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无尘路》》 · 不破 · 2026-07-25
没有任何怜悯,无数人类的族群被屠戮,脆弱的肢体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毫无反抗的余地,遍的都是哀鸿和残留者无助的哭号。
这段黑暗的时光持续了许多年,在巨大的异兽面前,人类和其他族群只能躲在岩石狭小的缝隙中颤动,苦苦煎熬,从来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需要忍耐多久,是否还有未来。
光的种子总是在墨色的黑暗中诞生,不知道过了多久,世上出现了第一个能够发掘自身能力的人。透过观察星辰万物的变化,他创造出了上古修行的功法,借助摄取天地间的灵气。强化着自身的力量,终于获得了可以和异兽抗衡的力量。
第一个人的名字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永久的泯灭在风中的碎痕里。但那一丝光芒和希望却被播散了下来,后世的人称这样的人为古修真者,意思是修行参悟天地间真谛的人。
曾经的痛苦随着力量的获得和积累终于爆发了出来,付出了无数人的努力,异兽被打退,仅存的一部分异兽和曾被它们随意屠戮的人类一样。畏惧的躲到了地底和海洋的深处,渐渐被人遗忘。另外来不及逃脱地则被俘虏,屈服在皮鞭和棍棒之下,慢慢被驯服,化为了家畜一般的存在。
这段时间,就是史上记载的黄金年代,幸存下来的族群互相依偎着生活在一起。虽然辛苦,但却努力的建设着共同的家园,史上最大的国家连绵纵横在地上,延续着曾经的希望。
但烈焰焚烧万物,其中最强的却埋藏在人的心中。
一种是嫉妒。它不光灼伤对方,而且也将自己烧成灰烬;还有一种却是野心,若是控制的好,它足以焚尽一切,成为世界的主宰,可如果不能成功的控制住它。反而可能葬身其中,永世沉沦。
随着外界危险的褪去,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拥有异乎常人力量的修真者被无端的猜疑,忌讳他们力量的上位者出于种种目的,散布着种种荒诞的流言,人数占极少数的修真者选择了退让,他们隐入了曾经厌恶的黑暗之中。
谎言重复一百遍就会化成事实,拯救大地的英雄变成了造成所有苦难的根源,渐渐的掌握了其他力量,驯服了异兽的上位者再也不惧怕他们,第二个黑暗年代终于降临。
各自分散的诸侯国虽然互有摩擦,但在诛杀和驱逐修真者的行动上却取得了统一,终于达到了黑暗的极点。如果你的三代亲属中有任何一点修真者的瓜葛,就会被贬罚到极北苦寒之地,或是极西烈焰!日夜劳作到死为止。
这种行动,断绝了修真者获得继承的来源,但上位者并不肯罢休,借助异兽和莫名的力量,残存的修真者被搜捕后处死,就连魂魄都不能逃脱。
修真者的大宗师却强令弟子们忍耐,他认为此时的对抗只能激起更大的振荡,这块波折的土地再也不能承受如此的反复了。
秘境“昆仑”由此而生,幸存的古修真者纷纷移居其中。
但如果对方不择手段,仁慈有时候只是一种懦弱而已。
尘世间轮回的霸权不停的交替,但对修真者的捕杀却始终在持续,随着大宗师被暗杀,一直强行被压制的怒火终于爆发,仅存不多的修真者和上位者展开了殊死的争斗,隐藏在诸侯背后的黑幕终于浮现。
一直潜藏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妖灵出现,此时已经和人类共生的天下十大妖族,分别投入了不同的阵营中,争斗持续了很久,久到已经让人忘记了时间的存在。人数上居于劣势的古修真者节节败退,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自称为“仙”的奇异种族从天而降,他们的加入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进程,史称“仙魔大战”。
他们转化了上古修真者对修行的看法,重新定义了修真的框架,让因为大量古修真者被屠杀而残缺的上古修真法诀被人群遗忘,转而修行他们的功法,当渡劫成功后就可以飞升,甚至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争斗又持续了许多年的岁月,直到妖灵被诛杀殆尽,而尘世的诸侯再也无心延续,双方在最靠近星空的天都峰定下了契约。修真者发誓不能干涉尘世的变化,而上位者默认了对方已经获得的势力。
这只是一段潜藏的历史,后面继续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一切已经都不可考。
“昆仑”留在何方,为什么仙魔大战后千年灵气稀薄,导致无人能够飞升,种种疑问,这些都已经潜埋在尘埃之中。再也无人知道。
但然而此刻,一种血腥的杀意却笼罩在天都峰上的几人之间。
绝顶居。
这房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没有墙。明暗不定的大量云气环绕在屋内的六人身上,并不停的快速流动变幻,远远的看过去,似乎连时间也变得闪动了起来,让人不可捉摸。唯有地板中间镶嵌着无数灵石的圆形符记闪闪发出的彩芒,才多少使得眼前的一切具备了一点真实的感觉。
房间周围布置了种种强大的禁制和封印,坐在其中,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空气的流动,所有的声音和动静全部被隔绝在外。只有六人中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提示着眼前的众人并非雕像,而是活物。
“情况就是如此,现在召集大家,就是希望决定下一步的对策。”居中的一个老者满脸的皱纹,衰老的吓人,但微微开合的双眼之间却射出冷厉的精芒,让人不敢对视。
他将手中的玉符微一扭转,漫天冲杀的蛮族骑兵顿时消失不见,弥漫的杀意瞬间消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何宗主,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如果风极宗召集大家重新聚集在天都峰,只是为了看这样一段画面的话,似乎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坐在左手的一个女子不耐烦地说道,她声音尖锐,身上的衣服绣满了星辰的图案。但面目上却被一层淡淡的灵雾覆盖,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真面目。
其他几人并没有说话,但沉默的他们传递着一个共同的信息,和女子所表达的意思一样,对于这段画面,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兴趣。
“蛮族入侵,历来就有,但当年我们的先祖曾经和帝王们定下了约定,绝不干涉尘世间的变化交替,这样的事情我们早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何宗主,你似乎过于热心了一点。”稍一犹豫,老者对面的一个男子沉声说道。风极宗虽然千年以来都是天下玄门的宗主,但随着玄天门的崛起,曾经无上威严的存在被挫败,让一直居于其下的几大玄门似乎也看到了希望,总是在若有若无的试探着他们能够忍受的底限。
老者面上闪过一丝怒容,眼中的精芒暴然大盛,如同两条实质一般的烈焰射了过去,但男子却转头东顾,并不和他正面冲突。
老者冷哼了一声,他手指习惯性的在小臂上飞快的轮过,节奏性的点击平复了他心中的不快,“既然这样,若是我告诉你们,潜藏在蛮族后面的是妖灵那又如何?”
声音并不大,但却震惊了全场,空气一下变的凝重了起来,有几人的呼吸甚至都变的急促了起来。
“妖灵”曾经将修真者几乎逼至绝境的存在,早已经被全部击杀的他们,难道又从尘封的黑暗中复活过来了吗?
“这不可能。”右手的男子穿着华丽,挂满了各种玉符,随着他身体上赘肉的弹动,发出叮咚的脆响,说不出的滑稽,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嘲笑他,毕竟天下七大玄门之一的天龙居主持确实有这样的实力来决定自己的一切。
“诸位的先祖都曾经参加过仙魔大战,当年最后的一役,所有的妖灵都被咒法封印,全部被炼化,残骸也沉入了幽海深处,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他似乎不擅长言谈,短短的几句话说过,面上已经汗流一片。
一些人点头表示赞同,紧绷的空气顿时松动了几分,想起那就连羽毛都无法停顿的幽海,众人心中不由大定。
老者冷笑了一声,“如果封印由于某些原因破损,灵气就可以涌入,灵镜大师既然提到仙魔大战,那各位留存的典籍上也应该曾经记载过妖灵的可怕吧,就算是身化飞灰,但只要获得一丝滋补,一样可以修整复活,各位莫非是太平的太久,已经忘记了当年他们的可怕?”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已经存在?”女子似乎并不服气,“看守幽海封印的人由我们一起派出,三十年轮流更换,但我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封印破损的回报。”
与会的六人,年纪互有悬殊。虽然在修为上他们或许比不上宗派中的那些清心修行的长老,但既然能够坐到这里,也注定他们不是泛泛之辈。修为只是其中的因素之一。
“不错,我们也没有收到回报,三年一次的联络依旧按时。信报上提示没有任何异常。”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点头肯定了女子的疑问。
“翼海族的长老死了两个,而且是被吸尽了全身的妖气和魂魄,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稍一点击,两个全身白得透明的人影扭曲着在众人面前浮现。
“杀人者可能是他们自己,这些依附的妖族本来就不可信,而且翼海族更是当年先投妖灵,后来见势头不对才临时反正,更加不可信任。”其中的一名男子仔细地观察着人影那因为惊骇而变形的脸色,沉声说道。
云气骤然翻涌,老者将玉符收起,“你显然是没有见过妖灵的所作所为,否则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种处置叛徒的方法,只有他们能够做地出来。”
“也许这一切都是真的,但那又怎么样?”一直隐没在角落里的一个人低声说道,“千年前的仙魔大战。虽然确定了玄门为尊的基础,但过去了这么多年,却没有多少人能够修行到渡劫飞升,反而是当年依附的妖族慢慢复兴,实力甚至超过了许多宗门,我们已经快没有制衡他们的力量了。”
“胡宗主,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老者转头喝道。
“姑且不论这两人是否为妖灵所杀,但假如妖灵真的实力足够强大,为什么不来大举报复我们这些曾经将他们封印了千年的仇人?”胡孟回淡淡地说道,“即使他们复活,也应该不会是我们的敌手,他们想要杀妖族,尽管让他们狗咬狗好了,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那又何惧?”
周围一片寂静,似乎都默认了他的想法,毕竟相对于虚无缥缈的妖灵,慢慢崛起的妖族才是现实的威胁。
“幽海三十年一次轮换,在里面的人没有出来之前,其他人没法进去察看,我们只能以信报为准。”女子接过了话头,“此刻若是介入蛮族和南陆的争斗,势必破坏千年前的誓言,难道何宗主想要参考玄天门的做法吗?”
她身形虽然娇小,但语气间却是尖利刻薄,毫不容情。
“你们……”老者气的脸色发白,但却毫无办法,风极宗虽然是名义上的玄门宗主,但若是坐在这里的众人不支持,光凭他一宗之力,并不足以做出介入尘世的决定。
“玄天门!”他在心里暗声咒骂着,将眼光投向了一直沉吟不语的沈西枫身上。
“终于来了吗?”沈西枫微微笑着,却并不回应,只是将眼光投到虚无缥缈的暗处,似乎对议题毫不感兴趣,只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而已。
“沈宗主,不知你有何看法。”老者终于忍耐不住,轻轻扣动桌面,发出闷沉的响声,周围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
沈西枫仿佛被惊醒一般,转头看着在坐的众人,他满脸的笑意,让人感觉到阳光般的暖意,整个明暗不定的房间忽然明亮了起来。
看着眼前清秀和蔼的中年人,在座的其他人似乎很难将他和传说中那个杀伐决断,凭借一已之力将峨嵋千年传承改变,并且让它重现辉煌的沈西枫联系在一起。眼前的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平淡,就好像邻家熟识的大叔一般,亲切,但绝不会让人产生提防的心理。
“各位各持所见,也难说谁对谁错,但依在下之见,妖灵之祸,确是不可不防,若是他们真的复活,一旦被成了气候,千年前的大战只怕又要重开争端,万里流火,九州重现浩劫。”他娓娓的说来,话中自有一股平淡的神态,不由得让人信服。
老者已经面露喜色,他和沈西枫早有密约,两人互为支持,眼见他如此说话,显然是附和他的决定,不由得让心情一直压抑的他暗暗叫好。
“可是仅仅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推测,就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吗?”胡孟回摇头,“不管诸位如何决定,我朝阳宗负责防御南疆巫门的渗透,却是没有人抽得出来。”
“你!”老者气得胡须乱抖,若不是拘于身份,只怕早就一剑轰了上来。
“不才倒有个办法,不必诸位重新抽调人力。”沈西枫四面微一环顾,微笑着说道,“此次玄门大会现在正在我峨嵋金顶召开,按照千年流传下来的规矩,本次大会前十六的新进宗派,都可以获得玄门之主封与的修行之地,各位若是能够提供一些额外的法器和宝物,只需加上一个探查蛮族虚实的任务,我相信他们都会愿意的。”
第六卷第八章妖灵(二)
“嗯,这到是个办法,只是少数几人用游历的名义出行,却是不违背当初先祖的誓言,也可以避免我们调动人员后的空虚。”胡孟回点了点头,“若是如此,我朝阳宗没意见,至于法器,我稍候会派弟子送到峨嵋金顶。”
剩下的几人低头想着这项决定的利弊,但不论如何考虑,似乎都不会影响到自己宗派的利益,随着众人的沉默,沈西枫的堤议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通过了。
周围的人影渐渐的淡去,这些玄门的宗主,虽然不是诸侯,但一举一动却决定着天下大势的变化,他们并没有时间在这里闲逛,但沈西枫却坐在原地,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如尖刀般从嘴中刮过,让人忍不住想吐出来,但等到那种极苦褪去,无言的清香幽幽的从舌尖升腾,让他不由的低叹了一声。
“苏宗主的无名茶,真是滋味无穷,让人难以忘怀啊。”沈西枫将口中的茶叶嚼烂后咽了下去。
“那也要懂得品茶的人才体会的到其中的味道。”苏离候单手一挥,面前的景色顿时明朗,他长身站立,满脸的沉静,就好像变了个人一般,哪里还有一丝刚才的焦躁和不甘。
“你也参加这种议会几次了,看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他转头问道。
沈西枫沉吟片刻,“不好说。”
“不好说?”
“不错,苏宗主既然示人以弱,其他人何尝不是将自己包裹起来,也许我看到的尽是幻象也说不定。”沈西枫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不碍事,你尽管直言。”苏离候眯着眼睛说道,虽然面上皱纹横生。但眼中的点点寒芒却萧杀如刀,让人遍体生寒。
“天龙居灵镜大师看似口拙,又爱享受,但他能够稳坐主持之位百年之久,必定有其过人之处,不过他所处东域。历来为化外之地。和我们要做的事情并没有多少冲突,暂时到不必要担心他的举动。”沈西枫手中一圈,劲风将桌上的茶杯卷成了一团,他随手取过一个放在东方。
“静心观积弱已久,若不是宗主的扶持,只怕早已经被挤出了七大玄门,何况他们这次私自派遣弟子和帝都的太师勾结,证据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也可以不必考虑。”又一个杯子放在西手。
“蜀山慕容叶年轻气盛,她能够做上现在的位子,都是借了门中姜让的余威,若非姜让。此人实在不值一提。至于胡孟回的朝阳宗古来就号称千年传承,他凡事并不听召,而且行事诡秘,虽然是玄门正宗,却是不择手段,倒不得不防。”沈西枫手指微微弹动,顷刻间已经将此间六人的局势说得清清楚楚。
“其他的到是不错,不过你却是太瞧得起胡孟回了,他处处与我作对,想要争那玄门宗主的位子,但长锋易折。”老者淡淡地说道,“太过急切,锋利的刀刃虽然伤人,但同样容易嘣口,他也不过如此而已。”
“苏宗主神机妙算,我辈自然不及。”沈西枫拱手答道,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笑。
“哈哈,风极宗统率天下玄门千年,虽然现在暂时消沉,但岂是这些宵小可以动摇的,我故意示敌于弱,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我已经老迈不堪,反而会让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彼此的内斗上,我们正好乐的清闲。”老者无声的笑了笑,眼角那一丝刀纹微微颤动,刺的沈西枫心中轻跳。
“你我也算相交多年,合则两利,分则同伤,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也知道,不过现在多事之秋,我却是要再提醒一声。”老者伸手将茶杯拂开,淡声说道。
“那是自然,当年苏宗主的恩情,晚辈时刻都铭记在心中地。”沈西枫正色说道,面上满是真诚,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悄然闪过一丝讥讽,但却转眼即逝,“你能这样想,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递到了沈西枫的面前,“看看这个。”
沈西枫伸手接过玉简,手指在顶端的按扭处稍一点击,急促地话音瞬间传了出来,但听到一半却瞬间停止,就好像被人拦腰斩断了一般。
“这是……”他一直平静的脸色突然大变,转头急声问道,“苏宗主,难道刚才你所说的都是……”
“不错,我刚才所说的妖灵并非空穴来风,在我接到正常的信报之前,还收到了这份玉简,虽然只有一半,但其中的话你应该也都听到了吧。”老者摆了摆手说道。
“那苏宗主的意思是?”沈西枫将手中的玉简递回,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的变了。
“刚才只是想试探下各宗的反映而已,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苏离候笑了笑。
“妖灵虽然可恨,但经过了千年,他们就算再次复活,早已没了当初横扫天下的力量,这也许是我们的一个机会也说不定。”
“你是说……”
“在千年的时光之后,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妖灵不是当初的妖灵,而玄门同样也不是当年的玄门了。”老者将玉简握在手中,微一用力,已经将它暴成了一地的粉末。
“是,我明白了,这次前往漠北的人选,我必定会亲自挑选,争取探得妖灵的虚实。”沈西枫吸了口凉气,但眼神却越发恭顺,看着老者负在背后的双手,他心里如雪般明亮。此刻若是出言反对,只怕是不上两步,无情的追杀就会雷霆般袭来。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老者负在背后的双手终于松开。微笑着拍了拍沈西枫的肩膀,似乎感觉到了那紧绷的触感,他无声的笑了笑,显然很是满意。
“这次的无名茶培的不错,我已经叫人给你备了一份。”老者走到屋边站立。并不再回头。
沈西枫低声应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汗透,阳光处的那个背影虽然老迈,但却屹立如松,他本以为再也不需要惧怕,但事到临头,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曾拥有过。
一切还是在起点,自己的修为在提升,但对方同样没有逍遥。差距依旧如初。
他最后看了那个浓重的背影一眼,终于无声地退下,心中却已经做好了决定。
细雨横生,刚才还万里晴空的天气,瞬间变得灰蒙蒙一片。
“玄天门,流帝……”苏离候冷哼了一声,指甲已经深深的陷入了肉中,眼角的刀纹剧烈跳动,昭示着他心中愤怒。
“我倒要看看你是否能够强得过妖灵。”他冷厉的眼芒穿透了雨幕。带着无尽的恨意投向了群山之巅的远处。
风吹皱了林海,夹着阵阵清香拂来,阳光投下的影子慢慢西移,渐渐的晦暗了下去,周围的一片寂静。
夏无尘已经沉睡了许久,在朦胧之中,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行,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只有手中的长剑发出淡淡的青芒,照亮了脚下那条崎岖的小路,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刻,时间在静静的流淌中停滞了,空中有一股奇异的麝香味道,让人心神宁静。
“你看清楚了?”一个声音从手上的灭神剑中传来,在黑暗中回荡。
“看清楚了。”夏无尘轻声答道,虽然四周还是漆黑深幽,但他脚步却是坚定如初,没有丝毫的动摇。
莫名的黑暗中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好像是受伤的巨兽在低吼。
“这条路并不好走,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谷底,你可要想好了。”声音变的低沉,“那个曾经被你摄取了记忆的修真者,他的痛苦你应该还记得吧。”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夏无尘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告诉你开启力量的方法。”声音迟疑了一下,“但此时天地间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支撑这种力量,我只能在你的心里埋下一点火种,是否真正能够让它燎原,就要看你的毅力和际遇了。”
“我明白。”夏无尘深深的吸了口长气,沉声说道。
“动用这种力量,虽然只是一点小小的火种,但还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荷,我不能确定这种痛苦到底有多大,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让你的意识进入深沉的睡眠中,这样可以减少一部分痛苦。”灭神剑轻轻的抖动着,剑身上射出点点莹光。
“不必了,痛苦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我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那又怎么会害怕这份难得的体验。”夏无尘无声的笑了笑,轻轻闭上了眼睛。
“来吧。”他淡淡地说道。
“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如你所愿吧。”声音忽然咆哮起来,巨大的震动在天地间回荡,冲天的电芒从灭神剑中激射而出,化为一个电茧将夏无尘整个包裹在其中。
剧烈的痛苦让夏无尘的身体猛烈的痉挛着,电芒刺激着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和经脉,无数的图像和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那是千年前的古世界遗留下来的点滴片断,那无数的洪水、烈焰、纵横天地间的修真者,宇宙星辰的运转,就这样突兀的展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惊惧,甚至无所适从。
一个画面还没有看完,下一个画面已经将上一个冲掉,夏无尘不知道自己记得了多少,他的脑中如同被人强行扒开一道裂口,然后将各种东西混合在一起,硬生生的灌了下去。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他的牙龈因为痛苦已经咬得发紫,双眼也瞪的快要爆裂出来,就在他几乎认为自己再也忍不住的时候,痛苦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股可怕的炙热猛地涌入了他的身体。
像要被那股烈焰焚尽。夏无尘全身的血脉如熔岩般沸腾了起来。他高举长剑,全身射出狂野的光芒,疯狂的咆哮了起来,手中的灭神剑好像感受到了他血中沸腾的力量,低声嘶吼着。如同远古洪荒的巨兽般咆哮。
惊人的力量终于平复了下来,夏无尘手中的剑重重的插入地中,颓然坐下,浑身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烙印我已经打下,但是否能够开启,就看你了。”声音似乎很是疲倦,他低声说道,“去吧。这里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外面已经过了许久,等你再醒过来后,你会忘记发生的一切,只有等到你的实力足够燃起火焰的时候。才能够真正明白这些画面的含义。”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淡不可闻。
“那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夏无尘勉强仰头,冲着虚空处叫道。
“也许……”声音终于消失不见。
“呼!”夏无尘满头的大汗。猛然翻身坐了起来,屋内寂静无声,点点烛火轻轻飘摇,已经是入夜的时分了。
轻微的呼吸声从床边传来,星瞳斜靠在椅背上昏昏的睡了过去,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只怕很久没有安睡了。
夏无尘摇了摇头,轻轻将搭在床脚的长衫拿起,小心的盖在她的身上。
一阵暖意从背上传来,星瞳勉力睁开了疲惫的双眼,手中的冰魄下意识发出刺骨的寒光,整个人浑身猛地绷紧,警惕的环顾四周。
待看清是夏无尘的身影,她松了口气,面上紧张的神情顿时轻松了下来。
“你醒了啊。”她柔色说道,长身站了起来,想将身上的长衫取下,却被夏无尘轻轻按住。
“嗯,我睡了多久?”夏无尘从她的眼中读出了许多,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她冰凉的手握住。
“从山峰回来后,你就突然陷入昏睡之中,但却看不出任何的异状,大家都很着急的。”星瞳低声说道,手不由的微微抖了一抖,“不过现在没事了,你总算醒了。”她侧过头,眼中似乎有晶莹滑过,但只是一瞬,就已经消失不见。
“还好两天后才进行下一场比试,你睡了一天一夜,还有时间准备。”她揉了揉眼睛说道。
“哦,看来运气还不算太坏啊。”夏无尘摔手推开窗户,临崖的窗棂外阵阵罡风肆虐,但却被布置在外面的禁制抵挡,化为片片柔意拂面而来,带来林间淡淡的甜香味。
天空中已经是繁星密布,点点星辰合着月色,无声的俯视着大地,千万年的岁月对它们来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在梦中我似乎看见了很多东西,有个声音不停的告诉我许多事情,但现在却好像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夏无尘摇了摇还有点发昏的头,看着山脚下那星罗棋布的星星灯火说道。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星瞳靠了过来,偎依在他身边问道。
“应该是很重要吧,当我记不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很浓的失落感。”夏无尘手指轻轻敲打着还有细汗的额头,低声说道。
“要是实在想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也许到了某个时候,忽然就能够想起来了。”星瞳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柔声问道,“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点吃的。”
“哦,是什么,正好我也饿了。”夏无尘拍了拍平瘪的肚子,昏睡了这么久,腹中确实有点饥饿的感觉。他虽然可以靠吸取灵气生存,但现在远还没有达到天人合一地步,还是需要适量的摄取事物来补充消耗掉的体力。
食物很简单,就和星瞳一贯的作风相似,简洁,充足,但绝对谈不上是美食。
看着一杯冰冷的果汁,几大块面饼和肉块,夏无尘暗暗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喜欢吗?”星瞳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眼中满是期盼。
“不错,很适合我的胃口。”夏无尘苦笑着塞了一大口面饼夹肉,用果汁冲了下去,那种冰冷的油腻感让他一阵反胃。
“那就好,我随便拿的,还怕你不喜欢了。”星瞳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了笑容,“既然喜欢,那就多吃点好了,你睡了一天一夜,可要多吃点才好。”
夏无尘猛的灌了一口果汁,转头看着星瞳,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我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吗?”被他盯着不动的星瞳脸上莫名的红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轻声问道。
“只是发现你好像变了许多的样子。”夏无尘微笑着说道。
“是吗?”星瞳微微一怔,轻声问道,“那变成什么了?”
“变的比以前随和多了,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你啊。”夏无尘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道。
“真的吗?这些都是小炫教我的。”星瞳感受到他手中的热力,心忽然快速的跳动起来,面上一片殷红。
“小炫?”夏无尘微微一愣,说起来,自从和星瞳重逢以后,似乎徐炫在他身边时间就少了许多。
“他们人了?”
“应该都休息了吧,毕竟白天都辛苦了一天。”
“哦”,夏无尘手中微一用力,星瞳整个人被他环抱了起来,柔柔的月色透过窗棂化为清辉迭入,将两人的身影徐徐的映在墙上,慢慢的重叠在一起。
“无尘哥哥……”徐炫强忍着泪水,用力闭上了眉心的灵眼,她从头上拔下束发的玉簪,看着那如花枝般轻颤的凤凰点珠,低声喃喃地说道,终再也于忍不住,已经泪流满面。
“不要哭啊,要笑,要开心啊。”她呜咽着笑道,但眼中的泪水激起片片水花,终于汇集成一片,四面蔓延着流去。
清风明月,心事谁人知。
风天翔看着她抽动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片被血痕染透的夜羽,整个人没入了黑暗之中。
这样的夜晚,似乎注定了就是个不平静的月夜,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或快乐,或悲伤而已。
清幽的房间内,一切布置都很雅致,玄门大会虽然竞争激烈,但却是无数旁支和小宗派们继续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峨嵋考虑的很周到,巧到好处的布置,让人可以暂时忘却争斗的激烈,全身心的放松休息。
桌前竖立的玉镜,是上好的灵石所制,光是这样一面普通的法器,所费就已经是小宗派们所不能想像的了。
沈心禅默默的解开了已经变的银白的长发,轻轻摇头,在灯火的摇曳下,点点银光四散着散落了开去,他的脸上苍白的吓人,一身短衣的他,虽然身上的伤势已经被金针控制住,但心中曾经愈合的伤口却再一次裂开,痛的吓人。
他轻轻推开窗户,天边一片苍茫,唯有北斗的星辉清亮如昔,南边的星辰纵横交错,他努力想要从其中分辨出曾经熟悉的星图,却发现只是徒然,只是一夜之间,那些闭着眼睛都可以分辨的星辰似乎改变了位置。
天,已经开始移动了。
“扣,扣……”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求见玄心宗夏宗主。”有人在门外低声说道。
沈心禅身体猛的缩紧,门外的那个人给他一种不祥的感觉,但到底会如何,已经乱了的星相却让他暂时无法推算。
第六卷第九章月夜(一)
一股微风夹着淡淡的凉意传了过来。
“请进。”他拉开了门。
“多谢。”敲门的人微笑着走进来,他步伐稳定,显然对自己充满信心。
他的面上满是笑容,似乎连眼睛也泯没在其中,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心,但那眉眼间的笑意,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自然而然的相信着他。
“请问?”他四面微一环顾,笑着问道。
“阁下请稍等,待我去通报宗主。”沈心禅点头说道,虽然感觉不祥,但男子身上并没有敌意,更重要的是此人的身份。
毕竟峨嵋的首席大弟子月夜造访,也不是常见的事情。
“沈先生,你身体受损,还是去休息吧。”夏无尘悄声没息的走了出来,身后的星瞳在外人面前又变的面冷如水,她只是扫了男子一眼,就再也不曾抬头。
“见过夏宗主,在下是……”男子还没有说完,夏无尘已经接过了话头。
“峨嵋宗下首席的大弟子谁人不识,苏兄不必如此客气。”他拱手行了一礼,对于苏平章月夜造访,心中隐隐猜出了几分。
苏平章面上笑意更盛,他还了一礼,“此地风大,夏宗主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到是我疏忽了。”夏无尘笑着说道,“苏兄,请。”
峨嵋金顶面积广大,所有能够通过筛选进入此地的宗派都被安排在单独的小院之内,夏无尘所住的房间更是背日朝月,显的格外清幽。
“夏兄在此地住的可还习惯,在下奉师尊之命行使接待一职,若有不便。还请夏兄不要客气,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好了。”两人稍一寒暄,苏平章更是热情,称呼上也亲热了许多。
“多谢苏兄关心,峨嵋为了此次大会尽心劳力,这里却是比家中还要好上几分。”夏无尘端起手中的茶杯。微一遥举,轻轻的抿了一口。
“既是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苏平章稍稍停顿。目光一转,在夏无尘和星瞳两人身上看了片刻,正色说道,“玄心宗门人弟子修为神通均为上上之选,和南疆赤谷门一战,更是扬了我们玄门正宗的威风,只是不知两位以后有什么打算?”他一脸的笑意,满怀热诚。但目中却闪动着一种难测的光芒。
夏无尘微微一笑,对方此来的目的已经被他猜出,但却不必明说。
“虽然坚持到现在侥幸胜过了几场,但我门中的弟子也伤损了大半,下面的争斗只怕已力不从心,好在前十六的宗派均可获得修行之地,总算没有白来就是了。”他淡淡地说道。似乎对胜负毫不在意。
“恕我直言,难道夏宗主就只是如此抱负吗?”苏平章笑着说道,“当年我们峨嵋也曾经潦倒不堪,但只是短短百年就重新兴盛如此。夏宗主在这金顶也呆了一段时间了,莫非就没有一点想法?”
他目光望处,见夏无尘沉思不语,心中已经有几丝得色,这些小宗派多半出生苦寒,纵然有几分傲气。也多半抵不过名利的诱惑。
星瞳却冷冷说道:“那么,依阁下之见,我们该如何自处呢?”
苏平章闭口不言,转头看向夏无尘。
“无妨,我玄心宗没那么多规矩,她的话也是我想问的,正好请教苏兄。”夏无尘笑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妄言几句,还望夏宗主不要见怪。”苏平章点了点头,“正如夏宗主之前所说,你们虽然连胜几场,但门人弟子也折损大半,此后险阻必多,若是殒身于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苏兄的意思是?”夏无尘心中也知此一道理,轻声问道。
苏平章眼神一转,却换了个话题,“夏兄,虽然修真界以七大玄门为首,但当今天下之势,散而不合,乱而无章。‘天龙观’雄踞西域;‘风极宗’南陆居中;‘朝阳宗’北极独尊;‘青城’、‘蜀山’、‘玄天门’还有其他名门世家更是各据一方,天下灵气充足之地,已被瓜分十之八九,就算夏兄此次获得修行之地,只怕也在苦寒炙热之地,难以发展壮大。”
他滔滔而言,竟是丝毫不停,显然早已记得纯熟无比。
实际确也正如他所说,千年前的仙魔大战,衍生出了无数的宗派,但大多传承艰难,投靠名门大宗的也不在少数。
夏无尘微微一叹,“现在实情正是如此,苏兄高见,当真是精辟之极。”
“哪里,这只是师尊平日的一点教诲而已。”苏平章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
夏无尘转了转茶杯,“苏兄之意,莫非是要我等……”
苏平章淡淡一笑,“峨嵋虽然算不了举世无双,但也是七大玄门之一,修行之地众多,各种密典古籍也不在少数,我师尊为人更是好才。”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瞒两位,此次我之所以前来,也是奉了师尊之命,两位年少英发,若是能够考虑转投我峨嵋,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小宗派处境艰险,但毕竟也是心血铸就,峨嵋此举,等于要将玄心宗一口吞下,虽然说的尽是实情,但星瞳面上已经微微变色,心中显然不悦。
夏无尘沉吟片刻,“苏兄和沈宗主的知遇之情,实在令在下感激,我也深愿能在峨嵋同苏兄朝夕修行,但是……”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先人心血,在下虽然愚昧无才,但却是不敢随意忘弃,只怕要辜负苏兄的一番好意了。”
他这一番话娓娓道来。说的是滴水不漏,虽然婉言拒绝,但却不愿得罪对方太甚。
苏平章面上一震,似乎没有想到竟然被拒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他毕竟是峨嵋大弟子,久经历练,只是瞬间,脸上又恢复了常态。
“我在师尊处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叫‘得时无怠’。这也就是要‘抓住机遇’之意。”苏平章慢慢说着,斟酌着字句。“面对机遇而不行动,其愚蠢就像是看到了飞禽走兽而不猎取,以为它们会自动变成盘中美味一样。”
“此刻绝好的机会就在夏兄的面前,你又何必拘泥于那些虚名了。”苏平章看着夏无尘正色说道。
他这一番活沉声说来,字字句句之间,都透着一股引人心弦的惑力,实在叫人无法不为之怦然心动。
夏无尘面色如初。只是徐徐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显然并不为之所动。
“既然夏宗主无意,那苏某也不勉强了。”静得片刻,见夏无尘并没有任何举动,苏平章微微一叹,但他毕竟养气功夫极佳,虽然心中失望。但面上却没有显出丝毫恼怒。
“劳烦苏兄代呈沈宗主,感谢他的错爱。”夏无尘稍一停顿,接着说道,“虽然不能违反先祖的遗训转投峨嵋门下。但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玄心宗的地方,还请苏兄不必客气。”
“夏宗主客气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苏平章见他话中略有转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但此刻他却无法做主,只好起身告辞,待禀告沈西枫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方略。
送至大门,三人停住脚步。
“夏宗主还请留步,来日方长,你我日后还是要长久亲近的好。”苏平章微一拱手,笑着说道。
“那是,还望苏兄多多赐教才对。”夏无尘同样笑道,两人双手一碰,苏平章袖中已经多了一物。
“这是?”拂一入手,一股温润的暖意沿着指尖蔓延了上来,显然是极其难得的灵玉,纵然是峨嵋金顶,这样的上品也不多见。
“一点小玩意,还请苏兄笑纳。”夏无尘脸上笑意如初,就好像送出去的只是一件极其普通的小东西一般,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舍。
“夏宗主有心,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平章虽然想将灵玉纳回,但手中那温润的感觉却终让他不舍,稍一犹豫,将灵玉收入了怀中。
夏无尘含笑看着苏平章的背影没入黑暗之中,身边星瞳的声音响起。
“你既然拒绝了他,为什么还要送他东西呢?”
“怎么,舍不得吗?”夏无尘转眼看去,身侧的星瞳脸上满是不解。
“只是有点不明白。”星瞳虽然聪慧,但毕竟不太通人事,对于这样的事情显然有点想不太明白。
“这就是我当初做生意的时候学到的诀窍了。”夏无尘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峨嵋是七大玄门之一,门中修为高深的人比比皆是,要是转投入他的门下,无非也就是炮灰而已,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熬出头,不见得就比在大会中继续走下去简单多少。”
“但获得一块修行之地后,若能和峨嵋订盟,作为他的旁支挂名的话,那机会和灵活性却又大了许多。”夏无尘看着远方皎洁的月光说道,“苏平章既然收了我的东西,就算不帮我说话,起码也不会在沈西枫面前恶意中伤,况且灵玉难得,我这样随手送出,他就算还是想收服我等,心中也会多考虑下价码。”
“我宗初立,根本就是毫无根基,和这样的名门大宗交涉,只要稍有不慎,转眼间就是灭顶之灾,却是丝毫大意不得。”夏无尘苦笑了声,“世人皆道修真超脱世俗,可又谁知依旧是你争我夺,只是所得不同而已了。”
“人生在世,若还有所求,必定为欲字所累,便如马如牛,听人羁络;为鹰为犬,任物鞭笞。若果真一念清明,淡然无欲,天地也不能转动我,鬼神也不能役使我……”夏无尘低声喃喃背诵道,面上闪过一丝讥讽。
他抬头东望,夜空星辰闪烁,苍墨的穹天,看起来是那么的广阔而深远。
“淡然无欲,说起来简单,但修行悟道,成仙化佛,何尝又不是欲望而已。”他转头看过来,见星瞳若有所思,低声笑了笑,“这些事情你不必明白太多,由我来做就好了。”
“一个人独行总是艰难……”星瞳轻轻说道,“这些,我虽然不太懂,但一定会努力去了解,就算只能帮到你一点也好……”
“你可不要忘了,我曾经说过,不管前途如何艰难,我也情愿为你化身为剑,斩断一切的束缚。”她此刻面色平静,但话语声中却显露出宁死不悔的决心,纤弱的身体在这一刻似乎变的比钢铁还要百折不屈。
“人生苦短,挥手一弹指,若能得你同行,也算的上是一件乐事。”夏无尘似乎被她所感动,沉默了片刻,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她那丝绸般顺滑的长发,手中只觉一片轻柔,如同溪水在指尖轻轻绕流。
此刻他对面前这总是冰冷沉默的少女,已有了深切的了解。
在她那冷漠的外表下,跳动着的是依旧是一颗火热的心,只是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让她牢牢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但那在不经意间爆发出来的火花,依旧让人温暖……
星瞳缓缓的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温柔而契合地交织到一起,在这瞬间,他们俱已了解了对方的想法,虽然没有任何话语,但那种无言的沉默更让人心醉。
此刻,碧桂树下的阴影处,一道纤细人影悄然站立,花香幽幽,她却只是静静的凝注着这一对沉默中的男女,似乎已经看得痴了。
她眼中既是羡慕,却又有一丝丝的妒忌。
一声轻叹,卷着满地淡紫如水的花瓣,一道人影在风中黯然离去。
“有人。”夏无尘转头望去,远去的背影给他一种落寞的感觉,似曾相识,但却一时记不起来。
“地下有字。”星瞳挥手拂开舞落的花瓣,几行娟秀的小字显露了出来,似乎是在心神不定时随手用树枝涂画,字迹显的有点零乱,但依稀还可以分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后面的字迹依旧模糊,似乎写字的人心神已乱,再也无法继续写下去,地下被花瓣覆盖的地方有点潮湿,似乎被水滴所聚。
“这个人我好像很熟悉。”夏无尘微一沉吟,转头说道,“我追去看看,有事你就和风大师他们多做商量,稍候我就回来。”
“嗯。”星瞳并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风中还留着淡淡的碧桂香味,峨嵋的金顶也并没有大到让人无法分辨方向,夏无尘在拐过几座大殿的岔口后,已经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他的胸口别上了供人辨别身份的号牌,无视路上巡查道人的愤怒,灵活的穿过小巷,前方那若有若无的幽香已经变得明显了起来,四周一片寂静,似乎那似曾相识的人并没有什么方向,只是在漫无目的随处穿行而已。
第六卷第十章伏击
月夜,清凉如水,风从树梢间掠过,伴着低沉的啸声。远处的灯光悄悄的传来,飘忽不定。这里已经是峨嵋金顶的边缘,平日里极少人来,巡查的道人似乎也害怕此地的死寂,远远的绕开了,偶尔听见林间小兽踩在枯枝上传来的折断声,四周静的可怕。
龙凝霜心乱如麻,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在月夜来见上夏无尘一面,却无意中见到他和星瞳在一起,神态亲密,顷刻间只觉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避开。
她脚下虚浮,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行到了此处。
崖高深沉,前方已经再没有去路,她前脚踏出,顿时感觉一空,人忽然惊醒过来,猛的退回。
脚下带落的碎石过了不知道多久,才传来一声轻微的水花声,下方似乎是个深潭。低头下望,崖下雾气重重,目力难及,只觉得遥遥不见深浅,黑幽幽的透着丝丝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哪里?”龙凝霜转头四望,极远处灯火昏黄,显然距离主殿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四周荒凉苍茫,似乎是个被遗忘的地方。
罡风猛烈,虽然被禁制所阻,但还是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她此刻心中一片迷茫,“我这是怎么了?”她低声笑了笑,却又无意掉头回转,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发呆。
“龙姑娘,原来是你,难怪背影怎么如此熟悉。”
那个曾经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突然没有任何先兆的在龙凝霜背后响起,她胸口一震,全身如遭雷击,仿佛又回到了当日那宁静难忘的月夜之下。
“真的是你吗?”她在心头喃喃问道,嘴唇已经咬的发青,缓缓的转过头来。
借着明净的月光,夏无尘眼前忽然一亮。和记忆中的那个曾经的少女似乎稍有出入,眼前的女子秀发如瀑,两道纤细的月眉楚楚的挂在脸上,脸色虽然稍嫌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如天际繁星,点点闪动,动人心魄。却比当日那个冰冷的让人无法接近的样子更让人怜惜。同星瞳和徐炫比起来,却是难分上下,各有千秋。
“夏公子,很久不见了,一向可好。”龙凝霜心头狂跳。但她修行多年,勉强将心情平复了下来,轻声问道。
“真的很久了。龙姑娘,这一别重逢,你却是清减了不少啊。”夏无尘拱手还了一礼,笑着答道。
原来,他还是记得我的!
龙凝霜心中久悬的一颗心仿佛落到了实处,她猛的踏前一步,刚准备说话,手腕上的玉镯却发出夺目的莹光,轻轻颤动着。
青城碧火符。一旦发出,周围所有能够收到迅息的门人必须即可赶住,丝毫不得延迟,若有迟疑,却是重罪。
龙凝霜稍一犹豫,转头望向夏无尘。
“龙姑娘。你若有急事,先走无妨,大家既然已经见面,也不争这片刻时光。”夏无尘见她的模样,知道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微笑着说道。
“那我就去了,我一定会再去找你的……”玉镯莹光更盛,映的龙凝霜脸色晶莹,显然情况紧急。
她抬头再看了夏无尘一眼,左手指尖在玉镯上轻轻划过,莹光猛地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随着一道青芒闪过,瞬间就没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淡淡的余音在空中回荡。
夏无尘看着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了极尽的黑暗处。
虽然吞噬了王贞的记忆,但其中的很多并不能为他所用,就像看着无数的财富,但其中真正能够动用的只有少部分而已。况且当今修真界已经是风云变幻,和潜藏已久的王贞所了解的又有所不同,夏无尘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到了如今,也只能算是小有局面,但前方的路途艰险,虽然如何行事在他心中早有定论,但真正的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夜深寂寥,幽静的月色中,报时的钟声在微凉的星光中传出很远,一道青芒疾射飞奔而来。
“师兄,你如此紧急召唤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青芒闪过,龙凝霜落在一个小院中,她四处看去,周围除了坐在石桌前的一名男子外再无他人,不禁一愣,冷冷地问道。
“凝霜,师尊已经奏准了我,只待这处玄门大会结束,你我就是合籍双修的缘亲了,你又何必做出这副处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呢?”男子转过头来,虽然面容清奇,不沾半点烟火之色,但话中却透着一丝怨气。
“师尊奏准那又如何,只要我不同意,你就别想如愿!”男子面上笑容虽然亲切,龙凝霜却如见蛇蝎,猛地后退了一步。
“是吗,那你今天这样晚出去,是否又去见那个人了?”男子并不在这个问题上与她争执,转口问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龙凝霜冷声问道。
“其他几位师兄和师弟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声问道,面上已经变色。
“你不用担心,他们只是出去办点事情而已。”男子笑笑,递过来一杯茶,“峨嵋金顶虽然号称接天,但这里天风罡烈,哪里比得上我们青城四季温暖如春,到是这茶还别有一番滋味。”
“你!”龙凝霜挥手想要打落他递过来的茶杯,但男子的全身被一层莫名的柔劲包裹,手中只是一旋,茶杯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就好像黏在上面般,再也动不了分毫。
“凝霜,你累了,这杯茶是我专门为你配置的,喝了它吧,再好好的休息休息。”男子缓缓地说道,他的眼中闪动着妖异的光芒,如同七彩的光圈在扭动,让人不禁头晕目眩。只想昏昏睡去。
“我……”龙凝霜挣扎着想要说话,眼睛却再也睁不开,她摇晃了两下,身体斜斜的倒了下去。
“赤魄,你也过去吧,记得一定要做的干净利落。我可不想让人发现青城的痕迹。”男子伸手扶住她软软滑落的身体,转头对着暗处,稍一停顿,他接着说道,“他身上的那把剑,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注意取过来。”
没有任何回应,潜藏在墙角的一道极淡的灰影点了点头。瞬间就隐没在墨色的黑暗之中,快的就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月凉如水,空中忽然流淌着莫名地不祥。
“什么人?”夏无尘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黑影幽幽的站在暗处,背对着月光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但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感觉却让人不安。
如同被毒蛇的目光盯住一般,夏无尘小心地后退了一步。灭神剑已经握在手中,血色的剑芒顿时大盛,驱走了那股难测的黑暗。
“玄心宗夏无尘?”暗处的那个黑影低声问道。
“正是,请问阁下……”夏无尘全身真元流转。他已经感觉到了还有一个人的气息,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却本能的采取了防卫的姿势。
风从西方吹来,低伏的灌木和野草不安的起伏着,黑影再没有说话,但那凝重的杀意就算是个普通人也可以感觉地出来,夏无尘的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被这股杀意刺得生痛,暴起了一层疙瘩。
“想要杀了我吗?”夏无尘全神戒备,虽然对方实力强横,且还有人潜藏在暗处,但他反而斗志更加昂扬,手中的灭神剑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思,低低的鸣叫着,剑身微微颤抖。
没有任何先兆,黑影的气势也没有蓄到极点,但他就这样突兀地发动了攻击。
玄门大会上禁止私斗,这是千年传承的规矩,虽然现在天下玄门已经分离成了无数的宗派,许多的传承早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但这一点却始终没有人敢尝试去挑战。
似乎也害怕被峨嵋巡查的道人发现,黑影并不想和他纠缠太久,一出手就用尽了全力。巨大的身影猛的跃入半空,借着下落的压力,如同雷霆般轰鸣,一道烈芒划破了夜空,长剑当头朝夏无尘斩落。
霸道的剑芒临风斩至,扑面而来的劲风几乎令夏无尘窒息。对方不知道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动手就拼尽了全力,虽然全身都是破绽,但这极烈的一剑却好像要斩破大地,掩盖了其他的不足,更让他势不可挡。
置身于凛冽的剑芒下,外面的一切声响都已经消失不见,夏无尘并不敢退,背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那股寒意,已经封住了他后退的脚步,只要一个不小心,势必陷入两头夹攻之中,剑芒临头,其他的法器已经来不及使出,他手中的灭神剑血芒忽然大盛。
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夏无尘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犹豫,在那如九天神雷般轰下的滔天剑芒中,他凝聚出全部的精神,努力的寻找着其中的生机。
极盛处,反而透着极衰,但即使能够想通,却没有多少人敢于在这生死的关头尝试。但夏无尘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选择,背后一直潜藏的那个杀机已经开始动了。
机会只有一次!
在撕扯着大地的剑芒中,一道血色的寒芒扶摇飞射,夏无尘全身被灭神剑的血芒护住,身体急速旋转,如同飓风般逆反而上!
“师兄,小心!”背后潜藏的那人面上一惊,急声叫道。
没有人能看清楚那瞬间的变化,只听得一声狂吼,在剑芒四射中,两把剑的交击声连绵不绝,如同铁砂在地面上擦过,发出让人牙根酸楚的轰鸣声。
夏无尘身体猛然拔高,他已经突破了那道如山般的剑芒,冲了出去。
鲜血从他身上的伤口激喷而出,瞬间就让他全身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夏无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剑虽然成功,但破的实在是侥幸,只是那一刻,身上已经被刺破了无数的伤口。但他自信对手更惨。
长剑失去了灵气,在空中断做了两截,盘旋着射了出去,斜斜的插入地中,发出不甘的低鸣。发动攻击的男子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笔直坠下,轰隆砸在地上。
“好!”男子挣扎着说道。
他面上带着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但随着这声叫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顿时将地面的野草染的血红一片,勉强抬起的头也无力的垂落,显然伤势严重,无法再战。
“师兄!”身后的男子沉声叫道,虽然心中悲愤。但却并不急着上去察看。
“可惜……”夏无尘暗暗叫道,他身上虽然满是血痕,但伤势其实并不严重。刚才的一击他手中故意留了一分力,为的就是想让身后的男子上去救助,好扳回失去的先机,但现在看来却是白费了心思。
杀机沉重,和刚才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不同,背后的这人却如同张好了网的蜘蛛。在猎物还没有停止挣扎的那一刻,绝不肯冒然向前。
“是个麻烦的对手啊。”夏无尘轻声叹道,他手中的灭神剑低低垂落,身后那凝重到犹如实质般的刺痛感让他不能随意动作,只要稍有疏忽。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必定会如同致命的毒蝎般扑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夏无尘身上流血的伤口已经收住,衣服上的血在风中慢慢凝结成了硬壳,让他全身说不出的难受。
远方有人声传来,那是负责巡查的道人,身后的男子沉静如水的杀机微微荡起波澜,虽然只是瞬间,但夏无尘却捕捉到了其中的焦虑。
“着急了吗?”他心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遭伏击,但玄门大会千年传承下来的规矩毕竟不容破坏,对方私下的行事若是被人发现,必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时间上却是他宽裕了许多。
轻微的谈话声在夜风中远远的传来,越来越近了。
夏无尘忽然听到了背后的呼啸声,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对方发动了攻击。
灭神剑上暴出的血芒护住了他的全身,几点寒芒被击落在地,夏无尘借着这个机会猛的转过了身体。
风扫着落叶,哗哗的响成一片,低声的翻滚,聚散着分离。
“说吧。”夏无尘看着眼前那个矮小的男子,淡淡地说道。他已经夺得了先机,现在被压迫的人已经换了个位置。
没有任何的回答,暗处的男子小心的退了一步,长剑吞吐着闪烁的青芒,如毒蛇般防范着敌手。
“你的同伴身受重伤,你以为他还可以坚持多久?”夏无尘笑了笑,“你们动手在先,我只要拖到巡夜的道人前来,倒霉的一样是你们,不如你现在把实情告诉我,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们走。”
“还是不想说吗?那我杀了你们,再慢慢找证据也是一样。”夏无尘踏前一步,身上逼迫的压力越发强大。
“我不知道。”似乎再也受不了这股压力,男子沉默着后退,虽然长剑还挡在面前,但面前的少年却让他失去了必杀的信心。
“不知道?”夏无尘停住了脚步,沉声问道。
“是的,我们只是接到命令要伏击你,但具体为什么就不知道了。”男子舔了舔嘴唇,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同伴低声说道。
“既然能够上山,那必定是参加大会的玄门之一,而你们害怕巡查的道人察觉,应该不会是峨嵋,摘下你的面具吧。”夏无尘低声喝道。
男子静立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但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不好。”夏无尘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个倒影,但来势如此之快,已经让他来不及反应。
“噗”,一声闷响,如同被巨锤轰击,夏无尘一个踉跄,面上顿时变得潮红,心坎处的一口鲜血猛地涌出,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一股铁锈般的腥味顿时充斥了喉间,说不出的难受。
没有丝毫的迟疑,对面的男子手中长剑挥洒而出,犹如一条灵动的巨蟒,带着死亡的杀意卷了过来。
夏无尘脚下用力,猛的闪过刺向心口的利剑!但胳膊上却是一麻。而后疼痛顿时蔓延了全身,让他的动作也变的缓慢了起来。
没有任何鲜血涌出,拔出的长剑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小坑,紫色的剑芒如同藤蔓般沿着伤口衍生了出去,快速的将他手臂包裹。
“你完了,中了我的紫炎剑。你的身体会被咒法束缚,只能任我宰割。”男子狞笑道。被面具遮掩的眼中露出得意的神情。
“巡查的人要来了,我们还要善后。”一个声音在夏无尘身后响起,沉稳有力。不容辩驳。
“便宜他了!”背后的声音地位似乎很高,男子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服从。
剑芒一分为七,急速旋转着朝夏无尘钻了过来。虽然被迫服从命令,但男子终究还是不愿让他好过,这七道剑芒若是全部钻实,顿时就可将夏无尘绞成碎片。
剑芒凄厉,男子御剑攻击,却忽然发现面前本该被咒法束缚的少年抬起了头。狂乱的杀机如烈风般扑了过来。
夏无尘手中的灭神剑已经脱手,呼啸着挡在面前,他不闪不避,迎着凄厉的剑芒,整个人如流星般撞入了男子的怀中。
“小心!”背后的声音也变的急促,他虽然一直在戒备,但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此刻夏无尘的攻势如火,让他抢救已经不及。
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飞退,男子只觉心口一凉,他低头看过,面上顿时大惊。无数的血丝从灭神剑上激射而出,沿着伤口钻了进去,顿时将他全身的灵气吸走,元神被血丝禁锢,就连想要兵解也是不能。
“和你拼了!”男子没有料到是这样一个结局,元神被吞噬,就连转世重生也是奢望,这种手法已经近乎魔道了,他猛的咬牙,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召回了还在空中盘旋的灵剑,从背后刺了过来。
剑芒破空而至,若是夏无尘不放手,两人势必被穿成一串,若是放手,在前后的夹攻上,只怕活路渺茫。
“已经觉悟了吗?”夏无尘看着对方那渐渐涣散的眼神,忽然用力拔出灭神剑,滚烫的鲜血染遍了他的全身,男子痛得面上一阵扭曲,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灵剑擦着两人的身体而过,掉入了深幽的潭水中。
身后的敌人已经扑至,虽然无法回头,但那如刀割般的劲风却让夏无尘清楚的知道这一击的厉害,先机已失,躲闪的机会已经不在。
夏无尘咬了咬牙,身后就是被云气袅绕的深潭,透着幽深的寒气,里面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但与其当场被击杀,不如赌上一赌。
他猛的将已经昏死过去的男子挡在身前,身后的劲风稍一停顿,似乎顾忌男子的生死,劲力不由慢了几分,给了夏无尘行动的机会。
“轰!”,在劲风堪堪击到他背后的那一瞬间,夏无尘纵身跃下了脚下的深潭,过了良久,才传来了落地的水花声。
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男子犹豫了片刻,似乎不知道是否应该下水追击,远处巡夜的道人似乎也发现这里的动静,破空的御剑声遥遥传了过来,顷刻就到了耳边。
男子再次看了看潭水,终于下定了决心,转手抓起重伤的两人,只是一个闪身,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四周顿时变的寂静,只有地下隐约可见的血迹,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恶斗。
第六卷第十一章深潭(一)
淡墨般的夜色中,星月的光辉如流水般洒了下来,染得天地一片银白,远方的两道光影刺破夜空,飞速射了过来,正是峨嵋夜间负责巡查的弟子。
“师兄,好像没有人了。”巡查的两个弟子御剑而至,小心的察看着四周。
“地下有血迹,刚才应该有人在私斗,只是不知道胜负如何。”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用脚踢开一块凝结的草皮,已经干透的血痕顿时出现在月色中,红的吓人。
“血迹蔓延到潭边,难道他们掉下去了?”他顺着斑驳的血迹看去,阵阵雾气从下方的深潭中冒出,透着丝丝寒意。
“师兄,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巡查的时候大家都不愿过来察看?”年轻一点的弟子问道。
“里面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年长者探头看了看下面,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死水一般,让人一阵眩晕。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曾听长辈们说过,这里是我们峨嵋的先人运用大神通布下的禁制,下面据传封印了魔物,不过谁也没有真正见过,我们这样修行低微的弟子,还是少操心为妙。”
他随手将小块的碎石丢落深潭,过了良久,才传来一点低沉的扑通声,下面深的吓人。
“好高啊,师兄。”
“嗯,这里一直被列为禁地,很少有人知道峨嵋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下面的潭水深幽无比,据说一直连通到寒北的海眼中。”年长者四面来回察看,周围并没有留下多少可供查询的痕迹,显然已经被人小心的掩饰过了。
“算了,我们走吧。”他站离了潭边,沉声说道。
“那这些怎么办?不需要寻找一下吗”另外一个弟子指着地下的血迹问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没看见死伤者,除非有人申诉,否则何必费这个精神。”年长者伸了个懒腰,“我们按照规定报上去就行了。具体的事情自然有其他人接手。”
见那名弟子还有点犹豫,他面上一冷,“快点吧,还有两片地方要巡查呢。小心慢了又要挨骂了。”
两人转身离去,却没注意到只是片刻之间,平静的潭水已经发生了波动,潭水无声的旋转着,慢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传来强大的吸力,将袅绕在潭水上的云雾拉扯了进去。
“呼”,夏无尘轻轻吐了口气,将脚挪动了一个位置,好让身体更舒服一点。
灭神剑深深的插入潭水边的峭壁缝隙中。夏无尘单手挂在上面,慢慢恢复着真元。被咒法束缚的胳膊已经恢复了正常,伤口处缓缓的流出血来。
“果然是这样,只要施法者死亡或是昏厥,咒法就失效了啊。”夏无尘活动了下手指。面上露出微笑,虽然身体受了重创,但他却毫不在意。
夏无尘之前就已经看好了深潭的地势,刚才虽说是赌,但其实却有大半的把握躲过敌人的追杀。溅落的水花是他用灭神剑挖出的石坎掉落所致,深潭上被一层云气袅绕。他藏身的位置又正好在一个凹处,若非下来仔细察看,并不容易被发觉。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伏击,现在失了对方的踪迹,却是不好追查。”这几人修为高深,显然不是普通的修真者,他埋头想了半天,却是理不出个头绪。
他思索之间,身下的云气已经渐渐被漩涡吸的干干净净,失去云气的屏障,强大的吸力顿时没了阻挡,猛的朝他卷了过来。
“苦也……”夏无尘低声叫道,才从伏击中逃了出来,转眼又遇险境,纵然他智机百变,此刻也不由暗暗叫苦。看着脚下那巨大的漩涡,他心里一阵发毛,只能拼命将身体尽量贴近石壁,苦苦支撑着。
吸力好像无休无止一般,头顶不时有被剥落的岩石翻滚着跌入了深潭,发出轰轰的响声,激起漫天的水雾,瞬间又被漩涡吸入,天地之间仿佛失去了颜色,只有那暗幽的潭水低沉的咆哮着,好像被激怒的洪荒巨兽般怒吼连天。
夏无尘的双手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他看了看身下那翻涌的漩涡一眼,中间旋转如飞的黑洞如同巨大的磁石,让人不禁想要投入其中,他打了个寒战,这种天地之威,并不是寻常人可以抵挡的,纵然是他这个级别的修真者,只要稍有不慎卷入其中,想要脱身而出,也要大费周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漩涡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潭面上泛着点点晕白的水花,四周一片寂静。
“好了。”夏无尘松了口气,他全身已经被激起的水花浸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寒风阵阵袭来,说不出的难受。
凝聚的真元迅速流转全身,一股暖流传入他的心头,除了胳膊上的那处伤口,其他地方已经并无大碍。
“是时候离开了。”夏无尘凝神静立,将耳朵贴在悬崖壁上,四周的动静了然于胸,上面没了对手的气息,显然是已经退去了。
莫名其妙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却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夏无尘不禁苦笑一声,但暂时却无可奈何。他转手拔出灭神剑,身形一腾,刚要飞跃而上,一股腥臭的味道忽然充斥了整个空间。
头顶的星辉忽然黯淡,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遮掩住了一样,夏无尘一愣,脚下传来奇怪的翻涌声。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潭水又生异状,就好像被煮沸的开水一般,暗幽的碧水搅动着细密的气泡和翻涌,无数的水泡从水底冒了上来,在临近水面的那一刻又忽然爆裂,那种腥臭的味道正是从其中传出来的。
夏无尘悬在半空中,一股奇怪的寒意突然从脚底迅速游到心口,没有任何征兆,他的后背已经满是冷汗。就好像处于死地,他本能的飞射而上,想要快速脱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血色的剑芒护身,他如同一颗流星般冲天而起,速度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只差一点就可以冲出去了,但就差那么一点,脚下那巨大的暗影已经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轰”一声闷响,暗影就好像碰开了挡路的石块一般,将夏无尘挤地紧贴在悬崖壁上,扑面而来的腥臭夹着黏绵的体液。让他忍不住想要呕吐。
“噗”,巨大的水声拍打着悬崖,激起漫天的水雾,暗影终于将大半个身体探出了水面,借着昏暗的月光,夏无尘慢慢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硕大无比的巨首仰天而起。血色的长舌在口中吞吐,全身遍布了如磨盘般大小黑黝黝的鳞片,全身透着难言的凶暴之气。
“幽蟒!”夏无尘倒吸了口凉气。他曾经从流传下来的古书中看到过这种洪荒异兽的名字,但早已经灭绝的它们只是存在于曾经的记忆之中,现在并没有什么人真正见过。
但眼前的这只异兽显然就是那上古时称雄一时的幽蟒,传闻这种怪物生性残暴,喜好吞食月光精华,想不到在峨嵋金顶竟然存在这样一条。
面对这样的洪荒巨兽。夏无尘渺小的就如同一只小虫一般,纵然他已经修行到心静如水,但肉体还是本能的畏惧,只觉得满嘴的苦味,忍不住想要大声狂呼。
幽蟒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它贪婪地看着头顶的那一轮明月。嘴里发出嘶嘶的低啸声,如同划过琉璃的碎纸,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
它眼中血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满是黑鳞的身体弯曲成了一个弓样的形状,终于全力跃出水面,升空而起。猛烈的腥风夹着水花扶摇而上,这一瞬间,幽蟒到有了几分腾蛇化龙的气势。
但潭顶的崖面早已经被人布下了禁制,专门封印它这样的异兽。只见一阵青芒乱闪,它这全力的一冲如同碰上了透明的屏障一般,幽蟒硬生生的被反弹回了水面,激起了漫天的水花。
暗幽的碧水好像有无穷的拉力一般,幽蟒重重的跌落水底,它虽然极力想要挣脱出来,但下半身却如同被什么东西束缚一般,拖拉着它缓缓下沉。恼怒的幽蟒眼中满是不甘,抬头愤怒的朝悬崖壁上撞去,震的漫天的碎石飞溅。
每年中秋的这几天,禁制的力量最为微弱,这条幽蟒打败了众多的同类,才获得这样一个尝试的机会,但却落的了个如此下场,也难怪它暴怒如狂。
夏无尘身形一闪,避开了四处飞贱过来的石头,但只是那么一动,他潜藏的行踪已经被幽蟒察觉。
幽蟒巨大尖锐的头慢慢低了下来,如同房屋般大小的血色眼中闪着妖异的凶芒,定定的捆在他的身上,一人一蟒就这样对峙着,夏无尘手指已经握的发白,灭神剑发出不安的鸣叫声,他的真元已经提到了极点!
“轰!”一声尖啸,幽蟒终于动了,它将全部的怒气都发泄在眼前这似曾相似的人影上,粗壮而有力的长颈如闪电般砸了过来,夹着凛冽的风势,满嘴白牙森森,腥臭的烈风顿时席卷着整个深潭。
“疾!”夏无尘猛的后退,背后已经是崖壁,再无去路,血色的长舌瞬间电射到了他的面前,容不得他细想,手指飞速的来回错动,九道金光疾射而出,化为一道光盾,盘旋在他身前,奋力挡住了幽蟒的震天一击,正是九天诛魔阵。但幽蟒余势未竭,没有被完全卸去的力道硬生生的将他压入了崖壁之中。
“噗”,本来就还没有大好的伤口在巨力挤压之下全部爆裂开来,夏无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不容他回复,幽蟒又咆哮着冲了过来,似乎为刚才的一击没有杀掉他而感到愤怒,幽蟒全身猛的涨大了许多,漆黑的鳞片互相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夏无尘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幽蟒卷起的狂风吹地凌乱不堪,但一双眼睛反而变得更加清亮。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有奋力一搏!
“火龀!”夏无尘手指微转,面前的九道金光急速旋转,从中分出一道,在空中一展,化为一只怪兽在空中翻滚,它双翅伸展。身上火红色的鳞片不停的微微抖动,犹如一团剧烈燃烧的烈焰,瞬间照亮了整个深潭,让人感觉到一股撕天裂地的威势。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可以召唤出的这些战魂也变得厉害了许多,眼前这只火龀虽然只是灵器所化,但隐隐间已经有了少许远古洪荒时本体的威压,毕竟是不逊于四大灵兽的异种,就算只是分身,还是让幽蟒本能的畏惧。
它猛地停住了动作。血色的巨眼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大龀,嘴里的长舌来回吞吐,显然摸不清对方的虚实,不敢再冒然发动进攻。
夜风萧瑟。火龀的烈焰在幽蟒漆黑的鳞片上映出冰冷的油光,泛着阵阵寒意,夏无尘全力维持着真元地输出,丝毫不敢松懈,他的脸色已经渐渐变得发白。
潭水无声的翻滚着,拉扯着幽蟒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纵然它拼命挣扎,但还是一点一点的将它慢慢地陷了下去。
“吼!”心有不甘的幽蟒不管不顾,爆发了野性的它猛然张大了利嘴,如同山洞一般巨大的口就这样急速的冲了过来。
“聚!”夏无尘手指微微抖动。沉声喝道,面上顿时泛出一阵异样的殷红来。
毕竟是洪荒就存在的异兽,只是这样让火龀和幽蟒对峙,虽然并没有直接争斗,但也快耗尽了他的真元,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他已经再没有多少力量可以抵挡,只能孤注一掷!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被烈焰包裹的火龀身体急速缩小,但光芒却越来越盛,如同极烈的炙阳,灼的人眼睛生痛。
幽蟒血红的双眼不由自主的紧闭,但去势未绝,依旧朝夏无尘的所在扑了过去,它心中的恼恨已经到了极点,虽然被封印在此,曾经的尊严却依旧不容挑战,下半身的鳞片被潭水拉扯的片片迸射,但仍誓要扑杀面前的小虫。
“射!”夏无尘猛地睁开双眼,脸上的青筋暴起,大声暴喝道。
已经凝聚成一团赤白色烈焰的火龀发出一声清鸣,如同离弦的利箭般射了出去,划破了长空,风中留下一阵炙热的味道,周围的温度骤然开高。
“轰!”一声巨响,幽蟒被击了个正中,迎面扑过来的巨首被烈焰焚烧,发出吱吱的响声,焦臭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空间,只是片刻,极热的烈焰已经将它嘴前防护的一层鳞片烧的剥落,痛的它怪吼连天,但烈焰却如同附骨之蛆,不管它如何摇摆,反而越烧越旺。
没有其他办法可想,幽蟒腾起的半身轰然掉落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水中的烈焰还在燃烧,透过碧幽的折射,可以清晰的看见,但已经越来越微弱,离熄灭已经不远了。
夏无尘松了口气,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真元的一击,虽然没有轰杀幽蟒,但正和他计划的一样,幽蟒为了熄灭焚身的烈焰,终于躲回了潭水深处。
他手指微动,一道金光从水底飞射而回,隐隐可以看见火龀的影子,但却小的可怜。
“这次可算是伤了元气了啊。”夏无尘伸手接住战魂,转手纳入体内,九天诛魔阵所化出的战魂是他秘藏的法器,本来是准备在玄门大会上突出奇兵,但没想到却首先用到了这洪荒异兽身上。
“好在总算逃过一劫……”他看了看慢慢平复的水面,心中还有余悸,这等怪物若非被咒法所禁止,如果能够自由行动的话,就算他拼尽了全力,依旧不是其对手,眼下虽然筋疲力尽,却是最好的结局了。
没了幽蟒的阻隔,如水般清幽的月光斜斜的射在他的面上,夏无尘轻轻的吐出一口长气,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现在疲惫的他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但世上的许多事情总是那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没有丝毫的征兆,身下的水面突然破开,血红的长舌嘶吼着抽落,突然将他打入了碧水之中,却是不甘的幽蟒熄灭了身上的烈焰后,拼着身体被撕裂般的痛楚,用力扑出了水面,猛烈的对他发出了最后的一击。
水中瞬间被血雾包裹,那是身体已经被撕裂的幽蟒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暗幽的潭水被染的深红一片,水中完全分辨不出方向。
“弱水!”夏无尘刚一落水,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压在他身上的潭水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不断的下沉,纵然他用尽全力想要上浮,但却丝毫没有半点作用。
身躯庞大的幽蟒也不能在弱水中游弋,它拼命的四处穿梭,想要寻找出夏无尘的踪迹,但满眼的血雾遮掩住了它的视线,鼻尖已经被烈焰烧焦,也嗅不出任何味道,它就如同盲人一般在水中狂怒的翻卷着,猛烈的暗潮一阵一阵,冲压着靠边的崖壁,激起漫天的水花。
终于,抵不过咒法和弱水力量的幽蟒发出不甘的咆哮,扭曲着身体沉了下去,渐渐消失在夏无尘的视线之外。
平展着身体随波逐流的夏无尘立起了身体,他借着血雾躲藏,总算是摆脱了幽蟒的追击,但此刻更严重的事情却摆在他的面前。
“弱水”也只有在史书和游记上才曾经出现过的东西,极轻,但却不能载物,就算是一片羽毛的重量也不能承受,传说中陷入弱水后只有死路一条,死后尸首经年不腐,古人多用来保存王侯的遗体所用。
“还真是运气好啊,一夜之间,竟然见到了两宗传说中的事物,只是不知道这样沉下去,还会见到什么?”夏无尘苦笑着摇了摇头,分水咒已经施展开来,一道无形的结界环绕在他身边,将弱水隔绝在外。
慢慢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寒气却越来越重,就算是分水咒坚韧的结界也无法抵挡,显然已经到了极深的地方。
夏无尘缓缓睁开双眼,借着下沉的机会,他服下了方诺之前赠送的灵丹,真元几番流转之下,总算回复了部分修为,生存的机会也大了许多。
四周一片幽深,黑压压的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存在,偶尔有东西擦着结界而过,卷起的暗潮将夏无尘压地上下翻滚,他却不敢亮起火光察看,生怕遇上和幽蟒一样的洪荒怪物。
潭水好像深不见底,下落的过程悠长而沉闷,虽然心中焦急,但既然已经落入弱水之中,却也只能随遇而安,夏无尘定了定心神,盘腿坐了下来,展开神识,小心的观察着四周。
极远的某处,有点点莹光闪现,似乎昭示着希望。
夏无尘稍一犹豫,终于控制着结界朝着莹光处移了过去。
渐渐的,四周被莹光照亮,青蓝的碧水中翻起串串水泡,被莹光映成了晶莹的水蓝色,看起来如同澜州的宝珠一般,这极深的弱水之地平添了几分珠光宝气,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但越往下,弱水的压力就越大,分水咒形成的结界已经开始承受不住这份力量,发出咯吱的响声,让人心中发寒。
夏无尘将小袋中最后的两粒灵丹取了出来,他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莹光一眼,咬了咬牙,捻起一粒吞了进去。
第六卷第十一章深潭(二)
弱水的极深处,并非和人们臆想的死水一样,反而有点点莹光,下落到了此时,已经不知道去到了什么地方,四面似乎变得宽广无比,纵然是运足了目力远眺,见到的也不过是周边的环围。
深幽的弱水中,不时有伸展着盘旋而去的呼啸声,卷起一阵阵暗流,抽打着并不牢靠的结界,夏无生在这里渺小的就好像一粒尘埃一般,只能慢慢的浮沉下去,浑然不知去路何方。
玄天门密制的灵丹效力确实不同凡想,全身的真元只是稍稍运转,消耗殆尽的灵气已经回复了几分,他定了定神,手指结印,再次不惜耗费真元,将九天诛魔阵召唤了出来。
九道金光环绕在结界外面,发散着淡淡的光芒,只是瞬间,几乎快被压碎的结界就稳定了下来。但这道光芒却比莹光更显耀眼,吸引了某些东西的注意,潭水涌动,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吸引,缓缓的潜了上来。
“玄鲵”,夏无尘早已经计算到了这点,他手指挥动,急声喝道。金光疾射而回,纳入他的体内,仅留下一道金芒,在水中微一摇晃,化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玄鲵,盘旋着将结界护住。
光芒瞬间消失,下方的巨物犹豫了一下,终于静静的沉了下去。
“呼”,夏无尘吐出了一口长气,他这一着也是冒险。但战魂所化的玄鲵本就是水中的妖物,此刻也只有它最为好用了,好在一切总算平安。
他用意念指挥玄鲵推动着结界前进,速度却是比刚才快了许多。用了没多少时间,莹光已经越来越亮,似乎曙光就在前方等待。
希望的破灭总是比期盼来的让人难以接受,但这往往却是真实的存在。
看着眼前那如同一座小山般沉睡的巨兽,夏无尘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原来这莹光只是巨兽额上的无数触须所发出的光点。吸引着和他一样满怀希望的憧憬者自投罗网。
一条幽蟒似乎也是被莹光所吸引,扭动着身体盘旋而来,虽然比起之前的那条小了许多,但和夏无尘一比,也是大的吓人,不过当它游到巨兽面前时。夏无尘才真正明白“庞大”这个词的含义。
身形长大的幽蟒和眼前的巨兽一比,就好像野兔碰到大象一般,渺小的可怕,夏无尘急速指挥玄鲵推动着结界后退。如果说幽蟒还可以奋力一搏的话,前面的这只巨兽那完全就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了。
幽蟒似乎还没有发现沉睡中的危险,它看也不看夏无尘一眼,贪婪地朝着摇逸着发出荧光的触须扑去,似乎以为那是肥美的食物吧。
好像察觉到了猎物的到来,触须猛地伸展。只是瞬间,已经将扑过来的幽蟒包裹得严严实实,虽然发现情况不对的幽蟒拼命挣扎,但触须却越裹越紧,将它慢慢的压成了一个肉球。
巨兽打了个哈欠,似乎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缓缓张开如同黑洞一般的巨口,一股无比的吸力猛地袭来,夏无尘全身一阵翻滚,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已经随着被压缩成肉球的幽蟒一起被吸了进去。
“惨”,这是夏无尘的最后一个念头,接着他就被巨口吞没,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峨嵋绝窍,封魔极西,万物北行……”,这首不完整的揭言是峨嵋先祖代代口授流传,但到了第九代掌门智慧大师执掌峨嵋的时候,昔日的玄门七大之一已经衰败到了极点,没有新血弟子的注入,已经成熟的精英弟子纷纷离去,每日里都有各种小宗派前来挑战,终于有一天,疲惫不堪的智慧大师将这段她始终无法参透的揭言传授给她唯一的弟子,虹化而去。
没有人知道那个年少的弟子凭借这段揭言发现了什么,只是短短二十年,她就在接下来的玄门大会上凭借一人之力,击败了所有的对手,让疲弱不堪的峨嵋重新屹立在修真界,甚至比如今沈西枫执掌的峨嵋势力更大,但随着她渡劫的失败,曾经的秘密再度埋藏在阴暗之中,只有遗留下来的部分不完整揭言,带给了后人无限的遐想。
历经七百年,昔日无敌的辉煌早已经被人遗忘,现在就连峨嵋内部,除了掌门外,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段揭言的存在,更别说相信。
但这些人中显然不包括现在的掌门沈西枫。
峨嵋地方千里,纵横八八六十四峰,灵气充沛,各种奇药异兽遍布其间,是世间难得的修行之地,峨嵋的掌门虽然不受世俗君王的封赏,但在此地的权威,却无异于王侯。
太清峰是六十四峰中较小的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这里却是峨嵋供奏历代祖师的圣地,由于地处偏远,显的略有点荒凉,虽然名头响亮,但平日里很少有人前来,此刻深夜里只有几个零散的道人在其中巡查,他们不时的打几个哈欠,显然漫不经心,只盼早点天亮,好回去补觉才好。
两道黑影潜藏在暗处,待到守在大殿处的道人离去,瞬间没入了其中。
空旷的祭祀大殿中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四面的长明灯,就只有挂在四壁上的历代祖师灵牌和画像,在铜灯昏黄的暗光中明暗不定,让人眼中漂移模糊。
夜色苍茫,云层中透出的淡淡星光将屋檐上的几尊镇梁的铜像勾勒的更是清晰,映着幽幽的寒光,衬托的大殿正中的“灵显圣武”四个大字更显威严。
“师兄,就是这里了。”何榕的怀中跃出一条纤细的白蛇,在地上嘶嘶的叫着,本来雪白的鳞片顿时变得殷红,艳的好像要滴出血一般。
沈西枫点了点头。并不答话,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沉默了片刻,俯身跪地,行的竟然是祭祀用的大礼。
“峨嵋第十七代掌门弟子沈西枫。今天为了光大我宗,特来求取先贤宝物,有妄动之处,还请诸位祖师见谅。”他在心中低声说道,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师兄。时辰快到了,若是真想取宝,就要抓紧了。”何榕低声说道。“你我修真之人,参透的是天地间的变化,又何必惧怕鬼神,师兄此举,却是着相了。”
“跃我九重云,千里日独行。展我赤月剑,离尘下星辰”,不知道哪里来的低语声在沈西枫耳边回荡。
他轻轻的睁开眼睛,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师弟说的是,我不过只求心安而已。”
何榕摇了摇头。似乎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转头指挥着小蛇在地下仔细搜索。
他两人,一人为现今的峨嵋掌门,一人为参会的玄门正宗,大可白日里来正火光明的祭拜,此刻两人深夜前来,行踪诡异,显然其中另有隐情。
小蛇游弋在地下盘旋,终于停在正中的一面画像前,静止不动,只是口中紫色的舌尖不停来回吞吐,看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
“峨嵋千年传承,想不到祭祀历代先祖的大殿内却有妖气的踪迹,看来这七大玄门也不过如此罢了。”何榕皱了皱眉头,斜眼看着沈西枫说道,话中满是不屑。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修真者都饱受妖灵之苦,虽然也有部分妖族转而协助他们,但大战后的玄门却普遍对妖族不抱好感,甚至敌视,导致现在混杂在人群中生活的妖族已经越来越少,大多离群独自索居,不再和人世联系。
沈西枫笑了笑,他这个师弟说话一贯刻薄,几十年过去了,早年的秉性还是一点未变,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这点却是师弟你着相了,人妖都是禀天地灵气所生,峨嵋历经千年,也曾经有两位掌门是妖族出生,此间有妖气存在,到也不足为奇。”沈西枫笑了笑,他励精图治,只要是人才一律吸收,门下就有不少妖族的强者,对何榕的话并不以为然。
他小心的将画像挪开,背后一片平整,似乎并无特别之处,沈西枫手指轻转,在石壁上按照某种顺序轻轻敲击,几圈之后,石壁忽然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台阶,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地下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味道,久久不散。
他转身退了回来,“这里的禁制我已经破解,下面就看你的了。”
何榕冷哼了一声,“你放心好了,我虽然向来处处都低你一头,但师尊传下来的这个法宝却正好应付这种污秽之物。”
他低头探了下去,阴暗的地下,忽然有一股强大的杀意涌了出来,想要冲出被禁制封闭的大殿。
“玄机!”何榕低声喝道,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团墨色的细丝,只是临空一抖,细丝已经化为了一张硕大的网,瞬间就将那股杀意罩住,压缩的有如实质一般,化成了一片如墨般漆黑的东西,闪着淡淡的晶光。
“不愧是峨嵋正宗,就连亡魂凝聚出来的冥魄都如此厉害。”他转手将网中的光芒抄入手中,面上首次露出笑容,“师兄,按照我们说好的,这些可都归我了。”
“随便你吧,不过时间紧迫,你不要玩出火来才好。”沈西枫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这里的机关其实他已经破开,只是其中的冥魄游荡无行,很难以对付,才没有继续下去。
这条密道是他从揭言中发现的,下面不知道通往何方,但通过查询峨嵋历年来留存下来的资料,他大致知道下面曾经是那纵横天下的先祖封印魔物的秘境,这些魔物亡魂临死前残留下来的意志,经历长年的互相吞噬凝聚而成冥魄。它们并不惧怕法术咒符。除非借助何榕手中的那张鱼网般的法宝才可收尽,否则只要被逸出一丝残魂,势必被外界有所察觉,对他的计划却是天大不利。
何榕手中不停。墨丝慢慢扩散,将整个洞口覆盖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小心的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摄魂香缓缓的扩散开,他左手微动。随着袖中带起的阵阵清风,如同实质般的异香被他逼入了洞口之内。
地下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被摄魂香吸引过来的冥魄黑压压地堆成一片,竟然将一人来宽的甬道全部塞满,它们夹着不甘的恨意,渴望冲出封印吸取活人的精血,拼命的朝前扑了过来。
似乎没有料到这般情景,何榕的脸上已经微微变色。
“师兄,你赶快布下天罗密印封闭这里,引来的冥魄太多。我要用全力发动玄机网才行,万一被巡查的道人发现就麻烦了。”只是片刻功夫,何榕的墨网上已经沾满了冥魄。
蜘蛛靠罗网捕食猎物,但如果猎物太多,也可能只是网破而已。好在他修炼日久,却是有应对之法。说话间的功夫,张在洞口的墨网已经被拉扯的摇摇欲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似乎马上就要被撑破一般。
沈西枫双手挥动,一杆大旗悬浮在空中无风自动。只是一卷,两人已经消失无形,这正是天罗密印的妙用,世间万物,皆可藏身其中,用来隐藏行踪最好不过。
“玄机封!”何榕见阵法已成,外界的各种声响完全被隔绝在外,急忙沉声喝道,全身的灵力喷射而出,已经用上了全力。
被他的灵力一激,本来漆黑一片的墨网忽然变得晶莹剔透,细线上流淌着如流水般的光芒,顿时将狂乱的冥魄逼的后退了少许。
猛然间,何榕暴喝一声,“收!”
密密麻麻缠绕在冥魄上的网线应声而动,忽然收紧,要将下面的冥魄一网打尽。
仿佛察觉到了危险,挤在后面的冥魄急速后退,想要逃回地底的深处,但银丝织成的罗网已经封住了它们前后的退路,本来漂浮无形的冥魄触到银丝上就冒出一阵青烟,瞬间就缩小了不少,躲避不及的冥魄纷纷撞了上去,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惜了,这么多的冥魄,都是上等的极品啊。”何榕摇了摇头,眼中透着几丝不舍,在他的全力操纵下,玄机网已经慢慢收紧,除了中心的那一团,其他的冥魄都被银丝化为了阵阵青烟散去。
似乎知道形势不对,被紧紧束缚在中间的冥魄突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将银丝表面带出了一溜暗色的火星。
“孽障,还不驯服吗!”何榕厉声喝道,冥魄虽然凶残暴烈,但却是炼制邪道法器和丹药上好的材料,眼看这最后剩下的一点也快保不住,他手中不由一滞。
只是那么一点空隙,狂怒凶暴的意志潮水般从玄机网的包裹中涌了出来,剩下的冥魄已经放弃了自我的意识,互相融成了一体,威力却是比以前大了许多,这样全力的反扑之下,强大的负面精神力量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人心生沮丧无助,只想死了才好。
何榕额上冒出细汗,他虽然修行高深,这些负面情绪无法影响到他,但却分去了不少的精神去抵御。他拼命驱动法术,银丝已经越收越紧,但收到三尺见方的时候,银芒却再也无法流动,里面的冥魄不停的挣扎,已经慢慢的变化出了一个人形。
一旦让这些冥魄化形成功,势必更费周折,他心中焦急,刚准备向沈西枫求助,但斜眼看见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面上顿时一阵潮红,只觉一口血气上涌,赋性中倔强的脾气发作,竟然是不管不顾,拼着手中的法宝受损,全力发动了攻势。
何榕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指环,稍一犹豫,猛地丢在了银丝之上。
“刷”,一声轻响,封印在指环中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本来停滞的银芒受灵力一激,顿时活跃了起来,化成了一池光芒充斥在四周闪动。
“轰”,被围困在其中的冥魄再也抵挡不住这股压力,本来已经融合的身体被割的分崩离析,片片碎裂开来,化为了丝丝青烟消散,但银丝也受了重创,上面如水般流动的光芒慢慢消失不见,露出了本来漆黑的颜色。
何榕暗暗心痛,只是才到此地,就折损了一件法宝,虽然可以祭炼修补,但却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和心血,所得仅仅只是少许的几块冥魄而已,不由的让他心生恼怒。
“师弟果然厉害,这成千上万的冥魄被你一网打尽,果然不愧天罗子之称,过了这关,离我们的目的就不远了。”沈西枫双手负在背后,微笑着说道,虽然没有任何的防御,全身却无懈可击。
听到他这番话,何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低头看着深幽的甬道,面上突然平静如初,“师兄说笑了,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哪里比得上你的大道修为。”
第六卷第十一章深潭(三)
“是吗,我看师弟颇为着急,不如就由你打头先行好了。”沈西枫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两人原先就明争暗斗了好多年,此刻若不是重宝在前,只怕何榕早已经翻脸了。
“不妥,此地你为主人,哪里有我喧宾夺主的说法,还是师兄你先请。”何榕刚要闪身跃下,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笑着说道。
“哈哈。”沈西枫轻声笑道,并不说话,身形一展,数道碧光从他腰间射出,在空中连成了一个六芒星,化为光盾将他全身护住。他俯身低头,转眼间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何榕见他走远,急忙从怀中取出两道咒符,小心的印在入口边上,红光闪烁之间,咒符已经潜藏不见。做完这一切,他冷冷的一笑,转身跟了下去。
四周有光流过,地面崎岖不平,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味道。
“醒醒,快醒醒。”
一只手在夏无尘脸上轻轻拍打,他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张女子的脸正对着他,虽然四周昏暗,但依稀间还是可以看清她那清秀可人的笑颜,让人心中顿生好感。
“我记得……”夏无尘脑海中一片迷茫,他依稀记得之前和幽蟒一起被吞进了巨兽口中,但接下来的事情却丝毫不记得了。一时间,他的心里混混沌沌的,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中。
他握紧了左手,一阵清凉。灭神剑轻轻的抖动着,似乎为主人的恢复而感到欣慰。
真元迅速流遍全身,灭神剑发出冷艳的血芒,他之前耗尽的体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恢复。夏无尘松了口气,虽然这一路行来怪事频繁。但既然还自由地活着,那就必定还有办法可想。
女子见他醒了过来,就不再靠近,让他自己靠在石壁上慢慢思索,她似乎有过类似的经历,并不说话解释,只是不时的在地上打磨着一样东西。
夏无尘平复了下心神,仔细的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置身于一片苍茫的丛林之中。远处散布着迷雾,不时有说不上名字的怪声在林间啼叫,稠密的树叶遮住了天空,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穿透,只有地上间隔几步就有的莹光照亮着四周,看起来颇为静幽。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空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味,但是并不难闻,只是习惯了后喉间有点痒痒地。忍不住想要咳嗽。
“请问。这里是……”夏无尘转头问道。
“嘘”,女子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耳朵轻轻贴在地面,感受着远方的脉动。
“来了,千万别出声。只要我们不动,它发现不了的。”女子靠了过来,身上一股淡淡的幽香让夏无尘深深的吸了口气,随着她躲入了石壁的缝隙中。
“轰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一个单足的人在跳跃前行,动作很是轻快,只是起伏之间,已经到了附近。
夏无尘面上露出一丝讶色,以他的修为,之前竟然丝毫没有发现任何动静,而女子明显了然于胸,修为高过他显然不止一筹,但看她的样子,怎么样也不像是前辈高人的模样,到似个邻家少女一般。
地面在轻轻震动,点点莹光幽幽地射入缝隙之中,夏无尘借着灭神剑上的反光,看见了在石壁前徘徊的怪物模样,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已经让他大惊失色。
来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半身为蛇,半身为鸟,单足的怪物,它口中长长的信子不停地吞吐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腥臭的体味随风飘了过来,夏无尘鼻尖已经冒出了冷汗,怪物的舌尖就他的面前来回掠过,不时有绿色的涎沫滴落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响声。
这怪物似乎并不能视物,它摇晃着脑袋,就这样来回在石壁前走动,对于近在咫尺的两人却孰若无睹,过了片刻,终于呼啸了一声跳跃着跑开。
“好了,没事了。”女子拉着他走了出来,“这鬼东西虽然不厉害,但多的要命,杀不胜杀,只要被它们发现,那这里就又没法住了。”
她似乎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口齿并不流畅,声音听起来甚是别扭,但勉强还可以听懂其中的意思。
“见鬼,又把我的锅踩破了,这死虫!”看着地下的一片狼藉,女子恼恨的挥舞着拳头,朝着远处叫道。
夏无尘看着地面,到处都是奇异的白色碎片,也不知道她所说的锅到底是哪一个。他犹豫着问道,“姑娘,能否请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姑娘?你是说我?难道我很年轻吗。”女子转头微笑着说道,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根本遮掩不住春光,随着她的走动,两条细长的双腿在空中摇摆,白的耀眼。
夏无尘一愣,眼前摆明了就是一个年轻女子,但听她的口气,似乎并不太清楚自己的年纪。
“姑娘容貌脱俗,只是不知如何在此……”他转头将目光从女子腿上挪开,低声说道。
灭神剑如水般的剑刃像一面镜子般反射着点点莹光,引起了女子的注意,没见她有任何动作,夏无尘手上一轻,灭神剑已经被夺了过去。
“给我!”他心中一惊,急声喝道,但不管他如何攻击,女子始终如幻影般游离在他身形之外。
“别急,我只是借用一下。”女子退后一步,平举起灭神剑,晶莹的剑刃中映出了她的容颜。
“这……这,怎么会这样!”女子呆呆的望着剑中的倒影,眼中满是惊讶,似乎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夏无尘小心的走近她的身边,长剑如水。映出他的身影,但女子却丝毫不曾注意,她只是一遍遍地看着剑中的自己,似乎痴了。
“想不到啊,真的是想不到,这混蛋将我逼入这里这么久,却无意中成就了我的大道。”她喃喃地说道。眼中的狂喜褪去。换上的是淡淡的哀愁,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给你吧。”她随手将灭神剑抛在地上,靠墙静静的发呆,似乎外界的事物再也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夏无尘叹了口气,将灭神剑收起,这一夜遭遇实在太多,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活人,但突然之间却变的疯疯癫癫。不由让他心里凉了半截。若非眼前女子修为高深,他早已经开始逼问是何缘故了。
“现在外面是什么年代?”女子沉默了半晌,抬头问道,眼中的悲喜之色皆已不见,代之的一片宁静的清澈。
“永成四十三年。”夏无尘看了看地,低声答道。
“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啊……”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小家伙,你怎么样进来的。”
“小家伙?”夏无尘一怔。
“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刚才我已经探查了你的全身,你可不像我只是表相,我叫你声小家伙绝对不为过。”女子见他满眼的疑惑,笑着说道。
“管她。”见女子总算回复了正常,夏无尘也顾不得她如何称呼自己,急忙将一路的遭遇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峨嵋现在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女子点了点头,“你掉落的那个深潭其实是一个封印的出口,是当年玄门前辈封印魔物后特意留下的,只要这些魔物能够冲出去,就可以重获自由。”
“这个封印在每隔三十年的中秋月圆时,咒法的力量会有片刻降到最低,看来你的运气确实不怎么样,否则被潭面的禁制所阻,是绝对不会掉下来。”女子笑着说道。
“运气吗?”夏无尘苦笑了一声,“这种三十年一遇的事情都正好被自己碰到,看来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差啊。”
“不过玄门的先辈既然能够封印魔物,那又何必还留下一个出口,给它们一线希望呢?”夏无尘想到这一点,不解地问道。
女子在地下拣起一片白色的碎片,在手中稍一掂量,“其实我当年也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魔物凶残,这些洪荒异兽历来就是我等修真者和妖族的大敌,既然能够封印,何不将它们赶尽杀绝?”
“不过等我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才明白先辈们的用意。”她手中发力,碎片啪的一声折断,“这些魔物虽然被封印在这极北的海眼之下,但它们力量强横,若是想将它们杀绝,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若是将它们逼得紧了,这些异兽齐心协力,只怕封印也难以锁住它们,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为了这三十年来的一次机会,它们自然会互相残杀,只是为了月夜那一丝渺茫的希望而已。”
世间所为其实并无所谓的正义公理之分,站在某个角度的正义公理,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却只是压迫而已。夏无尘想起幽蟒那因为冲破封印失败而狂怒的双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同情它们?”女子将手中的碎片抛开,“若不是如此,只要被它们冲出封印,你以为按照现在修真界的力量,还能够再将它们封印吗?”
“也不是同情,只是在想应该如何出去。”夏无尘看着女子在他面前飘来飘去的片片雪白,脑袋一阵发晕,虽然他并不忌讳女色,但此刻显然没有这个心情……
将自己身上的长衫脱下递了过去,“此地寒气甚重,这衣服虽然不合身,先给你用着吧。”
女子长年独身生活,早已经忘记了男女之分,见他递过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仅能遮体的破旧衣物,面上突然变得殷红,伸手接过衣物披在身上,抬头笑着说道,“多谢了。”
两人的身高相差不多。女子稍一整理,虽然是男子的长衫,但配着她清丽的面容,看起来也是摇逸生姿,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虽然不忍心打击你,不过看你这人还算顺眼,给你个忠告,最好还是绝了这份出去的心思。这样也许会觉得时间好打发一点。”她将脸颊边的几许发丝挽到耳后,低声说道。
“那是为何?”看她的模样,夏无尘虽然猜到出去的希望渺茫,但从对方口中亲自说出来,还是让他一阵心乱。
“你能够出去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原路返回,可依你现在的修为,光是弱水这一关你就过不了。也许你可以驯服一只异兽。可还要靠它打败无数的竞争者,才能够获得一丝生机,何况三十年来才有这么一次机会,我不认为这个方法来得及。”女子笑了笑说道。
“那还有一个办法是什么?”夏无尘沉吟着低声问道。
“那就是负费看守封印的人打开封印之门。这样你就可以回去了,不过我在这里这么久,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女子耸了耸肩膀,一脸的无奈。
“那你是怎么样进来的了?该不会和我一样吧。”夏无尘不死心地问道。
“那到不是,不过不说也罢,反正已经待了这么久,我都忘记了。”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扭头说道。
“这难道是幻象?”夏无尘盘腿坐了下来,地下冰凉潮湿,刺激着他的身体,提醒着他现世的真实,纵然他心静如水!但突然陷入如此绝境,还是让他嘴里一阵发苦。
“那我现在是在哪里?”他平复了下呼吸,低声问道,虽然身陷绝境,但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最后的地步,只要弄清周边的环境,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可想的。
“龙鲸,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其实是这里最大的魔物体内。”女子漫不经心地说道,随手将长出来的袖子挽了上去。
“魔物体内?那这些都是什么?”又一次打击,让夏无尘张大了嘴巴,他指着面前的森林和石壁问道。
“这些是什么我哪里知道,反正我只知道是在龙鲸的体内就是了,你要是运气好,被那些怪物抓到,说不定就什么都清楚了。”女子目光一垂,淡声说道。
女子似乎隐瞒了什么,夏无尘吸了口气,转身想要走出石壁。
“你去哪里?”女子叫住他。
“总不能在这里束手待毙吧,先出去看看周围情况再说。”夏无尘沉声答道,面前的女子虽然没有敌意,但什么话却只说个半截,不由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怒气,眼前的丽人也顺带着看不顺眼起来。
“噗哧。”女子突然笑了起来,“生气了?”
她本来紧锁眉头,让人难以接近,但此刻嫣然一笑,神态中却带着说不出的清雅,整个石壁内似乎都亮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你可是我捡回来的,我一个人呆的太久了,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总是好的。”她柔声说道,“我在这里可比你呆的时间长,此刻出去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从地下拣起一块白色的碎片,转头丢了出去,远远的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好像草地一般的苍翠中。
“咔咔!”地面突然翻卷了过来,如同利齿一般的尖刺来回穿梭,过得片刻又恢复了平静,任谁都想不出这片绿色下潜藏的杀机。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只有这些白色的石壁才是安全的地方,只要出了这里,处处都可能是危机。”她笑了笑,“如果你不相信,尽管试试好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先固魂,只要不是粉身碎骨,总可以救的过来。”
夏无尘沉吟片刻,终于停下了脚步,“这里只有你我还算是人,不信你,那又信谁了。”
“明智的决定。”女子点了点头,她看着墙上的刻痕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这里时间的流动只有外界的十分之一,也就是外面的一天,相当于这里的十天。”
“这……”夏无山犹如当头挨了一闷棍,就算他能够坚持三十年后驯服异兽冲破弱水,那也是相当于外界三百年以后的事情了,别说是否能够活到那时候,光是每天呆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只要想想就觉得心里发麻。
“我的玄心宗啊。”他呻吟的坐了下来,只觉眼前一片迷茫。
“别这样垂头丧气的。”女子顺手丢过来一块肉干,“小家伙的力量不错,你干脆拜在我的门下,有我的指导,也许能够出去也说不定啊。”
“算了吧,你都自身难保,随你修行只怕也是一样的下场。”夏无尘咬了口肉干咽了下去,枯干的肉乌黑一团,味道却很是鲜美,他大口大口的吞了进去,连番的恶斗,虽然靠灵丹补充了真元,但腹中也确实饿了。
第六卷第十二章修行(一)
“那可不一定啊,我不能出去自有我的原因。”女子随手一挥,青芒闪过,化为一道光罩将夏无尘圈住,“我和你打个赌好了,给你一个时辰,你若是能够挣开我的封咒,我就将你送出龙鲸,若是你挣不开,就随我修行如何?”
“当真?”夏无尘沉声问道,嘴里的肉干还没有咽下去,让他说话有点呜咽。
女子并不说话,只是转身走了出去,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幽暗之中。
“灭神剑!”,“诛魔阵!”,“四魂斗……”经过了无数的尝试,夏无尘筋疲力尽的软倒在地,双方力量相差的过于悬殊,他纵然想尽了办法,也是无能为力,好不容易回复的真元也消耗了大半。
“怎么样,服了吗?”女子忽然悄声没息的出现,她将手中的一只异兽丢在地上,浅笑着问道。
“也罢,就随你修行吧。”夏无尘喘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不知道有什么条件没有?”
“我没那么多规矩,你也不必叫我师尊,修行之路,浩瀚深远,闻者虽有先后,但所得各有千秋。”女子见他应允,面上也露出一丝微笑,“今日我行在你前,胜过你也是正常,但来日方长,将来未必就会一直如此。”
“是”,见女子如此正色解释,夏无尘也躬身行了一礼,沉声应道,虽然被逼答应,他心中总是不忿。但对方所说的确是正理,不由的他暗暗称善。
“既然你答应了,此间时间甚多,你我也不必急在一时,今天托你的福,却是猎到了点好东西。”女子指着地下还在微微抽动的异兽说道。
“这是什么……”夏无尘看着全身被尖刺包裹,如同一只巨蜥和乌龟的怪物问道。这一路所见到的东西都超过了他的理解,几乎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谁知道它的,反正很好吃就是了。”女子似乎已经等不及,轻轻咬着下唇,好像在回味它的味道。
她从地上抓起之前一直琢磨的东西,借着莹光,夏无尘才发现那是一根动物骨骼打磨的长棍,尖端已经磨的扁平锋利,透着幽幽的寒光。女子口里低声念动着咒法,长棍在地下一圈。划出个一尺大小的坑,但长棍细长,只能慢慢用力,半天那坑才挖了浅浅的一层。
“让我来吧。”夏无尘运起手中的灭神剑,接着她的进度凿了下去。
“轰”,一声闷响,他这用力一击,地下白色的石壁竟然没有任何损伤,反倒震的他手臂微微发麻。
他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女子,却见她停手不语。眼中满是笑意,似乎想看他的笑话一般。
“这……”夏无尘仔细观察,却见她手中的骨棒尖端分泌出少许的溶液,正是靠着这点溶液的腐蚀,才能将地下挖出薄薄的一层。
“发现了吗,观察的不错。”女子随手将骨棒丢了过来,夏无尘伸手接过,细长的骨棒竟然重得吓人,压的他双手猛的下沉。
“可别小看了这里,这些东西坚固无比。寻常的法器根本无能为力,只有靠这骨棒才能够破开它们。”女子笑着说道。
夏无尘并不答话,他仔细揣摩着女子的手法,手中的骨棒沿着破开的缝隙徐徐深入,用了半天,总算是挖到了对方满意的程度。
“行了,再挖下去就过了。”女子抢过他手中的骨棒,将地下似乎昏死过去的异兽一脚踢了过来。
“杀过鸡吗?”女子问道。
夏无尘摇了摇头。
“那杀过鱼吗?”
还是摇头。
“猪?羊?乌龟……”女子皱着眉头问道。
夏无尘虽然不解,但还是继续摇头,这些东西他确实没有杀过,只能实话实说。
“那你到底杀过什么?”女子手指转动,骨棒在她指尖上下翻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我杀过人。”夏无尘淡淡地说道。
“人吗?那也差不多。”女子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你我以后也不知道会在这里生活多久,既然你随我修行,那以后这些事情都要由你来做。”
“你是说?”夏无尘看着地下的异兽,似乎明白了几分。
“你我都是修真者,单靠灵气就可以生存,但这里是北海之眼,极寒之地,根本就没有灵气可以吸收,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猎取这些怪物才能生存。”女子面上笑容突然止住,“你随我修行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习怎么样活下去,你看好了。”
她手中棍棒突然猛地刺入异兽鼻中,那怪物还没有死绝,只是昏迷了过去,受此一击,痛地尖声厉吼,全身的尖刺忽然涨大了许多,密密麻麻的伸展开来,顶端发出幽幽的绿芒,马上就要飞射而出。
女子早有准备,骨棒反手一拨,异兽已经被牢牢的压入刚才所挖的坑内,坑的大小和它膨胀后的体形正好相似,遍身的尖刺被紧紧卡住,纵然急得它怪吼连天,却连一根也无法射动。
异兽的外壳坚硬,女子手上逐渐加力,骨棒缓缓的刺入,异兽见无法逃脱,突然悲鸣了起来,声音凄厉,犹如小儿夜啼一般。
“快,捂住你的耳朵。”女子转头吩咐道。
“这又是为何?”夏无尘沉吟着将双手捂在耳朵上,但还是稍微慢了一步,悲鸣不止的异兽见逃生无望,忽然发出一种如同铁砂在琉璃上摩擦的声音,刺耳的让人心里发酸。夏无尘措手不及之下,全身被震的说不出的难受,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笨,不是告诉你捂住耳朵了吗?”发出这个声音后的异兽挣扎了两下,终于倒地,慢慢痉挛着死去,女子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似乎这样的事情她早已经做过不少。
“你怎么没事了……”夏无尘扶着地面坐了起来。心口还是一阵难受。
“你要是像我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抓一个,自然也会没事。”女子笑了笑,从耳朵里掏出两个碧绿的小球,显然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接下来怎么做了?”虽然心中不满,但夏无尘还是低声问道。
坑内的异兽虽死,但全身的尖刺已经满身。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球一般,怎么样看也不是食物的模样。
女子见他和异兽大眼瞪小眼,不由开心地大笑。
“小家伙,修行可不完全是真气运行和法宝的炼制。怎么样能够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才是修真的真意。”她长久没有和人说话,口齿已经迟钝,眼下好不容易碰到个可以交流的对象,加上她本性活泼,更是说的滔滔不绝,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
“天下万物虽然表相不一,但内在其实相似,只要你善于观察即可。”她看了看坑中的异兽一眼,笑着说道,“你看这个家伙,和你见过的什么最为相似?”
“刺猬吧。”夏无尘想了想说道,但除了满身的尖刺外,异兽遍布鳞片的身体怎么样也不像是一只刺猬。
“对了,就是刺猬。”女子拍了拍手。“这东西也可以和烧刺猬一样炮制。”
“烧刺猬?”夏无尘从小锦衣玉食,就算曾经吃过刺猬,也是被烹饪的精美才端上来,哪里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味道很不错地啊。”女子见他一脸困惑的样子,“算了,你坐在这里看着就好了,这次我来弄,但下次可就轮到你了啊。”
“唔”,夏无尘茫然的应道,自从掉落到这个奇异的地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偏离了他的认识。上古被封印的异兽,莫名的女子,奇怪的食物,所有的事情弄的他头大如斗,若非他心境的修行日渐高深,早已经不知所措了。
夏无尘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女子的动作。见她不停的从石壁内挖出一团黑乎乎类似泥浆的东西,然后堆到异兽身上,泥浆瞬间干硬,只是片刻,已经将它糊成了一个泥球。
“总算完成了。”女子拍了拍手,上面已经干结的泥浆片片跌落,放出一股奇怪的香味。
“就这样?”夏无尘问道。
“当然不是,不过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莫非你小时候就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女子将双手压在坑壁边,转头问道。
“这到真的没有?”夏无尘点了点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很少出去的。”
“这就难怪了,我们小时候可做过不少,摸鱼,抓泥鳅啊。”女子面上泛起回忆的神情,“可惜,原来一起长大的同伴就只剩下我一个,这些事情也差不多都忘记的干净了。”
她幽幽地说道,眼中流出几许忧伤。
空中的温度突然升高,地面白色的石片慢慢变得通红。
夏无尘暗暗心惊,他虽然也可以御火,还是必须依靠咒法和灵符的力量才行,但眼前的女子却没有丝毫征兆和准备,简直就好像只是吃饭喝水一般就轻易就发动了庞大的火灵之力。
他偷眼看去,见女子眼中的忧伤已经逝去,她满脸专注的转动着双手,让坑壁四周受热均匀。这样的控火之术,若是放在外面,绝对不会在七大玄门掌教修为之下,但此刻仅仅只是用来烧烤食物而已。夏无尘心中对她之前的话慢慢相信了几分,脱离此地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啊,好了,好了。”女子双手离开地面。抓起骨棒一挑,被烧的干硬虬结的泥球轻轻的蹦了出来。
她用骨棒在泥球外四面拍打,将外壳敲地松软,片片裂开,然后沿着裂开的缝隙小心的将泥块剥落,一股浓香随风飘了出来,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这里一定要小心,不要用手,而且要剥仔细,这怪物虽然死了。但尖刺上还是有毒,万一染入了肉中,可就吃不得了。”她慢慢的将泥土敲碎,里面果然包裹着尖细的利针,虽然已经被火灵炙成了棕色,但顶端的那尖刺依旧闪着幽芒。
“等会吃完了,收集这些尖刺的事情就是你的了。”女子将泥块用骨棒聚成了一团。“这些东西稍微炼制一下,就是不错的法器,你实力不够,在这里用来护身最好不过了。”
异兽看起来不小。但剥掉外面的尖刺,每个人才分了拳头大一团。
才烤好的肉团滚烫,夏无尘双手来回交换着散热,他腹中虽然饥饿,但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花纹鳞片,只觉得不知道如何下口才好。
“吃啊,外面的那层皮已经烤焦了,味道最好。你若是不喜好,给我好了。”女子舔了舔油腻的手指说道。
夏无尘摇了摇头,“修真之人,世间皆无可畏惧者!”他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猛的一口咬了下去。
这烤好的异兽虽然看起来卖相不好,但味道确实不错,夏无尘咬开难看的外皮,一股浓香暖舌的热油顺着齿间流了出来,虽然没有佐料,但胜在肉质嫩滑。只是片刻之间,夏无尘已经将手中的肉团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言犹未尽地转头看向坑底,但除了那堆剥落的泥块,早已经空空如也。
“唉,少啊,每次吃完这个,我都在后悔,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啊。”女子惬意的从角落里摸出两个竹节般的器具。
“给,好肉不可无酒,今天难得的好运气,小家伙,便宜你了。”她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夏无尘接过竹节,上面有一个小孔,他轻轻一闻,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你尝尝就知道了。”女子将竹节凑近唇边,用力吸了一口,脸上顿时一片殷红。
夏无尘小心的抿了抿,一丝清泉没入他的心间,入口清甜,但却回味无穷,一股热力慢慢的从小腹中升了上来,轻飘飘的让他只想踏月狂歌。
但这种感觉并不持久,只是片刻就已逝去,看着漆黑深幽的石壁,更加让人觉得现实的残酷,恨不得大哭一场才好。
夏无尘强忍住继续喝下去的念头,他轻轻的将竹节放在地上,转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能够在如此艰险之地生活的这样逍遥,师尊果然不是寻常之人。”
“都说过不必这样拘泥了,叫什么师尊啊,都把我叫老了。”女子笑了笑,举起手中的竹节说道,“这个东西可是来之不易,你不多尝尝?”
“外物虽然可以带来一时快感,但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稍微尝试即可,但沉迷其中却大可不必。”夏无尘淡淡地说道,“师尊既然不愿拘泥,那我也不勉强,只是应该如何称呼,还请师尊告知,日后也好相处。”
“称呼?”女子愕了一愣,“我的名字啊。”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笑着说道,“忘记了。”
“啊?”
“有什么好奇怪地,忘记就是忘记了。”女子满脸的笑意。
“师尊不要戏弄我的,人怎么可能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夏无尘一怔,接着问道。
“这有什么,名字本来就是给人叫的,我一个人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一个人来叫过我,不忘记才是奇怪了。”女子将手中的竹节轻轻摇晃,抿了一口说道。
“可不是应该所有的人都有名字吗……”面前的这个女子虽然修为高深,但言行举止却是大异常人,让夏无尘不知说什么才好。
“忘记了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女子伸手过来弹了下他的额头,笑着说道,“没有名字又如何,我还是我,还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我。”
她所说的话虽然似是而非,但仔细想来,却似乎蕴含着很深奥的道理,夏无尘低头沉吟,一时间好像痴了般。
“呆子。”女子抬头又是一个暴栗弹了过去,“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还当真了啊。”
她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小家伙,问别人的名字之前,是不是先应该介绍下自己了?”
夏无尘额上一痛,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是我疏忽了。”他躬身行了一礼,“在下是玄心宗的夏无尘,还请师尊多多教诲。”
“都说了不要叫我师尊了,你怎么就没记性了。”女子曲起指头又准备弹过去,见他恭恭敬敬的站的原地,突然停住了手指,幽幽地叹了一声,“真像啊。”
“什么?”夏无尘一时没听清,急忙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件事情而已。”女子收敛了下心神,“既然你执意要知道,我到是想起以前曾经用过的名字了。”
“步含烟,对,我曾经叫这个名字。”她皱着眉头说道,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面上满是痛苦,但只是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已经晚了,你等会将那些尖刺收集起来,明天我再教你祭炼的方法。”步含烟打了个哈欠,手中青芒一闪,化出几根白骨,上面刻满了各种奇怪的咒符,她随手一抛,白骨在空中盘旋,互相交错着变化出一个奇形阵势,将石壁的出口牢牢封住。
“好了,这里没有日夜之分,但只要那处最高的莹光熄灭,就相当于过了一天了。”步含烟运指成剑,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印痕最下方深深的划上了一道。
她屈指一弹,一团烈焰射入之前的小坑内,本来冰寨刺骨的石壁内顿时暖和了许多。
夏无尘小心的破开泥土,黏住尖刺的尾端,仔细的将它们收集在一起,尖刺看起来虽然长大,但却轻盈无比,就算全部合并在一起,也不过盈盈一把,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任何重量。
他抬头四望,步含烟背靠在石壁上盘腿而坐,似乎陷入了冥想之中。四周一片寂静,不时有低沉的咆哮声隐隐的传来,想起昨天还在峨嵋金顶上参加玄门大会,此刻却在这莫名的秘境,身边全是洪荒异兽,恍然梦中一般,人生的际遇变化之大,不禁让夏无尘说不出话来。
连番的争斗,异境的恐慌,他的神经实质上已经拉紧到了极点,此刻虽然四周一切未明,步含烟也不知道是否可以信任,但一阵阵倦意还是不停的袭来,他虽然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但终究抵不过睡魔的困扰。
用力咬着舌尖,拼着最后一丝的清醒,夏无尘在身下飞快的布了个禁制,仓促而就,虽然威力并不大,但总算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摇晃了下头,双眼已经倦的无法睁开,软软的倒在地上,只是片刻功夫,他已经沉沉睡去。
微弱的火光下,步含烟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她眼中满是笑意,显然将夏无尘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警惕性还不小啊,不过碰到我,可就没什么大用了。”她手指微微曲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夏无尘平平抬起,飞到了她的面前,禁制却没有任何反应。
借着火光,步含烟轻轻咬破指尖,鲜血缓缓的流出,她手指飞快的挥动,一道血色的咒符在空中逐渐成型,发出幽幽的血芒。
“叱”,她轻声喝道,咒符飞快的隐入夏无尘的额间,瞬间消失不见。
“真的很像啊。”她看着火光下那年轻的少年,均匀的呼吸在石壁内回响,远处有风声掠过,似乎让步含烟想起了什么,周围一片宁静。
第六卷第十三章幻景
幽暗的洞壁中,宁静,四顾无人,冷厉的冰寨拍打着地面,远处传来莫名的声音,偶尔有沉重的喘息声在洞口停留,但它们看着那在空中交错盘旋的几根白骨,终于停住了跃跃欲试的脚步,畏惧着退了下去。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概念,没有日出也没有月落,只有四面忽闪的莹光扑朔迷离,空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让人不禁迷失在其中,浑然不知道似梦似幻。
无穷的烈焰在夏无尘的梦境中冲天而起,灼烧着他的肌肤,没有任何的出路,遍地都是被狂焰炙烤的裂口,天地虽大,但却好像没有他能够容身的地方。
口中那种难忍的干渴感,让人分不清真实和梦境的区别,烈焰焚身,炙热的白光如同烈日的利刃,让人不敢目视。夏无尘静静的站在原地,虽然无边的孤寂,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就好像恒古以来就一直存在一样屹立。
在梦境中,他可以清晰的记忆起灭神剑中的剑灵展示给他的各种咒法,甚至可以亲身感受其中的威力,没有丝毫的怜悯,这种强大的力量存在就是为了毁灭一切,就算是满天的神佛也为它们所畏惧,梦中的天空没有任何的星辰,有的只有铺天盖地,单纯的力量,这就是古修真者曾经拥有的力量。
但也仅仅只限于梦境中,一旦夏无尘醒过来,梦中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将不会再有任何记忆,这也是剑灵所设下的局。只有在他能够真正地驾御这种力量的时候,大门才会为他打开,但那是什么时候,究竟是福还是祸,却没有任何提示,现在的他。却只能在沉睡中慢慢煎熬,但在不知不觉中,这种痛苦的经历慢慢锻炼了他的心志和意念,终有一天,当他能够突破这层束缚的时候。必将咆哮大地,除了头顶星空,这莽莽世间,再也无可惧者。
四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本来就幽暗昏沉的地下,慢慢的笼罩在其中。白茫茫一片中,叫人无法分清行进的方向。
迷雾中,夏无尘静静的睁开眼睛,这样浓烈的雾气让人难以视物,但对他这样的修真者却造成不了多大的阻隔,虽然无法持久,但如果将灵气运转到眼中,却是足以看破这层屏障,梦中的一切。虽然他无法记忆,但却坚定而又缓慢的提升着他的实力,让他慢慢增强着对外界实物的领悟力,只是瞬间,全身流转的真元已经凝聚在眼中,淡淡的青芒逼开浓雾。四周渐渐的清晰起来。
阵阵爆竹声突兀的响起,一时将雾气都似乎压了下去,空中弥漫着火药燃烧的焦味,散着阵阵亲切的感觉,在冷寒的薄雾中透着淡淡的暖意。
没有任何前奏,洞内突然变了天地。
仿佛置身于长安大道。满街都是游走的人群,人潮涌动,让人感受着其中的喜庆。
“幻境?”夏无尘皱了皱眉头,但这一切如此真实,让他不敢确定。
“怎么样?很热闹吧。”步含烟笑了笑,她手指轻轻转动,画面一转,忽然变成了一座大宅。
已经是春节的除夕,大宅内充满了喜庆,迎春的喜花贴满了窗棂,所有的人都开心的笑着,孩子们互相追逐着打闹,男人们端着白瓷的小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音,桌子中间滚沸的火锅中翻滚着羊排和鱼丸,鲜艳的辛辣味把每个人的酒兴都激发了出来,喝到醇处,一个年轻的英俊男子敞开胸口的衣服,满脸酒意的唱起了敦州流传的社歌,歌声响彻,透着一股火辣辣的情意,眼光斜处,邻座的少女羞涩的低下了头,但却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人声喧天,满座的喜气和热闹,不由让夏无尘看的呆了,他虽然生长在富豪之家,但逢年过节,满桌的菜肴,却只有少少的几个人淡坐,哪里比的上此间的味道。
步含烟漫步在其中,她拉着夏无尘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满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沉浸在其中。
周围有人经过,说笑的继续说笑,喝酒的继续喝酒,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丝毫让人察觉不到这里是幻境之中,不时发出轰天的笑声。
“这里是?”夏无尘稍带疑惑地问道。
“嗯,你发觉了吗?”步含烟笑了笑,“这里是我小时候的家,每年过除夕的夜景,家里是个大家族,人多的很,总是这样吵闹,那时候还觉得烦,现在想想,还真是难得的回忆啊。”
幻境可以困惑人心,不管是初入门的修真者,还是宗师,都会认真的潜修,否则修成元婴,破碎虚空的时候,天魔幻境就会让人前功尽弃,甚至功灭身死,夏无尘虽然没有明师指点,但自身的修行,加上王贞的记忆,对于幻境的认识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但面对步含烟布下的幻境,即使对方已经点破,他还是有一种无法脱透的感觉,相比起之前幽暗的异域,他在心底里宁愿相信此刻才是真实。
“表妹,你在这里啊。”四面张望的男子不小心被地下的台阶绊了一下,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他猛的抬头,却看见微笑着的步含烟,面上顿时露出喜色。
“这是我的表哥,虽然人傻了点,但却是难得的好人。”步含烟笑了笑,转头对夏无尘说道。
男子面对着他们,眼中满是笑意,他在怀中摸索了半天,终于取出一个红布包裹的小包,脸上憋的通红,“表妹,这是送给你的……”
步含烟伸出手,但面前的男子却穿过她的身体,笔直的走了过去。
“心中若是知道这是幻境,不管如何强迫自己相信,再怎么样加强咒法的效果,也只能勉强作一个看客而已。”步含烟手指轻握,如水穿越指尖,手中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看,那就是以前的我了。”她指着远处那个青涩的少女轻轻说道。
少女面上已经绯红,她推开男子手中的小包。娇笑着蹦跳离开,沿路洒下一串银玲般的笑声。
步含烟淡淡的笑着,仿佛是一个专注的过客,细瓷的酒杯在她柔柔的指尖转动,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她的眼中浮出了和少女一样的神情。委婉的如同一朵嫩绿的香芹,很多曾经难忘的瞬间在她心头涌动着,回忆慢慢浮现,映着明黄的灯光,变幻摇逸。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面的喧闹慢慢消沉,浓雾散去,周围一片死寂,就好像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很可笑吧。就算拥有的力量再怎么样大,有时候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思,曾经斩断一切获得的真谛,在寂寞面前却无能无力。”步含烟无力的叹息了一声,“就好比你明明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任何的好处。但却总是忍不住想要一再尝试,只是为了获得片刻的回忆。”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像就根本没有指望人能够回答,只是单纯的说出来而已。
夏无尘静静的盘腿而坐,休息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已经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对于面临的处境也有了一个准确的认识,但究竟如何却做,暂时却没有什么头绪,只能依仗步含烟的安排,此刻不管对方说的什么,他都必须注意聆听,也许在不经意的碎语中,就透露着至关重要的信息。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步含烟无声地笑了笑,接着说道,“上面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无,盘古开天辟地的经历,其实只是他的一个梦而已,我们不过是在梦中生存的痕迹。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对于我们曾经的存在,也许只不过是苍茫中的点点混沌罢了,你我曾经所有的一切,也许和你所制造出来的幻境一样。”
夏无尘眯起了眼睛,他已经有点听不太明白,“你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懂的越多,反而更加畏惧无助,只有无知者反而快乐,真是讽刺啊。”步含烟低声说道。
夏无尘顺着她的话想了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面上微微变色。
“哈哈,说笑而已,你可别当真。”步含烟见他那副样子,面上的阴郁突然一扫而光,她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年轻人想那么多干吗,整天愁眉苦脸的像什么样子!”
“虽然一个人确实无聊,不过现在有你陪我,肯定会有趣一点。”她斜眼看着夏无尘,就好像看见了新鲜的玩具一般。
“师尊……不,那个……”多想无益,夏无尘打消了追求这个问题的答案,转头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时间吗?”步含烟闭眼沉默了片刻,指着满墙的刻痕说道:“这里只是我居住过的四个石室之一,其中每过去一天,我就会刻下一道痕迹,但究竟有多少,我早已经懒的计算了。”
看着满壁深刻的痕迹,夏无尘打了个寒战,想到自己可能会像她一样在这里苦熬,让他赶快脱困的心情更加迫切了几分。
步含烟绕有兴趣地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忽然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笑了起来,“你真的相信了?哈哈哈哈……”
见夏无尘面上慢慢变的无奈,她止住了笑声,忽然正色说道,“走吧,不管怎么样,既然来到这里了,还是先考虑如何生存下去再说吧。”
步含烟左手轻轻挥动,封闭洞口的白骨发出“铮”的一声轻响,飞回了她的手中,只是一个盘旋,已经消失不见,显然被收入了类似储物指环的空间袋中。
相对于石壁内那狭小的空间,外面空旷的吓人,遍地都是苍翠的绿色。类似植物的东西静静伏在原地,但当你刚一踏上去,它却突然绷紧,如人一般站立了起来,平展的叶面顿时露出锋利如钩般的倒刺,想要将落入其中的猎物绞碎。
除了这些怪异的植物。在地上不时游动的异虫更是让人心惊,五颜六色的斑斓,纵然是幽暗的深处,还是射出点点寒芒,提醒着任何想要打它们主意的人。
这些显而易见的危险还好一点。但潜藏在暗处的捕杀者同样让夏无尘无法放心,那浓烈的恶臭,就算是处在上风,还是清晰可闻,它们无声的在暗处行走,追踪着任何可以捕食的猎物。只要稍有不慎,必然会被吃的尸骨无存。
“停!”步含烟身体突然伏低,拉着夏无尘蹲了下来,本来稍显宽大的长衫被她改的小了几号,牢牢的捆在身上,将她玲珑的身体凹现了出来,摇摆之间看起来卓有丰姿。
“什么?”被她用力一拉。夏无尘措手不及,脚正好踩在一堆松软的异物上,一阵腥臭传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心中不由一阵恶心。
“别说话。”步含烟沉声说道。她小心将手中的骨棒举起,悄无声息的隐没在黑暗之中,就连身边的腥臭似乎都没有闻到。
一条色彩斑斓,全身鳞甲森然的走兽缓缓地走了过来,它体型差不多有两人高,眼睛似乎并不能视物。只是靠着嘴里吞吐的舌尖来分辨前进的方向,嘴边有两颗尖利的长牙,在莹光的照射下散出幽然的绿芒。
它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危险,就这样施施然地走了过来,一道寒芒忽然射出,没有任何征兆,本来在嘴边游走的长舌突然被定死在地上,事出突然,骨棒的力道又大,纵然它拼命挣扎,但还是无法挣脱,只能发出丝丝的叫声。
“行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小心它的尾刺。”步含烟松了口气,用力将手中的骨棒压下了几分,转头对夏无尘说道。
“算是考验吗?”夏无尘并不多话,他反手祭出灭神剑,猛的朝着地下被困住的走兽斩落。
仿佛感觉到危险,一直拼命挣扎的走兽突然蜷曲了身体,遍身的鳞甲坚硬如铁,硬生生将灭神剑反弹了回来,震得夏无尘左手一阵酸麻。
“飕”,一道尖啸声在他脑后忽然响起,黑色的地中突然冒出一条尖利的骨刺,如同毒龙般朝他刺了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灭神剑全力回挡,在骨刺入体的那一瞬间及时的接了下来,尖利的骨刺在灭神剑宽大的剑刃上划过,发出让人耳酸的摩擦声。
“资质不错,可惜实力太差。”步含烟点了点头,这只宫鳞是比较常见的异兽之一,同样寄生在龙鲸体内,全身被鳞甲包裹,主要靠能够在土中潜伏穿行的骨刺攻击敌人,相对于其他异兽来说,并不算什么厉害的对手。
但在她口中并算不了什么的宫鳞,却将夏无尘逼的手忙脚乱,骨刺如同鬼魅般逼近,在空中划出片片残影,一击不中,马上又钻回土中,让人根本不知道下一击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当闪过骨刺,想要继续攻击本体的时候,夏无尘才发现全身被鳞甲包裹的宫鳞就好像一个大铁球一般,没有丝毫的空隙。灭神剑在鳞片上狂斩而下,但却只溅起星星火花,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白色痕迹,无法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
长舌被定在地下,本来就疼痛难忍,再加上夏无尘的攻击,让脱身不能的宫鳞终于狂暴了起来,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背部一阵耸动,竟然又探出了一根细长的骨刺,虽然没有之前的那根长大,但也不容小看。
这却是宫鳞还未生长成形的第二根尾刺,和已经粗大狰狞的骨刺相比,它虽然攻击力上并不逊色多少,但若是根部受到伤害,就足以让它致命,若不是被逼入绝境,宫鳞是绝对不会使出这最后一招的。
骨刺在空中稍一盘旋,忽闪着钻入了地底,和粗大的尾刺紧密配合,两相夹击之下,顿时让本来就四处躲闪的夏无尘手忙脚乱,他偷眼望去,却见步含烟一脸的幸灾乐祸,就好像坐在那里看好戏一般。
既然眼前这个便宜师父无法指望,那就只有一切靠自己了,夏无尘咬了咬牙,他自从修行以来,哪里吃过这样大的苦头,但他本性坚韧,越是这样的环境险阻,反而越是激发了他体内的血性。
躲过一次骨刺的夹击,尖利的刺钩将他背部的衣裳撕了一大片下来,刮出了丝丝血痕,骨刺步步紧逼,根本就不给他使用咒法的机会,威力强大如九天诛魔阵之内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准备,只要稍一迟钝,骨刺必定会将他击成重伤。
一击不中,两条骨刺就又瞬间没入地底,再一次在地下交错袭来,给夏无尘思考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只是这刹那,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灭神剑急速舞动,化为一道光罩笼罩全身,挡住了追袭而来的骨刺,没有丝毫的犹豫恋战,夏无尘急速掠身而奔,瞬间就脱离了宫鳞的攻击范围。
在离开宫鳞二十步的地方,夏无尘停了下来,在刚才的躲闪之中,骨刺的射程已经被他估算出,这里正好在宫鳞的外围,而且是最容易发挥战魂威力的地方。夏无尘自信,只要出动战魂,必定可以将眼前的异兽拿下。
随着他手中结印,九道金光从他体内激射而出,在空中稍一盘旋,已经化出了幽明的形体,随着夏无尘修为的大进,还残留着一丝神智的幽明早已经被炼化,此刻的他除了听从夏无尘的指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意识。
凝聚成形的幽明一声暴吼,本来惨白的脸色慢慢化成金紫色,双头四臂,他吸取了众多的灵气祭炼以后,竟然快要化成了天鬼一类的存在,一旦被他修炼出三头六臂,就是佛宗中俗称的阿修罗,凝结了无穷怒气的他,在接到夏无尘的战斗指示后,身形突然涨大了几倍,只是一个闪身,整个人已经如同魔神般从空中扑了下来。
可来势汹汹的一击却丝毫无功,还没等他斩到实处,步含烟手指轻轻挥动,几道紫光如电般展开,化为一道巨网,将幽明笼入了其中,不管他如何暴跳如雷,就是无法冲破巨网的束缚。
“现在不能借助这样的法器,否则叫你出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步含烟笑着说道,见夏无尘面上不忿,她接着说道,“若不是考虑你修为低浅,我连剑都收了你的,你似乎应该感谢我才对。”
“见鬼!”夏无尘恨声说道,战魂被紫色巨网笼住,顿时和他失去了联系,虽然不知道步含烟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却对她的实力暗暗心惊。
“这就是古修真者的实力吗?”在她的身上,夏无尘隐隐感觉到一丝和封青玟类似的气息,虽然她刻意隐藏,但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少许,还是让曾经经历过的夏无尘心底发寒。
但现实由不得他继续犹豫,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似乎是被打斗声惊动的异兽正在赶来。
“你可别想跑,除非你打倒了这只宫鳞,否则我是不会带你离开的。”步含烟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手指挥动之间,紫色光芒更盛,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没有了任何的退路,远处异兽咆哮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腥臭的异味随风飘了过来,中人欲吐。
“难道要动用灭劫雷吗?”夏无尘伸手在储物指环中搜索而过,忽然发现昨天晚上奉步含烟之命整理收好的尖刺还放在其中,本来说好今天交他如何祭炼成法器的,但被那场幻境一闹,两人都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
第六卷第十四章修行伊始(一)
时间紧迫,已经由不得他丝毫的迟疑,夏无尘手中还剩了十数的奇形尖刺,他全身真元急速流转,淡淡的青芒瞬间转烈,一股强大的气势在他手中迸发,如同暴风骤雨,蕴含了他全力一击的尖刺化为点点流星,在空中擦出一片火花,尖啸之下,已经超越了肉眼的速度,猛的朝玄狸染血的尾端射了过去。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在危机到来的时候,总是能够爆发出比平常强大的多的力量,这一点,在此刻同样适用。
敏锐感觉到危险的玄狸,尾端的骨刺急速膨胀,本来就粗大异常的尖刺根根竖立!如同一根长满倒刺的长鞭,瞬间将身体来回缠绕,就像裹上了一层盾牌一般,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早就知道你会如此了!”夏无尘低声喝道,他手中发力,数十道淡淡的青芒隐现出来,连接在尖刺尾端,这也是由于尖刺还没有炼制成法器,夏无尘并不能自由的操纵它的行动,只能依靠真元所化出的灵气线操纵所想出来的办法。
随着他的动作,本来激射飞行的尖刺瞬间旋转,扇形的攻击面变化为首尾相连,如同一把极细的长剑,接连不断的朝着同一点击去。
“嗤嗤”的连番爆响之下,锋锐的尖刺接连不断的被反震弹开,只是瞬间,数十根尖刺同时落在同一片鳞甲之上,玄狸的骨刺和鳞甲虽然厚实,但在这接连不断的猛烈撞击下。终于慢慢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缝在莹光中展现。但射出的尖刺已经全部被厚甲震飞。虽然眼看成功就在眼前!却再没有办法攻击。
“失败了吗?”步含烟暗暗点了点头,夏无尘的攻击虽然和她所想的战术不同,但能够想起她昨天所说的话,并且灵活集中运用尖刺来攻击一点,就算最后功亏一篑,但也是难得了。远处震天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她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挥动,紫光来回旋转,化为一个奇形图案,正准备抓起夏无尘遁走,眼前一道飞影掠过,不由让她面上微微一变。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无尘如电般射出,如同一道青烟般随在尖刺之后,面对眼前好不容易创出的一丝机会,他绝对不甘心就这样放过。
夏无尘真元已经运到极致。他全力扑了上去,整个人化成了一道淡淡的灰影,手中竟然还留下了最后一根尖刺。灌注了他全部真元的尖刺整根崩得紧直,尖端透着摄人的绿芒,如同一把夺命的匕首低声鸣叫着。
仿佛察觉到死亡的降临,玄狸发出呜呜的悲鸣,被步含烟定在地下的舌头早已经不管不顾。全力挣扎之下,整个身体硬生生的挪开几分,将舌头扯成了两截,口中狂喷而出的鲜血已经将地面染得一片血红。
但一切已经迟了,纵然能够忍住痛苦移开身体,但夏无尘身形一折。手中的尖刺已经沿着细缝刺入,尖刺入肉,玄狸狂声大吼,全身的骨刺猛地伸展开,它似乎知道再也不能幸免,两根骨刺如同巨蛇般交错夹击,誓要将面前可恶的敌人绞杀。
凛冽的劲风在空中划过,夏无尘全力后退,但他之前去势太尽,玄狸临死的这一击拼尽了全部的力量,威势惊人,只是转瞬之间,尖刺已经射到了他的眼前。
看着那满是倒钩扭曲的长刺,夏无尘心中一阵发寒,无奈之下,他只能抬手护住面门,希望能够多少降低点伤害。
但预想到的痛苦却没有传来。一股无形的巨力拉扯着他飞速急转,在最危急的时刻躲过了必杀的一击。
“轰”,凝聚了玄狸最后力量的一击落空,将地下硬生生的砸出了一个深坑,烟尘四散。之前刺入它体内尖刺的毒液终于行遍了全身,五彩的斑斓扶摇面上,瞬间就满布了它的全身,只是片刻,之前不可一世的异兽已经慢慢僵死了过去。
“过来!”步含烟轻声说道,手中紫芒化出的奇形图案忽然分成两极,将他们笼罩在其中,周围的一切恶臭和声响瞬间隔绝在外,让人心头一阵宁静。
咆哮声已经到了面前,高高的密林被层层推开,来的竟然是一头大的吓人的异兽,它体形就如同一只奇形的血蜥,全身都是层层骨甲,血盆般的大口一直裂到了耳后,嘴里白牙森森,合腰般粗细的巨木只是被它轻轻一撞,就折成两截,随着它的出现,周围顿时充满了凌厉的杀机,所有的动静都停了下来,静的吓人。
“这是什么?”虽然见惯了种种异景,但看见露出凶暴的异兽,还是让夏无尘暗暗心惊。
“你仔细看好了,只要你还在龙鲸体内,就注定避不开它,这头凶兽也是上古洪荒的异种,和寄生在龙鲸体内的这些家伙不同,它却是被吞进来的一根毒刺,正是由于它的不断破坏,龙鲸才只能在原地静养,否则这次深潭三十年一次的机会还不定是谁的了。”步含烟看着凶兽恨恨地说道,似乎很是恼怒。
血红的眼睛慢慢的转了过来,没有丝毫的怜悯,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杀戮,在凶兽的眼中,夏无尘却看见了不甘和忿恨。
“它好像有自己的思想?”夏无尘转头问道。
“那是自然,你以为它们真的是野兽?”步含烟笑了笑,“它们可比我们活的时间长的多,在上古洪荒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就连那些据传开天辟地的古神也无法将它们全部消减,只能默认它们的横行。”
“女娲补天的故事听过吧。”步含烟接着问道。
夏无尘点了点头,古神虽然已经久不现尘世。但不管是什么史书和野史,上面都详细的记载了那场滔天的洪水和最后辛苦补天的女娲大神。
“那里面撑起天柱的龙龟的爪子。也就是这些怪物的先祖之一,你可别小看了它们,虽然仙魔大战之后它们失去自己的文字和历史,没有了传承,变得和真正的野兽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本能狂暴的力量绝对可怕。”步含烟徐徐地说道。却没有注意到夏无尘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的意思就是说,这里的怪物里面,就数它最厉害了?”夏无尘沉吟着问道,“那如果我驯服了它,是不是就可以冲破弱水离开了?”
“哦?”步含烟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疯狂的念头,她低声问道。“你好像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按照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是一只普通的玄狸都可以弄的你如此狼狈,难道你还想打这只暴雷兽的主意?”
就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说话。夏无尘看着眼前的巨兽那充满暴虐力量的身体,低声说道,“这里的时间流动是外面的十分之一,月圆中秋三十年一期,也就是说在里面还有十天,外面的圆月才会变化。”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只要我能够在这十天之内驯服一只足够强大的异兽,那我就来得及在下一个漫长的三十年之前冲破弱水,回到现世之中。”
“那你怎么办,现在就下去对雷暴兽大叫?”步含烟冷笑了一声,“然后说我要做你的主人。大家一起冲破弱水回到外面的豪言壮语?”
“没有用的!”她掀起了左手的衣袖,冷声说道。
夏无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如同白玉般的胳膊上满布着长长的疤痕,就好像被狂雷轰击过一般,让人心中发麻。
“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是一样的念头,可这就是它留给我的回忆了。”步含烟笑了笑,“你以为它为什么叫做暴雷兽?”
她手指晃动,在暴雷兽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奇形异兽,低沉的咆哮着。
正在低头搜寻猎物的暴雷兽没有片刻的迟疑,鼻尖的长角剧烈抖动,一道水桶般粗细的电芒猛地劈了过去,漫天乱炙的雷光顿时发散开来,将奇形异兽化为了虚无,似乎知道受骗,暴雷兽怒吼着人立而起,口中雷光四射,顿时将四周化为了一片狼藉。
“看见了吧,我凝聚出来的幻象虽然不济,但暴雷兽的威力你也多少了解一点了吧。”步含烟手掌平推,紫芒化出的光球将激射而来的雷电挡住,发出轻轻的摇晃。
“走吧,我这二元仙阵虽然只是草草炼制,但也绝对不是它能够发现的。”步含烟笑了笑,“出去又有什么好的?还不是你争我夺,这里虽然灵气隔绝,但这些异兽体内都有晶核,正好是我修真者的大补,只要慢慢的修行,等到你功成之时,再出去也不算什么难事,何必要如此冒险了?”
“在这里苦修三百年,夜夜就这样不见天日吗?”夏无尘无声的摇了摇头,他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会拼尽全力去争取。
“师尊……”夏无尘站在原地不动,决然地说道,“我意已定,还有十天的时间,我想请你尽量提高我的修为。”
“你是傻子?还是我是傻子?”步含烟手指猛地戮在了他的额头上,“我说了这么多,就连暴雷兽的威力都让你看到了,你难道不明白,这并不是游戏吗?”
“我明白,但我有不得不作的事情,有不得不见的人。”夏无尘停了一下,接着说道,“三百年的时间太长,我无法等待这么久。”
“你!”似乎被他气糊涂了,步含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两人静静的对峙着,夏无尘的眼中清静如水,但却透着不变的决心。
“真像啊……”步含烟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紧绷的脸色慢慢的平缓了下来,“莫非我与世隔绝的太久。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怕死的吗?”
夏无尘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他心中的一切。
“好了,好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步含烟摆了摆手,“怕了你了,我既然说过要教你修行,说话自然算数。不过十天的时间也太短了点,势必要行非常的手段。其间的痛苦你可想好了?”
夏无尘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不管怎么样说,步含烟都是远超过他的存在,既然她答应帮忙,必然有她的办法,至于痛苦?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从修真以来。他所碰到的哪一件事情不是逆反常理,肉体和精神上的苦楚早已经视若等闲。
“好,既然这样,那特训就从现在开始。”步含烟低头思考片刻,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看的夏无尘一阵发寒,他虽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却隐隐觉得似乎掉入了一个莫名的陷阱之中。
“正好,正好。”既然已经决定。步含烟心中却满是兴奋,她早就料定夏无尘熬不住三百年的苦修,必定会想办法出去,若是自己建议,反而会让对方生疑,但她将其中的危害尽数讲出。却是做尽了好人,就算夏无尘事后怨恨,也怪不到她的头上来。
她在这极北的异境中呆了许久,此地虽然是上古异兽的放逐之地,灵气全部被隔绝,但她天资聪慧,早就琢磨出了一套特别的法子来提升修为,弥补灵气的不足,但却苦于没有办法实践,此刻夏无尘正好当做了她的试验品,若是能够成功,自然是最好,若是失败,她也有办法拘其生魂,朔体重生,让其永久伴她左右,直到腻味为止,不管怎么来盘算,这次她却是绝不吃亏。
“师尊,师尊……”见她低头良久不出声,面上满是开心的喜色,夏无尘心中如水桶般七上八下,终于忍耐不住轻声叫道。
“啊。”被从臆想中唤醒过来的步含烟全身一震,她看了看四周,笑着说道,“是了,是了,既然你已经做好了打算,为师虽然能力有限,但也只能全力助你了。”
她看了地下还在狂怒之中的雷暴兽一眼,驱使着紫球隐入暗中,只是一闪,已经消失无踪,落在了一根巨木顶端。
“第一步吗?”她想了想伸出手去,“昨天要你收起来的那些尖刺还有多少?”
“不多了,刚才用了不少,剩下的就只有这些了。”夏无尘从储物指环中取出还仅存的十来根尖刺递了过去。
“足够了,正好凑够炼制的数量。对了,和你先说一声,我师承蜀山,但若是你将来能够出去,却是不能在世人面前提起我的名字。”步含烟接过尖刺,想了想说道。
“嗯”,夏无尘点头应了一声,这些前辈异人,都各有自己的忌讳,步含烟被禁制在这极北异境之中,其中必有隐情,既然对方不愿提及,自己也不好追问。
“你现在实力太弱,十天之内想要你的修为大幅提升,必定要行非常之事,但也不能白白就这么死了。”步含烟将手中的尖刺按照四仪方位插在书上,手中紫气升腾,在四仪正中印下了一座丹阵。
“这些尖刺坚韧异常,而且毒性猛烈,你之前也看见了,只要被它刺破皮肉,一旦毒液入体,势必化为脓血而亡,但正好用来炼制这件法器却是正好。”她笑了笑,手中不停,“可便宜你了,无量七色银光针乃是我蜀山的密术,只要被其射中,必然骨消形灭,我也是最近才试制出用这些异兽的骨骼和毛发炼制法器的方法,若是早上几年,却是无法可想。”
此地灵气隔绝,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何种方法,才能够炼制出如此威力的法器,夏无尘不禁暗暗惊叹,仔细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点。
步含烟笑了笑,她虽然存有私心,但眼前的这个少年坚毅果敢,说话得体,却并不让人讨厌,她不禁将手中的动作放慢了几分,低声说道,“现在各门各派修真炼制法器都必须灵气和天材地宝,那些传世的奇珍甚至要穷尽百年之功。但修行之法相机而动,千变万化,却是不能拘泥于形式。”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墨黑的玄晶,放置在丹阵正中。
“此地虽然灵气隔绝,但这些上古异兽的后裔却继承了它们先祖的体质,可以在体内进化出晶核来,这些晶核虽然不含灵力,但却蕴有一股特别的力量,我称之为暗力。”她划破指尖,鲜血缓缓的滴在玄晶之上,“只要用特殊的法咒激发其中的力量,就可以运用自如,甚至比灵气更胜一筹。”
玄晶被鲜血化出的法咒慢慢渗入,本来晶莹剔透的外壳突然裂开,一股冰寒的气势从里面缓缓的溢出,将四仪阵法填满,整个尖刺都被裹入其中,慢慢的消融。
过了片刻,紫芒突然大盛,一阵耀眼之后慢慢散去,十根通体银亮的长针静静的浮在空中,发出淡淡的七彩幽芒,透着隐隐的杀机。
“成了,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是用来防身勉强够了。”步含烟挥手一卷,银针落在夏无尘的面前。
“你的灭神剑还算不错,但是按照你现在的修为,并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威力,而你的战魂之术虽然威力强大,但消耗真元却过于剧烈,此地并没有灵气补充,只能靠你体内的元婴流转补充,你只要再用的那么几次,只怕还没等你人出去,自己就先趴下了。”她想了想,接着说道,“现在第一重要的,就是要赶快适应此地的环境,猎取大量的晶核,然后才能继续下一步。”
“龙鲸体内寄生了众多的小型异兽,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种族,但胜在量多,除了刚才的暴雷兽,其他的并不难对付,只要收集到了足够的晶核,就能够先帮你改变体质,然后就可以出去猎取更大的晶核了。”
“那我应该如何去做了?”夏无尘拿起地上的银针,透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嗯,我先教你一次吧,不过我不会帮你,毕竟这也算是修行的一部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的修为和毅力。”步含烟点了点头,指着远处的一处幽暗的深渊说道,“那里是残肢虫的巢穴,它们在这里算是最弱的了,就先从那里试手吧。”
第六卷第十四章修行伊始(二)
无知者无惧,那是因为真相总是残酷,有时候甚至让人无法接受。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遍地一片白茫茫的,让人难以分辨周遭的一切。
“师尊,师尊……”夏无尘突然发现在前面领路的步含烟就这样突兀的消失在白雾中,没有任何踪迹,就连灵眼也无法看破这层迷雾,他心中不禁一阵慌乱,急声叫道。
声音徐徐的传了出去,但瞬间就散入了迷雾之中,仿佛被浓胶般的雾气吞噬,没有一点回应,夏无尘小心看着脚下粘湿的乱泥,虽然他心神早已经锻炼的坚如磐石,但在这一无所知的地方,还是会有那么一丝无助,周围的雾气越发浓重了,缓缓淹没了他的双腿,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见,五官就好像被封闭了一般,顿时陷入了乳白的黑暗之中。
他伸手平推了出去,指尖散乱迸射的电芒驱散了面前的层层迷雾,但电芒稍退,白雾又瞬间淹没了回来,浓的竟如同实质一般。
夏无尘吸了口气,这里的环境很是奇特,灵气虽然可以运行,但却没有来源,只能依靠元婴慢慢吐纳积存的一点灵气推动真元,用上一点就少上一点,不到万不得已,是暂时不能使用大型的攻击法术了。
无量七色银光针轻轻的浮在空中,放出淡淡的彩芒,若不是特别留心,根本不会发现什么痕迹,手中的灭神剑锋锐如初,就算没有灌注真元,这浓重的迷雾还是无法淹没它的剑芒。
法器在手,夏无尘心中顿时一片清明。调整着呼吸,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慢慢的移动着脚步,感受着灭神剑尖端传来的触感,坚定的朝前走去。
“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除了自己!”他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道,这是王贞的记忆传承给他的回忆。这长久的路途,都是他一个走了下来,无数的背叛和追杀!有时候都让阅读这份记忆的夏无尘感到诧异,到底是什么执着,才能支撑着这个男人?但此刻夏无尘却需要这份心酸的记忆,只有那些性命换回来的经验,才能帮助他活着离开。
“噗”,一声闷响,就算是如此小心,夏无尘脚下还是踩了空,灭神剑飞速射出,猛的插入轻轻蠕动着的厚壁之上,支持着他的身体挂在上面,被灭神剑刺破的厚壁渗出点点青白的溶液!徐徐地滴落。
下方似乎是个很大的盆地。透过浓郁的雾气,不时有低沉的咀嚼声传了上来,夹着关节碰撞的咯吱声音。
“飕”,一道尖锐的利风划过夏无尘的耳边,他猛地偏头。耳边几缕发丝被瞬间切落,他看的真切,射过来的是块白色的骨节,前端扁平,在这样的速度之下,只要被刺中,必定是致命的伤害。
“下面是什么?”夏无尘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奇的人,特别是在这样未知的异境中,虽然心中困惑,但此刻赶快脱离险境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灵气无法汲取,四周情况未明,此刻每一丝真元都是宝贵的积蓄。夏无尘就连常用的御剑都不敢随意使出,借着手中的灭神剑稍一发力,他整个人扶摇而上!眼看就要脱出洞口,但下面潜藏的敌人似乎并不想让他如此如意。
“飕飕!”,无数道白影冲破浓雾,猛的将他左右的去路都封的死死的,若是强行突出,只怕势必会被白影击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夏无尘手中的灭神剑光芒大盛,如同一片血色的光盾般护住了他的脚下,将扑射而来的白影纷纷击飞,但被这么一阻,头顶的洞口已经徐徐闭合,最后的一丝亮光也消失无踪,周围顿时陷入了极黑的墨色中。
借着剑端那片血芒,黑暗被逐开了几分。眼前的那些奇形的怪物露出了身影,各种如同拼凑起来的异兽在雾中不停的蠕动着,发出兴奋的低吼声,阵阵恶臭弥漫了整个空间,让看惯了各种怪物的夏无尘也一阵反胃。
“肉啊,是新鲜的肉啊!”叽叽的吱吱声嘈杂不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夏无尘却可以清楚的听清楚它们所说的话,和心中的渴求,那对血肉的渴求!
没有任何的解释和说明,潜藏在四周的异兽兴奋的咆哮着,层层叠叠的扑了上来,眼前这个活物身上发出柔和的光芒,那种清新的肉香味让这些寄生在龙鲸体内的底层异兽变的更加疯狂。
“喀嚓!”手中的灭神剑发出淡淡的血芒,用力将一头咆哮着扑过来的残肢虫从中劈成了两截。夏无尘已经不记得斩杀了多少敌人,残肢虫身上那种暗紫色的腥臭体液已经流了满地,让人踩上去双脚打滑,但四周的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却似乎无穷无尽!他的呼吸已经变的急促了起来。
“这就是最弱的吗?”他无声的苦笑了一声,灭神剑随手挥出,又是一抹暗紫喷出,但这些异兽却好像悍不知死一般,就算杀上再多,也丝毫不能让它们畏惧。
“来吧,就让我看看到底谁能坚持到最后!”夏无尘手指微转,将已经被暗紫体液浸得湿透的手掌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眼中的决然之色更重。
在一棵巍然耸立的不知名高树上,宽大的枝叶肆意的伸展着,如同躺在它上面的那个女人一般纵容。
步含烟嘴里嚼着一根细长的青枝,就这样斜斜的靠着一根粗大的枝干上,这里可以说是龙鲸体内最高的地方了,下面那层浓郁的腥臭已经淡不可闻,一阵微风吹了过来,拂动着飘散的长发,她就如同一朵嫩黄的迎春花般在这阴郁的世界不和谐的绽放着,满眼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在笑着什么东西。
“出来吧。早就看见你了。”她低声说道,却并不回头。
一个畸形的身体从树干中悄声无息的冒了出来,却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就好像只是从房间中一脚踏出来般轻易。他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男子的模样,只是面上生的崎岖不平,手脚也长短不一,就好像在娘胎凝聚的时候受了震动一般,虽然五官手脚齐全,但却看的说不出的别扭,让人不愿意再看第二眼。
“英招,你还是那么警觉啊。”男子沉声说道,声音如同金石交击,震耳欲聋。
“都说了,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了,你这个家伙怎么就没有一点记性!”步含烟不满地说道,“就你身上的那股味道,我隔几里都闻得到,还用得着什么警觉。”
“下面这个就是你的新玩具?”男子眼睛似乎可以透视,只是一眼,就已经看穿了层层浓密的白雾。
“你管我!”步含烟冷声说道。
“我当然管不了你,不过你总要记得自己的分寸。”男子似乎也是有来头的人物。被她连声讥讽,也不禁暗暗恼怒,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次我来,只是为了通知你,再过几天就是七异聚会的日子了,上次你就托故没有去,这次大长老专门叫我过来传话。你必须到场。”男子面上一正,沉声说道。
“是吗,既然大哥说了,我自然会去,不过你们搞什么勾当。我可不会参与,我在这里过的到是挺好。”步含烟手指一动,在指尖盘旋的细枝已经断成了两截。
“那可由不得你了,当年你吞噬的玄门修真者最多,凝聚成型也是最为完善,要想破除这太阴元磁大阵,却是非需你不可。”男子脸上面容扭曲,显然说话很是费力,但其中的语气却是不容分辩。
“木罗,你别拿着大哥的名义来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步含烟冷声笑道,手指轻轻挥动,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将男子困住,让他动弹不得。
“当年我们七人,我就看你讨厌,就算是凝聚成人形,你也是个半吊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看了都难受,要我是你,还不如一头撞死了的好!”步含烟似乎对他积怨颇深,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
“你,你……”男子说话不易,被她连番辱骂,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全身猛地暴涨,慢慢的将束缚在身体上的力量撑开,想要脱困而出拼命。
“哼,上次是在你的地盘才让你三分,现在你自己跑到我的体内,难道还想逞什么威风不成。”步含烟眼中闪过一道利芒,手中的白骨慢慢化形,变成一根奇形的尖杖,顶端冒出淡淡的碧焰。
看见步含烟手中的尖杖,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他挣扎地越发厉害了起来,带动着大树也剧烈的震动。
步含烟眼中煞气更盛,显然已经动了杀意。
“英招,你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同族,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一只细白的柔荑从她背后悄声没息的探了出来,轻轻抓住了碧火升腾的尖杖。一个女子徐徐地走了出来,就好像四周闪过道亮光,本来郁暗的景色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她精致的五官,眉眼如画,虽然没有任何首饰装扮,但却说不出的华贵雍容。
“离珠,你难道忘记了句芒是如何死的吗?”步含烟用力抽了下尖杖,恨声说道,“若不是这个小人背后陷害,当年句芒又如何会死,我们又怎么会被逼到这极北的寒海之中来!”
“英招,算了吧,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何况句芒的死也不一定就完全都是木罗的责任。”女子手中一挥,两股力量激荡之下,顿时破解了步含烟所下的束缚。
“离珠,你竟然帮他!”步含烟猛地抽出尖杖,用力插入树干之上,双手环动,全身冒出阵阵黑气,显然是施展大型咒法的前奏。
“你现在正在气头,我也不和你多说,不过若是你来参会,大哥必定会给你一个解释的。”女子身形一展,一道扁平的光梭将她和男子护住,只是一闪,两人已经消失无踪。
“哼”,两人去势极快,步含烟追之不及,她只有恨恨的收起了尖杖,但眼中的忿恨却是越发浓重。
“我一定会去的,不过木罗这个小人,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她紧咬下唇,看着远方说道。
风声萧瑟,地下的争斗已经快要分出了结果。
遍地的残肢横布。夏无尘虽然屹立如初,但呼吸也慢慢变的急促了起来,这一轮虽然斩杀了不少残肢虫,但也将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真元消耗了大半,他轻轻地探入怀中,被揣的暖热的灭劫雷温润圆滑,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了,但不到万不得已,却是不能使用。毕竟还在龙鲸体内,若是造成什么变故,可就麻烦了。
那些不知道畏惧的异兽在黑暗中低声鸣叫着,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刚才它们一番急攻。并没有靠着数量上的优势对夏无尘造成什么伤害,空中弥漫着的刺鼻腥味,好像让它们之前饥渴的欲望平复了下来。
过了片刻,残肢虫似乎做出了决定,也许是觉得眼前的这个敌人太难以下咽,它们慢慢地后退,隐没在黑暗之中。
夏无尘松了口气。他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的骨节都在酸痛,只想好好坐下来休息才好。
但没等他喘息完毕,黑暗中突然透出一股奇怪的气息来,和之前那些残肢虫的感觉完全不同,这种感觉虽然没有暴雷兽的强大。但也不容忽视,特别是对已经疲惫不堪的夏无尘来说。
再次蜂拥而出的残肢虫整齐的排布在两边,并不和之前一样疯狂进攻,在那股气势的约束下,这些丑陋的怪物变的井然有序,就好像列阵的士兵一般。
“惊奇吗?”没有丝毫的警示,一个声音突然在夏无尘的脑海中想起,如同风中低语。
夏无尘急速回头,但四周却没有任何动物或人的踪迹,他小心的看着四周,将背部贴在坚硬的厚壁上,一阵冰凉。
“我在这里。”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地下有一个亮点在闪烁,轻微的似乎微不可见。
“这是什么?”看着眼前那个小的似乎只有拳头般大小的东西,夏无尘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这么多的残肢虫能够听从一个命令,足以证明脚下的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没有恶意,只是来和谈的。”脚下那个如同人形般的东西上下蹦跳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和谈?”夏无尘狐疑地问道。在史书的记载中,这些异兽都是没有任何人性的杀戮者,当年死在它们手中的人倒满了整个大地和江河,但眼前的这个奇怪的小东西竟然想要和谈!难道又是史书有误不成?
“没错,我们残肢虫自古就寄生在龙鲸体内,帮忙它清理体内的污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派你过来杀戮我们,但如果能够和解,我们一定会有所表示,但若是你们欺人太甚,我们却也是不惧。”小东西摆出一副坚决的表情,看的夏无尘一阵好笑。
“等等,你先让我整理下思路。”夏无尘摆了摆手,沉声说道。自从掉落深潭以来,眼前的这些事情件件都是匪夷所思,让人根本无从理解。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认为我是龙鲸派过来的,但为什么我会听的懂得你们的话?”夏无尘稍一沉吟,已经将心里的疑问整理成几个问题。
“你是不是吃过一种浑身都是尖刺的食物?”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停了一下,接着问道。
“不错,那是什么?难道那就是我可以听懂的原因吗?”夏无尘急声问道。
“是的,这个东西叫百舌,它懂得我们所有种族的语言,只要你吃下它的肉,这里所有的异兽的话你都可以听懂。”小东西答道。
“难道?”夏无尘眼前步含烟的影子,心中存了一丝疑问。
“算了,下一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猜测逐出了脑海。接着问道,“你既然说要和谈,但好像是你们首开的争端,先攻击我的吧。”
“那是因为我们残肢虫在龙鲸体内最为弱小,很多异兽都以我们为食物。所以自从集中全族的精神凝聚出我这个首脑后,就按照本性钻入地下慢慢繁衍,洞口布下的陷阱和迷雾只是为了猎取食物,并不是专门针对你的。”小东西似乎没有什么心机,夏无尘问,它随口就答,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现在为什么又要和谈了?”夏无尘问话不停。他的身体疲惫,不管眼前这个小东西说话是真是假,但只要能够抓紧一切时机多恢复下真元,总是好地。
“我们残肢虫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我们这个族群总共也就一千不到,刚才只是片刻,就被你杀了两百,若是再死拼下去,只怕就会被别的族群吞并了。”小东西似乎就是这些残肢虫的大脑,它好像可以通过意念和同伴及其他种族交流,低沉的声音不断在夏无尘脑海中响起。
“和谈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我只是奉命来取你们体内的晶核。”夏无尘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你们总数一千,而我现在只取了两百不到的晶核,若是说出来,就算我肯放过,只怕你们一样也逃不过继续被追杀的命运。”
他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喜色。就好像和解是件很无奈的事情一般,让对面的敌人摸不清虚实。
“那怎么办?我们虽然不是你的对手,可要是逼急了,我们还有八百多,大不了和你们拼了。”小东西面上闪过一丝焦急。
“你不必急。我话可还没说完。”夏无尘摆了摆手,对方的底细他基本已经试探出,现在就剩下讨价还价的事情了。
“已经被我杀死的两百晶核都归我。”他留心看着小东西的脸色,见它面上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发怒,继续接着说道,“你们还剩下八百,若是想要我放过你们,必定要交出相应的晶核或等价的东西才行。”
“既然你只是想要晶核,那就简单了。”小东西吐了口气,好像轻松了许多,“我们残肢虫的晶核小得很,就算是两百也没有多大的晶核,而且你取晶核也是个麻烦的事情,不如我用晶核和你交换所有的残肢虫,包括它们的尸体好了。”
“也行,不过我要看了东西再说。”夏无尘点了点头,面对那些在黑暗中不时咆哮的奇形怪兽,他虽然通过拖延时间恢复了少许真元,但若对方真的一涌而上,只怕最后结果如何,实在难以想像。
小东西回头低声吼着,过了片刻,两只残肢虫捧着几块硕大的玄晶奔了出来。
碧墨的玄晶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莹光,透着一股莫名的气势,让人感受着其中的力量。
夏无尘接过玄晶在手中稍一掂量,这几块却是比步含烟之前拿出来的那块大上了许多,看颜色也知道成色不差,他看着脚下那个小东西希翼的眼神,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晶核了?”夏无尘微笑着问道。
“我们残肢虫主要靠异兽的腐尸为食,它们体内的晶核有时候并没有被对手吞噬,我们又无法使用,就这样保存了下来,对我们到是没有多大的用处。”小东西见夏无尘面色和善,显然献上去的晶核已经被对方接受,心中不由一轻,说话更是随意了几分。
“这样啊。”夏无尘轻轻点头,果然和他想的类似,他接着说道,“你们获取食物不易,不如我和你们定个约定如何?”
他将手中的晶核轻轻抛起,晶核翻滚着落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晶莹。
“我可以用那些异兽的尸体来换你们的晶核,这个交易怎么样?”他接住晶核,低头看着脚下的小东西笑着问道。
“交换?”小东西似乎有点困惑,它虽然是残肢虫的首脑,智慧也不低于人,但毕竟久居极寒之地,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交易方式,此刻猛的听下来,却是有点不太明白。
“玄狸,见过吧?”见它沉默不语,夏无尘比划着说道,“一只玄狸换一块晶核。”
“怎么,不行?”夏无尘见它依旧不说话,“那两只?三只?最多四只,不干就算了。”他之前见过步含烟利用晶核施法的经过,知道这种晶核虽然看着不起眼,但若是了解正确的使用方法,却是极其难得的灵物,早就有了多储存一点的想法。他接触的异兽不多,只和玄狸拼斗过,心想若是这种异兽,却是不难对付。
“好吧,成交。”虽然不明白对方要这些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的晶核有何用,但既然能够换得食物,对残肢虫来说却是最好不过,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第六卷第十四章修行伊始(三)
轻风,夹着阵阵腥臭徐徐而至,在这里,却是最平常不过的味道,闻的久了以后,甚至让人记忆不起本来那种温暖的味道,有的只是冰寒的刺骨,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北海的极寒之地,是放逐的禁地。
步含烟缓缓的吐出了一口长气,在当年的七人之中,她本来就以脾气暴躁着称,虽然凝聚化形的最为成功,但那种直率火爆的性格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完全的保留了下来,对于出现在她面前的木罗,虽然强行压制,但还是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怒气。
但这一切,她并不后悔,若是重新让她选择,依旧还是这个性格!因为这就是本来的她……
“这个家伙还没有出来吗?”步含烟收敛了下心神,总算想起被她引到此地的夏无尘,她微微眯起眼睛,扫视着已经闭合的洞口。
下面就是在这西面区域盘踞的残肢虫一族,并不算是什么特别强大的族群。她虽然行事比较喜欢乱来,但毕竟还是考虑了夏无尘的实力,并没有冒然就让他挑战暴雷兽这样级别的凶兽,而是先选择了这样相对弱小的异兽让他试手。
“新的玩具?”她低声的问着自己,“也许吧。”她无声的笑了笑,这个少年和她相比,实力弱的可怜,坦白地说,只需要一只手,步含烟就可以轻易的杀死他,但夏无尘身上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让她深深着迷,这对幽闭在深海中漫长岁月的她来说,确实算的上是难得的触动。
“只是不知道他可以支撑多久。一年,还是两年了?”她微笑着取出一块玉牌在手中把玩,玉牌的质地坚硬,泛着晶莹的碧光,曲指弹去,发出铮铮的脆响声,表面有丝丝缕缕的冰纹,背面是一只欲冲天而起的飞凤。已经被摩擦的透亮,显然是主人的珍爱之物。
“轰”一声闷响,封闭的洞口突然破开,夏无尘全身被血芒包裹,如同一只火鸟般冲天而起,显得威势十足。
他此刻的心情却是和之前大不相同,虽然只是残肢虫的首脑口头约定,但起码怀中的那几块硕大的晶核让他心满意足,也算是绝处逢生了。临别时他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同时威慑那些残肢虫,更是不惜耗费真元,御剑冲破了洞口。
白雾依旧浓郁,御剑的姿势虽然潇洒自如,但急速消耗的真元却不由让夏无尘暗暗叫苦,连番的恶斗加上没有灵气的补充,此刻他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一点真元已经消耗的快要见底。脚下一软,勉强控制着灭神剑斜斜地滑落在了地面。
“噗”一声闷响,他掉入了一堆泥浆之中,全身根本无从着力,他伸手触去,满手的松软。竟然不知道这块泥潭到底有多深多远,剧烈的扑腾了半天,全身被残肢虫体液染得暗紫的衣服更是沾满了泥浆,变得灰乎乎的一片。
“哈,原来只是这么浅。”渡过最开始的惊慌。夏无尘慢慢平复了心情,他全身放松,却发现伸直了双腿以后,泥潭才只没到他的头顶,白白的虚惊了一场。
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夏无尘感觉伸手入怀,好在晶核还在,并没有在挣扎中摔出来,总算松了口气,苦笑了一声,慢慢朝岸边浮去。
“怎么样,成功拿到晶核了没有?”步含烟悄声没息的出现在岸边,看着狼狈不堪的夏无尘,她满脸忍不住的笑意。
“啊,总算碰到你了。”看见靓丽如初的女子,夏无尘顿时感觉到脚下的泥潭不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你看,我的战果还算不错吧。”
接过他抛过来的晶核,步含烟手中一沉,这块晶核不管是从成色,还是质地都是上上的佳品,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弄到的,但能够到手也算是能力。
“不错,算你通过第一关了。”步含烟将晶核收入腰间,却并没有帮上夏无尘一把的意思,她低声笑道,“不过你可别高兴的太早,第二关马上就来了啊。”
“第二关?”夏无尘诧异地问道,他已经前行了一半,泥潭泥泞,软泥并不能着力,用力越大,反而行动越慢,只能慢慢的挪动,严重消耗了他的体力。
“不错,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只会提示你方法,成败死活就全在你自己了。”步含烟笑了笑,“准备好了没有?”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的小石,双手轻轻搓动,小石顿时化为粉末落入泥潭之中,放出一股浓郁的甜腥味。
“你在做什么!”夏无尘本能的感觉到情况不妙,随着粉末的慢慢下沉,本来宁静的泥潭突然变的就好像煮沸的开水一般,不停的上下滚动着,脚下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泥浆的涌动,好像无数泥鳅在泥浆中穿行一般。
“鳞爪,专门潜藏在泥潭中捕食落入的食物,我手里的这些粉末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之一。”步含烟笑着将手中的最后几缕粉末吹落在夏无尘的身上,“现在你沾染上了这些粉末,除非你能够尽快离开泥潭,否则它们会不断的攻击你,直到将你撕成碎片才会罢休。”
她双手做了一个用力撕裂的动作,开心的笑了起来。
“不会吧,难道你是在开玩笑不成?”夏无尘一边尽力朝岸边靠拢,一边急声问道。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吗?”步含烟笑着跃上了高处,无视夏无尘慢慢变的愤怒的眼神,她接着说道,“友情提示啊,鳞爪可不比之前你击杀的残肢虫。它们可是跃入了捕食者的阶层了,你可不要一时大意被它们宰了。”
“混蛋,这不是和没说一个样吗?”夏无尘气得浑身发抖,但此刻他已经连破口大骂的时间都没有了。
距离岸边只有十来步之遥,但就是这十来步,却变的远如天际。
翻滚的泥浆在他面前突然被冲破,一只全身遍布青色的鳞甲,如同长蛇般的怪物徐徐的探出了头。已经退化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毫无声息的冷冷凝视着夏无尘。缓缓地张大了尖长的嘴,裂到耳根的巨口中满是白森森的利齿,如同锋锐的倒钩一般。
“惨!”没有丝毫的迟疑,最后的一粒丹药飞快的塞入口中,随着药力的运行,充沛的灵力迅速流遍全身,本来萎靡不振的元婴受此一激,终于稍微恢复了元气,向四肢提供着真元。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存贷了!
眼前人立而起的鳞爪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和残肢虫传递过来的信息不通,它完全无法勾通,有的只是贪婪的食欲和渴求。
“速战速决!”既然只有拼斗,夏无尘已经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丹药强行提升起来的灵力只能撑的一时,过后产生的负作用更大,但此刻已经顾忌不了这么多,本来一直潜藏在泥浆中的无量七色银光针忽然爆发,在泥浆中如同银蛇般电射而去,鱼贯着朝着探头的鳞爪的同一个地方射去。
“轰,轰!!”连声的闷响之下,看着狰狞无比的鳞爪竟然被无量七色银光针一穿而过,它好像不敢置信地看着腰间钻出的大洞,咆哮着想要发出最后一击,但大洞瞬间扩大,只是片刻就让它化为一滩脓血融入泥浆之中。
“好霸道的无量七色银光针……”夏元尘吸了口凉气,只是步含烟虽然自夸了半天,但没有经过实战,他绝对没有想到只是几根尖刺炼制出的法器竟然可以爆发出如此大的威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只是这么一愣神,他已经错过了最后逃脱的机会,随着这只鳞爪的倒下,无数的气泡冒了起来,化为一个个狰狞咆哮的异兽探头而出。
看着四面嘶吼的那些巨大的怪物,夏无尘心里一阵发麻,他手里的无量七色银光针还剩下三支,而刚才为了保险起见,已经一口气射出了七支,使用过的无量七色银光针必须收回后重新祭炼温养,才能够恢复效力,面对那数十头白牙森森的怪物,他已经没了胜算。
看着无助的夏无尘,步含烟有一丝犹豫,“要救他吗?”杀掉这些鳞爪,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但……
“我为什么要帮助他呢?”她冷笑了一声,似乎记忆又回到了久远的过去,那个同样的少年,当背叛的时候毫不容情亮出的长剑,为的只是因为她是异类而已。
“算了,是死是活,随便他好了。”忽然间涌上心头的迷乱,让她沉静的心也稍微的变化,再也不愿继续的思考,青芒闪过,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直留意着她的行踪的夏无尘,这一刻终于绝望。看着撕咬咆哮着的鳞爪,他不由觉得全身无力,若是在外面,在身体的全盛之时,那又何惧这些异兽,但此刻却是处处受制,虽然靠着丹药提起了一些真元,但又能坚持多久?
“杀的一个是一个!”他闪过这个念头,仅剩的三根无量七色银光针被他捏的紧紧,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杀着,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诉他不要放弃,努力的支撑着他。
“吼!”一只按奈不住的鳞爪猛的扑了上来,无量七色银光针电射而出,没有任何悬念,泥泞中又多了一滩血水。
刺鼻的血腥味并没有吓住这些怪物,好像被同伴的死激怒了一般,它们再也不顾眼前的危险,如潮水般冲了上来。
剩下的无量七色银光针射出,伴着两声低沉的咆哮声,夏无尘举起了手中的灭神剑,毅然站立,“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倒下!”他在心里低声吼道。
厚厚的鳞甲被砍开。无数的血丝从剑柄中钻入了他的手臂,吸取着鳞爪血肉中的力量,补充着他的元气,但吸纳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在斩杀了半数的鳞爪之后,他终于躲闪不及,被一头巨大的鳞爪拦腰咬住。尖锐的利齿切割着他的身体,刺骨的痛苦沿着小腹传了上来,夏无尘的意识慢慢变得漠糊。
大量的鲜血涌出。品尝了血肉美味的鳞爪疯狂的撕咬着,夏无尘全身变的血肉模糊。眼睛终于无神的闭上,双手无力的垂落。
“结束了吗?”他低声问着自己,痛苦让他麻木,周遭的一切似乎已经离他远去。
“起来!你没有这样软弱!”一个声音在他体内暴喝着,正是睡梦中剑灵的声音。
没有丝毫的犹豫,本来已经苍白的身体忽然紧绷,熊熊的烈焰升腾,映亮了这无边的幽暗。在生死迷离的这一刻,他终于突破了现实和环境的禁制,将在梦境中修行所得的力量使了出来。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已经足以保护他!
撕咬着他的身体的鳞爪突然定住,就好像被巨蛇盯住的青蛙一般。对强大存在的本能畏惧,让它们虽然吓的全身发抖,但却丝毫不敢动弹。
夏无尘全身被火焰包裹,极速的浮出泥潭,身上巨大的伤口在这股异常的力量滋补下,已经修复完毕,他双眼血红,似乎已经失去了意志,只是依照本性地推动行事。
烈焰猛地卷出,将吓得匍匐在地的鳞爪一扫而过,本来泥泞的泥潭迅速被蒸干,没有留下任何活物的痕迹,在这股红莲之火下。所有的一切都被毁灭。
这股莫名的力量虽然威力无匹,但按照夏无尘现在的修为,并不能坚持多久,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瞬间帮他解除了危机,快的甚至让人无法察觉。
极寒的北海之中,突然亮起几点亮点,几股巨大的神念在海水中飞速穿行,试探着触摸,但这股力量只是瞬间就已经消失,神念迟疑了一下,终于犹豫着退了回去。
步含烟同样感觉到这股力量,她飞速的掠上天空,四处张望着,但同样什么也感觉不到。
“难道是错觉?”她摇了摇头,“不会是那个小家伙发出来的吧。”
但这个念头转眼就被她逐出了脑海,毕竟夏无尘的实力太弱,就算是逃出鳞爪的包围只怕都困难,她经过木罗的干扰,对夏无尘的兴趣已经降低了不少,也不想被其他人抓住把柄,让他自生自灭也好。
寒风掠过地面,已经被烤的坚硬无比的泥潭还在散发着丝丝热气。
“原来是这样!”悠悠醒转过来的夏无尘顾不得全身的酸痛,一把从怀中取出晶核。
刚才的一切虽然是他在无意识中所为,但却并非完全没有记忆,和在睡梦中修炼,醒过来就完全忘记不同,他在生死危机时激发的潜力,强行将还不完全的修炼记忆从肉体中剥离了出来,虽然不是完全了解,但却为他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