大不说,势必会动摇军心。

好像验证了他的想法,几乎是在同时之间。关内各处此起彼伏的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如同利剑般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发作了!”徐封辰望了远处一眼,想起刚才的厉害,面上不禁闪过一丝惧色。

“将军,现在情况不明。我会把观中的弟子分散到各军中帮忙。先等天亮了再作计较。”风真眯着眼睛说道,尸毒虽然厉害,但炼制不易,就算是这四十人全部异变,最多也不过是伤得了几百人而已,不会动摇兵士的根本。若是胡乱惊慌,反而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那就有劳风观主了。”徐封辰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了下去。

本来静寂的军营中徒生异变,但也不过是骚动片刻,就已经让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兵士们恢复了平静,军校们低声将上官的命令传递了下去,死亡的尸体被抬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只是那些许的慌乱造成的空隙,就已经足够毁掉一切了。

“果然厉害。”化名何栓柱的厉长天如同一只猎豹般躲在暗处,看着徐封辰和风真走远,无声的笑了起来,刚才的这个尸爆是由他亲自操纵,但还是没有能够伤到两人,虽然在意料之内,但还是让他心有不甘。

“就让我再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吧。”他身形微动,和跟在身后冯有三点了点头,两人转眼间已经消失在风中不见。

今夜的风格外的肆虐,扬起的沙尘在空中如狂龙般咆哮,撕扯着周遭的一切,让人睁不开眼睛,城头轮值的卫兵缩了缩脖子,在这样的天气出来值夜,确实不是一个好活,城下蛮族的营盘也如同陷入了沉寂一般,没有任何的响动,只有偶尔飘动的火把如同鬼火一般游荡,让他们不禁放下心来。

“父亲,我不相信他们。”莽可巴已经换上了一身皮甲,壮硕的肌肉被紧紧的绷了起来,显的格外壮硕,手中的长刀被涂上了一层黑色,和黑夜浑然融在了一起。

“我也不相信他们,可现在除了相信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吗?”居中的老者苦笑了一声,“这也是赌,那些部落的头人我已经压的太久,再不攻城,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撕裂了我们。”

他将目光投向了身后几个全身被黑袍遮掩住的男子,“厉长天是我救回来的,虽然也有恩将仇报的恶狼,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们。”

“父亲,既然这样,那就由孩儿统领铁浮屠第一个冲上这不落的雄关吧!”莽可巴沉默了片刻,抬头说道。

“不,这次你的任务不是破关,而是殿后。”老者轻声笑了笑,“雏鹰已经长大,未来的漠北草原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就让我这个不合格的老鹰为你们破开阻挠骏马奔驰的枷锁吧!”

他举起手中的马刀,猛地在空中劈过,尖锐的呼啸声就连利风都无法压住,嘶吼的烈马如同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般破空掠了出去,数万计的勇士追随着他的马尾,渐渐黑暗中汇聚成了一股奔涌的洪流,势不可挡的朝前方那高大巍然的巨大雄关冲了过去。

莽可巴眯着眼睛,看着从他身边咆哮冲出的铁骑,手指攥的发白,老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但他的眼中却依旧满是崇敬。

漠北的天鹰,就算是老了,依旧只能让人仰视。

“你很喜欢他吗?”一个娇媚的声音在他耳边悄然响起。

“他是我的父亲!”莽可巴大声说道,声音中满是自豪。

“那你最好想开一点,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死兆星的阴影。”声音的主人全身被黑袍笼罩,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说道。

“女人,滚开,父亲礼遇你们,我可不一样,要是再胡乱说话,就杀了你!”莽可巴皱着眉头吼道。

“是吗,看来说真话还是不被人喜欢啊。”虽然被恐吓,但女子仿佛并不为意,只是飘然退后,浅笑着说道。

“混帐!”莽可巴猛的转身抽刀,一道寒芒呼啸着劈了过来,眼看女子避无可避,却被一只手猛的抓住了长刀。

“够了,七号。”其中的一个黑影沉声说道,“他们的生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自有任务。”

他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虽然声音不是太大,但却让女子闭上了嘴巴。但他所说的话却不是蛮族的语言,语速急促飞快,让人听的含糊不清。

“大王子,她只是随口乱言,当不得真的。”男子转头看着莽可巴说道,这次却是标准的蛮族通用语,虽然略显生涩,但却听得清清楚楚。

锋锐的长刀迎头劈下,他竟然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虽然莽可巴没有使出全力,但对方的实力也可见一斑。

“哼,管好你的手下就好。”既然对方已经道歉,加上老者一再交待不能得罪这些人,长刀回鞘,莽可巴再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纵马离开。

男子看着他走远,却又转头问道,“三号,你的积魂器准备好了没有?”

第六卷第二十五章破城(四)

“没有问题,这里一共有三个最适合设置积魂器的地方,我全部设下了禁制,只要死亡的魂魄达到一定的数量就可以自动激活,大量的死魂将被压缩凝聚,得到我们想要的魂晶石。”见问到正事,本来嬉笑不禁的女子也收敛了几分,低声答道。

“那就好,尊主马上就要赶到漠北,根据传报,南离岛上的黄婷被神秘人斩杀,已经惹得他很是不悦了,这次的战事我们在背后策划了很久,所以绝对不能允许出现任何失误。”男子点了点头,“隐组的厉长天已经潜入,随着蛮族的进攻,他操纵的尸奴也会随着行动起来,这里除了我和三号负责积魂器的安全外,其他的人都要配合他的行动。”

“是。”分布在周围的众人沉声应道,虽然被厚重的黑衣掩藏,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但听到尊主的时候,还是有人禁不住身体微抖,显然平时积威甚重。

“走吧。”看着蛮族七部的铁蹄在黑暗中咆哮着离去,男子将刚才取下的斗篷盖上,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瞬间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午夜的寒气瘆人,让人暴露在外的手脚冰凉似铁,王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雾气,在空中凝成了一道如同实质般的白带,又瞬间消散在风中,手中的长枪如同冰块般扎手,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小心的将已经冻得麻木的双脚在地上顿了顿。

之前城内的骚动他已经忙了半夜,但按照规定,老兵必须要站下半夜的轮岗,本来就疲惫不堪的他只得继续熬下去,好在现在已经四更,只要再坚持一个多时辰,马上就可以喝到热腾腾的粥了。人心里有了希望,时间总算是好打发一点了。

他心里胡乱想着这些不着边的事情,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没有任何的征兆,地面突然传来狂野的震动声,如同远古的魔神用手中巨大的战锤在大地上敲击出死亡乐章的前奏。

王碰睁大眼睛朝着城墙外看了出去。漆黑的夜晚,能够看见的地方不过百步开外,纵然他极力探头,还是什么也看不到,但长年在战场上厮杀打滚的直觉却让他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一股强大的威压如同狂暴的猛兽般慢慢逼近,让人喘不过气来。

“敌袭!”黑暗中寒星闪动,一道利风如电般射来,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随着头顶上莫名出现的一个大洞。他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来,射穿了头颅的长箭上夹杂着他滚烫的鲜血和脑浆,牢牢的钉在后面的城墙上。

鲜血在地下无声的流淌,终于在这漫长的夜中掀开了血腥狂乱的序幕。

“报!”一个身影旋风般的冲进了帅府,周身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蛮族七部大军同时发动攻击。外城已经陷落,请将军定夺!”军校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背后还扎着几支雪羽长箭,已经都被鲜血杂成了褐紫色。

“这么快!”徐封辰手中一紧,线装的古书被他紧紧攥住。

他和蛮族征战多年,自然知道蛮族强悍的攻击力,外城本来就只是屏障而已,所起的作用就是为了暂时抵挡,好让内城得到充分准备的时间。所以驻守的兵力也不太多,但那些都是长年征战留存下来的老兵,按理说应该没有这么快被攻下才对。

“看来拒绝他们入关,实在是逼虎跳墙啊。”他无声地苦笑了一声,转头对副将吩咐道,“你在这里留守,其他人随我来。”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那些如同野人般怒吼的蛮族,他还是心里一沉。

“风观主。”他点头和迎上来的风真打了个招呼,“看来这次蛮人是孤注一掷,只怕还是得借助你门下弟子的帮助。”

“没问题,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如此。”风真点了点头,他忙了半夜,才总算将那些被尸毒感染的兵士处置完毕,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却又突然发觉蛮族大举攻城,急忙带着还剩下的三百多名弟子赶了过来。

只是片刻的功夫,由坚土和长石筑成的外城已经被蛮族打先头的奴隶兵拆地七零八落,他们用拆下来的材料拼命推到了长胜关下,将这些石材和坚土沿着壕沟填起了几条长长通道,虽然城楼上箭如雨下,他们却是浑不在意,若是同伴被射身死,干脆就顺带着一起成了填充的材料,只是片刻的功夫,本来三人多深的深沟就被填出了四条三丈方圆的通道出来,若是任由他们这样继续施为,只怕再过片刻的功夫,通道就会连通成型,到那时攻城的阻碍又会少上许多。

“这样不行,调神火营的火龙兵来攻击,不能让他们填成功。”徐封辰眉头紧皱,他多年和蛮族交战,自然知道这些奴隶兵只是炮灰,随后进攻的才是精锐,若是让他们铺平道路,只怕防守就就会困难许多。

后面待命的一排兵士踏步上前,他们身上都背着一个大桶,手里有一根长管垂落,这正是徐封辰经营多年的火龙兵,他们背上大桶内储存的是从南陆运送过来的墨鲸油,沾火就燃,极难熄灭,正是防御的利器,只是墨鲸油得来不易,若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原本也不能轻易使用。

刺骨的烧灼味在空中弥漫,本来漆黑的夜空突然被烈焰点亮,从火龙兵手中长管中喷出的怒焰如同活物一般咆哮着四处燃烧,城下的蛮族奴隶兵就算是被利箭射穿身体也不曾听到他们呻吟一声,但这火焰却如同烧入骨髓中一般,抽打着他们的每一寸神经,只要沾染上了一点火星,马上就有人踉跄着倒下,在地上不停痉挛着抽动,慢慢被烧成一块黑黑的焦炭。

随着漫天的火焰在空中翻卷。如同恶龙一般吞噬着蛮族的生命,那些堆沟的奴隶终于忍耐不住,随着第一个人丢下手中的工具,所有的人都随着他的身后后退,丢下那些还未完工的通道,横七竖八的交织在一起。

“成了。”挥手驱走鼻尖那股刺鼻的味道,徐封辰笑了笑,这些蛮族血勇蛮横,可毕竟是开化的野人,只知道蛮干,每次都要丢下不少尸体才会学到教训。

可他的笑容瞬间就凝结在了嘴边,只见刚才那些逃窜的蛮族奴隶兵竟然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抓起地下丢弃的工具,拼死干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一边指挥火龙兵继续攻击,一边探头望了出去。

黑暗中,亮光突然点燃了整个天空,遍地的火光骤然升起,如同无数野兽的爪牙在风中招摇,借着这些火光,徐封辰总算看清了一直躲藏在暗处的敌人真正的实力。

蛮族号称十万大军。其实真正精锐能战的不过六七万人,徐封辰看着远处那些如同蚂蚁一般层层叠叠列队的蛮族方阵,心中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粗粗地算去,下面只怕有四万人左右,看来这次蛮族是铁心攻城了,所有能够调动的人员应该都使用上了。

难怪这些奴隶兵如此悍不畏死,想必刚才逃跑的都已经被后面的队伍斩杀,若是后退就只有一死,拼死前进反而会多一分生机。

徐封辰苦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停止攻击,敌人马上就会攻城了,现在杀这些奴隶兵也没有多大的效果,把兵力集中起来对付他们的先头部队。”

随着命令的下达,所有的攻击瞬间停止,除了关下蛮族奴隶兵拼死填坑的声音和临死之前的呻吟,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风暴来临的前夕,反而充满了宁静,远处黑暗中聚集的蛮族兵马没有任何的动静,偶尔有战马低声嘶鸣,马上被背上的骑士压了下去,空中肆虐的乱风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风真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心中却是激荡不已,虽然上次协助守关时已经见识过血战的残酷,但直到再次面对的时候,他心中还是没有任何喜悦,只是麻木的面对,帮助守住长胜关,这就是他来这里的任务。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因为紧张而咬着牙关的弟子们,无声的摇了摇头,虽然修真者的力量远超过常人,可在这纷争的乱火中,最后又能够存活下来几人了。

关下的通道已经成型,奴隶们回头看了主人一眼,互相搀扶着退了下去,如同潮水般瞬间消失在风中,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在无情的战场上,这就是曾经的失败者必须面对的命运。

“吼!”没有任何征兆,无数的蛮族突然举臂高声咆哮了起来,站在最前面的老者用力挥动手中的长刀,涂上的黑灰已经被鲜血抹去,锋锐的刀刃在暗夜中闪着夺命的寒芒。

无数的火把从他们手中被掷了出来,纷乱的堆积在刚才填充出来的通道边,将唯一的道路映得烈焰冲天,仿佛地狱中无情的焰火在焚烧天地。

“族长,火楼罗已经到位。”一个赤着上身,满面桀骜的骑士策马奔了过来,大声叫道。

“放!”老者抬起的左手用力挥落,他的命令瞬间被传了下去,蛮族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随着这只手的动作而启动了。

空中突然传来闷沉的轰响声,无数绚丽的萤火从蛮族阵地的后方腾空而起,在空中拖弋出悠长的弧线,徐徐的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巨大的光网笼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被这道光网吸引,如同神迹降临,众人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

徐封辰眯眼看着远方突然奔过来的点点繁星,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蛮族的这种武器,那些萤火看着飞行缓慢,其实速度极快,耳边突然充满了尖锐的呼啸声,空中漂移的风就好像被斩断了一般,炙热的轰雷咆哮着落下。

那些在远处看着极小的光点到了近处,却又变了一个模样。星点燃烧的莹光急速变大,等到它们可以被清晰看见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狂野的焰兽,猛地击落在城墙之上,然后轰然炸开。纵然是千年的雄关,那些巨大的城楼还是不由自主地呻吟着轰塌。

炸开的石块四处乱溅,落地燃烧的每一团萤火都在肆虐,如同水银般在地上流淌,不时有兵士被火焰吞噬,悲鸣着倒下,只是一瞬间,城头上已经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焰,百战残存的兵士们大批的倒下,如同秋天被收割的杂草。

谁又能想道刚才还在焚烧蛮族的烈焰转眼间就落到自己的头上。许多兵士还在迷惑和慌乱中就已经被轰然炸开的巨响抛上了天空。等到再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具残尸。

“保护将军!”没有丝毫的迟疑,徐封辰随身的侍卫团团将他围住,其他几人拦在了面前,张开了手中的钢盾,迅速形成了一个防御的阵势。

“不要慌张!”徐封辰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回复过来,在刚才的撞击中,他身边的一个护卫亲兵正好被碎石击中,胸腔中喷洒出的鲜血浇了他一头一脸。映着这满眼的血红,他猛的将护卫在身前的侍卫们推开。

“灭火!”他伸手抓过还愣着发呆的传令兵,在他耳边大声的吼叫着。

随着命令的下达,慢慢回过神来的兵士们按照之前的训练,将早就堆积在墙角的沙土覆盖在烈焰之上,但这种火焰却比鲸油更加炙热。虽然用尽了全力,但火焰还是熊熊地燃烧着。

“见鬼,这些蛮子到底在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徐封辰猛地伸手拭去脸上遮掩视线的血水,第二轮的火网又在他的面前徐徐的张开,这一次的数量更多,狂野肆虐的火球,将还在拼命灭火的兵士们炸的四散飞落,灼烧的残肢乱飞,如同沸腾的火水,它们流到哪里,哪里就被烈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煮熟的人肉臭味。

只是短短两轮的攻击,长胜关上守军的士气已经大落,看着那些在地上翻滚呻吟的兵士,徐封辰咬了咬牙,沉声说道,“先锋营先撤下去修整,将龙鳞营调上来,宣德营待命!”

蛮族这边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和城上的守军一样,他们也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显然这些狂乱的火焰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

“看来他们似乎被吓到了。”全身被黑衣笼住的男子转头对身边的同伴笑着说道。

“应该是吧,这种火楼罗我们研究出来后也是第一次用于实战,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只是可惜成长还不完全,最多只发挥出了四分之一的威力,否则光凭刚才的两轮攻击,就可以将长胜光轰塌了。”他对面的男子点头应道。

在他们的身后,数百名蛮族兵士正护卫在一个玄黑色的巨大瓮状的活物周围,大瓮不停的蠕动着,那些莹光就是从其背上的孔洞中喷洒而出,看起来就像是毒虫分泌出的毒液一般。

看着那些蛮族敬畏的眼光,男子低声说道,“火楼罗成长还不完全,刚才的两次攻击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强行发动,只怕会对它造成损伤。”

“嗯,派人通知你们的首领,我们的先头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南陆守军的前哨已经被破坏,在火楼罗的打击下士气也低落了不少,正是他们攻击的最好时刻。”另外一个男子沉吟了片刻,转头对身后的一名蛮族汉子低声吩咐道。

随着新锐力量的加入,那些伤损的兵士被替换了下去,破损的城墙也在紧急修复,徐封辰看着四处还在燃烧的余火,不禁叹了口气。

“将军,怎么了。”风真从城楼下走了上来,刚才若非他和门下的弟子应用各种咒法协助灭火,只怕现在还是满城烈焰的景象,但蛮族这种攻势之威,也不禁让他暗暗心惊。

“风观主,那些蛮族从来就知道硬攻,我们南陆善守,依仗这千年雄关,不知道击败了多少次蛮族的进攻。可这次他们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种奇怪的攻城之法,我怕接下来的战事艰难啊。”徐封辰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他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那里就好像潜藏了一只食人的猛兽。在黑暗中磨砺着尖利的爪牙,伺机将面前的猎物吞噬。

“敌人情况不明,我们已经失了先机,要不我潜出关外察看一番,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如此强大的攻击。”风真看了看面上露出惧色的门下弟子一眼,低声说道。

“只怕是来不及了。”徐封辰苦笑了一声,他伸手指着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说道。

风真侧耳听去,一道高亢的嘶哑啸声拔地而起。如同荒野中孤独的独狼。再无退路可走,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在胸间迸发了出来,声音如同裂云断帛一般撕裂了天空,驱走了狂野不拘的烈风。

“何比拉,何比拉!”啸声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更高,已经无路可走,眼看就要从云端跌落,但依旧曲折迂回的想要盘旋而上,这就是灵魂中愤怒的力量。

“这是什么?”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但风真还是被那啸声中蕴含的灵魂之力震撼,他闭眼感受着那股生命的颤动,过了片刻才从这种苍茫的意境中脱离出来。

“蛮族萨满巫师的战歌。”徐封辰额上已经冒出冷汗,他补充一句。“这表示那些蛮子们马上就会全力进攻了。”

啸声还在空中盘旋,从城墙上往下俯视,数万人的大军突然整体矮下去了一截,所有的蛮族全部下马,前额触地,整个人跪伏在地上,低沉的合声慢慢在黑夜中弥漫,直到充沛整个天地。

就好像听从先祖神灵的呼唤,吟唱声越来越急,征战生死的荣耀在啸声中轮回,直到所有的蛮族突然爆出震天的怒吼,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般迎面扑了过来,无数战士直起身体,就算是隔了这么远,徐封辰依旧可以看清楚他们眼中的那份残暴的炙热。

“虽强必诛吗?”他无声的笑了笑,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迎风站立的那些彪焊的兵士,心中又充满了信心,“你们要战,那便作战吧!”他在心里狂吼着,仿佛要将那份潜藏的不安逐出体外。

寒风如刀,但老者的眼中的烈芒却比寒风更加冷烈,他双眼扫过,仿佛要穿透人心的深处。

“漠北的勇士们,面前这道长胜关就是南人隔绝我们马蹄的天险,数百年来,我们无数的先祖们埋葬在此,用他们的血肉造就了南人不落雄关的威名。但是到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将重新在我们的手中改写,先祖们的耻辱今天将会用南人们的血肉来洗刷。”老者大声的咆哮着,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已经开始衰弱的老人,身体的每一根经脉都好像被重新激活了一般,活力从每个毛孔中涌了出来,炙热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

这一刻,他就是主宰天地的帝王!

手中的长刀高举,刀尖直指着漫天的繁星,冷厉的寒芒愤怒的咆哮着,在风中嘶吼。

“去吧,我的勇士们,长生天的双眼庇护着我们,我们是他矫健的雄鹰,就让我们蛮族重新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吧!”

黑色的人群如同翻涌起巨浪的潮水,无数的胳膊同时举向天空,在这一刻,这些被荣誉和族人的期盼烧红了双眼的蛮族骑士们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畏惧和犹豫,黑色的潮水汹涌的澎湃怒吼,沿着之前奴隶兵铺出的道路淹没了过去。

第六卷第二十五章破城(五)

漫天的火光和怒吼在天地间肆虐。

和南陆守军装备齐全的防护不同,蛮族的前锋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的盔甲,除了仅仅遮住重要部位的皮甲,他们基本和赤裸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这些如同野人一般的兵士,却在战斗中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威力。

长胜关城垛上了望箭孔中燃烧的火箭如雨点般当头倾泻了下去,不时有被射中要害的蛮族发出频死的悲鸣,但更多的却是沿着通道蜂拥冲上来的人潮。

没有多余的阵法和策略,已经冲到城墙下的兵士拔出腰间的小刀,单手插入墙壁间细小的缝隙中,灵活的闪避着头顶四散砸落的石块和飞箭,只是瞬间,黑暗中的城墙上已经爬满了如同蜘蛛一般的蛮族,黑压压的连成了一片。

这些前锋,都是蛮族七部中最蛮勇最不畏死的精锐,他们脸上都涂抹着狰狞的图案,就算被滚石和火箭击中,只要不是致命,就继续咬紧牙关攀爬,所有的人都想第一个冲上城探,和体力血勇都不如他们的南陆兵士肉搏拼杀。

“将军,这里太过危险,还请退到帅府中督战吧。”身边的副将看着那漫天的火光和蛮族野兽般的嗥叫,不禁吞了下口水,眼前的攻势之烈,竟然比上次七部合击更加凄厉,饶是他久经战阵,还是不由感到心惊。

“不用!”徐封辰一把推开他,低头朝城下望去,十七丈高的青石砌成的城墙,表面打磨的和水镜般平滑,可就算是如此,还是无法阻挡那些蛮人的攀爬,只是片刻的功夫,蛮族先锋已经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蛮族的弓箭手在不停的压制城头的守兵,他身边的亲卫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亲卫们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用盾牌和身体将主帅护卫在其中。刚才护卫的惨死,在徐封辰脸上染上了一片赤红的血迹,火光的照映之下,他的脸平添了几分狰狞,好在这些都不是他的血。

蛮族善射,这点在漠北是有名地。但他们没有炼铁冶金之术,所用的箭头多半是野树和骨头削切而成。威力毕竟有限,这是徐封辰和蛮族多年征战得来的经验,和此刻这些经验都被无情的推翻了,看着手中那才从兵士体内起出来,还闪着锋锐寒芒的镔铁箭头,徐封辰的心已经越沉越低,眼前的这批蛮族血勇倒是其次,但他们之前轰击城楼的手段和改进的武器的犀利,让他对面前这座千年的雄关是否能够守住。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怀疑。

城墙边负责守卫的武士只要稍微不注意,马上就会被隐藏在黑暗中的鬼弓手们阻杀。但即使伤亡惨重,他们还是按照之前的布置从箭孔中射出火箭,扯动滚木进行防御。

浑圆的滚木都是从后方的山上采运而来,通体还箍上了长长的铁刺倒钩,看上去如同一条条毒龙。长大的滚木沿着墙壁轰然落下,要是被滚木砸到,攀爬在墙壁上的蛮族马上就会被重重的击力拍下地面,就算侥幸躲过滚石,但只要被铁刺和遍布的倒钩刮到,巨大的拉扯之力马上就会将整条胳膊和大腿扯断。

每当一根滚石落到十几丈高的城墙下面时,上面总是布满了扯断的残肢。还没有死透的蛮族兵士挂在滚石上大声惨叫,冒着热气的鲜血沿着光滑的城墙缓缓流了下来,地下被染的赤红一片,在漫天燃烧的火光中映出妖异的光芒,如同血煞地狱中修罗的盛宴。

“铁木车!准备攻击!”看着纷纷摔落地面的兵士,老者面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好像事情本该如此,他只是一挥手,身后的副将立刻转头大声吼道。

“轰轰!”如同震醒蛮荒的洪鼓,一根长大的吓人的铁木被缓缓的从黑暗中推了出来,这棵铁木树也不知道活了多久,尾端的年轮在火光中如同深潭中荡起的涟漪,一圈圈的转了出来,就算是以身形粗大闻名的蛮族在它的面前也只不过和小虫一般渺小。

大树的顶端被套上了一块生铁铸造的龙头,在清冷的月光中泛着萧杀的寒意,在几百名蛮族兵士全力推动下,木龙身下承重的圆轮发出轰轰的呻吟,木龙速度越来越快,猛的朝精铁铸造的城门全力冲撞了过去。

“轰!”一声让人耳酸的撞击声猛地传来,牢不可破的精铁城门在这一击之下竟然出现了一丝晃动,守卫在城门边上的几个兵士被震得口鼻鲜血流淌,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神火营全力迎击,赶快将那根巨木烧毁!”徐封辰眉头一皱,这次蛮族的来势汹汹,动用的各种武器和攻城器械竟然比以前不知道先进了多少,若是让这木龙继续撞击下去,就算是不落的雄关,只怕也有被破开的可能。

在风中咆哮而下的火雨如同流水一般肆虐,炙热的烈焰弥漫着四散流淌,本来推动着木龙的蛮族兵士们哀嚎着四散跳开,遍体都被淡紫色的火焰包裹,但只是跑得几步,就已经被火焰烧成了一块焦炭,狂风掠过大地,火势越发狂野,已经死透的尸体在风中不停的抽动着,发出焦臭的味道。

“继续上!”老者面上冷厉如初,只是瞳孔深处显出一丝哀伤,他沉声说道。

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好像没有看见同伴悲惨死去的尸体,又是一队蛮族兵士奔出,猛的抓住敲入木龙后面的铁条,被烧的滚烫的铁条烙的他们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却没有一个人松手。

“轰!”随着木龙一次又一次撞击在城门之上,巨大的轰鸣声压住了四处的喊杀声,沉郁的在空中扩散开来,铁门上的铁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一道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在风中露出一线火光,这座千年前面不落的雄关终于在蛮族的血勇下屈服,慢慢撕下了它的防御。

“继续!”老者面上一喜,他付出了这样多的代价,换来的各种利器,总算在攻城战中显示出了它们的威力,眼看就要有所收获,就算他心机深沉,心中也难免喜悦。

“传令,调动凶煞营和天魁营增援城门,一定不能让他们破关!”徐封辰猛地后退,躲过射来的一枚尖刀,大声吼道。

被攻城的木龙吸引了大半的攻击和注意力,之前攀爬的蛮族前锋压力顿时大减,只是片刻的功夫,已经有不少的汉子攀上了城垛,看着服饰鲜亮,明显不同其他普通兵士,被几个亲卫护着的徐封辰,他们呼吼着冲了过来,周围马上就有待命的兵士们迎了上去,刀枪碰撞,喊杀声大作。

“长老,我们是不是需要帮忙?”风真背后伺立的弟子踏前一步,低声问道。

“不必,他们应该还顶得住,看对方来势汹汹,只怕等会还有恶战。”风真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吩咐弟子们十人一组,若是肉身受损,即刻退至后方。”

“轰!”又是一声闷响,铁木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第五个百人队冲上去了,之前的那四个百人队全灭,他们被神火营倾斜而下的火油焚烧的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城门边到处是堆积的尸体和残肢,偶尔有还没死透的伤者在地下翻滚嘶吼,但又被继续冲上来的木龙碾成了肉泥,双方的指挥者都知道城门的重要性,只要能够撞开城门,那下面蛮族蓄势已久的重骑马上就可以横冲而入,而南陆防御的优势将全部尽去。

现在这座城门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血肉漩涡,不断的将如同飞蛾般冲上的人吸入,嚼碎了再吐出。

脚下的鲜血已经浓稠的打滑,巨大的木龙上满是燃烧的火油,但铁木厚重,就算神火营已经拼尽了全力,还是无法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不停的有人倒下,但马上又有其他人填补了上去,死者被烧的虬曲的尸体被踢落在深深的壕沟中,堆起了厚厚的一层。

但在战场的后方,却又有着别样的情景。

“成了!”女子娇笑道,在她的面前,一个奇形的球体悬在空中缠绕,不时有点点晶莹从四面汇集而来,被球体急速的卷入其中,在球体的中间,一块拇指大小的绿色晶体在慢慢成型,逐渐变大。

“嗯,这次炼制的积魂器效果还不错,不过魂晶凝结的太慢,看来我们需要给他们再帮上一点忙了。”全身被黑衣笼罩的男子点了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在手中捏碎,一道淡淡的青色跃空而起,马上混入漫天的星光中。

“来了。”挺身站得笔直的厉长天眉头一动,虽然那道青芒只是一闪,但他却清晰的感应到了,这正是命令他发动攻击的指令。

第六卷第二十五章破城(六)

他这一段时间收服的尸奴已经潜藏到了各处,只要一个意念,马上就可以全部发动,而他本人却有着更重要的任务。没有丝毫的征兆,在后方的民居群中突然燃烧起冲天的火焰和女子儿童的哭喊声,这真是他手下的尸奴们开始杀戮的信息。

“怎么回事!”徐封辰面上一惊,他并非没有防御细作的入侵,但这把火来地太过突然,情况明显不对,此刻前方战事激烈,虽然后方的民宅突变,但他委实没有多余的兵力前去察看镇压。

“让我带弟子去吧。”风真看出了他的为难,后方火起,虽然城头战事危急,但兵士若是军心不稳,势必不妙。

“那就有劳风观主了。”徐封辰点了点头,形式危急,他也顾不得多客气,之前填补上来的新兵大多还没有经历过血腥的战场洗礼,面对如此激烈的战斗,不少人低头呕吐了起来,满脸发白,虽然那些老兵极力弹压,但看着蛮族的凶暴血勇,越来越多的新兵们面有惧色,这些都需要他来调配。

冲上城垛的蛮族先锋虽然并没有多少,但却骁勇异常,往往要死伤好几个人,才能够杀伤一个,他们慢慢的汇集在一起,互相背靠着面对长胜关守兵的攻击,虽然人少,但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调虎豹营上来。”徐封辰看了一会,沉声说道,蛮族的这次进攻竟然没有丝毫的留手,一开始就是全力,攀爬上来的这些精锐并不是仓促而就的新兵们可以抵御的,只有调用同样久经厮杀的虎豹营才可以应对。

底下的城门是精铁铸造而成,应该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只要将虎豹营调上来歼灭这些蛮族精锐,压制住他们攻击的气势,应该可以抵挡住这次的攻击。

徐封辰沉吟不语。心中暗暗盘算着,虽然蛮族的攻击出人意表,但长胜关号称不落的雄关,其中的许多布置和机关都还没有启用,蛮族攻势激越,但过于锋利反面容易断折,现在关键是能否压制住对方的第一次的气势。

“嘭!”在他思索之间,一个南陆兵士被蛮族的重拳击中,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在了护卫们的边上,他好像被伤了内脏,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一软,眼看就要倒在地上,却被一个护卫一把抓住。

“闪开。”护卫沉声说道,根据军规,任何兵士都不允许靠近主将三丈以内,他刚准备用力推开兵士。却发现胸口一凉,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就这样定在原地,就好像在搀扶受伤的兵士一般。

由于两人都背对着众人,周围防护的其他人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人留意到那个受伤的兵士眼中射出的冷厉寒芒。

“徐将军,小心!”风真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他整个人化为一道烈芒,速度竟然比声音还要快上了几分。

徐封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低头看去,从之前那个重伤的士兵口中喷出一丝碧绿色的青芒。在他手腕上划出了一道伤痕,但没有鲜血溢出,沿着这道伤痕,碧绿的青芒迅速蔓延而上,只是瞬间,他的左臂已经肿大的如同水桶一般。

“你来迟了。”那名兵士身体挺得笔直,哪里还有一丝受伤的痕迹,他身形如同陀螺一般急速转动,一道风壁瞬间成型,将风真含怒刺过来的剑芒旋飞,却并不与他缠斗,只是一个纵身,人已经混入乱战的人群之中。

这正是潜伏已久的厉长天,他借用尸奴在民居中制造出的混乱,然后成功地将风真从徐封辰身边引走,终于一击得手,这碧罗鳞是异种血毒,只要沾上一点,马上就会让人生不如死,就算是修真者的力量也难以应对,他下的剂量刚好让徐封辰还留下一口气,预备将风真的追杀拖住。

果然不出他的预计,风真看着重伤倒地的徐封辰,只是稍一犹豫,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厉长天身化淡影,黑暗中已经再也无法追踪他的形迹。

“将军!”风真看着他负在身后已经肿大的不成形状的手臂,化指为剑,利芒在空中激射而出,硬生生的将徐封辰的胳膊切了下来,碧血在空中飞溅,空中满是浓郁的甜香味,让人禁不住昏昏沉沉的想要入睡。

风真急忙从怀中取出几枚灵丹塞入了徐封辰嘴里,但药效不对症,虽然缓得了片刻,但却没有多大的实际效果。

“不行,我不成了!”徐封辰哆嗦了一下,断臂处竟然没有一丝的痛意,他低头看着喷涌而出的碧血,只觉一阵眩晕,血毒已经蔓延而上,他一把抓住风真的手,沉声说道,“此刻我绝对不能倒下,若是任由蛮族入关,只怕会洗劫屠城,这里的数十万边民都要变成枯骨!”

血沿着断臂如喷泉般涌出,在地下汇成了片片血坑,触目惊心,徐封辰由于大量失血,整个人已经站立不稳,但他抓着风真的手却越来越紧,眼中满是祈求。

“办法是有一个,不过代价很大。”风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现在还谈什么代价,你有什么手段尽量施为吧。”徐封辰苦笑了一声,从战役开始,他就处处被动,现在竟然连主帅都被对方埋下的刺客阻击,若是他此刻倒下,只怕失去指挥的守军瞬间就会乱成一片,这千年不落的雄关,终究不能毁在他的手中!

“既然这样,那就委屈将军了。”风真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几根奇长的银白色细管,“将军身中奇毒,急切之间,也没法找到对症的解药,要想继续清醒的指挥,只能先用咒法将肉体的血气运行封印,然后将魂魄强行用法器镇压住,这样虽然能够支撑一时,但事后只怕这具肉身是不能再用了。”

“轰!”城门处的撞击还在继续,被杀毙的尸体层层叠叠的堆满了整个坑道,已经杀红了眼的蛮族根本不顾头顶火雨和利箭,一个人倒下,马上又有人接了上去,在这场殊死的绞杀中,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列队!”老者沉声喝道,他身后的蛮族铁骑们压制着胯下战马兴奋的嘶鸣,一个个眼中泛着嗜血的光芒,只等城门被轰开的那一刻,这股奔涌的洪流就将粉碎南陆千年不落雄关的神话。

“徐将军死了,徐将军死了!”好像不约而同一般,四面突然响起大声地叫喊来,本来就不敌蛮族的新兵们士气更是低了几分,只是瞬间,本来慢慢占据上风的虎豹营被砍杀了不少,反而是蛮族攻势大增。

“众军听命,将这些蛮子统统杀光!”徐封辰独臂一把抓过护卫手中的火把,猛的高举过头顶,厉声喝道,生生的将那些喊叫声压了下去,把形将崩溃的士气重新聚拢了起来。

“成了!”风真拭去额头的微汗,纵然他修为精湛,但一个人单独施展这魂体分离之术,还是显的有些吃力,但好在没出什么纰漏。

“来人!”徐封辰大声吼道,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就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眼看精铁铸造的城门在木龙的拼命撞击下已经开始迸裂,他咬紧牙关,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了。

攀爬上来的蛮族已经越来越多,他们集结起来不断杀伤着守卫城门弓箭手和神火营的兵士,安全了许多的木龙速度越来越快,如同末日的钟声般不停的死命撞击着残破的大门,城门外的蛮族突然齐声暴吼,巨大声浪如同掠过大地呼啸而来的烈风,震撼着整个天地。

“啊!”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城门下传来,四条血红的光带在空中倾泻而下,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被焚尽,蛮族简陋的防具根本无法抵挡,这正是地火中的岩浆。徐封辰在长胜关多年经营,不但一手创建了神火营,还将这漠北地下的毒焰引了出来,只要启动机关,就可以让它们喷射而出,只是抽引岩浆的管道铺设不易,只要使用一次之后就得报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动用这一手杀着。

暗红色的火雨如瀑布般在空中洒落,吞噬着阻挡的一切,躲避不及的蛮族被火雨裹住,瞬间烧掉了大半个身体,就算他们再怎么不畏生死,但熔岩铺天盖地,根本没有任何立足的地方,就连那巨大的铁木车也被熔岩盖住,吞吐着火舌的烈焰在空中升腾,地下的那些尸体已经被火焰淹没,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硫磺特有的呛人味道。

第六卷第二十六章天地洪炉(一)

“收兵!”眼看功败垂成,老者无力地挥了挥手,他转头看了看天边,已经隐隐有一丝亮光透出,若是等到天明,城楼上的守兵的优势更盛,但眼下城门已经被岩浆封死,他纵然不惜人命,也无法攻破那天然的洪流。

幸存的蛮族拼命躲避着四处乱射的流箭,飞快的退回了本阵,好不容易攀爬上城楼的那些兵士虽然心有不甘,但若继续留下,也只有覆灭的结局,只得在丢下了不少尸体后纷纷滑下城墙。

城墙上的南陆兵士们爆出了震天的欢呼声,虽然惊险,但总算是击退了蛮族的第一次攻击,只要等到天明,那些烽火台上设置好的玄晶镜就可以借助阳光启动,就算是蛮族再多上一倍也丝毫不惧了。

“不好,魂晶开始停止凝聚了。”女子手中的晶球虽然还在继续旋转,但周围再没有晶莹涌入,就连已经凝聚了大半的黄色魂晶也开始轻轻颤动,变的不稳定起来。

“我还可以强行维持一刻的时间,若是魂晶再得不到魂魄的补充,积魂器就会失去作用,那我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女子从怀中取出一片方形的透明网状物罩在晶球之上,徐徐的红光射出,本来已经开始迸解的魂晶停止了颤动,慢慢凝固了起来。

“看来我们似乎高估了这些盟友了。”蒙面的男子看着远处殷红的天空,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厉长天说道,“你是不是按照我们之前安排的计划行动的?”

“是。”厉长天躬身答道,“弟子命令尸奴在城中大肆破坏,长胜关储存的部分水源和粮草已经被瘟疫腐蚀,而且守将徐封辰也被弟子用碧罗鳞阻击,和之前定好的计划并无出入。”

“是不是出动土楼罗?”女子低声问道。

“魂晶要是不能凝聚。我们下一步计划就无法进行,土楼罗,是一定要出动的。”男子沉吟了片刻,“不过应该有人比我们更加着急,能够获得多一点的利益自然最好。”

狂乱的马蹄声刺破了凌晨的寂静,一骑黑马混入了淡淡的白雾之中,飞快的疾速而至。

“大汗请尊使援助,这是手信。”红马背上的骑士翻身下马,他顾不上一刻的喘息,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卷封好的羊皮卷递了过来。

只是稍一展开,蒙面人微微地点了点头,他将羊皮卷揣入了怀中,沉声对着使者说道,“你回去禀告大汗,土楼罗已经备好,叫他稍等片刻即好。”

黑暗中,夜凉如水,遍地都是伤兵们强忍住痛楚的呻吟声。能够收殓的尸体被不断从前方运回,只是刚才半个时辰的攻击,七部的精锐,就已经损失了二成,老者在几个卫兵的护卫下,从人群中穿行而过。脸上无悲无喜,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汗。”刚才飞驶的骑士快步走了过来,他贴在老者耳边低声说道,“他们答应了,让我们稍等片刻,土楼罗马上就准备好。”

“嗯。”老者低声应道,他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想起自己在羊皮卷中所承诺的一切,心中不由一阵迷茫,允许外族进入蛮族的圣地,这是千年来的第一次,但若是他不做出这个让步wωw奇Qisuu書com网,天亮后还没有获得胜利的蛮族就会自己乱成一片,只能继续支撑几天的粮草,将会让蛮族七部陷入如地狱般的内斗之中。

“如果长生天要责罚,那就都降临到我一个人的身上吧。”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猛地睁大一夜未睡的双眼,瞳孔中精光闪动,虽然须发花白,但那股凛然之威,却是依旧让人不敢对视。

“报!”副将将手中整理好的一份文件递了过来,他看着面色煞白的不似人类的徐封辰,只觉得一阵寒意在身边翻涌,不禁猛的退后了一步。

“看来虽然守住了城门,损失也是不小啊。”借着火光翻看着手中的几张黄纸,徐封辰皱了皱眉,他到现在也还没有弄明白那些细作到底是怎么样混入其中的,在刚才的混乱之中,几个粮仓被焚烧,有的水源被投毒,但所有的细作都已经身死,抓不到一个活口,也无处追查。

“等到天亮就好了。”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经过这一次血战,虽然他的兵员损失了不少,但能够活下来的都经过了战火的洗礼,而蛮族的锐气已失,只要能够再撑过去几次,那就又将是另外一个局面。

黑暗处的蛮族兵马静静的屹立在原地,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所有的人都面无表情,只有手腕翻动之间,才将兵刃的反光在星夜之下反射出来,如同点点掠过天空的流星般明亮。

没有丝毫的征兆,城中突然发出惊惶的大叫,瞬间到处都是垂死的哭号声和兵刃碰撞,割裂肉体的响声,显然是有人从后方在突袭。

“怎么回事!”徐封辰猛地站起,他抬头望了过去。

站在高处,地面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在漫天肆虐的火焰中,内城中的地面不断的裂开,巨大的如同一只小船的怪物从土中冒出。

它们无眼无目,形状就如同一根尖形的擀面杖,在土中迅速穿行,跃出地面后就停止不动,随着它们背上肉缝的裂开,蹲坐在里面的蛮族兵士呼叫着冲了出来,他们挥舞着手中雪亮的长刀,砍杀所见到的一切活物。

“调动虎豹营截杀!”徐封辰虽然心惊,但还是丝毫不乱,急声命令道。

土中冒出的怪物数目众多,每个怪物体内可以装上六七个兵士,它们在土中穿梭不停,只是片刻的功夫,蛮族最精锐的三千勇士已经牢牢控制住了洞口,将前来截杀的虎豹营挡在了外围。

“好了,魂晶又开始凝聚了。”女子看着四处飞聚而来的点点晶莹。不禁欢呼了一声,她手中的晶球急速旋转,将那点点晶莹迅速吸入,慢慢填充着居中的魂晶。

“嗯,看来土楼罗的效果不错,不过那个大汗既然这么识趣,我们再送他一份大礼吧。”蒙面男子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手。

“厉长天,你带一具金楼罗去,帮忙他们将城门轰开。”他低声吩咐道。

“什么妖物!”风真一剑破开吱吱怪叫的怪物,面上满是疑惑,他率着手下的弟子前冲后杀,蛮族勇士虽然骁勇,但毕竟抵不过他们多年的修行,终于被他们冲到了洞口附近。

“难道是南疆的异虫?”风真虽然见多识广,但也看不出这东西的来历。怪物被他的剑芒从中破成两半,但却并不毙命,只是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等过得片刻,那整齐破开的两半又互相蠕动着纠缠到了一起。重新融合成完整的身体,就好像从来没有受伤一般。

“长老,又有新的怪物来了!”浮在空中了望的弟子低头大声叫道,面上甚是惊恐,显然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徐封辰揉了揉眼睛。他看着急速奔过来的一道烟尘,实在认不出眼前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巨大的脚步声震颤着整个大地,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远处那疯狂奔跑的庞然大物,蛮族骑兵胯下的骏马不安地低嘶着,畏惧的想要后退。

就如同传说中的洪荒怪兽,通体被一层金光闪闪的厚重鳞甲包裹的金楼罗每跑一步,地下就被重重的踏出一个深坑,地面不停的颤动着,它突然仰头咆哮,声音如同毒龙受伤后的狂吼,整个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狠狠的撞到了被熔岩护住的城门上。

滚烫的暗红岩浆没有对它的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随着震天的轰鸣声,精铁铸成的大门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铁门上锋利的尖刺在瞬间被压的倒伏了下去,如同被秋风屈服的野草一般。

“嘭!”又是接连两下的振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耳朵,靠得近的人耳鼻都缓缓的流出血来,显然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轰隆!”随着最后一声巨响,已经裂开的城门终于摇晃着倒下,金楼罗仰头大吼了一声,似乎已经完成任务,它并不继续攻击,只是沿着来路奔了回去。

“这是长生天派来的神兽啊!”随军的萨满巫师突然跪伏在地上,双手合十,重重的磕在地上。

“长生天!长生天!”所有的蛮族都沸腾了,不等首领的命令,感受到神迹的骑士们吼叫着从倒塌的城门处涌了进去,如同狂暴的巨浪,摧毁着他们所能看见的一切。

“完了。”徐封辰无力的跌坐在城垛之上,他身边最后的护卫也在刚才的混战中被人削去了脑袋,喷射而出的鲜血染遍了他的全身。

随着城门被那怪兽轰开,无数的蛮族就如蝗虫般涌入,他手下的兵士虽然数量也不少,但再多的羊,又如何能够和虎狼抗衡了?

“来吧!就让我这败军之将尽完最后的职责。”他拄着已经砍得残缺不堪的长刀勉强站立了起来,他所站的位置很高,处在这个地方,可以轻易的看见整个被火焰和烟雾笼罩的长胜关。

天边已经微亮,第一缕晨光映在他的身上,淡淡的金光包裹着他,如同一尊庄严的神像,一时间,环围着他的蛮族们都停下了脚步,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那些远远传来的哭号和惨叫声。

整个内城都在呻吟,到处是蛮族的怒吼和无助的哭泣声,地下流淌的鲜血浓稠得如同深红的地毯一般,在初晨的阳光中泛着别样的颜色,散着刺鼻的甜腥味。

蛮族七部的大汗朋达,策马在血泊中穿行,所过之处,所有的蛮族兵士都停下手中的事情,尊敬而畏惧地看着这传说中受到长生天护佑的蛮族苍天之鹰。

胜利者永远都是受到景仰的。

“大汗,这是南陆主将的头颅。”一个盒子被递了过来,显然是专门挑选过的,南陆精湛巧妙的雕功在这方寸之地表现的淋漓尽致。两条龙口交错盘旋的锁口中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迎风打开盒子,朋达凝神看着眼前这个长年的对手,两人争斗了数十年,终究还是他获得了胜利,看着徐封辰那最后一瞬间凝固在脸上的不甘和无奈,他无声的笑了起来,多年的积郁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那个刺杀了我部七员大将的南陆人了?”他笑了片刻,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

“他已经突围出城,不过大巫师已经带人追上去了。”身后的武士恭敬地答道。

“传我的令,将所有的南陆人集中,命令他们拆毁这座关卡,我漠北的铁骑飞射,从此将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挡,天下都将是我们的草场!”朋达用力将手中的盒子盖上,大声吼道。

风真并没有御空而行,他带出来的四百弟子。在之前的征战和刚才的突围中死伤了不少,剩下的也伤疲多半,就算是强横的修真者,一样会疲劳,肉体受伤后一样会死。他怀中的聚灵瓶中就已经收聚了不少弟子的元婴和魂魄。只能先返回师门再作打算,而这次静心观的行动,可以说完全以失败告终。

他回首西望,风中只有浓重的灼烧气息和血腥的味道,长胜关已经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黑点,随着他们的远去,慢慢消失不见。

天地为熔炉,万物为薪炭,煎熬无常。

随着南陆千年不落的屏障陷落,天下的大势平衡终于再次被打破,各方势力背后潜藏的阴影逐渐浮出表面,乱世的序幕从此揭开,天下玄门,妖灵,异族,这些种种存在究竟是那熔炉,还是燃尽的薪炭。

但这一切夏无尘并不知道,他此刻正面对着敌人的追杀,在这北海极寒之地,为了生存而奋斗。

“看来他是想和我们耗下去了。”夏无尘皱了皱眉头,他用火龀的灵力布下的封魔阵,遍布了方圆三十丈的所有范围,只要那个尸傀儡稍有异动,马上就会被感知到。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是不是它发现占不了什么便宜,已经退走了。”步含烟低声问道。

“不可能,尸傀儡一旦祭出,就是不死不休,它现在肯定躲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们一放松警惕,马上就会攻过来。”风青翼一直闭着眼睛在假寐,此时睁开眼睛说道。

“我还是刚才的意见,由我来引开它,你们赶快上去取得族长之位,虽然我不一定可以消灭尸傀儡,但自保还是没多大问道的。”她沉声说道。

“那要是对方并不止这一个后着,而是安排还有其他的埋伏呢?”夏无尘摆了摆手,“我意已决,而且这异境之内你最为熟悉,我和你既然互为同盟,此刻就是共同进退的时候。”

第六卷第二十七章尸傀儡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潜藏在暗处的尸傀儡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我先试探一下,你们在后面接应。”夏无尘低声吩咐道,身形只是一展,整个人已经闪到了封魔阵之外。

没有丝毫的征兆,在他的左脚刚一踏上实地的瞬间,地面黑暗的雾气突然动了,如同在平静的泉水中掷下一块碎石,无数的涟漪动荡而生,一道急锐的灵波从地面飞速射出,淡紫色的光芒还未攻至,那迎面呼啸而来的风声已经逼的人喘不过气来。

“不好!”夏无尘面色微变,灵波虽然来势犀利,但他自信还可以挡的下来,但后背传来的那股森森杀意,却让他背后猛的一寒。

“小心!”处在封魔阵中的步含烟也看出了不对,她刚要跃出救援,却被风青翼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她低声喝道,面上满是愤怒,风青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在惊异她如此敏感的反应,“不要急,这些他应该还应付的来。”

只是说话的瞬间,场内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夏无尘身形急速蜷曲,灭神剑在身前绽出血色的寒芒,将他整个身体团团护住,对着迎面而来的灵波不避不让,竟然正对着猛的冲了过去。

“轰!”一声爆响,灵波虽然来势凶猛,但还是抵不过夏无尘的冲击,被震地碎成了无数的暗芒消散在风中。

“好险。”人还没落地,夏无尘身体已经急速旋转。体内一道金光射出,已经成型的四战魂中最擅长防御的玄鲵在空中只是一个盘旋,晶莹刺骨的寒气狂喷而出,瞬间在他周围布下了一层剔透的冰壁。如同一个巨大冰罩将他牢牢护住。

“这是?”待到转过头观察,夏无尘倒吸了口凉气。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不复存在。变成了一个极深的坑洞,洞的边壁还冒着丝丝的酸臭之气,一道血色的浓液在地下缓缓流动,所过之处,所有的生机顿时断绝,全部变成了异样的腐黑色。

一个赤裸的身体悄无声息从坑洞的黑暗中冒了出来,依稀还看得出来有几分人形的影子,但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应该是双眼的地方只剩下了两个漆黑的深孔。闪着幽紫的光芒,那些腥臭的血色浓液正是从他身体中泌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慢慢聚集在一起,在这如鬼怪般的人形边环绕。

“影虎!”夏无尘沉声喝道。

一道金芒闪过,咆哮着的另外一个战魂被召唤出来,它身形只是一个扭曲,已经消失在虚空的夹缝之中。

“嘭”,一声闷响,瞬间破开虚空的影虎猛的挥爪击在尸傀儡的身上。赤裸的身体被巨大的利爪划过,本来就暴露在外的血肉顿时四处横飞,靠近心脏的地方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隐约可以看见其中红色的丝丝经脉在跃动。

“似乎不怎么样厉害啊?”攻击竟然如此轻易得手,夏无尘面上一怔,面前的这个敌人虽然形象诡异。偷袭时的招数也算厉害,但一旦正面对上,却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片刻之后,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嘶嘶。”细微的响声在暗夜中悄然响起,如同秋露中的蝉鸣,看着那不停蠕动着的伤口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夏无尘不由暗暗心惊。

影虎仰天咆哮狂吼,它双爪劈头撕下,但破开的伤口愈合越来越快,似乎熟悉了它的力量,一直沉默着接受攻击的尸傀儡突然抬起头来,漆黑的眼洞中幽芒一闪,没有皮肤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在低声浅笑着。

“退!”和之前一样,一股莫名的杀机突然在空中凝聚,夏无尘急声喝道,本来还准备攻击的影虎接到指令,瞬间遁入虚空之中。

“轰!”地面蜿蜒流动的那道血色浓液突然翻上天空,暴成无数细微的血雨,铺天盖地的朝护卫着夏无尘的冰罩击了下来。

“玄鲵!”夏无尘紧握灭神剑,凝神看着四周。

本来厚厚的冰壁被血雨染上,顿时冒出阵阵殷红的烟尘,如同盐洒在冬雪之上,冰壁飞快的溶解着。玄鲵身体一卷,彻骨的寒气继续喷射而出,瞬间又将被破坏的冰壁补好,两者僵持之下,暂时到是没有什么危险。

“散!”见占不了什么便宜,夏无尘沉声喝道,手中灭神剑在空中划了个半圆,一道烈芒如同暴风般急速旋转,将本来被血雨不断腐蚀的冰壁猛地裂开,无数的冰箭朝尸傀儡喷射了过去,把它全身插的好像一个箭靶一般。

“这就是尸傀儡吗?”借着玄鲵在身后布下的层层冰壁阻隔,夏无尘小心的退回封魔阵之中,低声问道。

“嗯,这就是结合我族密法和修真者的咒术而成的杀刃。”风青翼骄傲的点了点头,“不管你怎么样攻击,它都可以愈合,而且很快就会熟悉你攻击的强度和威力,据此来调整身体的变化,采用不同的战斗方式消减对方。”

“但最危险的并不是这个,除非你能够瞬间将它全部消灭,否则只要攻击到一定的限度,在肉体的愈合超过极限后,尸傀儡就会自爆。”仿佛记起了那种威力,风青翼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的体内都是剧毒的腐蚀液,而且会不断分裂,只要沾上一滴,就会深入经脉骨髓,不死不休,若是让它在此地自爆,只怕整个龙鲸要塞都会被波及。”

说话的功夫,尸傀儡已经突破了冰壁的阻拦,靠近了封魔阵的边缘。仿佛畏惧火龀凝聚的封魔阵光芒,尸傀儡在烈焰的外围停了下来,但过得了一会,它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猛地伸手朝烈焰摸去。

“嘶!”一声脆响,烈焰急速朝着尸傀儡的手臂缠绕了过去。瞬间将那只还在滴血的胳膊化成了一块焦炭。

血色浓液滴落在烧焦的胳膊之上,形成一层黏稠的保护膜,血肉慢慢重生,尸傀儡再次伸手,随着让人牙酸的炙烤声,它的胳膊再次被灼烧,但这次明显好上了许多,它的手坚持了片刻之后才被烧焦。

“看到了吧,它正在慢慢适应火焰的热度!”风青翼沉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被它发现,你的封魔阵撑不了多久的。”

突然之间,钟声再度响起,天空中的灵火钟楼猛的一亮。紧接着小径又封闭了几分,眼看只剩下了一条狭小的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道路。

“来不及了,硬冲出去吧!”风青翼面色一变,猛的站起身来,“这样挨下去不是办法。之前是封魔阵隐藏了我们的行踪,但现在既然已经被它发现,要是等到尸傀儡的身体适应了封魔阵的烈焰,那就麻烦了。”

“再等一下就好。”刚才就一直埋头捣鼓着什么的夏无尘抬起头,吐了口长气,“时间不够,好在材料还算充足,总算是做出来了。”

“这是什么?”风青翼看着夏无尘从储物指环中取出来的几个怪异的构造,低声问道。

“哈,这个就是我们玄心宗的出品了。”夏无尘低声笑了笑,手中却是不停,他在步含烟的帮助下,将灵力和暗力循环交替,化成道道丝线缠绕在异物之上,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凝聚出了几个人形。

徐炫在大会之前曾经找他借过储物指环进行研究,夏无尘本来想用储存在指环中的灭劫雷一举轰杀尸傀儡,却在寻找之中发现了里面还丢着几个拆分的土蛛傀儡,凭着记忆,他总算将这几个土蛛傀儡组合了起来,傀儡上缠绕的那些灵丝却是他抽取三人的暗力和灵力凝聚而成。

“不能打,又躲不过去的咒法体吗?”他左手猛地一挥,灵丝寸断,三个土蛛傀儡上分别凝聚了三个人形,仔细看去,到真的和他们本人有点相像。

“你到底要做什么!”风青翼皱着眉头问道,时间已经越来越紧迫,她一直强行压制的心终于变的不耐起来。

“既,然现在没时间和它缠斗,那就骗过它好了。”夏无尘笑了笑,对着她说道,“麻烦把手借用一下。”

灭神剑的寒芒在夜空中闪过,风青翼木然地看着自己指尖滴落的鲜血在夏无尘真元的压迫下凝结成一团如血色的晶体。

“好了。”同样在步含烟的指尖划了一剑,夏无尘将三枚凝结而成的血晶猛地拍入人形的灵丝之中。

“叱!”他手指急速转动,在空中如同反弹琵琶般来回点动,本来奇形怪状的土蛛傀儡慢慢和身上的灵丝融合,剧烈的扭曲了几下之后,竟然化成了他们三人的形状。

“想不到第一次使用就成功了,看来我还是蛮有天份的。”夏无尘满意的拍了拍了手,显然对面前的成果颇为满意。这正是他借助之前控制烛阴的咒法同六道玄心诀中的密术融合而成的法术,刚才和尸傀儡的战斗中,他已经发现对方并不能视物,只是凭借感觉敌人的灵气和气息而行动,当找到土蛛傀儡时,他就想到了这个欺瞒之法。

封魔阵外的尸傀儡还在继续试探,但他胳膊再生的速度越来越快,烈焰已经无法对它造成持续的伤害,它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显然已经开始适应了封魔阵的威力。

第六卷第二十七章初会

“差不多是时候了。”夏无尘将剩下的两具土蛛傀儡拼装在一起,他远比不上徐炫对傀儡的熟悉程度,虽然组合成功的土蛛傀儡还能行动,但却毫无美感,看起来就好像被硬凑到一起般,僵硬的在地下划动着尖利的手臂。

“大家听好,我马上会解开封魔阵,在尸傀儡进来的那一瞬间,我们要将气息隐藏,依靠这两具傀儡行动。”夏无尘低声说道,他手指轻轻弹动,本来在地下静止不动的三个人形慢慢的爬了起来,活动着还不熟悉的身体。

“这三具人形注入了我们的精血,依靠土蛛傀儡体内的动力,他们会代替我们吸引住尸傀儡的注意力,大概可以坚持两个时辰,应该足够了吧。”他低声念动着咒法,将指令印在三具人形的脑中。

“嗯。”步含烟和风青翼点了点头,两人学着他的样子,将身体紧紧贴在土蛛傀儡光滑的腹部上,慢慢平复着呼吸,将气息和灵力的波动调整到最低。

“注意!开始了。”夏无尘低声说道,他手掌在空中虚招,火龀双翅急速挥动,漫天的烈焰瞬间扩散,在风中肆虐,温度骤然升高,硬生生的将尸傀儡逼的后退了几步。

随着火龀变回原形没入夏无尘的体内,本来毫无缝隙的火网失去了主持的阵眼,剧烈燃烧了片刻后终于慢慢消散。

这片刻已经足够。

三道人影在尸傀儡后退的瞬间,猛地跃出封魔阵,朝不同的方向电射而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静立不动的尸傀儡身上满是燃烧的火焰,它就好像没有任何痛感一般,只是来回看着三道人影消失的方向。过得片刻,它的身形慢慢抖动,本来就血肉模糊的身体忽然溶解成了一滩血水,然后立刻分成了三团。潜入地下分头追了上去。

“成了!”风青翼低声说道,她刚准备从土蛛傀儡身上下来,却被夏无尘一把抓住。

“不急,再等等。”夏无尘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土蛛傀儡的腹部并没有多大的空间,三人紧紧挤在一起,夏无尘和她面对着面,姿势看起来暧昧无比,风青翼面上一红,她将身体缩了缩。但地方狭小,不管她如何动作,也无法腾出多余的空间来。

感受着胸前传来的丝丝暖意,夏无兰看着风青翼那由于俯身挤压而变得突兀迭起的乳峰,无声的笑了笑。这也是他刻意造成的形式,对方虽然心智强韧,但这样紧紧贴在一起,想必心神也会有些许的振荡吧。只要有了那么一丝缝隙,那就是机会了。不过就算是没有收获也无所谓,起码可以在对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毕竟,能够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才是决胜的王道。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在尸傀儡消失的地方突然冒出一条小虫,它狐疑的在地上转着圈,来回察看着四周。犹豫了片刻后,终于顺着东方追了下去。

“好狡猾的尸傀儡,竟然预先布下了尸精。”风青翼低声呼道,“你怎么知道它还留有后着?”

“直觉吧。”夏无尘笑了笑,他扳动了土蛛傀儡身上的机关,尖锐的利爪在地上喀嚓划过,在坑坑唧唧地差点翻倒几次之后,终于灵活的行动了起来,沿着那条越来越狭窄的小道冲了过去。

最后的灵火慢慢黯淡,眼看就要熄灭,宽大的厅门处没有任何动静,周围之前喧闹的人声慢慢地低沉了下去,无数的目光都朝左边的那个空位看了过去。

“时辰到了,准备闭门。”居中的轮值长老举起手中的长锤,就要对着正中的大鼓敲下去。

“木长老,我们族中的风长老还没赶到啊!”伺立在空位后的几个男子高声叫道。

“不行,规矩就是如此,灵塔之火熄灭之前还没能赶到的,一律不再等候。”高瘦的木长老面无表情的说着,手中的长锤却是不停,猛的朝面前的大鼓敲了下去。

随着闷沉的鼓声,宽大的厅门徐徐闭合,只是片刻,已经快要关闭。

柯受锋强压住心头的喜悦,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严格的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在进行,四灵珠已经炼化,恢复了原本的形状,而能够和他竞争族长之位的风青翼也被暗地里派出的尸傀儡追杀,只怕现在正疲于奔命吧。

只要有了族长之位,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管禁室,借助四灵珠开启被大萨满封印的秘密了,柯受锋低头看着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脸,突然有了一种主宰一切的感觉。

“轰”一声低沉的闷响,忽然之间,一道长长的黑影如同长龙般破开黑暗的寂静,猛地从仅剩下侧身才能挤入的缝隙中冲了进来,狠狠地撞在了台阶之下,将几个措手不及的低阶异族压在了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历来的神圣之地竟然突然被莫名之物闯入,所有的人都惊异地看着从黑影上跃下的几个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是风长老!”一直垂头丧气的几个男子突然惊叫了起来,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冷酷如冰的风青翼正被一个少年搂在怀中。

“快放我下来。”风青翼皱了皱眉,轻轻的挣脱开,她一路上心急如焚,但为了躲开尸傀儡的追击,偏偏又不能催动灵气,只能依靠土蛛傀儡行动,好在最后一刻总算是赶上了。

“可惜。”柯受锋手中微微一抖,茶杯中的水荡出了少许,在纯白的衣袍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茶色。

“木长老,路上碰到了些紧急的事情,所以耽误了,还请见谅。”风青翼躬身行了一礼,低头对枯瘦的老者说道。

“当年大萨满只是说灵塔之火熄灭后就不再等待,你既然能够在厅门关闭之前进来,那也不算出错。”木长老点了点头,“既然及时赶来了,那就先坐下来吧。”

“多谢木长老通融。”风青翼感激的点了点头,招呼着夏无尘和步含烟转身朝属于自己的座位走了过去。

底下早有低阶的族人上前,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将刚才撞的七零八落的土蛛傀儡收拾干净,场内其他无事的人互相低头交谈着,议论着站在风青翼身后的两人。

“风长老,你今天可是危险的很啊,就差那么一点就错过了。”柯受锋浅笑着将桌上才沏好的茶递了过去,满脸的真挚,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怒火慢慢在腹中升腾,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对方在捣鬼,却偏偏奈他不何,风青翼看着柯受锋递过来的茶杯,心头一阵火起,恨不得一脚踢烂眼前这张可恶的脸才好。

柯受锋看着她慢慢胀红的脸色,心中一阵快意,虽然出了点意外,但这还是他所熟悉的风青翼,只要她不能摆脱辰蛟一族的宿命,总是容易被细微的言语而激怒的话,那就不足为虑。就算她躲过了尸傀儡的追杀,只要她敢在灵塔之内动手,马上就可以将其驱逐出去,这样最后的胜利者依旧是他。

一只手轻轻的按在风青翼的肩头,清凉的感觉沿着接触的皮肤徐徐注入她的体内,顿时将被激的快要狂暴的血脉压制了下去。

“是啊,真的是好险,这可多亏了你的帮忙。”风青翼冷笑着答道,随着夏无尘的提醒,她慢慢平复了心情。

“哦,这位是?”柯受锋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眯着眼睛,凝视着站在风青翼背后的夏无尘。

“只是我族中的一个后辈。”风青翼笑了笑。

“见过柯长老。”夏无尘躬身行了一礼,毫不畏惧的对着柯受锋的凌厉的眼芒,两人双眼似刀,在空中剧烈的碰撞着。

“好好,年轻人,有前途。”一番对视,柯受锋并没有占据丝毫的上风,他将探查的神识收了回来,这个年轻人体内确实是辰蛟的血脉,只是不知为何竟然能够冷静如此,清澈的眼神就如同一块积年不化的坚冰般深沉。

“若是有兴趣,不妨过来我这边如何。”柯受锋笑着说道。

“多谢柯长老抬爱,不过我还是喜欢少一点改变的好。”夏无尘回应道,他刚才将压制住的辰蛟血脉一口气释放出来,虽然瞒过了柯受锋的探查,但若是不赶快逼回,只怕时间长了对身体有损。

“那就可惜了。”柯受锋淡淡的笑了笑,转过了头,显然并不为意。他手下的新血并不在少数,刚才所说也不过是为了离间对方的关系而已,并非真心,见暂时不能继续占什么上风,他马上退回,反正按照之前的安排,族长之位也是他的囊中之物,无非就是多一点波折而已。

夏无尘抬眼朝他背后望去,似乎完全不经意之间,和烛阴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后者轻轻眨了下眼睛,瞬间错开。

“你先去准备,注意隐藏行踪。”他退后一步,对跟在身边的步含烟轻声说道。

第六卷第二十八章竞争

灵塔正中的碧蓝火焰还剩下一点余烬,闪着淡淡的光芒,在幽暗的夜色中无声的摇摆,但就是迟迟不肯熄灭。

木长老瘦长枯干的手中提着的长锤已经放下,但在火焰未完全熄灭之前,所有人能做的只是等待而已。时间在点滴流逝,之前柯受锋和风青翼短暂的碰撞大家都看在眼中,他们不说话,其他人也只有沉默不语,场内突然陷入一种奇妙的氛围之中。

柯受锋微微闭上眼睛养神,到了他这个地步,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亲自去做,自然有手下的心腹去冲锋陷阵,他所要做的只是把握大局就可以了。到目前为止,大局还是都掌握在手中,只需要静等时间来到后收获即可。

风青翼卷起长长的蛇身,整个人曲在座椅之中,马上就有属下上前汇报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她似乎对这些并不怎么样上心,只是心不在焉的环视着四周,偶尔和同她对视的眼神微笑一下,和之前烦乱的心情大相迳庭。

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

“咔嚓”,随着最后一抹碧芒漂摇着沉入黑暗,只差一丝合壁的大门轻轻合拢,再也没有留下一点的缝隙,整个大厅静静晃动了一下,突然往地下陷了下去。

“这是?”夏无尘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就好像失去重量一般,瞬间悬浮在空中,但时间并不长,只是顷刻又落回了实处,他感觉到呼吸的压力却平白增加了许多,就如同负重奔跑一般难受。

“刚才是大厅下落到龙鲸要塞的底部,现在我们已经处在北海的海眼深处,头上就是千万海水,自然感觉到难受。”见他不解的样子。步含烟笑着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夏无尘点了点头,他游历过许多地方,自然知道水越深,压力越大的道理,若是普通人。潜入水中四十丈就足以致命,他虽然修行过避水咒一类的功法,但以前依靠法器也不过只能下到几百丈的深处时,就再也无法下潜。

大海浩瀚宽广,其中隐藏的奥妙更是无穷无尽。灵气也比陆上充沛了许多,据说上古修真者很多都曾经在深海之地开辟洞府,夏无尘元婴初成时也曾经探查过几个传说中的所在,但只下潜到一半,就已经无法承受住海水中那无穷无尽的压力。只能抱憾而归。此刻步含烟的说话,却是勾起了他的心思,不知道按照现在的修为,再加上进化了许多的战魂玄鲵,究竟能不能再去一试。

“刷!”一声齐刷刷的脆响,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向上撤去,彻骨的寒意猛的袭了进来。与此同时,大厅顶端的一块巨型的宝珠慢慢旋转了起来。淡淡的青芒如雾般洒落,顿时将弥漫在四周的寒气全部驱走。

“这是水壁吗?”夏无尘看着大厅外瞬间变的透明的景象,虽然还是漆黑一团,看不清到底有多深远,但那些在黑暗中传来的点点幽芒和丝丝寒意。和他之前坠入深渊之中的情景到有几分类似,他小心的靠近了一步,伸手触摸着仿佛墨晶一般的水壁。

还没等碰触到水壁,刺骨的寒意已经侵入了他的指尖,冰的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但等他手真正放在墙壁之上时,才发现了之前揣测的正确。眼前这层如墨晶般的存在确实是海水,只是不知道被什么方法所禁锢,虽然外界压力奇大,但就是无法渗入一滴,变得如同溶胶般柔软,看起来煞是奇特。

水壁外不时地有深海中游走的怪鱼徘徊,但就好像惧怕什么一般,虽然身体巨大,却往往到了大厅的外围,马上就游开,但又舍不得远离,只是瞪大了如同灯笼般的眼睛,在暗处射出点点寒芒窥探。

“各位,十年一次的集会,大家已经这样开了百年,但总是无法决出族长之选,现在族中人丁凋零,而妖灵已经破开封印在地面开始活动,若是还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只怕全族覆灭也在顷刻之间。”木长老直起了身子,就算是坐着,还是比寻常人高出了一头,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全场说道。

能够坐在此地的都是各族中的精英和掌权人物,自然都知道这些事情,明白木长老说的都是实情,但纵观整个全族,能够问鼎族长之位的也不过是缪缪几人而已。众人只是静了片刻,目光都纷纷的集中到几个人的身上。

“我雷鲎一族坚决支持柯大哥坐这个位置!”一个额上生了三只角,面相狰狞的大汉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斜眼看着风青翼,眼中显然满是不屑。

“我也支持。”

“同意柯大哥担任族长之位,我们全族上下支持他!”

此起彼伏的呼声间隔不断,虽然夹杂着几点不同的声音,但瞬间就被淹没,显得微弱的可怜。

柯受锋微微闭眼不语,这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事情,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或是交好,他这百年来并非只是单纯的在龙鲸要塞中郁闷度过,全族除了辰蛟和他们直属的几个附庸族,几乎所有的人都站在了他这一边,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刺杀不遂,他也毫不在意的原因。

站在背后的离珠轻轻的按摩着他的肩膀,手法娴熟,轻重适中的劲力让他很是舒服,而时不时在脑后擦过的那团柔软,更是让他心情大好,刚才因为风青翼而稍稍不快的心情也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他无声的笑了笑,眼光投向了众人头顶之上的那高高在上的宝座,扫了面色青白的风青翼一眼,“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吗?”柯受锋突然这样恶毒的想道。

“既然如此,那就……”木长老咳嗽一声,虽然为风青翼感到可惜,可形势就摆在眼前。大厅内超过九成的人群都支持柯受锋,按照前几次会中定下的规矩,族长之位已经非他莫属。

柯受锋淡淡地笑了一声,他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木长老面前,接过那只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的长锤。用力朝面前的大鼓敲下,只要这道鼓声响起,他就算正式继承族长之位,再也不能更改。

“且慢!”就在这最后时刻。风青翼突然长身而起,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已经瞬间移动到柯受锋的面前,重重落下的长锤被她手中射出的青芒拖住,任对方如何用力。就是不能下落分毫。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和我争争吗?”柯受锋冷声笑道,他突然贴近,在风青翼的耳边低声说道,“知道我做了族长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我很久以前就想试试你的味道了。”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射出摄人的寒芒,“若是你敢反抗,就算是灭掉你辰蛟全族。我一样也找的出来借口。”

“是吗?”风青翼的面色瞬间由白转红,涨的似乎要滴出血来,但终于还是压制了心中狂暴的冲动,她盯着柯受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若是真的成了族长,再来说这种话还差不多。”

“是吗,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还不是了?”柯受锋轻蔑的一笑,困兽犹斗,他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吃惊的地方。

“木长老,你准备让她闹到什么时候!”他松开手中的长锤,转头对着木长老沉声喝道,现在他已经只差一步就可以登上族长之位,自然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客气,语气无形中也加重了许多。

“风长老,木已成舟,你还是退下吧。”木长老枯瘦的脸色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挥了挥手,后面早已经按奈不住的几人急步上前,准备将她硬拉下去。

“慢着!”风青翼沉声喝道,她将手中的长锤一挥,一道青芒挥洒而出,化作了无形的屏障,顿时将扑上来的几人阻在外面。

“我记得大萨满当初曾经留下遗言,若是谁能够找到我族遗失的圣物,那就可以继承族长之位。”她盯着木长老沉声说道。

“不错,当年是有这样的说法。”木长老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举族皆知,但我族困守这北海深渊中千年,圣物就一直不知去向,所以才导致族长之位悬而不决。”

说到这里,他一直木然的脸色突然变了变,“难道你……”

“不错!”风青翼一把推开横在面前的柯受锋,指着台下站立的夏无尘说道,“不过拥有圣物的并不是我,而是他。”

“是真的吗?”本来静寂的人群突然沸腾了起来,众人低声交谈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辰蛟一族身后的夏无尘。

“总算轮到我了,不过看来这位结盟的同伴似乎混的不怎么样啊。”夏无尘苦笑了一声,他从指上的储物指环中取出了被奇形咒符包裹住的匣子,双手托着举过头顶。

仿佛感受到了场中众人纷乱的灵气,匣子上的封印发出闷沉的低鸣声,奇形的咒符缓缓的伸展了出去,化出一道光罩将自己护住,整个大厅中闪着淡淡的血芒,一股无形的威压透过匣子无声的逼了出来,让人禁不住想要屈服。

“这就是圣物吗?”柯受锋眯着眼睛看着夏无尘手中的匣子,他环顾场内,之前那些异口同声宣称支持他的各族有的神色不变,有的躲闪着他的目光,显然由于传说中的圣物出现给了他们更多的选择,毕竟千年的传说根深蒂固,每个族人在能够凝聚化形后就被告知这个规定,在深深的意识中,见到圣物,就相对于见到族长,是每个异族都知道的。

“不好。”柯受锋心中一紧,虽然这圣物是真是假还有待检验,但风青翼此刻使出这么一招,确实大出他的意料,将他事先辛苦布好的局势瓦解了不少。见此情景,他转过头,对着台下那狰狞大汉微一点头。

“哪里来的小子,竟然敢弄个假货来冒充圣物!”大汉厉声喝道,他猛地踏前一步,负在身后的左手只是一摇,一阵让人耳酸的脆响,本来就比常人大上许多的粗大关节顿时膨胀地不成比例。一层金光闪耀的玄晶在手臂上游动,将他整个手臂护住。

见大汉出头,本来低声交谈的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他的动作,显然想借着他来看清这所谓圣物的真面目。

“给我暴吧!”大汉见几位长老都没有发话,显然是默许了他的作为,心中一定,手臂上的金芒更盛,猛的朝夏无尘手中举着的匣子轰了过来。

“还真是粗暴啊。”夏无尘笑着说道,身形一退,但却将匣子留在了原地,看着大汉全力扑过来的一击,整个大厅似乎都被金芒震动,但他面上不但没有惊惧,反而流露出一丝笑意,好像完全不担心匣子。

“嘭。”一声闷响,和众人想像的不同。大汉这夹着金芒呼啸而下的全力猛击,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匣子摇晃了一下,就再没有其他变化。

“小心!”一直面色不变的柯受锋突然高声提醒道,他身形急展。想要冲过来救援,但风青翼却拦在他的面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大汉惶然的抬头,显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惊慌。

只是瞬间,场内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匣子上的咒符受到外力的刺激。禁制马上激活,本来缓慢游动的咒文突然如同狂龙般游动,其中猛的传来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如同磁石般将大汉的左臂紧紧吸住,任他如何挣扎,也是无法挣脱。

“救我!”咒文瞬间又变,就像一条巨蟒,硬生生的将手臂一点点吞噬,大汉全身剧痛,但所有的力量就好像被咒文吸走了一般,竟然动弹不得,眼看着手臂一点点消失在匣子面前,惊得他肝胆俱裂。

“让开!”柯受锋厉声喝道,这大汉战力强横,对他也是死忠,现在情况突变,却是不容他在此地丧命。

“怎么,心痛了吗?”风青翼低声笑道,一直以来,她就长期被打压,好不容易看到对方也失态了一回,心中不由大乐,但现在显然还不到决裂的时候,也不好过分紧逼,只是一声轻笑,就闪开了去路。

“咔嚓!”顾不得和风青翼计较,柯受锋手腕一抖,一个晶莹剔透的圆筒出现在他的手中,被暗力一激,顿时射出长长的红芒,形成一把利剑的形状。

看到之前大汉的遭遇,他也不敢冒然接触匣子,只得手指御剑,指挥红芒飞快地朝大汉已经被吞噬了一半多的手臂斩落。

仿佛感受到外敌的袭击,咒文一分为二,在空中稍一旋转,化为了一块光盾,将柯受锋挥出的红芒挡的严严实实,同时加快了吞噬的进度。一边是红芒四射,一边是惨叫连天,让刚才准备攻击的异族打了个寒战,不禁暗自庆幸。

“风长老,大家都是同族,现在是否能够停止攻击了?”木长老吸了口气,低声说道,虽然他也不满柯受锋的嚣张,但毕竟现在族人稀少,若是单纯的死在这样的内斗之中就没有意义了。

风青翼转头看向夏无尘,显然也不好做决定。

“这个我可没办法。”夏无尘双手一摊,“这个圣物我没法控制,而且是他先攻击的,冒然攻击会有什么后果,你也应该清楚。”

只是说话的功夫,汉子已经被吞噬了小半的身体,却又一时不死,殷红的鲜血在地下流淌,本来清幽的大厅内顿时满是血腥的味道。

“喝!”见情况危急,柯受锋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身形急速旋转,忽然化出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形,三道血芒在空中激射而出,硬生生的将咒文形成的光盾逼的震开少许的缝隙。

“哦,看来这才是他的真本领了。”风青翼面上闪过一丝讶色,“想不到只剩下残缺一半焚天也可以被他运用到这个地步,之前到是小看他了。”

“咔嚓!”一声闷响,汉子剩下的大半边身体被柯受锋猛的拽出。虽然伤势严重,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咒文失去了攻击的对象,在空中伸展着试探了片刻之后,终于慢慢的恢复了原状,虽然还是匣子的形状。但却没有任何人再敢小瞧。

“这匣子的形状和上面的图案,和当初大萨满流传下来的描述都差不多,而且有着这样奇特的能力,应该就是当年遗失的圣物。”木长老围着匣子来回走动。又和其他几个年纪较大的长者低头商议了半天,终于做出了结论。

“那我族的夏无尘拥有这圣物,按照当年大萨满的遗言,应该归他来继承族长之位吧。”风青翼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她微笑转头看着面上满是怒色的柯受锋,心中满是快意。

“按照当年大萨满的遗言确实如此。”木长老点了点头,但还没等他说完,底下突然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圣物又怎么样!”有人高声叫着,“柯长老这些年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为了全族的生存,到底是柯长老做的多,还是那个才来的小子做的多!”

但他说话的同时。也有人在反驳,“柯长老是辛苦,可大萨满当年为了全族的存亡,将身体化为龙鲸要塞庇护大家,他留下的遗言,必定有其道理。我赞成谁有圣物,就由谁来继承族长之位!”

“我赞成……”

“听我说!”

不同的声音只是片刻,就已经充斥着整个大厅,有的人赞同,有的人反对,有的人中立徘徊,本来安静的大厅顿时乱成了一片。各持观点的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的说服不了对方,互相怒目而视,若不是顾忌上座的长老们,只怕早已经大打出手了。

“都住口!”木长老突然暴声喝道,他虽然身形枯瘦,表情木然,但多年来一直担任长老之职,长久的积威堆积下来,总是让人畏惧,此刻大声喝出,顿时将混乱的场面镇压了下来。

“柯长老继任长老是各族的推选,九族共推,能者为先,这也是我们当年各族长老商议的结果。”他沉声说道,场中有的人面露喜色,但也有的面上不忿。

“木长老!”风青翼心中一惊,她猛地踏前一步,沉声说道。

“你们别急,先听我说完。”木长老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虽然是这样,但大萨满当年的遗言是找到圣物者为一族之长,他神机妙算,所立下的遗言必定有其独到之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如何!”地下有性情暴躁的族人已经按奈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既然双方都有道理,那就开屠神闸,若是谁能在北海之中猎杀一直攻击我们的那只逐毒,那就由他来继承族长之位。”木长老提高了声音,沉声说道。

提到逐毒,本来低语的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任何人说话。

“好!”柯受锋面上闪过一丝厉声,但转瞬又恢复平静,他大声应了下来。

“怎么,不敢了吗?”他看着面有忧色的风青翼,“要是不敢,那就证明你找来的这个圣物持有人只是个窝囊废而已,不如乖乖的把族长让出来,我还会考虑让你们死的舒服一点!”

“有什么不敢的?笑话!”风青翼受不了激,她咬牙看着四周的族人,里面有的人怜悯,有的人震惊,有的满是不屑,但并没有多少支持的目光,虽然知道柯受锋事先已经联络了很多族群,但没到到竟然进行到了这个地步,若不是抛出圣物这个事情,可能现在她们已经彻底的输了。不过柯受锋这一步却又将她们逼上了绝路,若是不答应,只怕连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也会丧失。

“那就这样决定,两人各自去做准备,灭神闸在三刻之后开启。”见双方都已经答应,木长老点了点头,却是不在说话,面上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静静呆座在原地,再也不管下面纷杂的低语声。

“风姐姐,真的要去猎杀逐毒吗?”步含烟面上闪过一丝惧色,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不如我替他去吧,毕竟在水中我可以化成辰蛟,即使杀不过,也可以逃生。”

“不行,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只有拼命走下去了!”风青翼咬牙说道,“而且大家现在都知道圣物是他持有,若是临时换人,必定会被柯受锋找到借口,这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也会白费了。”

“等等,逐毒是什么东西?”夏无尘一直沉默不语,待到人少时才开口询问。这也是他和风青翼之前已经定好的对策,因为对异族很多事情不熟悉,他只能多看少说,尽量少出纰漏,但看众人的反应,显然风青翼给他揽下了一个了不得的任务。

“没有时间了,边走边说吧。”风青翼一边带着他们走向后厅,一边吩咐属下的族人分头去准备。

第六卷第二十九章战甲虚境

“这是什么?”看着风青翼手中那如同拳头大小的漆黑物体,夏无尘低声问道。

这东西由一种奇异的材料制成,晶莹通透,仿佛一眼就可以看穿,但其中却有一团云气环绕,将试图察看的目光都隔绝在外,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就连听也没有听说过这种紧密的仿佛没有任何缝隙的所谓战甲。

世界上并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想要得到多少,必定就要付出多少努力,这一点他也很清楚,自从被莫名的卷入这北海幽境之后,一步步从无到有,他缓慢而坚定的按照自己思想中的道路在行走,本来看起来是无奈的遭遇,慢慢的演变成了增长实力的途径之一。

而现在,就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情况就是如此,北海之地幽深,其中潜藏的怪物更是强大,若是不能装备这套战甲,你支撑不了多久的。”风青翼挥手屏退四周的属下,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随着战甲上一块红色晶片的光芒闪烁,紧缩成拳头大小一团玄色战甲突然平平的伸展开来,本来严实无缝的中心如同一朵含苞的花朵般慢慢绽放,露出正中间的一块如同宝石般的碧蓝来。

“滴”一声清鸣,碧蓝突然急速旋转,一股强大的气势猛地逼了过来,如同细针扎在皮肤上一般刺痛,夏无存身形微晃,意随心动,灭神剑低沉的鸣叫着。化出一个血色的光罩将他护住,就好像面对的是一个强横的存在!他本能的采取了防御的姿态。

剑尖锋锐的寒芒不停的吞吐着,将逼近的压力抵消在外部。

“没事的。”风青翼低声说道,“这些是战甲的上任主人临死前积聚的死气,稍等片刻就会消散了。”

随着她嘴里低沉念动的莫名咒法。就好像安魂曲一般,那股暴烈的气势慢慢降低,逐渐消失无踪,只剩下手中的光球越发明亮,映得风青翼面上一片银白。

“这是当年我族鼎盛时期所制的罗天甲。若想要在这北海之地中行动,只有穿上它才可以。”风青翼细长的指尖在战甲表面掠过,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记起了往事,眼中闪过几许苦涩。

“是吗?”夏无尘撤去护身的血色光罩,伸手接过已经平复下来的漆黑战甲,除了材料奇异从来没有见过以外,在战甲的边角各自分布着几块晶片。仿佛活物一般,一闪一灭,静静的闪着清幽的亮光。

“好重!”看似小小的一块,但当真正拿到手中时,才发现竟然奇重无比。夏无尘手中急忙加力,才堪堪将其抓住,但匆忙之间,他将手掌按在其中的一块晶片上,没有任何征兆,阵阵暖热从指尖传入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夏无尘胸中弥漫。似乎是寂寞,又似乎是不甘,晶片中的那个隐约的脉动突然激烈的跳动了起来。

“这东西是活物!”夏无尘急忙松开手掌,转头对着风青翼说道,纵然他心静如水,面上还是闪过一丝讶色。

“是的。”风青翼看到他面上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制作这种战甲的方法已经失传许久,所以就算是她自己,当年第一次触摸时也吓了一跳。

“这天罗甲是当年大萨满的遗物。”风青翼顿了顿,仿佛在慢慢平复着心中的激荡,“战甲玄冥,当年大萨满穿着它参与屠神之战,就算是在九天之上依然纵横披靡,现在我将它赠送给你,还希望不要辱没了它的威名!”

“那是自然。”夏无尘淡淡的点了点头,无论多厉害的法器或兵刃,若是不能掌握使用,也不过是一堆废物而已,风青翼虽然说的厉害,但真正实际效果如何,却要他这个上阵搏杀的人亲自使用过后才能够体会。

“怎么使用它?”他将手中的物体来回仔细地看了一遍,低声问道。

“关键是这些晶片。”风青翼指着战甲正中和边缘上颜色不同的七块玄晶说道,“将你的神识和里面晶核中的意识交融,若是能够获得它的承认,你自然就会知道具体的使用办法。”

“就这么简单吗?”夏无尘眯着眼睛问道。

“自然没这么容易。”风青翼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套战甲已经传承了千年之久,混杂吸收了历年来族中强者散破的魂魄残片,若是你的意志不够强大,那不但无法取得玄冥战甲的承认,还可能被它吞噬掉。”

“只是一件战甲,就已经有了如此程度的魂灵之力了吗?”夏无尘沉吟不语,自从进入这龙鲸要塞之中,所见的异族虽然强横,但和古书上的记载显然差了许多,除了依靠肉体的强大,就只有少数的异族拥有异能,但也并不难对付,似乎和现世的妖族到没有多大的区别。但眼下根据风青翼的说法,这件依据异族以前术法制成的战甲,似乎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就算是面对古神也可以应付自如,若真是如此,那对于异族拥有的潜力又要重新衡量了。

“你试过吗?”他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的风青翼问道。

“那是自然。”风青翼点了点头,“不过我失败了。”她坦然说道。

“玄冥拒绝承认我的融合,若不是我放弃的快,只怕已经被它吞噬了神识,但就算是如此,也损失了不少。”风青翼指着下半身曲长的蛇腰说道,“这就是那次试验的后果之一了。”

“无尘,既然这么凶险,还是不要试吧。”步含烟一直在边上聆听。此刻突然插话说道,“玄冥战甲虽然威力强大,但据说它制成的时候就受到了诅咒。导致穿着它的主人都是横死或不得善终。”

“他现在作为修真者来说修为虽然已经算是不错,但要是不能穿着战甲,在这北海之中也撑不了多久,更别说猎杀逐毒了。”风青翼抬头冷声说道,“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对不是承认退让就可以解决的,进则还有一线生机,若是退却。那就是尸骨无存!”

“柯大哥应该还不会绝情到这个地步。”步含烟愣了愣,“都是同族,虽然因为理念不同对立,但多少还是会留点情面吧?”

“是吗?”风青翼冷笑着说道,“我可不敢赌他大发慈悲,自己的命运,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比较牢靠。”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步含烟犹豫着说道。

“不行,不到最后的地步,你绝对不能用这个方法!”风青翼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厉声将她喝止。

“用魂铸之术化为我的护盾吗?”步含烟没有说出来,但拥有主导权的夏无尘还是敏锐的从她思绪的波动中察觉到了这个信息。虽然知道是受到媚惑术的影响而做出的决定,但他还是有着些许的感动,不过现在并不需要她做出这种牺牲,他也想凭借本身的实力来挑战下这所谓的罗天战甲。

“不必多说,我已经决定了。”夏无尘打断了她们的争论,转头对着风青翼说道。“作为试验过的前辈,你有什么忠告吗?”

“有!”风青翼慎重地看着夏无尘的眼睛,沉声说道,“千万别小看它,就好像真实存在的活物一般,会制造出各种真实或虚幻的密境,在你不知不觉中吞噬接近的一切东西来满足自己,只要你的意志出现些许的裂缝,它马上就会乘虚而入,直到吞噬掉你的整个身心。”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好像在诉说一段沉积的往事,但夏无尘却在她的眼中看到瞬间流逝的一丝恐惧。

“多谢。”想不到风青翼这样的存在也会恐惧,而让她恐惧的对象只是自己手中这个小小的东西而已,夏无尘的心中平添了几分小心。

“喝!”他微一凝神,将神识聚成一缕,小心地朝正中的晶核探了过去。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试探,突然之间,一股无法抵抗的睡意突然沿着晶核袭来,透过这缕神识,瞬间将他淹没,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惊叫,但他已经再也感觉不到,只想沉沉的睡去,再也不愿醒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无尘缓缓睁开双眼,仿佛换了一个世界。

点点星辰挂在漆黑广阔的天穹上,亮的如此纯净,就好像伸手就可以摘下来一般,远处有晚归的农人说笑的声音,夹着牧童悠扬的笛声轻轻的传来了过来,让人心中说不出的宁静惬意。

“我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夏无尘摇了摇头,脑海中有点混乱,他似乎记起了什么,但却又把握不住其中的关键,只能茫然的抬头看着四周。

“少爷,少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急匆匆的四处寻找,大声地叫喊着,似乎颇为着急。

“老刘,我在这里。”夏无尘下意识的应道,他嘴里突然叫出这个名字,但却并不知道面前这个不认识的老者究竟是谁。

“啊,少爷,可找到你了!”老者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敏捷程度和他的年纪完全不成比例,“不是我老刘说你,少年人冒点险是无所谓,可你这次硬要骑这匹烈马出门,结果被它拖着跑到没了影,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可叫我怎么和夫人交待啊。”

“你是……”夏无尘犹豫着问道,虽然觉得面前这个老人非常熟悉,但除了开始那一声下意识的称呼,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其他印象了。

“是我啊,老刘,刘尚德啊!”老者一愣,他见夏无尘还是迟疑着摇头,面上闪过一丝焦虑,“看来少爷是被那该死的马惊到了。”

刘尚德抬手拭去了额头跑出来的一层细汗,笑着说道,“少爷你别急,兴许是你受了惊,暂时忘记了我。不过人还平安就不打紧。”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少爷,你看这天色已经晚。要是露宿在荒郊野外总是对身体不好,不如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也好。”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但纵然夏无尘头都快摇破。他还是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如此,不如随遇而安也好。

“得,得。”走不上几步,远处突然有急促的马蹄声刺破了宁静的夜晚,一骑黑马破开月华,从大路边冲了过来。

“蚩护院,我们在这里。”老刘面上露出喜色,大声的招呼着。

“嘶!”黑马人立而起,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轻巧的跃下,大声招呼道,“老刘,你找到少爷了!”

“那是自然。你快点来帮忙,少爷好像有点不对。”老刘大声叫道。

“蚩护院?”夏无尘看着高大到将面前的星光全部遮住的大汉,突然觉得一阵疲劳徐徐袭来,他长长地打了哈欠,又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少爷,少爷!”朦胧中似乎有很多人在他身边穿梭奔走,但他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一团漆黑的云气将夏无尘的身体笼罩在其中,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虽然轻薄,但不管步含烟如何用力,就是无法踏前一步,而其中隐隐射出的那两道威压,竟然逼的人心生畏惧,无法正常喘息。

“放弃吧,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而已。”风青翼面带忧色的看着里面的夏无尘,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情况竟然和我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话,但漆黑的云气之中,却有两个意识在对峙,如同野兽般互相小心的窥探着对方露出的破绽,伺机发出致命的一击。

“想不到啊,你残缺的意识还留下了少许隐藏在这战甲之中。”双方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正是之前曾经出现在灭神剑中的剑灵。

“你还不是如此?”他对面的一个意识笑着说道,随着他的笑声,两人之间紧张的对峙突然松懈了下来,气氛瞬间变的就好像多年不见的好友重逢一般,亲切中透着几许诡异。

“看来当年的创世一战,虽然我族败亡,但似乎你们也没落的什么好下场。”意识轻笑着说道,云气慢慢晃动,在空中凝结,渐渐的显现出一个背生双翼的巨大人形,猛的朝前方的剑灵逼了过去。

“大家都是残存的意识了,你以为这样对我有用吗?”身形颀长的剑灵只是一挥长袖,一道无形的风顿时将云气吹散,巨大的人形随风消散在风中。

“是不是啊,落雷,异族的大萨满?”他懒洋洋的坐了下来,似乎并不愿意再多浪费一丝力气。

“这个名字,已经有许多年没人这样叫过了,现在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的感觉到有点亲切了。”风过云清,人形又继续凝结,他似乎知道争斗无用,也面对着剑灵坐了下来。

“这个就是你挑选的宿主吗?”他伸手一抓,一团云气瞬间凝结,如同一块冰晶般剔透,其中慢慢映射出熟睡的夏无尘微皱眉头的面容,“似乎不怎么样啊。”

“相对于现世来说,算是不错的资质了。”剑灵虚空一招,一张棋盘凝聚在两人中间,“既然我选择了他做为宿主,那自然不会允许你进入玄冥化出的虚境之中影响他,你还是安分一点和我等待结果吧。”

“是吗。”巨人随手抓起棋盘上的棋子,不假思索的落下,“就算是我不出手,玄冥的虚境也不是那么容易破开的,若是他沉迷在其中而被吞噬掉意识的话,那这具躯体我可就接受了。”

“落雷,一别千年,你还是这一招万古不变啊。”剑灵笑了笑。“这个你尽管放心,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好了。”

“怎么样赌?”巨人抬头问道。就算是云气凝结而成的幻影,还是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显然身前曾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

“在你我这盘棋局决出胜负之前,若是他能够成功破开玄冥的虚境。那就算我赢,反之就算你赢。”剑灵一子落下,“赌注很简单,要是你赢了。不光这具躯体归你,我附身的这把灭神剑也归你驱使。”

“不过要是你输了,那就得将力量封印在玄冥之中,和我一起守护宿主,直到他能够真正的领悟力量为止。”剑灵直视着对方说道。

“好,不过最好加上点时间限制。”巨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年我可是上了你不少的当。现在可要多个脑子了。”

“三刻之后他们就要出去猎杀逐风,那这局棋就以三刻为限如何?”

“一言为定。”

两人双手在空中虚虚一拍,一团幽火平地而起,随着火焰慢慢燃烧,时间在缓慢而坚决的流逝。

簪花多在少年头,江南的水乡,远比其他州郡风光绚丽。

天边的小溪里,老水牛慵懒地将身体埋入了水中,躲避着正午灼人的阳光,仰头西望,天空深蓝,水稻碧绿,农户在田间劳作。柳荫塘畔,不时有顽童打闹的声音四处回响,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仿佛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任何变化。

“先生,少爷他还是老样子吗?”穿着淡雅但举止得体的星瞳对着风天翔微微一福,轻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是的,按照老刘的说法,应该是夏少爷在骑马的时候受到惊吓,导致出现离魂之症。”风天翔收起药箱,在桌上已经摊好的宣纸上飞快的写下药方。

“文火煎二个时辰后再用无根水做药引,早晚服用两剂,应该有效。”他将毛笔搁下,对着星瞳说道。稍微犹豫了一下,他接着说,“夏少爷他现在心神不稳,要是强行追问那天发生的事情的话,只怕会加重他离魂的症状。”

“在我们老家,要是孩子丢了,再找回来的话,可是要去拜谢天地的,夏少爷吉人天相,少夫人你还是不要担心了。”

“多谢先生吉言。”星瞳眼圈一红,柔声说道,虽然神态纤弱,但自有一股坚强。

夏无尘静静的站在树荫下,如同激流中屹立不动的砥柱,各种声音不停地从他身边轻轻掠过,他只是无声的看和听,面上却没有其他表情,虽然已经接受了这种生活和据说属于自己的记忆,但他心中总有种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想法,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从来就不曾属于这里一样。

“夫君,药煎好了,趁热用了吧。”

一双纤纤的秀手小心的端着深黄色的药汤送到了他的面前,刺鼻的草药味顺风而上,夏无尘轻轻摇了摇头,“我没病,也不需要喝什么药。”

少女并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坚决的将药碗捧在他的面前不动。

久久。

夏无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收回远眺的目光,少女的手指有几处红红的烫痕,水泡已经被小心的挑去,但还可以清楚的看见泛红的嫩肉,显然是煎药时烫到的。

“这些事情叫下人去做就好了,你何必亲自动手了?”他伸手接过药碗,皱着眉头问道。

“我怕他们掌握不了火候,这剂醒神汤可是风先生专门为你调配的,材料也不好凑集,要是万一出什么纰漏可就麻烦了。”星瞳将烫伤的手指缩回袖中,柔声笑着说道。

“难为你了。”夏无尘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将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苦涩难以下咽,他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但看着星瞳那关心的眼神,终于还是强行咽了下去。

“也许我真的是属于这里,就这样活着也是一种幸福吧。”夏无尘笑了笑,他突然牵起星瞳的小手。

清风如水,缓缓的轻拂着大地,两人就这样慢慢的走着,谁也不曾开口说话,但又好像心意相通一般默契。

“老朋友,看来这次你要准备移交宿主了。”落雷笑着说道,手中又是一颗棋子落下,他看着已经燃烧了一半多的幽焰,心情显然越来越好。

“玄冥的虚境本来就是完全真实的存在,可以欺瞒所有的六感,只要他接受了这个事实,那神识就会被虚境慢慢的腐蚀,直到被完全吞噬掉。”他又抓起一枚棋子,悠闲的在手中转动,“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少年,就算是天赋如何优秀,那又如何,除非他的心已经锻炼到止水的地步,才有可能看破虚境中的空隙。”

“是吗?”剑灵轻笑了一声,“落雷,你总是改不了这个喜欢妄下结论的习惯啊,凡事总有例外,只要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是无法断定的。”

“好了,十杀!”他指尖夹着的棋子落下,本来零乱不堪的白子突然全盘皆活,将刚才还大占优势的黑子冲的七零八落。

“啊!”落雷抱着头痛苦的呻吟道,“大意了,大意了,再来!”

第六卷第三十章真实?

清晨暖暖的阳光从雕花的窗棂中透了进来,在空中凝出了几道细长的光柱,映在地上,拉出一个椭圆,那清亮的近乎透明的空气中,不时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细小灰尘在空中飞舞,瞬间又消散无踪。

窗外潺潺流水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楚,其中似乎蕴含着一股奇怪的力量,让人不由得静下心来,时间就在这里静静的流水中缓缓的流淌,在不知不觉中,夏无尘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里就是他的家,有属于他的家人,有关心自己,同样也被自己关心的人生活在这里,每天的行动规则,虽然缺少了变化,但平淡中却透着一股温情,只是在偶尔之间,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那种拼命去想,但却什么也想不出来的空虚感,让他感到困惑,却又寻找不出解决的办法。

夏无尘轻轻摇晃了一下想得发闷的脑袋,将这些虚无缥缈的想法逐出了脑外,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阅着,但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了,只是看着窗外的小桥流水静静的发呆。

“想什么了?”星瞳柔声问道,轻轻将煎好的汤药递了过来。

“还要喝啊,我不是已经好了吗?”夏无尘摇了摇头,轻轻将汤药推开。

“风先生说了,你离魂之症虽然好了许多,但还是要注重保养,这些都是些温补的药品,对你恢复有好处的。”星瞳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

“这样啊。”夏无尘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敌不过星瞳坚持的眼神,只好接过药碗苦着脸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水入口,他只觉得一阵眩晕,但总算还是强行支撑住了。

“我觉得好多了,星瞳,没事的话陪我出去转转吧。”夏无尘转头笑着说道。

“好啊。”面前的秀丽的女子满口答应,“你先坐着等我一下,我吩咐下人们准备好了马上叫你。”

“不必这样麻烦,只是我们两人随便走走罢了。”夏无尘挥手止住了她的脚步,牵着她的手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走了不远,就是一片竹林,微风在林间掠过。吹在踏青的人脸上,凉凉的很是惬意。

“星瞳,我总是在梦中见到另外一个自己。”坐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夏无尘看着远方,好像是对着星瞳,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哦,那另外一个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了?”星瞳微笑着拭去他额角的微汗,柔声问道。

“和我们这里平静的生活完全不同。”夏无尘的眼光开始变的迷离,“那里总有数不尽的危险,种种未知的敌人,为了生存壮大自己,时刻都要小心。不过这种生活却并不让人讨厌。”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在梦中的那个我,可以自由在天空飞翔,就和鸟一样轻松,还可以使用各种奇怪的法术。”

“公子,你一定是那些神怪的书看多了。”星瞳皱着眉头说道,“人怎么可能在天上飞了?”

“是真的,在梦中,飞行和使用法术,就和呼吸一样自然,没有丝毫的停滞。”夏无尘低声说道,“就好像这样。”

“破!”他手指在空中轻轻转动,捏了个法诀,突然朝着前方的大石平推过去,面上的表情猛地一变,沉声喝道。

清风依旧,随着他的喝声,面前却没有任何动静,他就好像对着空气在发呆一般。

“公子,我说吧,人怎么可能用那些虚幻的法术了。”星瞳挽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我们也出来一会了,还是回去吧,要不等会老刘他们又要着急了。”

“嗯,是啊,人怎么可能会使用法术了。”夏无尘苦笑着摇了摇头,随着她起身离开,“毕竟只是个梦而已嘛,不过为什么会如此逼真,让人难以忘记了?”

两人低声说着话,慢慢走远,已经消失不见。

一阵微风掠过,本来平整厚实的大石突然发出咔嚓的响声,只是瞬间,裂纹遍布其中,大石轰然倒下,碎成了无数的小块,但却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内庭的房间内,风青翼的下唇已经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她双手不停的来回搓动,暴露了内心的焦躁不安。

躺在长椅上的夏无尘身上笼罩的云气依旧,那两股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威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隐藏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夏无尘还是一副老样子,没有丝毫的变化,也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

“风长老,之前定下的三刻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木长老派我过来通知一声,等会两边一起在屠神闸门口集合。”门外有个声音恭敬的说道。

“知道了,我们随后就到。”风青翼沉声应道,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含烟,看来他是失败了。”她低声说道,“虽然呼吸还算平稳,但整个身体没了任何的意识,就好像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一般,他的神识只怕已经被玄冥吞噬了。”

“不会的!”不停呼唤着夏无尘的步含烟猛的回头,“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虽然很模糊,无法确定真实的所在,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是吗?”风青翼苦笑了一声,“但愿如此吧。”

“不过要是到了三刻之后他还不能回转,那我就会用移魂之术将乱惑的魂魄置入这个躯壳,虽然对不住他,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了。”风青翼从怀中取出一块玄晶,低声说道。

“无尘,你在吗?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我相信你!”步含烟眼神一黯,低声抓着夏无尘的手喃喃地说道。

清风细雨,心事谁知?

剑灵淡淡的微笑着,似乎对面前落雷犀利的攻势浑不在意,他轻轻的将手中的棋子落下,看着镜壁中茫然若失的夏无尘一眼,转头对着落雷说道,“看来经过了千年,你似乎也变化了许多了。”

“怎么会这么说了?”落雷显然并不擅长棋艺,虽然攻势凶猛,但布局中总是缺了那么一股连绵之意,剑灵看似随意的一子,却往往将他的攻击暗暗牵制。

“若是当年的你,只怕现在已经用上各种凶魔怪兽来强行压制这个少年了吧,但是看到现在,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剑灵低声答道。

“哼,你们这些修真者和我们不同,我们追求的是外部力量的摄取,而你们长于内部心灵的调节运用,哪一个修真者不是经历过众多的魔障,心智都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这一点,我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落雷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冰霜风剑让人警惕,暖暖和风却反而会更加有效果,你看这少年的模样,已经慢慢相信了我设置的十方之境,只要他再呆上一段时间,自然会彻底忘记本来的一切,到那时,他的躯壳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是吗?”剑灵笑了笑,“看来千年的时光,也让你明白了很多东西啊,不过千里长堤溃于蚁穴,你借助战甲构造出来的十方之境虽然完美,而且所用的都是这个少年熟悉的人物,但世事瞬息万变,只怕并不会让你这样容易称心如意。”

“哈哈,还是别嘴硬,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还是担心下自己比较好。”落雷看了看已经燃烧了大半的幽焰,想到千年来生死争斗的对手马上就要屈服于自己之下,不禁心情大好,对于剑灵话中的讽嘲也只当做没有听到。

“无尘,无尘……”隐隐约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泣如诉,夏无尘猛的翻身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大声的喘息着,才从梦境中惊醒,让他全身都暴出了一身冷汗,夜风透过窗棂拂过,翻动着桌上散落的书页,发出哗哗的响声。

“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吗?”枕边的女子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水,轻轻的递给了他。

“嗯,似乎总是有人不停的在呼唤我。”夏无尘接过杯子,一口饮尽,看着漫天的月色,他低声说道,“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听!”夏无尘侧耳聆听,风中远远的有呼唤声传了过来,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好像颇为急切。

“什么都没有啊?”星瞳随着他转过头去,虽然神态依旧,但眼神的深处,却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惊惶。

“不会,一定有什么人在叫我!”夏无尘猛的起身,夜凉如水,他却不管不顾,飞快的冲了出去。

“公子,等等我!”星瞳急忙跟在他的身后,神态颇为着急。

“你是谁!”夏无尘赤脚站在地上,急声问道,“你为什么叫我,你一定知道我是谁是吧?”

第六卷第三十一章流星

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阻,步含烟的身影虽然挣扎着想要突破进来,但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她似乎想要对夏无尘说些什么,但周围的空间逐渐扭曲,她纵然用尽了全力,却再也无法将身影实体化,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淡淡身影在空中不断的挣扎,直到消失不见。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看见她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夏无尘不顾脚下的冰凉,他猛的踏前一步,想要伸手触摸步含烟不停凝聚然后逐渐消散的身形。

“我感应到他了,可有一种东西将我隔绝在外面,无法接近!”步含烟本来面有悲色的脸上突然大喜,却又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住一般,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夏无尘身后退去,她急忙转头对着风青翼大声叫道,“快帮帮我,我一个人破不开这层阻隔!”

冷风拂面,虽然是白天,但周围却突然暗了下来,显得阴气森森,星瞳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胆怯地看着周遭,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见到夏无尘大声叫喊,想要上前将他拉回来,但见到夏无尘那迷茫无助的神情,她想起了风天翔关于离魂之症的解说,不由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中枢,有外来意识强行突破十方秘境的屏障,请问如何处置,如何处置!”一个冰凉不带任何表情的声音突然在正在对弈的两人之间响起。

声音来回重复了几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弱,终于消散不闻。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布下罗天灵阵,将玄冥的召唤隔绝在外面!”落雷抬头怒声喝道。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我在这里对弈,至于其他则由他们自己做,你不会对你所谓的十方秘境这样没有信心吧。”剑灵淡淡地笑了笑。

“哼,算了。这样也好,不过缺少我的居中主持,受到外敌入侵,十方秘境会发动到什么地步可不好说,那我可不敢保证这些入侵意识的生死。”落雷似乎有所忌讳。他冷眼看了剑灵一眼,来回走动了几步,终于继续盘腿坐了下来。

“能够多吞噬点侵入的神识,你不就多一分恢复的可能吗?”剑灵说道,在不经意间,他轻轻将背后一直负着的单手放在桌上,颀长白皙的手指上扣着一枚奇形的黑色戒指,在云气中散着点点莹光。

“我能够为你做的,也只能这些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才好。”他低声细语,却没有任何人听到。

“还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了!”步含烟大声叫道,她白皙的脸上因为用力已经变得血红一片。两根青筋在额头边上暴出,如同活物般在不停的蠕动。

“不能再继续了!”风青翼双手紧紧贴在她的背后,面上露出惊惶的神情,“这股禁制的力量太过强大,若是继续深入下去,就连我们也可能会深陷其中!”

“不行了吗?”步含烟喃喃地说道,她脸上突然变得煞白,血气就好像一瞬间都被抽出去一般,本来因为暗力急速外泄而变得炙热的身体猛地变的冷如冰铁。

“不要啊!”风青翼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弹开,狠狠的撞在墙壁之上,将挂着的装饰全部震了下来,纷乱的砸在身上,她却浑不在意。

“你冷静一点,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她大声吼道,眼中已经变得血红。

“来不及了。”步含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凄美的惨笑,“若是我不能将无尘救回来,那你一定会将他的身体炼化成尸魄,与其这样,不如拼死一搏。”

“你怎么这样傻!”风青翼厉声喝道,“就为了一个相处才几天的人族男子,你就甘愿做到这个地步,你也知道这样的后果,这样究竟值得吗!”

“傻吗?”步含烟淡淡的笑了笑,她的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得模糊,如同被什么东西慢慢分解一般,双腿化为点点晶莹在空中飘散,但逐渐衰弱下去的气息却猛的强大了数倍,本来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笼上了一层如玉般的晶莹,衬的她越发耀眼,看起来就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光焰一般明亮。

“很多人,也许相处一辈子还是如同陌路,可有的人,只是见面一刻,却如同三生有约。”分解的速度在加剧,晶莹已经散到了步含烟的胸口,她柔声说道,“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意,知道他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风姐姐,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如果有来生,我也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她伸手握住风青翼的手,那种淡淡的晶莹在指尖环绕,“一直以来,总是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对不起了……”

还有太多的话要说,但步含烟已经无法继续,决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柔情,随着空中余音的消散,漫天的晶莹如同片片樱花散落,轻轻的触在风青翼的手掌上,瞬间消融不见。

“为什么这样傻啊。”风青翼已经说不出话来,纵然她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但当视若亲人的步含烟在面前烟消云散的时候,她还是不由的感觉到心房那里传来的如撕裂般的痛苦,痛的她只想昏死过去,将这所有的一切全部忘却!

随着所有的晶莹消融,但那股充沛的生命力却丝毫未减,反而变的越来越强大,一团闪烁的白光缓缓的在空中环绕,它如同活物一般,围在风青翼轻轻的转动了几圈,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像闪电划过天边,白光在空中急速的闪动,瞬间没入了夏无尘的额中。如同被巨雷击中,他本来静止不动的身体突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过了片刻,又恢复沉寂。

“公子,别看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星瞳静静的上前,她看着怅然若失的夏无尘柔声说道。

“只是我的错觉吗?”他看着已经消散在风中不见的身影,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般,心里有一种空空的感觉。只想仰天长啸,将心中那股莫名的烦闷倾泻出去才好。

“是的,只是错觉。”星瞳拉着他的衣袖,“看来公子的离魂之症还没有大好,等会还是请风先生过来看看吧。”

“是吗?”夏无尘失魂落魄的低声应道,本来激动的表情慢慢恢复平静,他好像接受了这个事实。无声的笑了笑,“你说的对,看来都是我的错觉,你放心,以后不会这样了。”

“那这样就太好了。”星瞳抬手拭去他额头挣出的冷汗,欣慰的答道。

虚空中,到处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无数的信息在网络中飞快的传递,星光此起彼伏,如同活物一般开闭,而这,就是玄冥战甲的内部了。就好像一个微型的体系一般,井然有序的工作着,并不因为和中枢失去联系而变的混乱。

“目标同化程度已经接近完成,根据计算,还需要三刻达成任务。”在被众多光芒包围的中心,是一层格外眩目的光晕,在光晕的中间,有一个有七个格外明亮的光点组成的光圈,可奇怪的是居中的光芒却只剩下了一点点火焰,看起来甚不协调。

“中枢失去联系,重复一遍,中枢失去联系。”之前在冰冷的声音在网络中飞快的传递着这个信息,“为了减少突发的可变性,建议启动备用的副枢。”

“建议驳回。”其他几个声音随着光点的一闪一亮,低沉的回应道,“储备的暗力和灵力无法同时支撑中枢和副枢的使用,若是副枢启动的同时,中枢回归的话,会极大的可能造成战甲系统的瘫痪。”

没有丝毫征兆,本来平静的网络突然光芒大闪,就好像受到剧烈的刺激一般,井然有序的光团此起彼伏的游走着。

“有外物侵入,重复,有外物侵入!”冰冷的声音重复着,“分析完毕,和之前被击退的侵入力量类型一致,但强度为之前的十一倍,还在不断持续增加中,外围防御已经被突破,中层屏蔽开启,抵御时间计算为四分之一刻。”

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思索下一步的对策,“中枢要是能够在中层屏蔽突破之前回归,吞噬补充这股力量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八。若是中枢不能及时赶回,计算时间内突破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八十三,建议启动副枢,建议启动副枢。”

“副枢若是启动,吞噬这股力量的可能性为多少?”左首的一个光团游移一下问道。

“外物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加中,因为要花费力量维持十方秘境的运转,副枢启动后制服外物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五十七。”声音沉默了少许时间,仿佛在思索,片刻后低声回答道。

“情况危急,外物力量持续增加中,中层屏蔽即将被突然,准备启动内层防御!”随着这个声音,本来零散分布在四周的光点突然一起动了,它们迅速在空中集结,如同实质般的网络紧缩,本来松散的网线凝聚成了一团,将居中的光晕团团护住。

“内层防御成功启动,外物已经突破中层屏蔽,力量还在持续增加,已经增长为原来的十五倍,还能增加力量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四十五,内层防御将在四分之三刻后被突破。”随着那个白色光团如流星般华丽的破入,本来一直冰冷的声音也稍微急切了起来。

“你我都不是战斗型的,看样子,只能启动副枢了。”左首那个光点说道,“我赞成玄冥的建议,现在情况危急,纵然是落雷回来,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就如此吧。”其他几个光点闪动了一下,显然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附和他的决定。

“启动副枢的建议通过,七人授权,玄冥开放等级提升。”随着光点的不停闪动,各种命令和决定不停地下达,虚空的正中,本来黯淡的光芒突然徐徐亮起。

“副枢成功启动,力量注入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声音低沉地说道,“距离召唤成功还需要五分之四刻,内层防御会尽力支撑,请各位先行避难。”

步含烟在空中咆哮着,失去了身体的束缚,她此刻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表的自由,有一种刺激的快感在神经中弥漫,充满了力量的那种感觉,让她全力冲击着面前这道挡住了去路的屏障。

“只差一点了。我现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无尘就被困在下面!”步含烟咬牙说道。

她的力量相对于之前依附肉体进入时强大了十多倍,整个神识被一团致密的白光紧紧包裹,如同巨锤般冲撞着面前这个由光点凝聚而成的网络,突破就在顷刻之间。

流星虽然耀眼。但却不能持久,摄取了肉身,将全部的力量燃烧的她,就如同那眩目的流星一般,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力量还在持续增长中,但还能维持多久了?也许就是下一刻。也许就是现在,她仅存的神识就会崩溃,烟消云散在这玄冥之中,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在几天前还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年。

“傻吗?”在猛然的冲撞之中,光芒四射,如同那纱罗双树下无声飘落的点点殷红,这一刻,她仿佛记起了许多。

她本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造之物,有着常人难以想像的经历,往昔曾经发生过的事,她非但不愿告诉别人,甚至连她自己都尽力避免去想。她只记得自己从小到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炙热的心已经变得越来越冷,再也不会关心对他人的生死,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活着,也许只是单纯地活着而已。

她再也不去想去追求什么认同,更不想再和其他人有什么来往,只想孤独的一个人静静地舔着曾经的伤口,作为人造之物的她,如同在飞禽和走兽间都不被承认的蝙蝠一般,敏感而嗜血。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她似乎以为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而现在,此刻她却变了。

这种变化确实就连她自己也梦想不到!

她竟会为了他人而担心,为了别人的生死拼命解开当年就算命垂一线也不曾使用的密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总是无声听她诉说,始终对她微笑的少年,那个在她心里深深的烙下印迹的人!

是的,她并不后悔,也许在当年残酷的厮杀之中能够存活下来,为的就是这一刻的欣慰和满足,只要能够将夏无尘救出来,就算是身心皆化为劫灰那又有什么关系!

流星般的光芒越发炙热,力量在持续不断的上升,凝聚在一起的网络在这股巨力的撞击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暴出丝丝的裂痕,但这一些,都是步含烟加速燃烧生命换来的,她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副枢力量注入完成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五……”冰冷的声音持续单调的重复着,“外物力量提升为原来的二十三倍,内层防御即将崩溃,重复一遍,内层防御即将崩溃。”

“轰!”一阵巨响,漫天的光点被打地四散飞落,再也没有任何阻隔,步含烟的神识已经变得模糊,她极力支撑着快要崩溃的光团,疯狂增长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她能够容纳的最大限额,她用仅存的清醒努力感知着夏无尘存在的方位。

“放弃唤醒副枢,外物力量增长已经达到二十五倍,副枢吞噬吸收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三十,低于预计胜率,建议集中全部力量防御!”一直冰冷重复的声音中也有了一丝别样的感觉,他低沉地说道,似乎诧异这股力量的强大和怪异。

“来不及了。虽然还不到百分之百,但我已经醒过来了。”一团潦黑的暗焰从正中的光团中分离了出来。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

“行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这么多年都没有活动,似乎身体也变得有些不灵活了。”人形舒展了一下身体,大笑着说道。

“是敌人吗?”步含烟的神识已经开始混乱,无数的烈芒环绕在她的光团周围,就好像熊熊燃烧的太阳一般,发出炙热的光芒,但纵然如此。她心里还守着最后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要去到夏无尘的身边。

“不错,原来是辰蛟的变种,就让我飓风看看你们这些人造出来的后辈到底有什么能耐吧。”人形已经凝聚完毕,一股强大的气势猛的发散出来,牢牢的锁定了面前的烈芒,举手抬足之间,竟然有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外物力量急速增长。速度无法计算,胜负率无法计算,建议放弃,建议放弃!”突然之间,急促的声音不停的鸣叫着。

“不可能,这是什么!”飓风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被破出的一个大洞,颤声说道,刚才只是一闪,他已经被烈芒透体而过,不论是速度还是攻击的力量,都已经超过了他能够看到和感觉到的极限,这样的敌人,已经不是他所能够应付的了。

无数的光芒在步含烟周围环绕,没有丝毫的停留,她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尾痕,朝下方疾驶而去,如同残雨过后的彩虹掠过天际,绚丽而凄美。

“这是什么!”夏无尘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感觉在他心间环绕,就好像失去了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般,心中一阵酸楚,脸上被迎面拂过的风吹得冰凉。

夏无尘抬头仰望,沉静的星空中,点点繁星亮的耀眼,就好像随时都可能化为一场光雨散落,其中却有一道光芒格外眩目,就好像燃尽了所有的光华一般,所有的星辰都被她压了下去,闪亮的光芒驰骋在天际,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将这道瞬间的光华拥入怀中。

“是流星啊。”身边的星瞳浅笑着说道。

“是啊,是流星了。”夏无尘也笑了笑。

只是顷刻的时间,那眩目的光华已经燃尽,空中有飘飘洒洒的光芒如同晶莹的雪花般散落,好像少女思念的眼泪。

“好美。”星瞳低声叹道。

诸行无常,辉煌而不能持久,这流星虽然只有刹那的光辉,但却美到了极点,让人不由从心底里叹息世事的无奈。

夏无尘轻轻的伸出手接着那散落的点点光芒,就好像有灵性一般,晶莹的光芒无声的扶摇而落,有的散在他的身上,有的印在他的唇间,一股强烈的感情在空中弥漫,如同波澜不兴的深潭中投下的石子,激起片片涟漪,终于拨动了少年沉寂遗忘的心绪。

“公子,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星瞳看着从刚才起就沉默不语的夏无尘,颤抖着问道。

“原来是这样。”夏无尘静静的坐了下来,他并没有回答星瞳的问话,只是抬头看着那流星划过的尾痕,久久不语。

从落下深渊中被步含烟搭救,在黑暗的异境中传授他生存的技能,到如今只是仅仅残留在指尖的那点点温暖,所有曾经的记忆如同一页页翻开的画面般在夏无尘的面前闪动,也许只是为了生存,也许只是两个孤独的人互相偎依在一起取暖,但在不知不觉中,通过咒法相连的两人已经彼此认可了对方的存在。

但这一切都成了记忆,留下的只是无尽的思念和悲伤。

通过阅读步含烟散落的神识碎片,夏无尘已经明白并且记忆起了一切,突然之间,他觉得心里好痛,那种失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的感觉,让他的心就如同被人用力揪紧一般,酸楚而钻心的痛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公子……”星瞳轻轻走上一步,看着紧闭双眼的夏无尘,她小心地问道。

“谢谢。”夏无尘突然说道,虽然已经知道这些都是幻境,只是他意念深处自己营造出的牢笼而已,但对于这个一直陪伴他的幻影,他心中依旧有着些许的感激。

曰无心,见所不明,既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记起,那这幻境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散吧!”夏无尘低声喝道,随着他的这声低喝,周遭的景色突然又起变化,本来被风声吹动的竹林,身边的佳人全部消失不见,随着升起的,是他心中那被激起的斗志。

步含烟牺牲了自己换来的这一切,绝对不能白白浪费。

虚空中,一道血色的光芒疾驶而至,速度竟然比刚才燃烧自己的步含烟慢不了多少,仓促而就的防御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突破,夏无尘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正中的光芒集中点,只要能够占据这里,那就可以将玄冥战甲原来的意识抹去,虽然不知道这战甲到底有什么作用,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已经消散在风中的步含烟。

“目标已经突破最后的防御,目标已经突破最后的防御。”冰凉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已经调用了一切可以调用的力量,但还是纷纷在夏无尘的面前溃败。

第六卷第三十二章问心(一)

眩目的金光包裹着其中闪烁的那道血芒,如同纵横九天之上的神雷一般在虚空中驰骋,将本来紧密排列的星星光点冲地七零八落,所到之处,竟然丝毫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

“怎么会这样,我不服!”落雷面容已经变的扭曲,他看着面前的空灵镜中投射出来的景象厉声喝道。

“事实如此,你还是接受吧。”剑灵长声笑道,他旋即起身,左手在空中轻轻拂过,纷乱的棋局已经消失不见,“落雷,虽然不知道当年你究竟作了什么,可只剩下这么一缕灵神,智、敏两个灵神都已不在,只是以力量见长的你那又如此能够把握局势?”

“原来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落雷恨声说道,看他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扑上来将面前的剑灵撕得粉碎才好,但总是忌讳着什么,克制着不敢上前。

“那是自然,否则我又怎么会将你拖在这里。”剑灵笑了笑,“其实当年一战之后,你们异族被封印在这北海异境中,而我们何尝也不是元气大伤,要是你一直藏身在这玄冥战甲之中,我还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是吗?”只是慌乱片刻,落雷已经恢复了镇定,他冷声说道,“虽然你现在占尽了上风,若是我放弃这缕灵神,拼着和你同归于尽,那又如何!”

“这真就是你的想法吗?”剑灵看着他问道,“当年灭神一战,到了最后,证明我们也许是都错了,事情远没有预想的那么简单,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其中隐藏的真相吗?”

他话说的很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但眼中的青芒却越发明亮,让人不敢逼视。

“你想说什么,就赶快说吧,别这样吞吞吐吐的!”落雷看着那些被不断撕裂开来的点点星光,心中大急,不禁出口打断了他的说话。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导致三股灵神只剩下了这么一支。但你潜伏在这玄冥战甲暗中布置,显然也是自有后着,不过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情。”剑灵冷声看着他说道,“既然你已经输了,那这具玄冥战甲我就要了。”

“想要玄冥?”落雷怒声喝道,“你可知道我若是将灵神脱离玄冥。只是凭借阴神之体,能够活多久吗!”

“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愿赌服输。”剑灵轻笑着说道,“好在我这人并不会赶尽杀绝,我虽然要了你的玄冥,不过也会送你一个东西存身。”

他小心的将指头上的指环褪了下来,平放在手中递过去。

“卸御环!”落雷眼睛一亮,“你在哪里搞到这个的!”

“哪里来的。你就别管了,你既然知道我有卸御环,那么将你的灵神摄入也不是什么难事。”剑灵沉声说道,本来缥缈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厉色,更加平添了几分威压,硬生生朝落雷逼了过去。

“一句话,换还是不换!”见他还在犹豫,剑灵面上闪过几许不耐,他缓缓的将平举的手掌收了回来。

“慢!”落雷急声喝道,他手中光芒闪动,一块奇形的凸状晶核慢慢的从虚空中露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卸御环对我的用处却是比玄冥战甲大了许多,既然你执意要换,那也可以。”落雷点了点头,“大家现在都是灵体,这样到也是方便了许多,你我都后退三步,然后再将东西放在地上,数到三的时候各取所需就可以了。”

“相对于你的另外两个灵神,我到是更愿意和你打交道。”剑灵笑着说道,“果然决定的够爽快,比起那另外两个,让人感觉舒服的多了。”

“是吗?”落雷也笑了笑,只不过却看着有点牵强,就好像十分不爽一般。

“三,好了,就是这里。”他将手里的晶核小心的放在地下,“这个距离,大家就是想耍什么花招也不行,一次最多只能取一样。”

“不错,交易开始。”剑灵也停住了脚步,依着他的样子将手中的指环放在了地上。

两人临空取物,各自抓过了对方面前放置的东西,到现在为止,到是丝毫没有出错。

“好了,你有了这个东西,就能够控制住玄冥战甲的核心,大家现在各取所需,也算是皆大欢喜了吧。”落雷将卸御环举在手中,小心的察看着,显然这枚小小的指环,比一直赖以存身的战甲来更让他珍惜。

“不错,果然守信。”剑灵点了点头,他转头看着在虚空中大肆破坏的夏无尘一眼,“看来我得赶快过去了,年轻人毕竟压不住火气,现在战甲内没人主持,若是再让他冲上片刻,只怕修复起来就费力多了。”

他似乎颇为着急,身形一闪,整个人影已经慢慢淡化,显然急着潜入虚空中和夏无尘汇合。

“喝!”没有丝毫征兆,本来一直仔细察看指环的落雷突然动了,他仰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震的环绕在他们身边的云气也不由地翻滚,如同被煮沸了开水一般。

“你要做什么?”剑灵微微一怔,但瞬间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一股巨力凌空摄取,本来握在他手中的晶核乘着这些许的愣神,突然被旋地飞了起来,下一刻已经落到了落雷的手中。

“哈哈,卸御环我想要,不过玄冥我也不想放弃。”两件东西同时落到了自己的手中,落雷本来稍显阴郁的心情顿时变的大好,“你没想到吧,其实我早已经在这灵晶石上做了手脚,只要你心神微分,我自然有办法取的回来。”

“是吗?”失去手中的晶核,剑灵却没有恼羞成怒,他面色如常,就好像只是将手中的东西借出去了一般,“其实我之前话还没说完,和你另外那两个灵神比起来,你除了够爽快,还有一个特点让我更是喜欢。”

“是什么了?”落雷好奇地问道。

“那就是你更蠢,更好对付。”剑灵不紧不慢地说道,嘴角满是笑意。

“哈哈。”落雷大声笑道,“我理解,理解,你现在是手中空空,只能说些空话来发泄一下了。无妨无妨,我现在心情很好,让你再多说一刻也无所谓。”

“千年前,就算你们三尊灵神汇集,我同样应付自如,何况今天只是你这个蠢货。”剑灵面色一正,他嘴里急速念动着什么,连绵不断的低语声瞬间在空中回荡。

“啊!”随着这道低语。落雷突然大声惨叫了起来,晶核和指环各自发出眩目的光芒,在空中交相辉映,一圈圈的彩芒如同实质之物般将他全身紧紧箍住,纵然他拼命的挣扎,还是紧绷动弹不得。

“你可知道,这卸御环和灵晶石上刚才都被我分别布下了禁制。但只有触到一起时才可以发动,不过说起来,好像这两个东西都是你自己拿到手的。”剑灵笑着走过来从他手中取过晶核,“我和你们在千年前日夜争斗,又怎么不会提防你从中作怪,本来想迟一点再对付你。但既然你都已经等不及,那我也无所谓。”

落雷的脸色已经憋的通红,但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恨恨地瞪着剑灵,若是眼光也能够杀人的话,只怕面前的剑灵已经被彻底的焚骨扬灰。

“收!”虽然被他这样瞪着,但剑灵面色却丝毫不变,他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指环中射出的光芒越发紧密,如同一张大网般将落雷缚的成了一个大茧,瞬间便收入中间的空洞,指环中显然另有天地。

“四魂聚,破!”夏无尘周身被金芒环绕,召唤出的四只成型战魂在空中互相衔接,急速旋转为一个肉眼无法分辨的光圈,随着他的喝声,一道巨型的光柱猛地从光圈中射出,就如同洪荒时盘古开天时那狂怒的一击般,猛的朝前方破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挡在光柱面前的那个灵体正是之前被唤醒的副枢,他虽然已经全力防守,但还是被光柱穿胸而过,顿时泯灭在漫天的金芒之中,化为了点点飞灰消散。

“挡我者死!”夏无尘喘息着喝道,他第一次是如此愤怒,步含烟的死虽然将他从幻境中拉了出来,但同样也激发了一直潜藏的凶性,面前的光罩久攻不下,让他更是烦躁,不惜耗费元气让战魂凝聚强行攻击,硬生生的冲破了前面几道防御。

“危急,危急!”冰凉的声音越发急促,但却透着一股无可奈何,只是片刻的功夫,它所布下的七道防御已经被对方冲破了六道,仅剩下的一道光罩也是岌岌可危,被突破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目标力量太大,无法继续防御,强行启动核心!”随着它的声音,周遭的光点逐渐熄灭,化为无数的细线飞入光罩的正中,本来黯淡的火焰受此一激,猛地亮了起来,疯狂的吞噬着周遭聚拢过来的光点,变的越发壮大了起来。

“核心已经启动,距离完成时间还有十帧!”

“十!”

“九!”

……

低沉而冰凉的声音持续的数着,就好像在宣布虚空的灭亡,让本来已经被砸的七零八落的虚空中顿时充满了一股难以言表的压抑。

“快住手,快住手!”几个光球绕过金芒,急速奔了过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夏无尘手中的灭神剑化出巨大的血芒凌空斩落,惊的光球四散逃窜。

“等等,不想死的就听我说!”和其他四散逃窜的光球不同,其中一个悬在空中纹丝不动,用怪异的声音大声叫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间不容发之际,灭神剑凝在了空中,夏无尘伸手将光球中的人形抓出来喝道。

“你的攻势太过凶猛,玄冥战甲的意识已经无法防御,它不再考虑将你同化的可能性,转为消灭侵入者为第一目的。”光球散出,露出其中一个人形,苦笑着答道。

说是人形,其实也就是具备了类似人身的四肢和躯干而已,但其他每个地方都显得怪异,显然不是现世中存在的生物,鸟翼人身,到有几分和神话传说中的雷公类似。

“你是说?”夏无尘皱着眉头问道。

“不错,你要是继续攻击,只要等到倒数完毕,整个玄冥战甲就会自爆,到时候我们这些寄宿其中的灵体都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见夏无尘稍微恢复了几分常态,他手中的异形冷静地答道。

“好,那如何应对?”夏无尘稍一思索,已经对眼前的形式做出了判断,不管对方所说的是真是假,但作为强者的他确实本能的感觉出情况不对。

“你先停止攻击,然后再将力量降低,只要察觉不到危险,核心就会暂缓启动,这样可以为我们赢得时间。”异形虽然落入敌手,但却丝毫不乱,正色答道。

“我们?”夏无尘淡淡的笑了笑,明明刚才还是敌人,转眼却站在了一起,只能说形势逼人。但他钦佩面前异形处事的冷静,伸手松开对方,夏无尘将灵力和暗力慢慢回收,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将战魂分布在外围,将自己牢牢护住。

果然,随着他浑身激荡的力量逐渐平复,本来已经倒数到四的声音停了下来。围在夏无尘身边的几个光球中的异形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松了一口长气。

“我来此地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玄冥战甲,应该怎么样做?”夏无尘见危险暂时解除,转头对着刚才答话的异形问道。

“你稍等一会。”异形沉声说道,和外表的怪异不同,它的声音就好像乐器奏鸣一般,清脆悦耳,让人听了很是舒服。

几个异形凑在一起低语,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显然互有争论,但只是一会,声音渐渐协调统一,显然取得了共识。

“中枢情况不明,副枢已经被你毁灭,要是你手里有灵晶石,那取得玄冥的控制权并不难。”还是刚才那个异形走过来说道。

“什么灵晶石?”夏无尘一怔,他进来之前,并没有听风青翼说过这个事情,难道对方有所隐瞒?

第六卷第三十二章问心(二)

“要是没有灵晶石,那就只有等我们慢慢破解核心的防御了。”异形似乎早就明白他没有灵晶石,紧接着说了下去。

“那要多久?”夏无尘皱着眉头问道,眼前这么个东西,打也打不得,绕也绕不过去,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来了多久,但显然并没有多少时间给他另想办法了。

“按照你们人世间的换算,大概需要三个月,如果在之前没有受到其他干扰的话。”异形没有丝毫迟疑,显然之前已经计算过各种可能性。

“我不可能等这么久!”夏无尘手中一紧,灭神剑寒芒射出,已经将异形肩上洁白的羽翼切下了几片,乳白的液体从中空的环节中溢了出来,痛的它浑身颤动。

“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就算你杀了我们,也还是一样,但现在至少有我们帮你,还多了那么一丝求生的机会。”它强忍住痛楚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帮助我?”见威逼无效,夏无尘暂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得犹豫了一下问道。

“我们是羽翼族残存的族人,被玄冥战甲吞噬后同化,已经在这里生存了很久了。”异形将受伤的翅膀慢慢收拢,“至于为什么帮你,其实也很简单,虽然全族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但芶且偷生总比死强。帮你,其实也就是帮我们自己。”

“好吧,为了你们自己,不管想什么办法,我希望尽快地破开这个屏障!”夏无尘沉声喝道。一直都在拼斗,直到停下的现在,他才感觉到疲劳,虽然只是神识的行动,不会有肉体的负担,但若是过度透支,还是会损伤大量的元气。

虚空中分不清前后左右,但他还是盘腿坐了下来,既然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可想,那静观其变也是一种策略。

战魂谨慎的守护在他的周围,警惕地看着在空中不停移动的点点光芒。

夏无尘缓缓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不管是身还是心,失去步含烟的伤痛,需要用时间和意志来平复,虽然逝者已矣,但活着的生者,还是要突破所有的困阻奋勇前行。

“总算找到你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就好像经历了千万年风沙的洗练一般,这个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淡泊和自信,让人觉得宁静,禁不住的想要相信他。

“是你吗?”夏无尘没有抬头,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这样淡淡地问道,毕竟能够接近到他身边。而不让战魂发出一点的移动的,只有一个人而已,如果他还可以被称的上是人的话。

“嗯,是我。”剑灵的身形在空中徐徐的显了出来,两人之间简单的对答,但却透着一股默契。

“心里很难受吗?”剑灵在他身边同样做了下来,突然轻声问道。

“嗯。”夏无尘微声应道。

“这是你当初选择的方向,既然步上了寻求天道的征途,那自然不会再走寻常路。”剑灵点了点头,“难受是正常的。在你行进的路上,跟不上脚步的同伴,会不停的被落下,习惯就好了。”

“习惯吗?”夏无尘无声的摇了摇头,想要将脑中纷杂的想法逐出,却发现根本没用,带来的只是更多的烦乱。

“我有时候在想,人要怎么样活着,才算是不曾虚度一生。”沉默了片刻,夏无尘突然低声问道,“草木枯荣,一世一秋,是寻得娇妻美眷快活,还是坐拥家财万贯,或是乘风而起,喜怒威慑九州,把握天下的大势?”

他自言自语,就好像在拷问自己的内心,剑灵默默不语,静静的听着他说话。被冲撞的杂乱的虚空已经慢慢恢复了宁静,无数的光点在头顶无声地环绕,就好像璀璨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低的让人一伸手就可以摘到。

“明明知道这些都是隔日黄花,可为什么心中偏偏还是会痛?”他想起了在自己手中化为晶莹的步含烟,顿了顿接着说道。

“人皆说草木无情,可人不是草木,又怎知它们无情?”不等得出结论,他又继续问道,“我们修真者,追寻的是天地间的奥秘,可皆说修者无情,难道就真要无情才能成就大业吗?”

“天道艰难,顺之为人,逆之为仙,以渺小的人类之身,想要窥探那无穷无尽的奥秘,做不做到无情那又如何?”剑灵微微叹了一声。

“只能活过一百年的人,看不到能活千年之人的背影,一度相逢已是缘份,再回首又是千年。又如一觉醒来,世间已不在,如梦如烟,只剩风中那一缕淡淡的惆怅。”

“一切尽在本心,你此刻的迷茫和痛苦,就是你将来前行道路上的动力和支持,你我修行之道,本来就大异常人,虽然成就非凡,但险阻也是多多,坚守本心才是正道。”剑灵沉声喝道。

夏无尘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明白,他缓缓睁开眼睛,抬头仰望那漫天的璀璨。

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以后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这条路并不是一时冲动或是无奈的选择,而是知道了究竟如何去做而下的决定。

得到让人喜悦,而失去却让人恐惧,但当什么都不再考虑,只是坦然的面对时,反而有一种难言的充实感,也许将来这条路上会有更多的人同行,也许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单独行,但那又如何?

“谢谢”,夏无尘轻轻吐出一口气,本来稍显迷茫的眼中重新变的清澄,虽然剑灵并没有多说什么,但短短的几句话却无疑将他烦乱的心绪理顺。

“万事由心。”他无声的笑了笑,世事本来就不可琢磨,自己如此纠缠因果得失却是思虑太过了。

夏无尘转过头来,面前的剑灵只能大致看出一个形体,浑身就好像被一层雾气包裹般,朦朦胧胧一片,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异常,在虚空中看的格外清楚。

“你不必惊讶。”剑灵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寄宿在你的体内,你修行的为我传授之法,若是你力量增长,我的灵能同样如此,也许将来有一天,我可以独立炼个躯壳出来,那时候就轻松多了。”

“灵晶石给你,还有这个。”他手臂在空中一招,两个东西平空出现,徐徐的飞到夏无尘的面前。

“灵晶石,难道是?”夏无尘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闪过一丝讶色。

“不错,这就是控制玄冥战甲的中枢,有了它,你才能将战甲降服,化为己用。”剑灵点了点头。

“这是?”夏无尘平伸手掌,一块晶莹红色,如同流动水银般的溶液落在他的手中,轻轻的蠕动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突然从晶莹中传了出来,让他心中一阵激动。

“只是在进来的时候发现,顺便就收了起来。”剑灵笑了笑,“你这次能够破开十方秘境,这个异族也算是帮了大忙,不过她神识已经大部分损耗,剩下的只凝聚了这么多,但要是好好温养,应该还是可能慢慢恢复的。”

“多谢……”夏无尘明知道他必定说的假话,要想在虚空之中将四处散落的神识慢慢收集起来,所耗费的灵力惊人,绝对不是简单的顺便而已,不由面露感动。

“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客气。”剑灵摆了摆手说道,“我倒要问你,准备如何处置这残缺的神识?”

“直接封入身体中不行吗?”夏无尘低声问道。

“不行,她神识损耗过大,若是普通人,重新封入身体内无非是衰弱而已,但辰蛟一族体质异常,你要是强行封入,只怕神识反而会被肉体的欲望吞噬,化为只能凭借本能行动的怪物。”剑灵摇头答道。

“那应该如何做了?”夏无尘皱着眉头问道,他最近为了脱困,修行的都是如何提升实力的攻击之术,对这样的事情确实缺乏经验,虽然心中着急,但也只能详细询问。

“这玄冥战甲的体系被落雷占据了许久,已经变的本能排斥外物,就算你有了灵晶石,只怕还是不能操纵自如。”剑灵沉吟着说道,“不如将这个异族的神识和灵晶石融合,借助其中的灵力,让她在战甲中休养,而且正好可以将原来落雷残留的烙印冲去,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那将来若是休养好了,是否还可以分离出来?”夏无尘犹豫着问道。

“应该没有问题。”那个在前面行动的异形生物走了过来说道,“我们在玄冥战甲中呆了多年,见过不少本体受损过大的使用者都将肉体封存,然后再把神识和灵晶石融合,借此来加快恢复的进度,等到本体恢复后再分离出神识,重新进入肉体。”

“那就好。”夏无尘手掌微动,在他手中不停蠕动的晶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缓慢的朝身边的灵晶石爬了过去。

第六卷第三十二章问心(三)

人的一生总有很多难以忘怀的事情,难以决定的选择,和难以忘怀的人。如果事情是快乐的话,那对拥有这段经历的人来说,就是甜蜜的温馨,但世事造化难料,心满意足的总是少数,更多的往往是如缺月般的遗憾。

这种遗憾却往往却是人自身无法把握和选择的。

对于夏无尘来说,如果不是天生而就的九阴之体,那他现在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吧,过着富足而惬意的生活,在春日里踏青,夏初时放歌,偶尔和几许好友在山间的秋露中悲叹无谓的少年心绪,而不是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修真者的百年记忆,在各种险境中徘徊游走。

如果,这些都只是如果而已,不管怎么样假设,那只是平行的种种可能而已,已经变成了不是事实的虚幻,牵动的命运丝线如同一张巨网般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其中,无论你是否愿意还是喜欢,总要去迎接不停到来的潮流。

步含烟的神识和灵晶石完全融合还需要一点时间,羽翼族的那些被同化的神识在请示了夏无尘之后,已经围绕在正中核心的周围忙碌了起来,准备着融合之前的工作,反而让夏无尘闲了下来。

“如果她不是遇到我,是不是就不会遭遇到这些事情了?”夏无尘看着已经缓缓融入灵晶石中的那点点不停流动的晶莹低声问道。

“不知道。”剑灵摇了摇头,“这个世上要是如果这两个字能够变成现实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我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虽然神识被粉碎,但对这个女子来说,也许并不见到就是一件坏事,凤凰浴火涅磐而后生,她会有什么奇遇也说不定。”

“是吗,但愿如此吧。”夏无尘点了点头,他素来心智坚韧,虽然之前因为步含烟的事情而暂时狂暴,但现在事情既然已经有了转机。自然会分析眼前的利弊得失,不再盲目冲动。

“有了这个异族和灵晶石的帮助,你获得玄冥战甲的控制权应该不成什么问题,不过关键是下一步,下面应该如何决策?”剑灵踏前一步,和他并排站立问道。

“那要先看看这个战甲的能力如何,然后才能决定以后的行动。”夏无尘沉吟着说道。“风青翼把它说得如此神奇,但究竟怎么样,我却从来没有见过。”

他苦笑了一声,看着手里不停闪动着幽芒的灵晶石说道,“我被人稀里糊涂的被打入了这个北海异境,本来只是想要离开而已。却又莫名其妙的被推上了风浪顶尖,事到如今,身边可以利用的资源和人手更是少的可怜,只能随机应变了。”

“嗯,其实你也不必过于看轻自己。”剑灵微笑着应道,“玄冥战甲的威力惊人,关键是看它和你的契合程度如何。当年落雷就是凭借这具玄冥战甲,纵横九天不灭,就算是集合三大古神之力,也不过只能将他的肉身封印而已,却无法将其彻底消减,如今这些异族已经势弱,只要你能够领悟其中的奥妙。就算是强行破除禁制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可以吗?”夏无尘看着那漫天的星星晶莹和不停来回穿梭的羽翼族人,低声地问道,心中有些许的茫然,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剑灵的说法。

一直以来,他接触到的都是常理能够认知之物,纵然遇事艰险,却还在他的所学范围之内,自然可以采取各种对策应付,但自从到了这北海异境之中后,所见所闻,无一不是从来不曾听说过的东西,就算他心智远比常人聪慧成熟,毕竟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虽然神智中烙下了许多见闻,却不一定就能真正灵活运用,就如同看书一般,虽然背地滚瓜烂熟,但若是不在实际中运用,总是不能将前人的领悟参破,这也是他不肯困守一处,出来远游的原因之一。

剑灵看着他的样子,淡淡的笑了笑,“你的资质,在我见过的人里面,只能算得上中等而已,可这千年以来,我还是选择了你作为宿主,这个决定可不是顺便做出来地。”

夏无尘摇了摇头,他清楚的知道,和贪图九阴玄窍的王贞不同,面前这个从来不曾告诉他姓名的灵体曾经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对于这些远古的修真者来说,现在世间的那些自封的力量是何等的可笑。

“我也曾经给你看过一些片断,你应该多少也了解一点,当年的灭神一战,事情远不像现在世间流传的这样简单。”剑灵声音一停,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灭神之战后,异族被驱入北海中封印,本来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美好,但后来的事情变化却出乎我们的预料,最大的敌人竟然是来自我们人族内部的贪欲……”

“算了,这些无趣的事情不提也罢。”剑灵挥了挥手,停止了回忆,他笑着说道,“千年太久,我连自己是怎么样被封入这把剑中的事情都忘记了,只是这么多年来,有过许多的人都想要掌握我的力量,比你资质好,力量强的人多的是,但他们却都被这把剑所吞噬,只有你能够成功,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也许是我运气特别好吧。”夏无尘笑了笑,他想起当初炼化灭神剑的经历,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但如今回想起来却好像就在昨日,龙凝霜娇柔的身影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带着一股异样的感觉。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和那些人不同,你的心很是奇特,能够容纳和认知各种不同的东西,就算是不能理解或是接受的东西也是一样。”剑灵说道,“而那些被吞噬的所谓英杰们,他们纵然能够看到我展现给他们所看的景象,却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实,只是一味的抵御,以为是邪魔恶灵入侵,最终被灭神剑吞噬掉了神识。”

“就因为这个原因?”夏无尘愣了愣问道。

“不错,世事万变,唯心不易。”剑灵看着夏无尘正色说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千变万化,那里有什么绝对的正理?”

“就拿你来说,这北海异境中的所有一切以前可曾想到过,可你还是坚持了下来,那就是因为你的心境,若是心志不够坚定宽广,那有如何能够成就天道?”

“你资质只是中等,却胜在心智,他们虽然暂时成就高过你,但就好比笼中的圈鸟,虽然毛羽齐全灿烂,然飞不了多高,而你此刻虽未成熟,但却入大鹏展翅,终有一天要遨游九天之上。”

剑灵指尖微弹,本来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悄然发出铮铮的脆响声,就好像在人的脑海中想起一般,空灵悦耳。

“飞骑转战,碧水血漂橹,但见千里尸横野,铁蹄卷去,暮霭沉刹,唯闻万村鬼唱歌。只留得,荧魂宿草,白骨霜。”他并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哼唱,唱词虽短,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苍凉萧杀之意。

这一首碧血令正是前朝大将厉刑所吟,他当年奉命出征漠北,虽然取胜,但十停人马也去了七停,只能算得上惨胜而已,而这首词正是他得胜回程,临江泛舟,见到满江碧水都被尸体流出的血染红的感叹之作。

夏无尘也是知道这首词的典故的,虽然不明白剑灵为何突然唱起这首词,但对方既然不说,他只是静静聆听,丝毫没有露出一丝不耐。

“你之前说过草木无情,也对,也不对。”一曲奏罢,剑灵抬头看着他说道,“站在人的角度来说,不管你如何尝试和草木交流,在灵智未开的时候,它并不会明白你的话语,从这个角度来说,草木确实无情,但换个角度来说,在草木的眼中,我们这些砍伐它们的存在也算的上是一种无情的存在吧。”

“你的意思是说?”夏无尘皱着眉头问道。

“别以为我们人族就一定是万物的主宰。”剑灵苦笑着说道,“这个道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够明白过来的。”他指着虚空处的那些闪烁的星点晶莹说道,“当年的世界,异族、古神,还有我们人族和妖灵互相征战不休,所有的族群每天所想的,都是将对方完全消灭,所为的只是那苍穹上下的生存所在,可谁也不曾将目光放到那片星空之外,纵观千年,就算是异族和妖灵被封印,古神被消灭,可我们人族还是互相争斗,难道这些都是天性?”

“星空之外?”夏无尘抬头看着头顶的那层晶莹,面上闪过一丝不解,低声问道。

“不错。”剑灵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变的越发空灵,让人隐隐感觉到有出尘之意,他静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元婴已成,应该在星空下御气飞行过吧。”

第六卷第三十三章缺月(一)

“嗯。”夏无尘低声应道,他金丹初结时就可以借助灭神剑御空而行,当时飞在苍茫夜空之下,看着那因为拉远了距离而变的如黑点般存在的钟楼和人群时,很是兴奋了许久,就算是后来习惯了这种感觉,但每当他漂浮在空中修行时,仰头看着那浩渺无垠的夜空,心中还是会有种莫名的激动和敬畏。

“我当年和你也是一样。”,似乎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剑灵淡淡的说道,“我可以御空飞行后,曾经登上这世上最高的山峰,皑皑雪山,四周空寂,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有的只是你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回响。”

他的声音空灵,此刻缓缓说来,话中透着一股奇异的魅力,虽然似乎和眼前的场景无关,却丝毫不让人生厌。

“当时我和你一样抬头仰望星空,在那漫天的星光之下,我突然想,也许那些在我们看来只是微小如尘埃的繁星之上,是不是存在和我们一样的族群?如果有,那要是他们此刻同样在看着远方的星夜,我们是不是也只是那其中渺小的一点微光?”

夏无尘抬头看着他飘摇的背影,剑灵的话已经太过惊人,和他从小所学的完会相悖,他慢慢琢磨着其中的含义,心中渐渐有所感悟。

“当时我垂首低望,山脚下那巨大无比的大石也只是一个微小的存在而已,变的是石头吗?”剑灵笑了笑,“变的只是距离和我的心境认知而已。”

“我们和巨石比起来,渺小如尘。可巨石和雪峰比起来。却有微小如蚁。”他接着说道,“那我们每天所为之争斗不休的世界,在这浩瀚无边的宇宙之中,何尝又不是点点星尘了?如果将目光投向这其中,和这无垠的宇宙比起来,那我们所拥有的雄心、成就、胜利、情爱、悲喜又算的了什么?”

“这就是修真者追求的天道吗?”夏无尘低声问道,虽然他还没有如此经历。但此刻听着剑灵徐徐道来,也同样有着一丝特别的感悟。

“也许吧,可我却终究没有能够看破其中真正的奥秘,按照当时我的修为,还不能够破碎虚空而去,灭神之战后更是只能用灵体存在,为了凝聚残存的元灵,我沉睡了很久,导致错过了仙魔大战那一段历史。但根据从外界获取的零散资料,我推断出传说中的仙似乎就是来自我们这片星空之外的存在。”剑灵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根据故老流传,人族,妖灵都是古神女娲所造,但异族和古神又是由何而来了?”剑灵沉声答道,他好像在问夏无尘,又好像在问自己,声音变的飘摇不定。

“那你又发现了什么?”夏无尘心中越来越惊异,他不禁好奇的问道。

“没有,我曾经探寻过很长时间。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我只能大致的感觉到,也许在某些东西的眼中,我们就和那些草木一般,只是如此的存在罢了,换句话来说,人族和其他异族、妖灵等等。也许不过是人为的产物罢了。”

“这……”夏无尘沉默不语,他自小读书,书中所讲的都是天地方圆,人族为万物之灵的说法,即使后来修行,虽然能够凝聚灵气使出各种咒法,就连凌空翱翔也不算什么,但心里接受的却依旧是以前那套理论,猛然一下听到剑灵这个结论,虽然有所感悟,但也不禁有点茫然。

“算了,算了,这些也不过只是我自己的推论而已,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也当不得真的。”见他那副模样,剑灵突然的笑了起来,“凡事当身体力行才能知道结果,现在我们也没必要考虑那么多的事情,先从这里脱困出去才是正理。”

“嗯,就是这样。”夏无尘点了点头,与其为这些暂时虚无缥缈的事情烦恼,不如抓紧眼前才是实际。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羽翼族说道,“也不知道这战甲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了它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久,我到真有点好奇了。”

“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个战甲。”剑灵面上表情一正,沉声说道,“异族和我们修真者不同,他们本身的体质薄弱,但却擅长制造,能够做出各种奇异的器具来加强自身的能力,而这玄冥战甲就是其中的精品之作,据说就算是异族鼎盛时期,举全族之力,也不过制出三具而已。”

“体质薄弱?”夏无尘微微一怔,他想到一路所见的各种异兽和风青翼及步含烟变化后强韧的肉体,似乎无论如何也和薄弱这两个字联系不起来。

“你见到的只是异族中后来的变支而已,能够穿着战甲的异族在灭神大战时本体是非常薄弱的。”好像察觉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剑灵解释道,“我们修真者追求的是内在的修行,不断强化自身的能力,身、灵就是所有,当年其中的最强者甚至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劈山倒海,但即便是如此,还是敌不过这些身披战甲的异族。”

“至于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是灭神大战后异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战甲,为了在北海异境中存活,不得已将体质强行改变的原因吧。”

两人心意相通,虽然说了这么半天,但实际上只是片刻而已,这少许的功夫,前面忙碌的那几个羽翼族人已经将所有的前奏准备完毕。

中央的那层无形的防御已经被灵晶石吸去,就仿佛天生相克一般,动用了夏无尘全力也无法冲破的屏障,在灵晶石那片淡淡的光芒面前,竟然如同薄薄的一层水雾一般,轻易就被驱散。

“主人,已经准备就绪。”在空中转动的光球化为怪异的人形,在夏无尘面前落了下来,虽然背上受伤的羽翼还未完全愈合,但还是恭敬地说道。

“新的主人吗?”夏无尘笑了笑,“既然万事俱备,那么就开始吧。”

第六卷第三十三章缺月(二)

他手掌轻轻松开,已经和灵晶石融合的那道晶莹在空中稍微盘旋了几圈,转身没入居中那道旋转的光柱之中,眩目的光芒从里面猛地激射出来,顿时将整个虚空覆盖。

风青翼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步含烟启动了禁忌之力,纵然是她,那股反弹的巨大力量还是经受不住,虽然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损伤,但体内已经被震的翻腾不定。

远远的有钟声传来,空洞低扬,那是木长老召集族群而敲响的钟声,她皱着眉头看着依旧沉沉不醒的夏无尘,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长长的玄晶,稍微犹豫了一下,忽然猛地朝他的胸口插了下去。

“对不起了,含烟。虽然你为了他甘愿身化微尘,我本不应该再这样做,可事关全族的安危,只得如此!”风青翼面上闪过一丝悲色,百年相伴,好友的最后遗愿本来应该尽量顾全,可她却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噗哧!”尖利的玄晶带着点点闪光,并没有遇到什么阻隔,猛的刺入夏无尘的胸口之中,可奇怪的是却没有鲜血流出,就好像本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玄晶发出奇异的光芒,慢慢的沉了下去。

“移灵!”风青翼沉声喝道,这正是她的密法,将外界的魂魄强行注入另外一个身体中,来夺取对方身体的控制权,变为自己遥控的傀儡。她本来就已经存了这个想法,毕竟什么都掌握在手中总比游离在外安全许多,只是碍于步含烟和夏无尘的实力,并没有太多的把握而不敢施展。

“叱!”眼看玄晶缓缓沉入夏无尘的体内。本来丝毫不动的身体也莫名地动弹了几下。风青翼面上露出些许的喜色。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要玄晶全部潜入,那就算是大功告成,虽然和事前计算的稍有出入,但她还另外留有后手,事情并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没有丝毫的征兆,本来沉寂不动的夏无尘突然剧烈的摇了起来。一团玄黑的雾气急速地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将整个人都笼在其中,本来透亮的房间内忽然如同到了深夜,变得漆黑一片,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猛烈的气势如同飓风般发散了出来,在屋内疯狂的肆虐着。将所有碰到的一切全部撕碎。

“这是什么,难道他真的成功了!”风青翼左手猛地插入墙壁之中,勉强将身体固定住,没有被那股飓风卷走,但面上已经没了颜色,显然事情又起了变化,已经不再受她控制。

“这就是战甲吗?”夏无尘缓缓的睁开眼睛,一股莫名的力量充沛着他的全身,但和本身修行的真元和灵力不同,这股力量并不需要他灵力的支撑,就好像活物一般,随着他的意念而自动流转着。

他全身如同被一层奇形的晶块包裹,在墙上橙黄的灯光下,闪动着幽暗的黑色光芒,光芒虽然并不强烈,却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抬眼看去,光芒顿时如同利针在眼皮上扎过一般,刺的生痛。

随着光芒的慢慢黯淡,那层黑色的晶莹却越发给人一种威严的压制感,风青翼伸手挡在眼前,勉强看了过去,夏无尘整个人明显地涨大了几倍,本来就不宽大的房间显的更加狭小,但依稀还可以看出是个人的形状,不过并不笨重,本来属于眼睛的地方现在却被一块血色的透明原状物替代,在黑暗中射出幽幽的红芒,已经变的不再似人,让人不寒而栗。

“咔嚓!”夏无尘张开双手,尝试着活动四肢,随着他意念的闪动,本来圆滑的手臂发出轻微的几声脆响,突然刺出五根尖利的长刺,如同锋利的獠牙般轻轻颤动,在黑暗中化出七彩的流光,让人胆寒。

他随手一挥,如同热刀如油一般,长刺在墙壁中划过,破开的碎片轰然掉落,竟然锋利无比,到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同化并不完全,只能发挥战甲的百分之三十威力,建议暂时不要全部具现,采取部分具现的方式运用战甲。”代替了原先那个冰冷不带一丝人气的声音,步含烟的低语明显温柔了许多,显然灵晶石已经成功的重新占据了核心,让夏无尘夺取了对玄冥战甲的控制。

“嗯,你先进入睡眠休养吧,日常的运转,交给那几个羽翼族的就可以了。”夏无尘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议,这战甲本来就不是为他设计的,能够同化这样的比率也算是难得了,虽然好多功能无法使用,但他还身具修真者的力量,和单纯依靠战甲的异族比起来,却是强上了许多,只是融合后的步含烟似乎失去了部分记忆,显的不那么完美,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相信必定会找出解决的办法。

看着夏无尘活动的四肢,风青翼的面色越来越差,感受着飓风消散后的那个巨大的人形和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力,她本能的感觉到畏惧,这和实力无关,而是自从醒事以来就受到的教诲,能够拥有战甲的都是族中的强者,是只能仰视的存在,并不是她们这些异族中的分支可以对抗的。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似乎做了什么事情啊。”夏无尘淡淡地说道,透过那层漆黑的晶甲,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风青翼却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惧迎面袭来,脸上不由自主的痉挛了一下,她想要解释,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夏无尘缓缓的踏前一步,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已经森然逼了上来,如同化为实质的利刃,切削着风青翼的身心,显然只要对方一个应答不对,马上就会进行攻击。

风青翼低沉的喘息着,对于面前这个曾经的盟友,她本能的感觉到畏惧。但心里残存的神智却支撑着没有立刻屈服,不过显然在这股激烈的杀意中坚持不了多久,对方的气势已经越来越盛,将全身的皮肤都被刺的痉挛,她勉强抬起因为恐惧而低垂的头,在这个怪物面前,在这个之前还谈笑风生的少年眼中,她看见了那种看破了生死的决然。

绝对不会是说笑,只要自己再这样坚持下去,下一刻,无情的噩运就马上就降临,风青翼脑海中不停的回荡着这个声音,摧毁着她仅存的意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滴落,她却没有擦拭。虽然这样的对峙只是一刻,对她来说,却仿佛过去了许久,久到全身绷紧的肌肉都开始酸痛。

“这个少年,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风青翼低下了头,在不知不觉中,这个男子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她犹豫了一下。但仿佛被夏无尘的气势逼迫的无法思考,终于放弃了抵抗的行动,将整个身体深深的拜服了下去。

“总算是成功了。”夏无尘无声的笑了笑,利用风青翼天性中对玄冥战甲的畏惧,再结合他所领悟出的咒法,终于让之前就已经布在对方心中的那粒小小的种子生根发芽。虽然距离成熟还有段距离,但现在这样也够了,失去了步含烟的他,总算又在这北海深渊之中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他心念一动,身上那层漆黑的晶甲无声的收缩,只是瞬间,已经变成一层人形的外壳脱落,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也不知道收去了那里。这异族的战甲果然妙用无穷,他虽然同化比率不高,使用也不过片刻,但却领悟了其中几种用处,大幅提升了自身的实力。

“风长老,木长老派来的人又在催促了。”门口有人轻声说道,虽然奇怪刚才那阵飓风引起的响动,但没有得到允许,他们却是不敢进来。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见夏无尘微微点头,风青翼沉声答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怎么做,那之前和你约定还是不变。”夏无尘伸手抓住胸口插入的玄晶,只是稍一用力,已经拔了出来,他皱了皱眉头,手中一道青芒闪过,已经将玄晶化为了飞灰。

“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果如何,你也应该知道吧。”他拍了拍手,手中的灰烬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马上消失不见。

“是,之前属下愚昧无知,还请公子见谅。”风青翼面上微微变色,但她也是历经千年,心志远比常人坚韧,自然知道夏无尘这样只是威慑,并无性命之忧。

“嗯,你既然识得大体,那我自然会赏罚分明。”夏无尘点了点头,他突然抓住风青翼的手臂,将自玄冥战甲中获得的那缕暗力传了过去。

“啊……”风青翼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但只是瞬间,又变为狂喜,她紧咬下唇,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全身剧烈的颤动着,下半身的那截蛇身突然起了变化,一股乳白色的云气慢慢笼罩住她的周围,变得不可见物。

“风青翼多谢公子成全!”过得片刻,云气消散,一个女子伏在地上颤声说道。

“起来吧,以后记得你的本分就是了。”夏无尘淡声说道,他抬眼扫过面前的风青翼,却不由微微一怔。

和以前的样子稍有不同,褪去了蛇尾的风青翼少了几许冷漠,却平添了丝丝娇柔。

一件淡清色的长裙,宽紧有序,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双腿的曲线,如同挺拔的细柳般无可挑剔,让看惯了她蛇身的夏无尘也暗暗赞叹,想不到她全部化形后竟然是如此一双美腿。

目光再向上滑,经过她潜藏在长裙中紧密而圆润的臀部,稍微一停,最后落在她胸前的那两块柔软的突起,或许是因为心情的激动,正在剧烈的喘息着,带动那高耸的双峰不停的颤动,显的格外诱人。

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心中那颗媚惑种子的影响,风青翼看着夏无尘的眼光明显柔顺了许多,虽然之前心中还有些许的抗拒,但随着能够恢复人形,显然已经完全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