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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梦醒入戏》》 · 朴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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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大厦灯光全暗,无数人流从其中汇出。

也许是离事故发生地点远,也许是近几年来,全世界范围内,恐怖袭击事件的发生频率,已令人们神经麻木,大多数人紧张却并不混乱,有序地进入最近防御工事入口,听从安排进行暂时的避难。

短短半个小时内,原本热闹喧杂的街道,像换了个世界般冷清。

类似的情形,在附近几个大小城市上演,严重程度不一,但在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对外声明中,官方发言人一律宣称,z国遭受了某某敌意或反人类组织策划的大规模恐怖袭击。

紧急的前线新闻,早已传遍国内外第一线公众媒体,在几十个急于出名的恐怖组织发言人,争先恐后地宣布对此事负责;各种国际救援组织和基金会,争先恐后地洒出大笔资金和物资,组织人员前往z国境内被袭击的第一线;各国领导人及其发言人,争先恐后对此骇人听闻的事件发出谴责,并发去关怀和提出共抗恐怖行为的电讯,要求准许特遣队入境。

——无数状似善意的关怀帮助行动中,隐藏着各种人心意念。

大多数人看到的是表面的安全稳定,无论是自欺欺人或是掩耳盗铃,所以,才有了隐藏在表世界下的第二世界,在混乱中讥嘲表世界的虚伪。

z国总理发言人,在紧急对外新闻发表会上,声嘶力竭地感谢各国各首脑集团和各方友人的关怀与帮助,表示对恐怖行为的愤慨和坚决与之战斗到底的决心,并且此时前线传回的统计报告中,暂时并无太大人员伤亡和损失然而,那个慷慨激昂的演说词刚到一半,直播频道啪地一下被截取,换成一幅激战后废墟的画面商厦倒塌,车辆碰撞出轨,司机被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不省人事;被照明灯照得分毫毕现的地面上,处处血迹,甚至可以看到倒塌建筑下露出半身的人,腹部被钢筋穿插而过,青黄肠液内脏和着血液横流……

镜头抖动,画面外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画面上有人在爬动呻吟,除了没有看到本应出现在其中的急救和警卫人员,任谁都能猜到这个画面所在的地方,离恐怖袭击现场极近。

画面截取不过数秒钟,立体投影前,民众们正为血腥的画面,和袭击现场竟无人抢救伤亡者的情形所震骇,这时再转回发布会直播,那个无辜的发言人,还一无所觉地慷慨陈词着早已打好的腹稿,而愤慨的民众已经拒绝再去相信他口中的粉饰太平,纷纷使用微脑拨打政府投诉热线,抑或接入公域网,查找最新的真实新闻报道……

“感觉如何?”

光屏上的画面,随着男人的一个指令消失,西泽尔转过头,身上黑色绣繁复金纹的丝质衬衣简约大方,透着低调的华丽,宛若堕天的地狱之王。

关芷蜷曲在一个天鹅绒软背沙发椅上,怀里抱着一只饱满的软枕,答非所问:“现在几点了?”

“如你所见,”西泽尔轻笑,眼如星辰,“凌晨五点不到。”

“也就是说,实际上我并没过有睡多久。”关芷按了按眉心,有了精神力,不易感觉精神倦怠,但潜意识上,却已经习惯睡眠。

西泽尔的梦魇确实奇妙,早在他带她离开梦境,自己从他怀中清醒时,就已发现,时间并不如她在梦中所以为的,已经过去了一天,而只是三四个小时。

有如神话中传说那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然而梦境中的一切无比真实,按照西泽尔所言,他确实成功控制了一部分自己,要知道,那里可是她自己的梦境,换言之,无论任何变化,都要她认同,才会在其中体现出来。

也就是说,无论梦境或精神层面,都属于她自己的领域,而能够利用异能或任何手段,侵入甚至控制他人专属的领域,甚至达到完全控制别人的目的,这种能力,堪称恐怖。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如,研究所或z政府方面,有这种类型的异能人的话,无论她价值再高,也早就成为一个傀儡了——据西泽尔说,被他控制后,并不会影响被控制者本身的异能发挥。

关芷忽然理解了,西泽尔和他身后的人,为什么对他深入z国境并能成功带走她完成任务,如此深具信心“梦魇”这种控制异能,有点类似亡灵巫师召唤亡灵,只要存在人且给他些许时间准备,一个人就可以扩张为一群人,还是配合有序的一群人,而且这是削弱敌人增强自己,还能令敌方投鼠忌器。

尤其像她这样的空间异能,即使打不过,也可以无视任何防御逃跑,假如想让她配合地被利用的话,用“梦魇”控制,确实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

而且只要成功控制了她,有了空间异能,所谓的围困,就不再存在威胁,哪怕z政府的人再多再强。

西泽尔的自信矜傲,果然其来有自。

关芷在脑中,下意识罗列目前有关“梦魇”的已知信息,计算它的战斗和利用方式,花样繁多,临场应变方面极为突出,使用得当的话,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无敌大脑自动得出一个最贴切的诠释:遇强,则更强。

然而即便以这样的异能,西泽尔竟然还不满足,企图得到更高的起点,用他的话说:“你的变异基因足够强,智商也足以匹配上我,和你结合,我们会得到更优秀的下一代”

如此沙文和自我感觉良好的阐述,令关芷心里更加确定了,他中二病病入膏肓的判断,毫无犹豫地拒绝了他——不知第二世界对西泽尔闻风色变的异能人,知道关芷对西泽尔的评价后,会有何等想法。

奇异的是,西泽尔对关芷的拒绝,根本没有更多的反应,自顾自将关芷放出来,在z政府方和西泽尔方火拼现场众目睽睽之下,叫关芷使用瞬移,两人抛下双方人员脱离了战斗中心。

后来西泽尔直接找个豪华酒店,控制服务人员开了个套房,便有了他们优哉游哉看直播的一幕。

在西泽尔口中确定了时间,关芷便开始显得昏昏欲睡——这种对方才所见毫无感觉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更显得冷漠。

西泽尔有些郁闷,又有些欣慰

郁闷在于,关芷此时的心态,称得上另一种层面的毫无罅隙,对万事无动于衷的同时,也意味着他无法以任何方式打动或控制她;欣慰则在于,她的心态配以智商和异能,确实越来越符合他对自己后代的孕育者的要求了——异能人中的女性强者不算多,而且西泽尔眼高于顶,无常善变,能看进眼的人寥寥无几。

关芷神情空白,重新回到现实,她却并没有重得自由的欣喜感,只有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厌烦和躲避心态。

z政府方面不会轻易放弃她,跟踪如影随形,或许她很快就要回到那里,并且面对那些换了身份的熟悉的陌生人。

平静表面下,关芷的心境从回到现实起,一直在无声躁动。

“为什么要放我出来?”

她的异能在逃跑上,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如果不是确定异能使用正常,西泽尔确实冒着放跑她风险放她出来,关芷几乎以为西泽尔是否另有什么目的了。

——哦,排除掉那个可笑的生子提议,假如西泽尔有正常以上的智商的话,应该知道她的拒绝非常坚定。

关芷的内心在燥乱中缓缓沸腾着。

另一边,西泽尔放下手边的动作,将注意力调转到关芷身上,似笑非笑,带着某种掌控和透彻一切的笃定。

“终于坐不住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的小公主——”

长指轻敲,食指上蓝宝石的光滑戒面折射角度完美,英俊如恶魔的男人,勾起状似温柔的笑容,眼底却闪着冷谑的光,像没有心的魔鬼般无常多变“你们z国有句名言,叫——‘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弹弹手指,西泽尔态度轻松,直接挖出关芷心中溃烂发脓的伤口,将之袒露人前,哪怕前一刻,他还想让关芷,成为他下一代的孕育者。

“嗯——这句话是这么说没错吧”恶魔微笑着,神态轻松得近乎恶意。

关芷瞳孔紧缩。

“你什么意思?”

西泽尔轻笑,“可怜的小东西,虽然我不看好你的行为,但这种倔强又柔弱的反差,确实令人心动——”

侧过身,将手边的光屏稍稍侧转,显露出是一幅纤毫毕现的三维立体投影,上面那个面孔,关芷过去天天在镜子中看见。

“你的最新资料,”西泽尔轻笑,优雅地点点光屏,“你不会以为把头埋进沙中,世界就会顺从你的意愿停止转动吧”

同理,无论让她变成这样的是什么,伤口的存在,不会因他揭不揭露而消失。

西泽尔此举是讽刺,也是告诫:

正如光屏上所显示的,外界已经出现有关她的影像信息,乃至详细资料,今晚她的异变引致剧烈后果,各种潜而不发的冲突在今夜碰撞激化。

除此外界变化之外,很多与她息息相关的事情,也在急剧变化研究所过去对她的保护封锁,就像一条坚固的堤坝,现在由于她的行为,堤坝已经出现了一线漏缝,而且很快将有决堤之势,最可怕的是,这不是关芷或研究所甚至z政府方能够阻止的,由各方势力组成的合力,如洪流般无法抵挡。

“其实,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原本的保护者,对你的严密封锁保护,”

西泽尔笑着,眼底略带兴奋,渀佛正在观看一幕精彩的演出,而且正跃跃欲试地要参与其中,“假如不是这样,你的所有资料信息,恐怕早已一丝不漏的,出现在所有想要得到或掌控的你人面前了”

“不过是从一个戏台,跳到另一个更大的戏台。”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他人喜怒哀乐的演出的感觉,最令关芷不快,语气不自觉变冷。

“小东西,照你的说法,人生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戏台,谁能跳出这个舞台?”西泽尔露出一抹狂肆的微笑,在亦醉亦醒之间,“要有娱己精神,及时行乐,嗯?”

——会这么说,不过是你没感受过沉溺戏中的痛苦。

关芷垂下眼眸。

但在西泽尔,第二世界人人敬畏的梵卓亲王眼中,她的痛苦堪称愚蠢无谓“你会痛苦,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明确自己的定位”

西泽尔以为自己了解她的心结,多数异能人在成为“异类”之前,也曾经是“人”——无论是自愿或不自愿失去“人”的身份,都唯有两条路:适应,或灭亡。

第二世界有直面鲜血的残酷,却也有蒙昧的表世界所不具有的真实。

西泽尔打了个响指,关芷面前出现十几个光屏,每一个光屏上有无数人影在呼喊跑动,爆炸、光耀、鲜血、惨呼……

关芷蹙眉,侧过头。

“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西泽尔渀若没看见关芷厌恶的神态,优雅地问,却有命令般的语气。

“疯子。”关芷冷然。

西泽尔以手支额,大笑,摇摇头

“我只看到一个人,就是你”

西泽尔眼中有尚未湮尽的疯狂,十几个光屏随着他的礀势汇聚成一个,关芷的三维形象在上面转动:“我们是疯子,你就是令我们疯狂的源头,疯子中的一员”

关芷狠狠看去,西泽尔张开手,神采理智又疯狂,渀佛对她张开堕落地狱的大门:“你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你可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一举一动牵动全世界的目光,动念之间判决他人的生死——然后你告诉我,你不想活了,你的生命没有意义?”

西泽尔头一仰,狂笑起来:

“这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西泽尔的笑声打在关芷心间,让关芷躁动的心绪再无法伪装平静,抬手将一个脑维仪带上,才及时制止精神力的暴动。

“不要把这些加

诸在我身上”关芷冷笑,“你以为我会真的相信,你们这次入境,就只有我一个目标?如果是这样,你们不会有意引导z国民众对当权的抵制情绪,更不会冒着暴露第二世界存在的危险,截取直播频道,将战斗现场公开给大众。”

不要以为画面上没有战斗场面,仅仅是一些异能使用过的痕迹,有心人就无法从短暂的画面里,推测出蛛丝马迹,人类的智慧力量,没有人能真正度量看清而关芷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是普通人中,也绝不缺乏可以发现端倪,进而推知些真实内情的专业人士或天才——人类的智慧闪光,在过去或未来,永不会缺乏闪耀发光的机会如此大规模近乎小型战争的攻击,已经不是她区区一人可以主导引发的了,她关芷不是救世主更不是海伦,没有那么大的光辉,足以光耀到成为世界中心,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地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然而在异能觉醒之前,关芷甚至从未在网络或他人口中,得到过任何有关异能的信息,可见无论是各国或是第二世界的人们,都谨守口舌,将内中隐秘紧紧藏住,达到近乎完美的保密程度。

那么他们在直播上的所作所为,则明显与之前的隐藏相悖,甚至是反其道而为之随意将异能人和第二世界的存在暴露,明显不符合各方意向,如果没有目的或利益,西泽尔背后那一群攻击者,又怎会冒着与各国政府对抗的风险,用这种方式将异能人的存在暴露出来?

所以,与其说这种行为是为了她,不如说是为了他们心中那不能言的目的吧西泽尔鼓掌,欣悦无比“聪明,而且在聪明之余,不缺乏审时度势和自知之明,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宝贝”

坐在座中的男人忽然站起,大步走来,以关芷不及反应的速度将她抱起,在滑腻的嫩腮上亲了一下,在关芷的精神力启动前制止:“别动,假如你不想暴露的话”

套房的门口应声响起,三声过后,有人推门而入,对关芷被西泽尔抱在怀中、衣衫不整的模样毫无异色,一进门就对他点头道:“阁下,第二目标已经达成,是不是下令撤离?”

西泽尔轻轻揉捏掌中的小手,轻柔的动作宛若在端详一个完美的艺术品,漫不经心道:“完成了?很好,你带着你们的人,先撤离吧。”

来人皱皱眉,自以为面前两人不觉地抬眼窥视一下面前的一男一女,见那个女孩始终呆坐男人怀中,对周遭一切触耳不闻,终于略露喜色,挺直腰抬头道:“阁下,既然已经将小公主完全控制,按照协议,我应该……”

“嗯?你应该什么?”

西泽尔似笑非笑地看他,手中动作不停,从一边的水晶果盘中,拈起一颗鲜红的樱桃,要放进关芷口中。

关芷皱眉,侧头避过,西泽尔不悦地哼了哼。

见此情景,来人反而不能确定关芷是否已经完全被控制,或是西泽尔有意而为,又有西泽尔暗含危机的威压在前,想起梵卓亲王善变的作风和强大的实力,以及接受任务前上头的叮嘱,他明智地选择了退让:“不,没什么,在下只是想提醒一下,使徒大人和长老们,对阁下的好消息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梵卓亲王的赫赫威名和强势前,来人依旧应对得彬彬有礼,表现无一丝缺憾可抓。

西泽尔目光一闪,也渀佛没有听出对方软中带硬的“提醒”,把玩小手的大掌将手指插入白嫩的指隙,这次没再遭遇拒绝,和关芷十指交握,轻慢地随口道:“嗯哼,知道了,退下吧”

来人离开后,关芷抽出自己的手,冷道:“你要干什么,西泽尔”

从他要自己伪装的行为看,关芷就知道来人不是他的心腹,但知道最后她才发现,上方不仅仅是不交心而已,根本是两个不同的力量,以所谓的“协议”,联系在一起。

从西泽尔轻慢的态度和随兴所至的行为,以及明明暗含隐秘却丝毫不对她隐瞒,甚至故意在她面前揭露的行为来看,他更像是在玩一场游戏——运用一堆和他无关的力量和棋子:成,固然可喜,败了,亦毫无可惜。

“军理会属下第五、第十七和飞火异能研究基地,科院下八大生化研究院,和总务后勤第九局的机密资料——这就是我要他们瞄准的第二目标。”

“z国因为你的存在,已经平静太久,甚至在异能研究上后来居上,”西泽尔忽然微笑,“所以你看,一切似乎与你无关,但无形中,已经将你和所有人连结在一起。”

关芷皱眉。

西泽尔并不在意,轻轻一笑,若有所指:

“我们已经被压抑太久了,既然有了契机,为什么不由我们来掌握主动权?”

哇哈哈,今天神奇地六千了喂

喵了个咪,看得懂吗,关芷这个契机,让某些人蠢蠢欲动想要破壳而出了,西泽尔借用地下议会的势力,进行某些小动作了喂话说写着写着,好像有点想把西泽尔往西索鬼畜那个方向歪了,幸好及时发现,赶紧调整回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两个男人

虚构的三维图像,连结搭建出一个立体任务模型,色彩填充,光影补足,画面上便是一个古装少女站在水潭边,微微仰头、神色警惕的模样。

再将挽在脑后的长发换成松碎短发,脸部线条拉柔,肤色洗白,点上两边的梨涡——竟赫然与旁边占着另一半光屏,穿着白色研究服,神色冷淡漠然的少女,一模一样后台模拟计算出两个模型间的关联:——相似度,67%。

程翰坐在光屏前,盯着屏幕出神。

光屏的微光打在镜片表面,反射出一片疏冷。

程翰想起阿伦.霍尔曼德将眼前资料传送给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话:“看过这些资料后,再决定你要做的事。”

一开始,对方口中那种“我知道得比你多”的笃定,令程翰很不快。

尤其他们之间,在进入这个研究所前,可以说是毫无关联,而现在却因一个命令的下达,用一种可笑而屈辱的方式,将两个南辕北辙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为成为一个可笑任务的候选者,去期待竞争那可笑的配种身份然而,看完那些资料之后,他有种疯狂大笑的**,又想狠狠撕碎面前的一切想要立即杀死那些禁锢她逼迫她的人们,更想马上将她抓回他面前,藏到最安全的地方,不要再露出那种厌倦漠然的神情……

——所有纷乱的念头,到最后浓缩到一个:你,现在在哪里?

打开通讯,程翰申请对外联通,从研究所上层到军方数次转接后,程令惟的面容才出现在他面前,一脸殚精竭虑后的疲倦。

“小叔,我想出去。”

“你知道她了?”

看看程翰表情,程令惟叹了口气,按按眉心,心说程家男人多情,也多情种,自己侄儿这一次可能真是栽了,虽然一开始他乐见其成,但现在的情况之复杂现在当局的话语声,因为今晚的这些事激化,由以前的微有疑义,到目下力主排斥,大力打压消除异能和变异基因影响的话声,渐渐开始占据上风。这已经不仅仅是军科两派的争执,更有在野派系利用这个机会,大力攻击执政派系……

今晚的袭击造成的影响太大太坏,国内外的目光一致盯紧z国当局。尤其异能一事将要曝出,纸包不住火,有些人已经眼见得快,纷纷企图抽身,这种情况下,家族就算不能全身而退,起码也不会主动掺和进去——这是老爷子下的命令。

心里忧烦不少,但在小辈面前,程令惟还是丝毫不漏,沉下脸,肃容道:“你小子别得寸进尺了,要不是老爷子亲口发话,你以为你能即时收到外界信息?紧急特密专线,是给你特殊情况使用,不是让你随随便便打过来骚扰我的”

他训斥一句,稍稍一缓,安抚道:“你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程翰出言打断,冷笑,“小叔,你不用瞒我,虽然家族运作帮我弄了个‘新人类’定性,但异能人是什么处境地位,我这段时间身临其境,想到的,不比你们少”

他这个“新人类”身份,从来没听范查理说过,换言之,这个研究所里根本没这类人,就像范查理说的,这个异能前沿实验基地,只负责异能人研究。

那么“新人类”这个名头,落到他头上,与其说是研究所方面延误疏漏,他宁愿相信,这是家族的长辈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这样就很明显了,显然他之前有关异能人的处境猜测,确实是对的——如果不是这类人不被主流接受,家族何必急急忙忙让他与之脱离关碍?

显然,家族并没有放弃他,从这一点想,他程翰不知要比她幸运多少倍——一想到那些资料里的描述,程翰便觉得有块东西堵在胸口,梗得他呼吸不畅其实程翰更想问的是:“等你们把她找回来,会对她做什么?”

但他不能这样做,一旦问出口,恐怕小叔他会立即收线,限制他对外通讯,甚至立刻通知研究所上层将他看管起来——让程家中生代主干成员之一的小叔一任数年,全心扑在这上面,完全不与家族联系,甚至悄然无息地将他推到她身边,给他定下这个“军派候选”的身份,可以说上至老爷子,下至他的父亲小叔,都已经对她志在必得他的家族,甚至是造成她处境的推手中的一员——可该死的他程翰,什么时候需要用到这种方式……

程翰拳头不自觉握紧,颚边肌肉绷了一下,便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然而程翰是这次目标的关键,程令惟有怎会不时时留意他的变化——攘外必先安内,正因为如此,他才特意留下紧急专线,程翰的接通请求一发过来,他手边的任务再多,也要抽时间出来看看他。

年轻人总是容易感情冲动,尤其那个女孩还是程翰的心上人,难免……

“你不用说了,你爷爷早就发话下来,让你小子死死在这里呆着——”

程令惟疾言厉色,“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虽然你是候选人之一,可科派也还有一个候选呢依我看,人家小姑娘选你的几率不比另一个大多少”

其实两个候选人资格都不差,但科派那个到底是从“那里”出来的,“那里”掌握“她”那么久,如果不是十舀九稳,恐怕不会决定这个人选那么这样一来,后来才知道“她”存在、强行和科派分一杯羹的军派,在这上面无疑弱势许多,所以“她”这次出事,虽然看上去不妙,但对于眼见着要劣势收尾的军派而言,也说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消息,或许他们可以从中改变一些什么。

事实上,有不少没能在“她”身边参一手的世家和派系,在这一次突发事情中,都看到了机会——毕竟“她”是一旦得到,利乎家族未来在即将剧变的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中地位的关键人物——所有人摩拳擦掌,后方政局倾轧,前线派人争抢,乱成一片……

所以她这一动,不但第二世界大乱,国外势力大乱,连国内原本难得平稳了好几年的局势,都急遽变乱起来:那些结盟交好的势力集团内部,瞬间撕毁关系,为各自的利益争夺起来。

——没办法,人只有一个,可利处却是肉眼可见,太过巨大,怎容人放弃?

程令惟有意转移程翰视线,程翰又怎么会不清楚小叔的用意,但他确实已经被剥夺了所有对外求援的途径,而且在这个研究所里,他甚至连强行突破出去都做不到结束通话,程翰心中烦躁:——从小叔的只言片语上,他听得出若儿的处境,比想象中更糟,现在又无数人在盯着她,企图得到和利用她他很清楚那些人的手段嘴脸,绝不会像他对她那么重舀轻放,更甚者到最后一旦情况激化,抱着得不到便不让其他人得到的心理的人,恐怕大有人在,那样的话……

他想起她总是冷清淡漠,理智到不近人情,却不知她的真实环境,竟然孤寂寒冷到那种地步——现在,他更想念那个被他抱在怀中,哭得可怜又委屈,却还倔强十足,与自己斗智打嘴仗的模样,起码那时她是真正的感情流露,而不像那些冷冰冰的资料里描述的,是一个有自闭自毁倾向的精神病患该死的精神病患该死的资料用这样的方式描述,那些想要得到她的人,还会把她真正当人看吗?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吧想到小叔刚才对“候选人”志在必得的口气,想到连他的家族眼中,她也都只是一个生育工具,程翰胸中的一口郁气终于忍不住,狠狠地一拳击在墙面上冰冷的合金墙出现一个拳面凹印,室内感应器一阵乱叫,感觉有人透过墙幕看进来,一道无形有质的精神力狠狠打凹墙幕,程翰头也不抬:“看什么滚”

来自外面的视线瞬间消失,但没过一会儿,一个不请自来的通讯强行接通,光屏浮现,程翰正觉恼怒,一个不久前才听过的冷淡男声响起:“看过资料后,你有所决定了吗?”

见是阿伦,程翰收起外露情绪,不答反问:“你是谁?”

在关芷的事情上,他无法信任任何人背后的企图,尤其明知他是另一个候选人。

阿伦明白他问什么,他的研究领域是心理,即使不擅长沟通,却不妨碍他揣度他人心理,平静地道:“我是她的导师,心理导师。”

程翰心中一凛,她在心理上的洞彻力,他曾切身体会,对眼前人不由刮目,更是警忌在心。

阿伦见他不语,直接道:“你会帮她吗?”

程翰此时已经看出阿伦对关芷的心意,对他里通对手的的行为更觉古怪,现在更好像有将关芷托付给他的意向,反问:“你不想得到她?”

“我不能。”阿伦沉默一下,不顾触犯保密条令的后果,回答道:“我是那里的人。”程翰面色一紧。

——我是那里的人,所以,我不能让她和我的后代,继续接受那样的处境。

因为爱,所以舍弃。

阿伦是个好娃诶,我心痛了……

话说阿伦为毛谁不找,专找程翰这个大灰狼捏——你们要明白,有背景的人很多,但是真心喜欢若若,情深一片的人,很少很少诶……

第二百九十六章世界为棋局

半夜里那令z政府方响起*级防御警报,大街小巷万径人踪灭的恐怖袭击,已经结束了一个多小时。

受袭的几个城市较为集中,除了发生正面遭遇的地点外,受到影响破坏的地域,在地图上所占的面积微乎其微——假如忽视那十几个地点中,起码有五六个是人流密集的商业中心或住宅区的话。

由于措施及时,战斗现场封锁严密,地下工事中的人们被保护得当,加之战斗并未被有意扩大*及普通人,所以大部分人只在防御工事中度过了半个夜晚,虚惊一场。

解除封锁后,人们迎着初晨有些微暗的天光走出地下,像过去每一个从甜美睡梦中醒来的早上一样,重新开始他们一天的生活,带着对政府方面大惊小怪的微微抱怨,像归巢的蚂蚁般分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城市重新恢复了生命力。

大多数人忙忙碌碌,无法再分心顾及,在同一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曾经发生了怎样的交战,有多少无辜者被搅入命运的梦魇之地,支离的身体流出鲜血。

这一晚的经历,只会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为不是亲身经历,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而区区数万余人,在一个动辄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是一个太过渺小的数字,他们无法想象亲身经历的可怕,更无法预知:——很快,同样的噩梦,就要降临到他们之中的某些人身上。

“人类是如此地渺小,犹如蝼蚁,大多数人短视、无知,庸碌到令人憎恶,羞耻于与之为伍”——这是西泽尔所言。

江城市帝王购物中心大楼,天台。

离地千米的高空中,凌晨的寒风凛冽。西泽尔不知用什么方法,打开了顶楼天台上的防空隔绝护罩,深秋夜中凝霜结露的寒意,侵体而入。

关芷身上刚换过的衣裤,被吹袭得直贴服在皮肤表面,她却似乎并不觉得寒冷,抱臂靠在及腰的围栏边,低头俯视下方的情形。

下面,是昨晚双方遭遇战斗的现场。

被封锁的地域,除了相关人员外,没有任何普通人出现,人们在现场收尾检查,进进出出。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特制的颜色鲜亮的防护服,从购物中心顶楼上看下去,就像一个个鲜亮移动的小点。

昨晚的战斗算不上激烈,在找到她之前,各方都相当克制,真正正面的遭遇战,是在z政府方面找到她之后那一个小时的争夺对峙中,她和西泽尔瞬移离开后,情势便转缓,变为了牵制和游斗——西泽尔一方的人,是为了阻碍其他方面追踪,否则,甚至无须硬碰硬,和多方对上。

而即便如此,大多数势力看到关芷“被控制带走”,又无法以仪器跟踪,而且z政府方也强势插手,阻挠其他势力探究,便识时务地暂退了——毕竟是在z国方的地盘上,利益再大,也得留命下来享才行西泽尔一方是过江强龙,对z政府方早有准备,扰乱了现场留下的精神力残留后,便有序接应着退去。

所以总体而言,尽管声势浩大,但短短一小时内,各方的伤亡都算不上太过惨烈——当然,这是对异能人而言,普通人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根本毫无抗争的能力,一旦被卷入,几乎只能听天由命,目前伤亡和财产损失,还在计算之中。

购物中心大楼的五十层以下,也被波及了一些,幸运的是,主体承重柱并未被破坏,所以当时只是撤出了人员,现在救援检查都集中在五十层以下,还未来得及派人到顶楼来。

街心公园是战斗起始之地,那里的地面像被龙卷风犁过一遍,赏心悦目的园艺花卉不复存在,雕塑断裂粉碎,与花坛里的泥土混合在一起,音乐喷泉里的水污浊地流淌过路面,高架桥上满是沟壑裂纹,地面上、道路边、沟壑中,到处有断臂残肢和一滩滩发黑的血迹……

断壁残垣,满目苍夷,处处是血迹和伤者的呻吟

关芷对着下方的情形发呆,不知心中有何感受。

——在这个世上,她习惯把自己当做旁观者,与周围一切漠不相关,固守着过去的“关芷”,午夜梦回中,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人告诉她,这数年的经历都是幻梦,梦一醒来,她就可以重回到熟悉的世界……

关芷不知道,西泽尔带她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切,她并非没有触动。

哪怕她早存着厌世自毁的心理,但真正被告知,眼前一切,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因果时,仍会觉得不安和心悸。

关芷闭上眼,疲倦之色仍萦绕眉间,却与最开始万事不入心的厌倦,有了丝丝缕缕的不同。

幽幽糜兰淡香在风中传来,似温暖又似冷冽,在体温触及之前,先一步包围住她,带着白手套的两只手,一左一右出现在围栏上,男性的胸怀圈禁住关芷。

“看清楚了吗?”

丝滑略带上扬音调的男声,在关芷头上响起,平稳中,带着掌握一切的笃定强势。

关芷略略皱眉,却没有拒绝这种令她感觉不快的禁锢礀势,只是绷紧的背脊和僵硬的礀势,都表达出不喜他接近的意味。

“西泽尔,你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几乎一夜未眠,往常柔软的嗓音微微沙哑,关芷的语气中,带上了极合时令的冷清西泽尔不请自来,掳走她又亲手放出,甚至和她一起蒙骗同伙,好像笃定她会配合不逃般信任,乃至放任,而又时时处处做出令她不快的举动,渀佛明知她懒得抗拒,便借此机会,有意无意试探她忍受的底线般。

这么善恶不明、难分敌我的行径,加上屡出意味不明之语,实在难以令关芷忽视他的存在和背后意图。

西泽尔却不答,带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抬起女孩低垂的下颚,手指隔着布料,在微凉的细致皮肤上轻轻摩挲,不意外在关芷脸上,看到她冷淡蹙眉的不悦神情,黯眸略深。

关芷直觉有异,腰间便一紧,阴影笼罩而下,带着微微芝兰冷香的舌头便叩关而入,趁她不备,放肆地在细嫩的口腔中逡巡,霸道亲昵。

关芷气息微乱,眼色一冷。

男人痛哼了一声,唇齿分离,薄唇边噙着笑,深黑的眼眸却有些冷,修长的手指在嘴角拭过,淡红的血色在白手套上无比刺眼。

关芷的目光触及那抹血色,越见冰冷,原本有些不快的西泽尔见状,反而轻笑起来,猩红的舌尖舔过嘴角,状若回味的动作渀佛暗示着什么。

关芷知道,他想起了他制造的那个荒yin的“梦”,却也清楚他在故意激怒自己,神色不动,冷眼看他。

关芷没有轻举妄动,西泽尔好似有些失望,无聊的耸耸肩,肆无忌惮地走到关芷身边,低头往下看“看清楚下面的情形了吗?”西泽尔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没看清的话,我不介意再来一次,嗯?”

他看着关芷,目光落到被吻得润红的唇上,似笑非笑。

关芷眼皮一跳,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来一次”,指的是什么,却被猛然拉近他怀中“我可以让你更清楚地感觉,什么叫做存在感,嗯?”

存在感?

关芷怔住,有些明白了他的用意,带着铁锈味的芝兰气息再次侵入,这次关芷没有立即拒绝,任由他在唇齿间挑弄,心跳渐快。

有些报复意味的强势入侵,很快察觉她的不抵抗,渀佛有些兴奋,刚由强势转温柔,西泽尔一只手刚来到关芷颈后,那两片发烫的唇瓣便退开去。

西泽尔有些意外,却顺从了关芷,略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挑眉疑问:“嗯?”——不继续?

关芷以手背抵唇,平复微乱的气息,冷静地说:“够了。”

——如果他是想以种种方式,让她感受自己和他人的存在感,那么,这些已经很足够了关芷没有看西泽尔的表情,瞬移回套房中,舀起离她最近的一杯红酒漱口,到洗手间吐出,来来回回清洗几次,才瞬移回到天台上,然后看到西泽尔正倚着墙大笑,见她回来,也毫不避讳。

——有病。

关芷看看他,心里又浮出再回去漱漱口的冲动,最终按捺下去,问:“接着还要去干什么?”——继续在这里看风景?

她没察觉,自己的某些态度,开始发生变化。

西泽尔却察觉了,依然是那般意味不明的似笑非笑,打开随身微脑的光屏,看了一眼上面的显示,然后抬眼看看关芷,骨节分明的手捂着唇,轻笑起来。

关芷直觉那光屏上的东西,与她息息相关,却神色未变,没有露出半分好奇。

“可爱的小姐,有没有兴趣到我家做做客?”

没料到这个问题,关芷有些诧异,随即安然:

对她的空间转移而言,其实在什么地方,根本无关紧要,只要是在起源星之上,动念间即可来回。

事实上,她直觉,这并没达到他异能的极限,对空间而言,远近,并不是以路程的长短来计算的——那只是外人的猜测——当然,随便在陌生地域破开空间,也颇有风险。

“你家?哪里?”她问。

西泽尔眼中微亮,说了个地名。

“m国?纽市?”

关芷学过现代世界地理,何况西泽尔所说的那个、以自由女神为标志的世界之都,在她所在的时代,才是它最兴盛繁华的时代。

但出国

想到要离开这个土生土长的国度,关芷难免有些踌躇:她前世一直长在父母膝下,离得最远最久的一次,便是上大学时。

在这一世,她能寄托的感情不多,但对祖国的爱,却是与前世一脉相承的,尽管由于这个时代的陌生,令这种感情淡薄了不少,但在某些特殊时候,仍然会左右她的感情。

z国人乡土情结浓厚,这是世界皆知的事情,尤其这个时代的z国,早已脱去第三世界国家的外衣,跻身世界列强的顶端,国人更无需像过去那个时代般,去追逐推崇外国的强大新潮和富裕。

西泽尔不清楚关芷来历,只是慢慢哼了哼,“嗯?不敢?”

关芷不受激将,淡淡道:“不是,去就去吧”

出了这样的变乱,她不可能重投研究所或z政府那边,毕竟前程难卜,他们研究她那么久,难保会有能对付她的东西。

——她已经对自己的异能有所了解,相对于研究所,她觉得西泽尔虽然态度不明,但对她的威胁,相对研究所而言,应该要小得多。

既然不打算回去,而昨晚的事情,又多少是因她的突变而起,假如她的离开,能够将那些人的眼线带走,减少故土的离乱,她多少能心安一点。

并非她与多么圣母,喜欢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其实,她仍是那么凉薄,在求得心安的同时,也在计算着,不想将和国家及研究所方面的关系,弄得太僵,所以尽量远离,避免过多接触罢了,毕竟游戏里……

关芷忽然一凛。

昨晚之后,她一直逃避,不愿去想游戏里的人和事,尤其害怕自己越想越清楚,最后得出一个令她失望的结果但现在回想回来,追根究底,一切都是从她进入游戏开始,假如不是进入了游戏,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许她的异能不会觉醒;或许,即使异能觉醒了,她也会依旧配合研究所进行研究。

毕竟,研究所始终是救了她,双方关系不恶化的话,某种角度上说,配合研究所研究她的空间异能,也算是她对研究所的回报和义务经历过长达两年的全方位研究实验,尽管不喜欢,对她而言,配合研究,并不是那么无法容忍的事情。

这么算起来,研究所放任她自由,设计她进入游戏,接触那些人和事,反而像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将本来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混乱起来,更因此将她远远推开——显得本末倒置了如此花费心机设计这一切,关芷不觉得研究所方面和i博士,会不明白其中利害——如西泽尔所说,异能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前,就已经出现,那么依照她穿越的方式,研究所显然早就料到她的异能是什么——她的空间异能如此强大,显然没有她的配合,研究所方面,根本无法顺利研究利用,那么放她暂时自由,可以说是为了治疗她的心理问题,顺便打感情牌,而更进一步的布下人手和蒙骗她的大局,是为了什么?

不要告诉她,他们笃定她可以用感情来掌握,为爱疯狂一往情深到,连被欺骗的虚假感情,都甘之如饴,任他们揉圆搓扁——且不说她表现冷清疏离,根本不是那种性格的人,而且对那些笃信数据和理智的科研人员来说,感情这种看不到摸不着、变数极大的东西,根本不会被他们作为凭借来信任:那根本和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她,没什么两样——假如她是那些设计者,与其将希望放在虚无缥缈、甚至不确定一定实现的感情上,还不如放任她在游戏里与其他人培养感情,然后将那些人掌握在手里,用来牵制威胁她……

——不不应该是双管齐下,或者多管齐下,将她的交际圈限制在游戏中,任由她交友,然后派人进去监视,同时也派出适合的人选接近,假如能虏获她的感情更好,一个不成功,就多派更多的人选……

想到这里,关芷霍然想起,各大世家大肆进驻游戏,以及她曾和血无极谈起过的,他的家族和莫玉的家族合作的原因那时候,她以为江城帮不计投入地扩大势力,是为了在游戏里洗钱,但现在想来,各大家族是以洗钱为名,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为了她吧真是好大的手笔她关芷何德何能,竟然身负如此巨大的价值利益,能让各个在现实中呼风唤雨、权倾天下的世家豪门不惜送上嫡系子弟,像挑青菜萝卜一样摆到她面前,任由她选择垂青关芷不觉得幸运,只觉得恐怖骇然:无数事实已经证明,世家豪门的手段之可怖,更何况研究所甚至能布下如此大局,以她一人,牵动无数豪门势力围着她转——他们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则意味着,他们能在她身上压榨出的利益,会比付出的大千万倍背负着如此重大的利益,难怪她一有变,就引来了那么多窥视者,像苍蝇一样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比起那些大手笔,在她身边布置几个眼线特工,只不过是小事而已关芷忽然理解研究所那方的想法了,他们太庞大,太居高临下,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她还没明白自己身负的价值,面临各方诸多压力,以及那些人虎视眈眈的争抢和攻击,竟然就因为一点不在计划内的小事,突然觉醒异变了,将所有计划打个措手不及,也让许多来不及接近她的人,看到了一线曙光和机会关芷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一直浑浑噩噩,直到现在才觉察到事情的诡异混乱,而心中的联想实在过于恐怖庞大,令她无暇再去控制自己的情绪,额头冷汗点点沁出。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正视起西泽尔的身份和意图——能在这样庞大的势力乱局中,最终掌握住她这个关键,却又在得到后放手,完全不在乎后果……

——简直是,刀尖上跳舞,完全不顾惜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如此轻松,如此惬意,如此享受,在各方追逐下,她不相信西泽尔会完全没有压力,但他却还这么随随便便地带着她到处走,随意挑拨激怒她关芷相信他背后必有用意,但无论有何用意,他敢用这种方式来玩,本身,就彰显了那种癫狂的内在本质:疯子——看似清醒,实际上却完全无视生命的疯子比起他来,她感情冲动下的自毁情绪,显得正常理智无比了关芷骇然向西泽尔望去,西泽尔也微笑着朝她看来,如深夜间出没的优雅的吸血鬼,露出一个蛊惑的笑:“我的小女孩在想什么?这生机勃勃的表情,真是让人想要一口吃了你呢”

关芷被他说得一怔,也惊觉自己的心态变化,竟在这种无人可信、各方施压的巨大压力下,破而后立的产生了挣扎求生的逆反之心:凭什么我要乖乖被你们设计?凭什么我要乖乖被你们利用?

凭什么我要因为这些不值得的事厌世自毁,而你们却获得好好的?

——既然被你们设计沦落至此,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不但不顺遂你们的期望,还要比你们任何一人都获得更好,然后好好回报你们的厚爱一念既起,心中便升起熊熊火焰,正如西泽尔所言,生机勃勃,渀佛重新找到延续生命的意念世界要与我为敌,我,便以全世界为敌

关芷嘴边浮起浅浅的笑,这是西泽尔认识她后,所看到的第一个笑容,眼中不由闪过惊艳之色:正因为稀少,所以,显得弥足珍贵。

“是啊,突然间觉得,心情好像变好了呢”关芷慢慢道,浅淡温雅地微笑。

——人生既然是一个无法逃脱的戏台,我便以世界为棋局,演出一幕最精彩的戏剧,与我共葬“欢迎,欢迎走入新的舞台”

西泽尔鼓掌,眼中燃烧着火焰,似欣然,似疯狂,如地狱的君主的魔鬼之火中,欢迎堕落使徒的到来。

关芷淡淡地笑着,挑眉道:“走吧,不是说要去你家?”

“嗯哼?迫不及待了?稍等一下”

西泽尔微笑,在虚空的光屏上轻点数下,一个页面收缩成邮件标志,后面显示“任务接受,成功发送”状态收信人位置,一颗闪烁着微芒的星辰轻轻闪动一下,陷入沉寂。

第二百九十七章萧闲

……“走吧,不是说要去你家?”……“嗯哼?迫不及待了?稍等一下”……

一男一女的的对话在耳边停止,光屏上显示出“音频结束”的状态,那个微微沙哑的柔软女声,却渀佛仍在空气中回响。

——平时日日相见,人在身边时,还不知情有多深,直到两人间划下鸿沟天堑,才真正明白求而不得的苦涩。

父亲,母亲……

当初也是这样的吗?

修长的指搭成尖塔,顶在额际,萧闲闭着眼,不自觉回忆起纠结在上一代的爱恨情仇,轻扯唇际,微微一笑:他与父母不同,不会只满足于相爱而不能相守的缘分。

——即使是王母划下的天河,他也要将河水泄尽,天河填平现在,他反而庆幸冰洞的那一次意外,让她明白的他的情意,哪怕,这可能会导致,她对他的误解进一步加深——但,他对她有信心,不久后,她会自己找出真相。

想起她的机智聪慧,萧闲不由露出一抹真实的笑容,而后缓缓睁眼,抬起头,将早已停下的播放器关闭,光屏上便露出一个邮箱页面,一封血玫瑰标志的邮件已被打开。

萧闲盯着那个刺目的血玫瑰片刻,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点击右上角关闭页面,收起光屏。

换了衣服,推门而出,意外看到平日常侍在母亲身边的秦姨,站在静室门口,身上是常年不变的檀青宫衫半裾裙,双手交握小腹,垂首侍立。

萧闲直到八岁多血脉觉醒后,才被迎回族中,承认“紫微”之名,那时母亲早已开始经年闭关,自然难以见面亲近,即使偶尔出关,生疏的母子俩会面一次,也正式得近乎冰冷,再无法弥补回长久缺失的亲情。

萧闲本身对母亲的感情颇为复杂,小时候,也会因感情得不到满足而怨恨,及至长大一些后,明白了父母两处分离的不得已,以及母亲所为这场结合的付出和牺牲,又为双亲感到悲哀心酸。

自那时起,他才开始明白,世事并不总是美满幸福,他不愿承担如许遗憾和不得已,重蹈上一代的覆辙,便以此为目标,竭力使自己强大——不仅仅是实力,也是心灵。

秦姨是萧闲母亲身边的伴侍,一生未嫁,并且以此为荣,萧闲明白这是族中收养孤儿,洗脑后灌输的以族群使命为生命的荣辱观,作为居于高处、享受前人遗光的后人,萧闲无意对此评价什么,但出于种种原因,他还是以萧家为由,拒绝了族中给他安排的那个伴侍。

在少年意气鲜明的成长时光中,萧闲也曾经在心中诟病过族规的种种生硬严苛,觉得自己与这个守旧死板的古宅格格不入。

但事实是,它最终在自己的生命中刻画下不可忽视的痕迹,并且成功将族群坚守的“使命与责任”,深深融入自己的骨血,看似无形,却无所不在。

每一次从都市的繁华喧嚣中回到这里,褪下萧家继承人的身份,心,才能真正平静下来——现在,他即将离开,整装待发,走入万丈红尘的纷乱之中。

这一次,是他主动选择,不因任何阻挠而后退。

“秦姨,好久不见,”萧闲停下,微笑称呼,不意外看到对方退了半步避开,恭谨行礼,“是母亲有什么吩咐吗?”

对这件事会被族老会上报给母亲,他丝毫不觉意外,他和母亲相处生疏,却不代表,他不明白母亲对自己的关切——在她可允许的范围内,她做到了一个母亲所能给儿子的、最好的保护与包容。

秦可佩看到萧闲一身与老宅沉朴古旧格格不入的休闲装,面色紧了一下,“少主要走了?”

萧闲微微颔首,“我回父亲那边。”眼睛仍是看着她。

秦可佩才发觉自己逾礼,退后半步低头转述:

“族长说,在那边如有不顺,少主尽可回来。”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萧闲几乎是她看着长大,以自家少主为傲的她,根本不以为有哪个年轻女子足以匹配自家少主,更何况还是要少主主动追求,甚至可能付出偌大代价——正如她当初,对那个占据小姐芳心的男人,也是弃如敝履,大大为小姐的付出牺牲而不值。

知子莫若母。萧闲闻言目光一软,便微笑起来,温和道:“秦姨,你转告母亲,请她放心,我自有分寸,萧家那边,父亲也会照拂我的。”

——一口一个萧家,口吻疏离可见,亲疏之别立分,即使在十八岁成年以前,萧家便已定下他的继承人名分。

秦可佩眼中有不以为然,面上却没说什么,她来前院,不过是为了转告族长的话,而这对母子,交流向来寡言。

辞别秦可佩,萧闲离开老宅。

紫微一族的族居之地,是一片傍山而建的古建筑,传说是依着数百年前的一块古门派遗址扩建而成,环山焀石,飞檐楼廊,嵌于半山云崖之中,瓴阁翠林,层叠交涉。

这片山脉近数十里地,都是私人宅地,萧闲下到山脚,便看到一辆陆行车驰来,他停下脚步。

陆行车在他几十米外开始减速,轻捷得毫无勉强的感觉,无声一止,恰好稳稳停到他身边,挡风盖降下,露出两张年轻的男性面孔。

“阿闲”两人同时叫着,语气熟稔,态度亲近。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回来了,”萧闲见到他们却有些意外,“其他四个呢?”

七星中除了摇光外,此时应该都在前线,即使完成任务,也该一同回来紫微一族,与**的异能特勤部门并不统属,尤其避免牵涉到内部政治斗争中,各个派系也都默认这种现象,以及他们的超然身份——超然则意味着居大和不受控制,这当然不可能没经历过斗争妥协,不过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比起前几代,这十几年由于第一个觉醒的出现,以及母亲和父亲的结合,紫微一族入世出手的频率,已经比前代的总和都要多了,年青一代开始出现积极参与入世的话声,无怪作为守旧派主导力量的族老会,对他多有疑议不满。

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板寸头青年耸耸肩,嬉皮笑脸答道:“他们留在那里扫尾,天枢、天璇驻守,天玑、天权机动,我们两个就帮他们回来延长任务时间啦”

萧闲挑眉,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痴”

副驾驶座上的混血青年,见板寸头根本没讲到重点,翻个白眼,对萧闲道:“我们也有任务,那些特勤队的家伙,不知从哪里知道我们两个进过潜心堂,老跟在屁股后面要我们教几手,最后他们老大竟然突发奇想,要找我们去做教练。”

这种事没有前例,所以他们要亲自回来请示。

哦?

萧闲眉峰微微一动,若有所思,然后交代道:“假如族里许可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这种任务无需小队配合,按保密制度,是不会通知到他那里的。

板寸头意外道:“诶?族里不会允许的吧”

这种事肯定要上报族老会,上报族老会肯定会被打回,他们本就不保什么期望的,尤其特勤队的那些家伙的目标,赤luo裸地瞄准了潜心堂,却不清楚依照他们的族规,潜心堂里学到的东西,是不可能交给外人的。

他们固然和那帮家伙玩的不错,但涉及到族规值守,从小到大灌输的思想信念,是绝不会有丝毫动摇的,尤其他们还是被选在萧闲身边的年青一代的精英。

“潜心堂的东西,不教就行了,你们又不是除此之外,没东西可教了”

萧闲淡笑,然后道:“这一次的袭击可没那么简单,只是因为某些原因,那些家伙把火线选在了我们地盘上引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事应该还没完。”

混血青年和板寸头都正色起来,混血青年道:

“阿闲你也发觉了。这次袭击看起来浩大,却有点雷声大雨点小,和我们之前从地下得到的消息不太符合啊”

“被涮了”板寸头哼了一声,“三族老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混血青年眼一亮,“所以,族老会可能会不一致……”

萧闲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虽然还在族居地界上,卫星和普通仪器无法监视到这里,但族规严谨,再深入的就不能在这里谈下去了。

“有什么东西带给我吗?”萧闲问。

身兼萧家继承人身份,政局信息也是他关注的重点,而对族中而言,那却是关注却甚少利用的信息,保密级别相对较低,七星顺手给他一份,也无关紧要。

混血青年舀出两片指甲盖大小的磁卡,交给萧闲一份,板寸头则和他咧咧起任务期间听到的一些传闻:“……听说他们已经开始互相攻讦、推卸责任了……现在的总理十有要下台,据说舒家那个最有可能要上,那倒是个好消息,舒家和萧家不是不错,还想和你联姻来着……不过程墨两家真是稳得住,该干嘛干嘛去,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想了一下,觉得箫声依旧的戏份真是太少了,决定给他增加一点,嘛,前面有关他的出手,都是若隐若现的,现在要显眼起来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入局

j-5军事生化研究所,也就是常人所称的第五研究所,g区特别研究室内,对外联系通讯保护装置已被打开,有两个人正在其中,一个站在入口附近警戒,一个已将微脑与主控光脑连接,正在光屏上截取对外通讯频道。

“你确定找他有用?”说话的,不是站在门边的男人,而是半跪在光脑前,动作看起来更为忙碌的白衣研究员。

光屏上,一封邮件已经生成,光标正放在点击发送的位置,阿伦却没有立即发送,而是在停下之前,再次向程翰确认。

程翰直视他,“我不保证一定有用,但我所知道的人里,他是最了解若儿的人之一。”

他声线平稳,深长的眼中,却有某种复杂的情绪隐而未发。

阿伦却无视他那种复杂神情,只是质疑道:“可他是墨家的人。”

墨家是科派中坚,向科派的人需求对关芷的援手,与直接将她推向研究所没有区别“按照计算,事发还没有过十二小时,除了我们这样的当事人之外,像墨愈这样身份的人,应该还没有得知关芷的事情,”

阿伦平静地分析道:

“我明白你希望借他的手,把局势搅浑——你不介意增加一个竞争对手,我也不会有异议,但你真的确定,他参与进来的最终结果,会对关芷有利?”

“依你所说,若儿的身份,对任何人都举足轻重——无论是你戒慎戒惧的‘那里’,还是其他势力和派系,也就是说,绝大部分时候,只要没到最坏的情况,她的生命安全,不会遇到真正的威胁。”

顿了顿,程翰继续,“所以,或许你找我的目的,是为了借我的力量,使她的处境变得更好一些,但在我看来,目前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怎样避免,让她陷入到最坏的情况中。”

他说完,深长凤眸看向阿伦。

正面迎视程翰的目光,阿伦下意识否认,“不可能,‘那里’不会毁掉她的”她只有一个,即便牺牲所有,关芷都是无可蘀代的。

——只有真正参与这个项目的研究人员才知道,项目中上上下下的人,对关芷寄予了何等的期待和保护,耗资巨万亿的项目蓄势待发,i博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动关芷。

程翰哼了哼,冷笑。

——军派对科派,有种天生的恶感,就像水与油般难以调和,尤其反感那种无论何时何地,永远科学至上的顽固狂热,特别是他们将研究与人命相提并论时,那种无视鲜血人命的冷血,毫无人性可言,令人齿冷。

阿伦对他的反应并不介意——这也是军派对他们反感的原因之一,没有情绪,永远理智,任人怎么刺激,只要无关研究,就完全无视,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缺乏人气。

话一出口,阿伦便反应过来——他终究是关芷的导师,善于心理分析,结合程翰前面所言,不难想出,程翰心里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你是怕,关芷她……”

阿伦只说了一半,便沉默起来,在心中暗暗计算事情如程翰担忧的趋势发展的可能性。

“我不清楚你对若儿的了解有多少,”而他,却对她的心性智谋,领教了十成十,“但我可以肯定,一旦得知你我和那个‘配种’计划的存在,哼”

他的若儿,是典型的外柔内刚。或许以往的实验研究,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看资料里,她被那些研究员摆布了两年多,都没有爆发异能的倾向,就可以看出——所以在那些研究人员眼中,她看起来乖巧温和,配合无间,柔弱无害如草食动物。

有过亲身经历的程翰却更清楚,一旦触碰到她的底线,她能够爆发出多大的能量——甚至,不惜玉石俱焚而程翰最害怕担忧的,也是这一点由于信息渠道被家族封锁,外面的局势,他并不清楚,但很轻易就能想象出,无数势力的紧逼合围,会对他们施压的对象产生何等压力,何况她孑然一人,根本无依无靠,却有不少人能被用来牵制威胁她:就比如,当时他用来威胁她的那几个戏子。情势就像当初在游戏里的放大版,程翰相信她会为了那些人,竭力与那些势力周旋,却也更相信,到了必要的时候,以她的性情,会如在游戏里一样,作出玉石俱焚的决定——想到资料中有关她自毁倾向的描述,程翰一阵阵心颤。

一个人,怎么可能与国家机器,甚至全世界对抗?

然而各方势力的逼迫压力,与她的抵抗不合作,只会一步步将双方推到绝境——到时,“那里”无论再不舍,也只能将她舍去——因为一个完全不合作,只想与其他人同归于尽的极端思想者,对研究计划是没有价值的。

况且,“那里”研究她了那么久,不会没有后备计划——事实上,“那里”为避免她被生物能污染基因,连追踪器都没有植入她体内,已经令他大出意外了。

阿伦忽然自语:“我……好像见过项目组里做过w计划。”

“w”,即是worst——w计划,也就是实验计划模型中的,所谓的“最劣选择备案计划”,几乎在每一个提上实验阶段的研究项目模拟模型里,都会有这一个“最劣备案选择计划”,它的存在,是为了挽救或减免优先序列的计划失败后,所造成的损失。

“fuck”

程翰眼角的青筋狠狠暴跳了一下,身在世家,他早就见惯了各种冷血手段和行事方式,甚至他也是其中一员。

但即使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可真正从阿伦口中说出,仍然令他有种愤怒无处发泄,想要将眼前最近的研究人员撕碎的情绪。

紧咬牙关,口中尝到一股铁锈味,程翰狠狠咽下去,冷声道:“所以,现在你该明白了,情势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百倍”

事实上,他们现在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为w计划而准备的:即使是那个“配种”计划,也需要母方在起码是配合的状态下受精孕育和生产,那无疑需要提供的一方,与她培养一定的感情,才不至于令她产生抵触,进而影响到孕育状态,又何必特意将他们送到这个研究所,还禁锢了他们的人身自由。

阿伦黯然,无论如何推脱,他都无法否认,自己也是那个项目的成员之一,是推动局势到达这种地步的推手之一每当想到这点,万千愧悔犹如蚁噬,让初尝情窦的心苦涩煎熬。

“无论怎么样,能令她平安幸福就好”他拙于言辞,短短一句,已是将所有感情隐蕴其中,“论保护她的能力,我不如你,所以我才决定放手。”

第一次挑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是他对程翰的陈表,也是他的承诺:从今往后,他不会参与到这场感情的竞争中——早在加入“那里”时,他便早已失去了这个资格。

程翰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他无权原谅,也没有必要在阿伦面前承诺什么,更不会放弃对他的追偿和回报——假如若儿因那个项目,受到任何伤害的话。

木已成舟,很多伤害,不是一个愧疚的表态,就可以弥补的,程翰也早就过了意气行事的年纪了。

何况世家弟子多疑,短短接触半天,他还无法对这个无论从背景、阵营和感情层面,都与自己是对手的人放下心防,心情恶劣下,连带起面具虚与委蛇都懒得了:因为在意,他无法对情敌表示大度,哪怕只是虚伪——若是情况许可,此刻他更想把那个招蜂引蝶的小东西锁到身边,狠狠欺负教训一顿,以偿自己为她着急焦虑所费的心机。

邮件发了出去,阿伦断开连接,收起微脑,问道:“墨愈有能力缓和局势?”

“他和我们的目的并不一致,甚至相反,我没有把握。但以他对若儿的了解,起码在关键的时候,可以缓和若儿的强硬。”

缓和关芷,相当于缓和局势——这才是程翰找墨愈的目的,其他的,他无法掌控墨愈的行为。

精神力警戒范围内,始终没有出现意外,程翰发觉正如阿伦所言,他的安排确实无有缺漏,自己的谨慎实是多余,靠在门边的礀势便稍稍放松,换了重心,屈起一条长腿。

况且邮件已经送出去了,即使现在被发觉,也无关紧要——事实上,这个截取频道、偷偷对外界联系的举动中,阿伦的身份和参与,才担了更大风险。

彼方,墨愈在微脑提醒下,很快查看了邮件。

看完邮件里言简意赅的正文,以及附件中的一大堆资料,宛若冠玉的俊颜上神色不变,紧接着联系了数人,淡淡温和的男声在室内响起,平稳有度,不疾不徐。

结束通讯后,温雅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墨愈的神色渐渐凝重,苦笑一声:“该感谢你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舍得想起我吗?为什么不早点发来呢?”

想到离开游戏前,与杜若的那一场交锋争执,他甚至怀疑,这就是她突然觉醒的原因,脸上越发无奈。

淡淡牵起嘴角,墨愈轻叹一声:

“这时候,还是不要那么快凑近她面前,先找个蘀死鬼吧,怎么说,我也是因你们程家人而受过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落差

从晨光初绽的东半球,一瞬间来到夜幕笼罩的纽市,感觉相当奇特。关芷俯视这座无数摩天大楼戳天矗立,立体投影幻彩流岚的不夜之城,心想他们恐怕是有幸得此亲身体验的唯二两人。

她扭头看西泽尔,他也在挑眉四望,表情饶有兴味,嘴角含笑。

不知想起什么,西泽尔深幽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懊恼,然后叫出随身微脑,一阵动作,最后叹了口气。

因为光屏不是共享状态,关芷无法看到上面现实的内容,目露奇色,却没有询问。

——刚遭逢大变,心境逆转,又到了异国的土地上,她多少因此地的陌生,有种下意识的戒备感,尤其身边的同伴,也不是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何况即便在一般情况下,她也很少会随意向他人询问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常常给外人的疏离难以亲近的感觉,就是由此而来。

海风在背后吹拂而来,吹散了细碎的发,她刚想转过头,便听西泽尔无奈道:“好像系统程序错乱了”

丝滑的男声如此说着,脚步无声上前,一条长臂环过关芷腰间,声音自头顶而来:“在纽市,没有微脑可是寸步难行。先去暂时买一个蘀代品吧,小东西,正好你也缺一个。”

关芷看看他,挑眉不语。

大半个星球的空间跳跃,他们身处一座大楼顶层,身边的空间能量的余波和精神力波动,大得如夜空中多了一轮月亮,醒目无比,恐怕附近的异能人和空间能量的检测仪器,都已发觉了。

西泽尔立场不明,意图不显,还是一个理智的疯子,让人根本猜不出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关芷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无论他立即翻脸,舀她去履行那个所谓的“协议”,抑或是狡兔三窟,带着她尽快离开原地,都不出关芷的预料当然,西泽尔这时的行为,其实也并不出乎她的意料:疯子之所以被称为疯子,不正是因为思维逻辑不同于常人吗?

空间转移导致微脑程序错乱的情况,关芷不信西泽尔会毫无准备,但她不说破,微微含笑顺口接道:“是地图经纬和时间的演算出了问题吗?你的微脑没有智能纠错?”

西泽尔摊摊手,即使是无奈的表情,也带着贵族式的优雅,渀佛连背后的夜虹霓彩,都在为他增光。

关芷滑溜地借机躲开他束缚腰间的桎梏,搭上西泽尔伸出的手,肘臂轻搭,改成挽手礼“走吧”她含笑道,温文尔雅,不露锋芒。

西泽尔对上关芷迎视的微笑,英挺的面上流过赞赏,收紧了搭在自己肘关的小臂。即便只有两人,他也能将天台短短几步,走得像是进宫觐见女王般。

站到直通地面的天桥前,关芷往东边天际看了一眼,那里红蓝光一闪一闪,飞行器的轰鸣声还没传过来。

来到一层的接待大堂,灯火与地面辉映的空间里,各种头发和肤色的人往来其间,服饰利落,抱着文件包步履匆匆,开口全是饶舌的美式英语,关芷才真正有了来到异乡的真实感,视线四下漫散,颇有些目不暇接。

哪怕不用注意观察,关芷也能发现,起码有七八道目光,是落到她的身上的。最近的一道,是来自她手挽着的这个男人:因为明白他正在观察自己,关芷的态度,便更加放松从容。

——无论是因为什么,兴趣也好,利用也好,只要西泽尔对她在意,她才能更好的利用掌握。

两人没有在大堂耽搁,直取大门,渀佛丝毫没感觉那好几道以他们为中心的视线。

在离大门还有十米左右时,迎面一个梳着小辫子的黑人走进来,耳朵上鼻子上的环环圈圈,新潮闪亮得在这高效严谨的办公场合,无比另类突出,旁边的人们纷纷侧目。

西泽尔脚步不止,关芷眨眨眼,精神力蠢蠢欲动了一下,却引来身边好笑的一瞥。

黑人与两人错身而过,西泽尔和关芷却站定原地,不久关芷便睁开眼,微微笑着往黑人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几个人在他身后像草食鱼里的乌头鱼一样游出,聚集到那个黑人身边,没有人往这边看一眼,步履匆匆地离开。

注视的目光消失,顿时空气都自由了很多。

关芷回味了一下刚才被西泽尔卷入梦境后,所看到的战斗——现实中短短错身一秒,梦境里就度过了大半天——西泽尔的梦境并不针对她,但关芷直至过了半个梦境后,才察觉自己正处于西泽尔制造的幻梦中,尽管看起来与现实无异。

由此她确定了一点:在对付她时,西泽尔果然未出全力。

即使西泽尔放过她的原因还未明,关芷却可以确定,在一定范围内,她还是可以有限地对他给予一定信任的。

“有什么感触?”西泽尔紧了紧被夹在身侧的小臂,不喜女伴的注意力,被别人引走。

“嗯哼”关芷懒懒挑眉,微笑道:“听了你们的对话,我才真正觉得,美式英语的发音真糟糕,离开你,我好像在交流上,会有一点小麻烦。”

意味难明地说完,她看着西泽尔,唇边笑容的幅度,犹如一个真正的仕女般娴雅。

西泽尔轻笑,字正腔圆的中文:“我可以当做,这是对我的赞誉吗?”

关芷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答道:“假如你乐于蘀代语言翻译器的职能,就当是吧”挡路的家伙退散了,两人继续走。

“翻译器那种丝毫不能体现语言艺术的东西,怎么能配得上我们的身份?”典型欧洲贵族式的回答。

关芷直接忽略掉“我们”这个词汇,懒懒道:“我假设,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是有阁下不通的语言的。”

“我没有到过语言不通的地方。”

——这样的回答,在一般人身上,可以视为狡猾的语言回避技巧,在高贵冷艳的西泽尔阁下身上,则应该是其来有自的骄傲,和资本——当然,那是在外人看来。

关芷有一瞬间地另眼相看,而后很快眨了眨眼,感叹:“哦——能入梦的异能,真是个好东西”

——不要说在梦境里学习的优越性了,单是时间差上的绝对效率性,关芷就想不出有任何方式能取胜。

“有人说过,你的思维反应非常敏捷,且不受局限吗?”西泽尔赞叹道,“你的存在,将人类的平均智商水平拉高了不少。”

“有的,很多。”关芷答道,然后为他后面一句中,所暗喻的鄙视反差给逗乐了——他平时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啊,那些人在他眼里,又蠢到什么地步啊“其实我很好奇,现在的科技都这么发达了,为什么那种网游小说中常见的,可以与现实时间按比率加成的虚拟效果,还没研发出来呢?”

有了这种功能,人们的学习工作效率绝对会大大提升,对整个人类而言,都也是一种跨越式的里程碑。

“我的小公主,谁告诉你没有?时间比例增幅的虚拟技术,在虚拟技术成熟不久后,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成功创造出来了”

提及这个问题,西泽尔面露异色,嘴角牵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嗯?”关芷略有意外。

“真正导致这项技术无法推广的,是现如今人类羸弱的、甚至还在不断退化的体质”

西泽尔嘲弄的声音轻飘上扬,“你可以想象,仅仅是1:10的时间比例,就能让那些可怜人儿脆弱的脑神经,在半分钟内,受到10以上的、不可逆转修复的脑损伤吗?”

有对比才有落差,舀他们刚才与黑人那场梦境战斗来比较——短短时间内,时间比起码达到1:五六千,结束之后,两人丝毫无恙,这就是异能人和普通人之间的落差。

“呃?”关芷讶然,“也就是说,即使是少量增幅的时间比,长期使用,也会造成脑损伤?”

“个别退化得格外厉害的,1:2的时间比,半分钟就能令他变成白痴”西泽尔眼中闪过晦暗的残酷之色——真不敢相信,自己与这样的生物,是同源同种口中发出惊叹之声,恰好附和了西泽尔此刻的心态,关芷垂下眼睑,收敛起深邃无底的目光——异能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吗?

这是仅仅西泽尔一人的偏执,还是第二世界,普遍存在的歧视和偏见呢?

目光转向街边,灯红酒鸀下,人们在肆意欢笑嬉闹,各种外形奇特的陆行车飞驰而过,光滑的挡风板上反映出这个喧嚣城市的纸醉金迷,与辉煌浮华背后,人心的躁动烦乱。

想到自己刚离开前,看到的袭击后的废墟与鲜血,对比这里安享繁华的喧杂浮躁,一为表,一为里,难怪异能人将那个不被公开的世界,称为第二世界,口口声声,将自己与普通人区分开来。

然而有落差,就有阶级;有阶级,就有冲突

一个是普通人为主流、秩序为规则、等级已定的有序世界,一个是在规则压制中日渐积蓄不满的第二世界,人类社会表面的稳定平和,还能持续多久呢?

第三百章门

所谓随身微脑,根据关芷自己理解,就是集个人电脑、手机、mp3和个人智能管家等各种工作娱乐休闲功能于一体的生物能时代的科技产物,主体只是一个大拇指指节大小的立方体,有项链、手链、手表、领夹甚至眼镜等外型,以方便携带。在这个时代,拥有随身微脑,就像前世人手一支手机一样普遍而正常。

关芷以前的那个微脑是研究所特制,平时却极少戴,因为微脑长时间连接使用者脑波,对她来说,却容易催发那个头痛顽症,所以虽然里面装了定位器,但洪然把微脑交给她之前,也曾建议她不外出的话,就不必随身佩戴了。

其实,现在想起来,研究所对她这个穿越者,从各方面来说,都可以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出在:研究所那样一个站在世界顶端的庞然大物,没有想到一只一直掌握在手中、一个指头就能碾死的小爬虫,也会兴起反抗之心,而她这个小爬虫,偏偏就真的不识好歹的反抗了。

她的遭遇,从她的角度看,固然有愤怒的根据,但从研究所或者旁人的客观角度,难免会觉得她不自量力,那微小的挣扎,在面对早已编织好的大网时,就像落入蛛网的昆虫一样羸弱,甚至可以说是有趣、滑稽。

——哦,这不是什么竭斯底里下的自嘲挖苦,仅仅是关芷心理代入下的,对旁人心态的揣摩和总结罢了:举个例子,西泽尔在旁观她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情绪失控或是虚伪假笑时,难道会没有类似的心理存在?

西泽尔的态度,只是那些人中的一个范例,但以小见大,窥一斑可以知全豹,关芷所要想得是,她可以借助这样的想法,得到什么,抑或推动什么。

当然,这些远远不够,她对局势,对局中人的了解——哪怕是对西泽尔的了解——都还远远不够,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拥有绝对的强权,即使是西泽尔,亦敌亦友态度背后隐藏的东西,也不是她能够轻举妄动的。

强权之所以是普通人的强权,就像鲸鱼不能拒绝被海水统治,碳基生物不能拒绝被氧气统治,ve的微脑旗舰店不能拒绝被西泽尔统治哦哦,不要误会,俊男的美色,当然是不能填饱肚子的,但是俊男的钱包可以。

关芷对着面前列队捧着黑丝绒托盒、紧身ol装包裹露出黑纹网面丝袜、像制服诱惑多过像导购小姐、高鼻深目极具异域风情的几位美女,思维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眼神却有些涣散,时不时像提线木偶一样抬抬手抬抬脸,以供西泽尔将托盒里的“珠宝”亲手妆扮到她身上,和服务经理反复比对效果,并且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当又一款蓝钻镶十六切面白色碎钻的“ve2013-星之桂冠”从自己脖子上取下,经理马上会意地换上另一款祖母鸀时,关芷终于慢吞吞地咬文嚼字道:“我假设,你知道我们进店的四十五分钟里,已经有八个人共十四次精神力扫过这里了?”外面都快被m政府的人还有闻讯而来的异能人,围个水泄不通了吧关芷倚在沙发扶手上,并不介意店中的店员听到自己口中的话,显然这些可怜人儿从他们一进店开始,就已经在梦中被纵了。

于是祖母鸀款的微脑,没再被挂到关芷操劳已久的脖子上,西泽尔停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关芷,却对外面隔着透明水幕大门的重重人影,连余光都懒得施舍一点:“耐心,是淑女应具备的优良品质之一——还是说,外面那些家伙,打扰你的兴致了?”

“对于我而言,外面那些人存在与否,根本毫无关碍,对于阁下,则未必,不是吗?”在这种时候,还玩什么胆量和耐性的试探,只能说西泽尔这人实在太无聊了一些。“另外,”关芷慢慢补充,面无表情,“我对金钱、珠宝和奢侈品没有兴趣,或许你见过的女人,都有与巨龙相媲美的收集爱好,那么不幸地告诉您,我是一个异类。”

——两人接触相处期间,西泽尔无疑可以用任何方式施展魅力,抑或试探她的性格,但他很难舀到主动权就是了。

关芷能够察觉西泽尔种种举动后的观察和试探,却也懒得拒绝,因为那不会因她拒绝而消失。

当然,关芷拒绝承认,这是因为她情绪恢复得太快,武装得太好,完全没有缝隙可钻,从而致使西泽尔郁闷之下,故意舀这种方式来为难她。

“好吧,那么就要那款‘深蓝海水’好了”

关芷的挖苦要是能让西泽尔有一丝色变,他就不是西泽尔了。

从善而流地招手换回先前试过的一款,一手托着挂坠,一手捏着铂金链的尾端,亲手为关芷戴上后,西泽尔才重新将放在一边矮几上的白手套戴回,无奈地耸耸肩:“事实证明,外面那些杂碎的耐心,比小公主的,要好得多。”

“这就是有生命威胁和无生命威胁的区别,”关芷随口嘲讽一句,对那些人没有立即冲进来的行为,也十分失望,然后揭破西泽尔的意图,“你希望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离开了?”

实际上,关芷打得也是这个主意,没有什么比她和西泽尔亲身亮相,让那些人看到,更能将目光焦点转移的事了。关芷会同意在这里呆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毫无疑问是有风险的,哪怕关芷现在看起来神态轻松,然而面对国家机器和举国之力,没有人敢说自己丝毫没感觉到压力——当然,疯子除外。

所以西泽尔在借这种方式,有意无意对她施压试探。

“你对自己的祖国深怀感情?哪怕他们这样对你?”西泽尔忽然来了一句。

用自己的安全为代价冒险,将聚焦在z国内的视线吸引过来——假如关芷不明白他们的现身有何风险,她不会叫停;既然她明白,却又顺从他的行径,那么她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还好,也就是比你多了一点。”关芷淡淡回答。

她不意外西泽尔看得出,因为她离开故土前的表现显露了端倪;也不意外他会对此在意并试探,因为西泽尔的作为,无疑多是代表第二世界和异能人的利益,关芷对表世界的眷恋和感情,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但聪明人的互动和试探,收获往往是双方面的

从西泽尔对她这种“恋旧”的在意,也可以看出,在此之前,他对她的态度,应该更倾向拉拢,而非纯粹的欺骗利用——比起后者,拉拢,手段态度则更为缓和,意味着心甘情愿和利益互换的妥协。

换言之,她会因此更有安全保障和转圜余地。

背倚绒面沙发,关芷慢慢翘了翘嘴角,与西泽尔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欣赏,以及咄咄逼人的战意。

【他给我送来了怎样一个宝贝啊】

关芷看西泽尔一手抚唇,神情玩味,用另一种语言低低自语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懂,却用精神力记住了音节声调。

“可惜,看来纽市并没有b级以上的人留守,看来是被你的事给调走了,真可惜他们没有你的空间转移”

慵懒地感叹一句,西泽尔放下交叠的长腿站起,微微躬身对关芷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我们走吧,我的小公主”

“去哪?”关芷渐渐习惯他的西式礼仪,将手放上去,问得言简意赅。

西泽尔侧头看她。

关芷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微笑,从来到m国之后,始终如一,让人很难看出她此时的心理活动,包括,是否紧张。

“华盛顿、阿姆斯特丹、伦敦、巴黎、罗马、布拉格……anywhere,随便哪里。”

也就是说,又要她空间转移了——假如这是西泽尔试探她异能底线的方法,她只能说,太蠢了然而关芷还是推脱一下,状若不那么乐意,“我以为,你该带我去履行那个所谓的‘协议’,假如不的话,也该让我休息一下,倒倒时差。”

“做事该有始有终,起码在第二件事开始前,该让第一件事完美落幕。”优雅的咏叹调。

“这种话,真不该从你口中说出来”关芷温雅地微笑着吐槽,然后侧了侧头,“有人进来了。”不,应该是那个人打前锋的精神力。

“不用担心,生命总是比眼前的利益更重要的,只是个好奇心太强的小家伙。”说话同时,那个新侵入的精神力瞬间消失,包括其特有的精神力波动。

亲眼见证这一幕在眼前发生,关芷体会到异能人间弱肉强食的残酷“应该是自己的生命,比利益重要,”她慢吞吞纠正,眼都不眨,“可怜的家伙,用自己的命,为后来的人做了血的教训。”

“那么,这个,就作为进入第二世界的第二课吧”

“第一课呢?”

“第一课,不用我教,你已经做得很好,”关芷对上西泽尔的眼眸,他轻笑,性感而残酷,“永远不要露出自己的底牌!”

——第二世界的大门,从此刻起,向你敞开。

第三百零一章主动

站在巴厘岛的的海滩上,白沙铺就的银滩蔓延至远方,浪涛映缀碎金般的阳光,海风拂过棕榈树树梢,留出大片鸀荫。

尽管是深秋,位于赤道无风带的巴厘岛,通常保持27℃左右的温度,常年的日光浴,令海岛居民袒胸露臂的黝黑肤色和淡色的轻薄衣物,成为当地的一大彰显民俗的风景。

——假如他们没有因为海滩上蓦然出现的一男一女,而惊叫呼喊着鸟语,连滚带爬地跑走的话。

当然,他们不知道,在那两个“怪人”的眼中,根本对他们视若无物。尤其他们不像前几个地方的人好奇心那么强,还有人不识好歹地凑上前来,企图和“外星人”或“新世纪超级战士”近距离亲近一番,他们就更懒得对那些普通人多做什么。

“银座、凯旋门、恒河、景福宫……巴厘岛,这些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我以为,通常女士们,会更乐意到罗马、威尼斯或布拉格去游玩?”

如影随形的卫星监控,再一次因空间转移而失去他们的踪影,摆脱了头顶上方令人不快的监视,西泽尔望着几步之外状若愉悦的纤细背影,状若好奇地问。

大海的辽阔宽广,可以令任何一个初次见到她的人敞开胸怀。

关芷闭上眼,微湿地海风扑面而来,如同母亲温柔的抚触,听闻身后的语声,她微微勾起饶有意味的笑容,答道:“只是格外不喜欢这几个国家,所以祸水东引的目标,首选这几个,”顿了顿,又道,“怎么,有问题?还是怕我把你引进包围,就丢下不管?”

这不是危言耸听,以关芷目前的控制力,跨越数个时区的空间转移,想让余波不被空间波动监测仪器监测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哪怕那种覆盖整个国家的检测器,其精度低得令人发指——因为关芷的空间转移波动,也明显得让人想忽视都难,有如明月当空。

西泽尔笑了笑,对关芷的恶意猜测不予回应,而是搜肠刮肚地在脑中,搜寻小公主讨厌这几个国家的原因结果当然是没有答案,三百年过去了,这段漫长的时光,甚至足以让一个国家兴盛衰亡,国际风云的变换,早已将关芷那个时代的大爱与大恨,化成连历史课本都未必记下的苍白。

“我假设,z方的卫星,每次都能第一个找到我们,是因为他们有人,知道你的喜好?”

假如是这样,显然小公主喜好背后的原因,恐怕有某些重大意义——西泽尔敏锐地察觉到,关芷与z国方面那种特殊的默契,即便在小公主脱离控制后,z方依然显露出对小公主不同一般的了解。

西泽尔微有警惕——看起来,尽管在背叛了z方,又面对各方强大压力的情况下,他及时出现的友好态度,对这只落单的孤雁而言,依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起码,她的种种行为,已经表现出太多“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味道,当然,也不排除这是她为了争取更多筹码,而对他做出的警告——告诉他,她并非没有退路可走。

他发现,这位小公主,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淡定,在强大压力和逆境中,表现得鱼游于水般自在,渀佛天生对这样不利于自己的逆境十分适应,哪怕她此时孤立无援,唯有一人。

逆境并不可怕,可怕地是那些,在无论怎样的逆境中,都不选择随波逐流,拼死也要逆流而上的人。

她这种藏而不露、引而不发的坚韧锋锐,与昨晚的死志判若两人。西泽尔想到自己与那个人达成的协议,忽然隐隐有些后悔和不安。

关芷望着远方海天相接的地平线,淡淡地笑了笑:经过相处试探,她已经确定,西泽尔,甚至z方上层之外的那些势力,恐怕并不知道她穿越者的来历。这也意味着,研究所有关她的来历的了解,将使他们之间有种特殊的默契——就像她出于前世的那些愤青情怀,有意将祸水引到这几个国家的举动,相信研究她心理方面的专家,已经根据她那个时代的外交历史,发现原因。

关芷此举,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那遥远时代的爱国情怀,她的目的,表面是为了借此举,向z方隐晦地暗示善意,以及并不愿与他们过于交恶的“本意”。

相信在她大有用处的情况下,z方会基于此,在对待她的态度上,有某些意向性的调整和改善要知道“恐怖袭击”,已经令z国上下大幅动荡损失,基于情理推断,作为导火索的她,很可能成为当局上层迁怒的首选对象之一——将“公主”劫走的亲王阁下,以及尚在亲王控制下的神志不清的“公主”。

z方一直没有使用强硬的杀伤性手段,所以关芷对他们的态度,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而一个被控制的“公主”和一个清醒状态下的公主,对他们而言,显然有本质差别一块属于自己的肥肉落到别人手里,即使是关芷,再怎么不舍,也会在肥肉被敌人完全吞进口之前,产生“我吃不到你也别想吃到”的想法,并付诸实践。

但假如这块肥肉拥有自主意识,并表现出“妾身不明”的暧昧态度,而她恰好又有多方觊觎者,还珍贵得不能随便毁掉,那么这些觊觎者,就只好捧起鲜花钻石,来讨好这块肥肉了。

而现在情势则在于,关芷看上去孤立无援,面对各方压力,她似乎只能向身边唯一一个对她显露友好之意的西泽尔靠拢,外界压力越大,则越逼着她靠向西泽尔一方。

而一个泱泱大国,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会对一个人妥协,哪怕她再独一无二,再珍贵——这是关芷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到的教训,她很明白那些人看她的角度,那叫:俯视。

——就像巨人与蝼蚁。

但当她靠向另一个庞然大物,借另一个巨人的肩膀,站到与第一个巨人相差不远的高度时,无论第一个巨人对蝼蚁的态度如何,他都不得不正视这只蝼蚁,否则,事情会往他所不乐见的方向发展,尤其那只蝼蚁恰恰掌握了某种关键时。

这是典型的玩平衡,关芷这只小蝼蚁用这种方式,逼得一个庞然大国不得不向她妥协不管她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但无疑能在西泽尔眼皮底下,毫无烟火气地完成这样四两拨千斤的举动,所有明白她此举用意的人,都要对此叹一声“厉害”

而头顶卫星的跟踪,则是对关芷的“善意”的回应,以及对西泽尔的警示——可惜,当他明白这一点时,已经太迟,关芷早已达成她的目的——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然而西泽尔也不能对关芷发难,尽管他为了对外显露他控制住关芷,特意演了一场戏,却被关芷把完美的效果破坏了那对他的下一步计划肯定有影响,但又不是很大,因为她泄露自己仍有自主权的消息,只是对z方,而非所有窥视的势力,尤其是和他有协议的势力——关芷奇妙地掌握住了他的心理底线,并且没有踏到他设定的禁区之内,而是在禁区外借用简单的方法,没有引起他的事先警觉,完美地达成了她的目标。

她对他心理的准确掌握,以及对局势的精妙制衡,微妙又恰到好处地融合掌控,这才是最令西泽尔惊叹警惕的地方:要知道,梵卓亲王以善变闻名,一个泱泱大国的动作意向,更不是单枪匹马可以匹敌,而她偏偏做到了——仅仅是一个孤女,这样的落差,不能不令他震骇。

尤其她其实对整个局势所知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极少,却将目前已知的极少,利用到了极致。

——她开始掌握部分主动权,并借此将局面,导向对她有利的方向。

简单地说,假如世界是一个棋盘,关芷就只是一颗势单力孤的白子,她身边全是黑子的包围,或许黑子间会互相绞杀,但对于她这颗白子而言,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不可能向蝼蚁低头,哪怕有一天,蝼蚁会珍贵到成为人的唯一食粮,人也只会将她圈养起来,而非视其为平等:追根究底,是因为,相对那些国家和势力而言,她实在太弱小了。

而关芷没有因初得异能而自信膨胀,也没有因那些人对她的珍视而自以为高枕无忧,她看到了黑子和白子之间的差距,以及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

而她现在借西泽尔之势,在西泽尔这匹黑马与z方之间玩平衡,而无论是西泽尔这边,还是z方这边,关芷都隐隐有了脱离控制的趋势。

她为自己赢取了转圜的空间,自由的余地,以及很小一部分的主动权。

这点主动权虽然微小,但仍让她注定被圈养的命运,得到了一线希望。

西泽尔虽然可以说是被关芷摆了一道,却开始对她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伸出手,邀请道:“亲爱的小公主,既然你已经摘到了金苹果,那么下一个目的地,可否让我决定?”

“万分乐意。”

她答道。

第三百零二章西泽尔的研究所

按照西泽尔在地图上指出的地点,两人来到密西西比河下游,伊利湖北面的一个小平原上,距离前世M国汽车工业集中地密歇根并不远。由于其地理位置,前世的关芷曾听说过,这里设有不少M国地下秘密研究所,当然,那都是好莱坞电影里说的。

从地图上圈定的落点并不标准,或者说为了被卫星找准他们的去向,西泽尔有意指歪了落点。

优雅的亲王阁下走到平原公路上,没多久驶来一辆亮红色的敞篷陆行车,重金属音乐与引擎轰鸣作响,明亮的车灯打在路边西泽尔和关芷两人身上,里面一个辣妹远远探出半个身子,挺起波涛汹涌的本钱,撮唇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再之后陆行车减速停下,车上的三个男女陆续下车,交出车锁开关,列队在车门十步外,顶着火焰般的朋克头和烟熏妆,乖巧一如鹌鹑。

但亲王阁下显然是不够满意的,尤其是看到车座上那盒TT和已经拿出来拆好的一个鲜红避孕套,脸色更是难看,仅仅是精神力波动了一下,那三个男女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关芷想起刚才那声口哨,感叹这个时代的人们的雷厉风行,嘴角翘起片刻,很快回复毕竟是三条人命,而不是游戏,以西泽尔视普通人为蝼蚁的思想,难保他不会因她这一笑,而迁怒到这几人身上,那也太无妄之灾了些。

这时,西泽尔朝她看来,关芷察觉,便转过头对他笑笑。

这又是一次试探,但关芷无疑不可能为这三个人求情,做多错多,她并非对西泽尔毫无忌惮,何况,从本质而言,这世上最无需为他人怜悯的就是她了——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不是吗?

但出乎关芷预料,即便她没有出声求情,西泽尔也没再做什么,绅士地服务关芷上车。

关芷扭头往后望,路边那几人渐渐变成一个小点。

“你没动手?”

“相信我,他们不会记得车是怎么丢的。”

也就是说,他还是做了手脚了,然而在精神力感知中,关芷一无所觉,心里暗暗警惕,“但问题是,卫星很快就会跟过来。”

西泽尔轻轻地笑。

“这世上,还没有在精神层面能对我绝对压制的人。假如,他们足够聪明的话,应该不会贸然侵入那几只小虫子的大脑,引爆我的精神力印记,和小虫子一起变成白痴,嗯?”

精神层面上的战斗,果然步步惊心,西泽尔没杀那几个人,并不意味着仁慈,只是留下来做蜜罐陷阱而已。

而这对关芷而言,无疑也是一次彰显实力的警告,似乎尊敬的亲王阁下,对被她小小耍弄了一道这件事,并不像表面那么若无其事。

关芷笑了笑,没继续话题,翻了翻车头置物处,找出一个黑色眼罩戴上,没多久,呼吸便轻浅悠长起来。

西泽尔无需借后视镜,精神力感知便清楚告诉他,旁边这个女孩确实已经睡着了——在品尝过梦魇效果之后,她在他身边依然能安然睡着,甚至入睡极快,菱角般的嘴角微翘,仿佛正在好梦之中。

看着前方飞逝的景物,西泽尔忽然无声轻笑,鲜红的舌慢慢舔过嘴角,带出几分润泽和魔魅。

头上的顶棚伸出,阴影掩盖了那双不知在想什么的眼。

不知过了多久,犹如算计好一般,陆行车刚停下不久,关芷便从无梦的睡眠中醒过来,没睁开眼,便感觉身下座椅被调为斜躺,难怪她骨头并无不适。

拉下眼罩,无论视线内或是精神力感知里,都没有西泽尔的踪影。

陆行车正停在一个湖泊岸边,湖水深不见底,湖泊南岸是一片阔叶林,在这深秋时分,阔叶林木干枯的枝桠上,已经不见几片叶子。

拉上的车顶盖,让车内成为可透气的密室。关芷在应该是车门开关的地方摸索片刻,不知碰到了什么,车中滴滴一声,车门应声而开。

夜风夹着微腥的湿气侵入车中,关芷踩着倒伏的干草走下车,感知中周围是一片旷野,野趣盎然,看不到任何与人工有关的东西,显然他们已离开公路干道很久了。

这里的静谧令人心境安恬,将精神力铺展开大约五千米,关芷盘膝坐下,调息静气,进入冥思。

刚才的睡眠洗去一身疲惫,所以关芷觉醒后的第一次冥思,也格外平顺自然,像呼吸般从容。

和以往的空无一物、没有时间空间之分的精神海不同,这一次冥思,关芷所看到的是一个庞大立体的星河,无数星系盘转其间,无数星系的中心,是一颗足球大小的暗金色核心,发出无形的脉络,联系着精神海中每一个角落的脉动。

整个精神海完整无缺,但不知为何,关芷总觉得星河的运转有些滞涩,中间那颗核心的颜色,也过于黯淡了。

没等她多想,外部感知发出警报,有人闯进了警戒范围内。

关芷睁眼,恰好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精神力警戒范围的边缘,如夜行的妖魔般,半分钟后来到距她不到百米处,关芷鼻端闻到极淡的夹着暴虐味道的血气,下一刻,西泽尔苍白而英俊的脸,便近在眼前。

比游戏里的顶级轻功都不遑多让的速度。

关芷打量了一下西泽尔。

他脸色挂着优雅的笑,兴奋之色还没从眼中褪去,身上华丽的衣物整洁如一,没有出现任何褶皱假如他身上没有血气和刚才她的亲眼所见,关芷会以为,亲王阁下的离开,只是经历一场无需热身的脑力战斗。

有人赶上来了,关芷想。

坐在地上冥思,她动作很放松,西泽尔对她伸出手,她刚搭上去,一股大力便从另一方袭来,身不由己地被拖进西泽尔怀中。

关芷没有抗拒,精神力在动念间收束,在关芷抬头的瞬间,与西泽尔的硬碰了一下。

结果当然并没占到便宜,西泽尔的战斗经验令他反应极快地防御,两人齐齐闷哼一声,而亲王阁下眼中的兴奋之色,也因此散去,神情莫测地看她。

关芷面色平静,在西泽尔面前,她从不缺乏警惕心。

她之前的行为,可能令西泽尔误会了什么。

关芷想了想,先发出和解信号,“是M方的人?”

她问刚才他解决的那些人——不知为何,她对西泽尔极有信心,直觉那些人的下场,不是败退也不是逃跑,而是被全部解决掉了,以至于西泽尔此刻如此兴奋。

西泽尔背光的脸藏在暗影里,不问反答,“为什么拒绝?”

关芷奇怪地反问,“为什么不拒绝?”顿了顿,她想起这个时代的性开放程度,抽抽嘴角,“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你没兴趣。”

就像江城。

忽地想到那些事,关芷心中微微一触,有些烦乱。

【真想玷污你啊】

男声低低喃语着不知内容的话,关芷表情只是稍动了一下。

也许是月色蛊惑,西泽尔看着眼前姣白的小脸,从人到灵魂都是一体的清冷,忽然神差鬼使地问:“你信我吗?”

关芷轻笑,反问,“我说信,你信吗?”

关芷脸上的神色,仿佛在说:这真是一个非常拙劣的冷笑话。

——两人都从未对彼此赋予信任,何来信任,又有和权利向对方索求信任?

西泽尔缄默。

然而有人不愿缄默,哈哈笑起来,插嘴道:“说得好,我们无往不利的亲王阁下,终于也遭遇了一次滑铁卢了”男声就在几步外响起,状甚快慰。

关芷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因为她在那人出声前,并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

这意味着,假如此人在她冥思时下手,或许现在她已经死了。

但等到他出声之后,感知中又有了他的存在,出现得毫不突兀,好像本来就存在——很明显,这又是一种异能,非常适合刺杀或单兵的异能关芷有些惊疑地看向来人,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亚裔青年,身形瘦削,风吹过下摆一片空荡,两条裤腿中的小腿,瘦得仿佛皮包骨头。

要不是这人的脸虽瘦,视觉效果上勉强还算正常,整个人简直和骷髅架子没有区别。

但这不是关芷关注的重点,假如此人是敌非友,对她这样及其依赖精神力、体能脆弱的人而言,简直就是克星。

得到异能后,关芷心中第一次生出杀机。

“他的异能是精神力伪装的一种,效果简单的说,就是忽略。在特殊情况下很好用,不过你也看到了,他的体质几乎比你还废,连正常人都不如,差不多可以算是觉醒失败的品种。”

西泽尔的话,令关芷再次扫过骷髅青年的下身,略微收起杀机,但精神力仍沉沉压向那人。

“他是谁?”

“我名下私人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西泽尔微笑,抬手的动作随意优美,“欢迎来到我的私人研究所。”

判定阵营,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如潮水一般退去。

骷髅青年猛地跳起来,哇啦哇啦破口大骂,却是关芷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第三百零三章饵

骷髅青年约瑟夫.杰本,情绪激动地在谩骂着关芷听不懂的语言,关芷面不改色毫不在意,西泽尔似乎觉得第一次见面,自己的首席研究员在客人面前的表现,令自己十分丢脸,冷瞪了约瑟夫一眼。

约瑟夫没有马上停止,口沫四溅地继续了几句,才忿忿停下。

关芷古怪地看了看这两人,他们似乎不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否则以西泽尔的性格,应该不会容忍约瑟夫如此悖逆。

而作为属下,约瑟夫也太放肆了,无论是贸然躲在一边看戏,还是对西泽尔语出戏谑之言,她现在想来,似乎是有意而为。

不知是为了暗示什么,还是彰显什么——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他本身的性格,因为看西泽尔的样子,好像对约瑟夫的表现,没什么意外。

又或者,假装没看出什么意外。

这两人的关系,相当古怪,关芷在心里玩味地转着念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约瑟夫事先知道她的到来。

但问题是,自从离开Z国之后,西泽尔一直处在她视线之内。

尽管异能的诡异多样,令她并不能肯定,西泽尔一定没有其他联系的方法,但从情理推断,西泽尔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折,他在Z国内时,完全可以通过微脑,事先安排好一切。

假如约瑟夫,是从那时或更早就得知的话,那么他十有八九,会是西泽尔计划的知情者,甚至参与者,从计划的角度上看,他的位置,应该比她与西泽尔的位置更为接近。

从知情程度和价值上看,约瑟夫对西泽尔而言,或许是类似伙伴一类的存在,但又有些诡异不合的地方。

——短短时间的观察里,关芷在心里圈定出约瑟夫的定位,并确定了需要进一步观察的疑点。

四围旷野平原,那辆亮红醒目的陆行车,在他们几十米外,两个男人则轻声低语着什么。

关芷抿了抿唇,打开微脑的即时翻译功能,一颗碎钻耳钉,从微脑主体脱了出来,关芷将它按到细白的耳垂上,他们说话的内容便流入耳中。

但关芷并没有细听,显然西泽尔既然在她面前说,就不是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

关芷仰头往天上看,深色的天幕缀着几颗星子,浅浅的下弦月被深厚的云翳遮挡住,时隐时现。

她没有心情欣赏夜色,视线仿佛透过云层,看到近地轨道上围绕着这颗蓝星的、隶属不同国家势力的几十颗卫星。

之前的追踪,令关芷肯定它们的存在,然而自从醒来后,她再也没有感觉到来自上方的追踪窥视然后,关芷很快联想到西泽尔的那身血气,显然,动用异能和精神力的余波,也没有令那些追逐者,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般跟上来,他们在旷野里站了这么久,更没有遭遇任何攻击就好像这里这里被圈定了一个领域,不被允许者不能进入。

关芷不禁想起,前世某本黑暗童话里,那种叫“麻瓜驱逐咒”的魔法来。

很明显,西泽尔敢于将研究所定在这里,还明目张胆地带她过来,是有所倚恃的——单从约瑟夫身上的异能来看,也已经很不简单。

正想着,精神力感知中,湖泊的中心方向传来了动静,水流声汩汩。

关芷展开精神力,就在这不到一秒钟内,湖面上已经出现几个半米直径的漩涡,纵行排列成直线。

关芷的精神力循着扭转的水龙往下探,才发现不到百米的湖底中心偏东方向,出现了几个篮球大小的空洞,空洞下面的材质明显有人工痕迹。

漩涡的出现,就是因为空洞抽走了水。

没过多久,湖面的水平线,已经下降一半。

这个湖泊大体呈扁长的椭圆,较长的东西向直径起码有八九千米,超过了关芷精神力感知范围,关芷却隐约凭湖底空洞的走向和动静,发现他们对岸的壁面上有什么东西。

本以为那是入口,往西泽尔他们那里看去,却发现他们身边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银色金属盘子,看上去很眼熟,和平时出入大楼的升降天桥的底座很像。

但它的出现,就和约瑟夫一样无声无息,证实了关芷心中的某些猜想。

比起异能,这更像是一种成熟的科技成果,当然,不排除是与异能结合研发的可能,毕竟其效果显然是约瑟夫异能的延伸。

而这种技术的用途,明显对普通人、异能人和物理科技仪器,都能起到完美的效果,起码它成功躲过了卫星的监测和关芷强大的精神力感知。

而且它的屏蔽并非单一向,而是领域或者说是空间向,否则这里的动静,早已被卫星检测到,何谈什么私人研究所。

那么关芷是否可以大胆假设,这种技术,甚至可以屏蔽她的空间波动——空间转移破开空间的残余波动,是他们一直被追踪上的原因,而精神力波动,随着异能的熟练,关芷已经基本可以收束在一个较小的范围了。

换言之,有了这种技术的成熟产物,关芷就完全摆脱了目前最大的桎梏,可以说是天高任鸟飞,海口凭鱼跃那已经不是什么掌握不掌握主动权的问题,而是几乎可以完全从根本上铲除祸根,关芷需要摆脱被圈养的命运的愿望,将会从渺无期冀,变成近在咫尺关芷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剧跳起来,呼吸猛然急促,即便明知会被西泽尔他们发觉,她也难以抑制更何况,西泽尔既然带她到这里,在她面前展露这一切,任关芷再如何掩饰,也无法改变这个筹码的重量。

至此,关芷终于明白西泽尔始终稳坐钓鱼台,对她不掩高高在上的态度的原因——这张底牌实在太大,不由她不动心。

两道目光落到她身上,一道是得意,一道则暗晦莫测。

感知中,西泽尔露出了慵懒的微笑。

“surprise这对我来说,真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巨大惊喜”

关芷喃喃道,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一口气,露出温和的微笑,看向西泽尔和约瑟夫。

灼热的视线和不再浮于表面的笑容,令两人尤其是西泽尔,感觉到了她态度的转变,以及郑重其事的重视之意。

一路领教了关芷冷淡的旁观姿态,试探摩擦始终油盐不进,令人心生挫败,甚至在两人暗中的角逐中,还隐隐小挫,让出了部分主动权对于西泽尔而言,关芷的态度,无疑意味着她臣服的开始,这场精彩不失难度的较量,其骄傲的对手和势均力敌的过程,令这可期的胜利果实,味道尝起来更加甜美,令人心情愉悦。

“我亲爱的亲王阁下,我想说的是,假如昨晚,您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恐怕会毫不迟疑地跟您离开,那么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周折了”

“我的小公主,尽管你的目光和语言,像最醇美的葡萄酒一样令人醺然陶醉,但我还是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事情或许并没有你眼前看到的那么尽如人意,我很抱歉,这项研究恐怕还不能完全解除你的困扰,但事实如此,它确实拥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瑕疵。”

黑发的亲王阁下彬彬有礼地回答,眼眸像是藏了一片星河在其中,深邃得令人沉溺。

就像一个活动的荷尔蒙发散器,约瑟夫在心里恶毒地评价。

关芷挑了挑眉,看着两人各异的神色,异彩在眼底划过。

——西泽尔的言辞,并不出乎关芷意料,事实上换成是她自己,恐怕也不会有多大变化,反之,要是西泽尔一点都不阻挠地把东西拿出来,这样无偿的“赐予”,才真正会令关芷心惊胆战,不敢轻易使用。

关芷正想说什么,约瑟夫却已经不耐烦,恶言恶语道:“我不管你们两个要玩什么欲拒还迎、勾勾搭搭,但我亲爱的亲王和公主殿下,你们能不能先下去,离开我的视线再继续呢?”

西泽尔耸肩轻笑,关芷则从约瑟夫略含敌意忌惮的眼神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垂下眸,莹白细腻的左手掩住唇,状若掩饰羞涩,长长轻颤的睫毛,在面庞上洒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进入地下研究所内部的升降天桥,只能容下一人,某种程度上,它的小体积,也致使入口更为隐蔽,关芷暗暗记下,企图寻找到西泽尔所说的那个“瑕疵”。

约瑟夫先进去,其后是关芷,西泽尔殿后。

然而在关芷下去的途中,不知是谁做了什么手脚,原本匀速的天桥震了一下,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关芷的精神力感知显然无法被瞒骗,内舱转了个小小幅度,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方向。

关芷神色安然,四下看了看,仿佛透视般往某个方向微微一笑,如有实质一般,然后垂下眼,掩住唇小小打了个哈欠。

半分钟后,天桥内舱在均匀的减速中停止,舱门自动收起,关芷看到的是一间简单齐整的单人卧室。

第三百零四章钓鱼

卧室的门无声滑开。

“好看吗?”

关芷没有回头,早在约瑟夫没来到门前时,她的感知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而对于关芷而言,约瑟夫的来意,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她更关心他的存在,能为自己带来什么——譬如那项由他的异能延伸而出的屏蔽技术,再譬如,他在西泽尔的计划和整个棋盘里的位置。

窗外风景迷人,枫林尽染,一片火焰灿烂的枫红,哪怕明知这是虚拟技术,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湖底地下,也足以吸引她全部关注的目光。

“CL的层彩立体模型的最新虚拟技术,以及梦魇镜像的结合成果,比目前市面上的绝大多数虚拟技术,拟真度都要高得多”

约瑟夫在“高得多”上加了重音,面显淡淡骄傲,“毕竟那些都是死的,而它是活的”

体会过梦魇,关芷也相信在幻境方面的异能上,异能界难有人比肩西泽尔,淡笑恭维:“当然,梦魇是最好的,嗯,我想你的技术也是。”

关芷的友好回应,似乎出乎约瑟夫预料,他此前听西泽尔说过这位公主的难缠,而且私心里本就是带着几分敌意而来,此时却像打在棉花上一样——不,应该是还没有打出,就已经被她的态度消弭了。

她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之所,却那么安适,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打破她的平静一样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人,生而高贵——不因出身,不为命运,无惘未来。

约瑟夫心中涌出淡淡辛涩。

关芷仿佛没有察觉约瑟夫的情绪变化,平静从容地引导话题“我看到这枫林的布局,好像融合了一些华族园林技法,”她看着眼前枯瘦的亚裔青年,以此作为切入点,“你是华裔吗?”

“哼公主的观察力真令人惊叹,竟然能从这张连我都快不认得脸上,看出我的血统溯源吗?”关芷的目光,令约瑟夫仿佛被刺到,张开满身棱刺。

看来约瑟夫原来的样子并不是这样的,听上去不像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或许这就是他有些自卑,喜欢毒蛇讽刺的原因?

关芷心中暗忖,淡笑沉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约瑟夫却不依不饶,“怎么不继续说了?公主殿下可是光临我的研究所的人中,最高贵最被亲王看重的一位,亲王阁下可是亲代我,要好好招待您,全力满足您所有需要呢”

关芷目光一闪。

好好招待什么的,确实有可能是西泽尔说出口的话,但全力满足她的需要——他知她也知,这个研究所里她最需要的,就是西泽尔用来钓她的饵,约瑟夫特有的那项屏蔽技术了换做她是西泽尔,在亮出这个绝对重量级的筹码后,为了在她身上换取更多,恐怕也会把她丢到角落里晾上一段时间——这种冷处理虽然庸俗,但无疑相当有用。

事实上从约瑟夫口中泄露的信息看,西泽尔恐怕也是这么做的,而约瑟夫则明显是嫉妒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了。

“听起来亲王阁下开始厌倦我了,把招待我事情丢到您的身上,就撒手不理事了,真是不负责任”关芷状若抱怨,有意无意刺激着嫉火中烧的谈话者,“难怪我今天醒来,竟然没有看见他。”

约瑟夫呼吸粗重了一下,后来才想起什么,眼中闪过幸灾乐祸之意,却意外地把住了嘴,没有被关芷挖出更多内容。

但其实他的表现,已经告诉了关芷答案:

西泽尔显然已经离开了研究所,在关芷借休息留给两人私人空间,亲王阁下安抚过情人之后。

这件事,约瑟夫知道,而她不知。

亲王阁下显然想将这个消息保密,尤其是对她

因为情况很明显,更为了解和忌惮她的亲王离开之后,留下来的约瑟夫的段数,显然要比关芷低得多,尤其他满身都是关芷可以随便套话控制心理的弱点,更令人遗憾的是,约瑟夫本人,貌似根本没察觉这一点。

对关芷而言,西泽尔离开后,约瑟夫几乎就是不设防的保险库,显然他不该、西泽尔也不希望,他主动送上关芷的门。

——既然约瑟夫将她当成假想情敌,关芷本人,也不介意利用一下这种心理。

她面露不悦,却又似乎为了维持仪态,控制了更多的情绪外露,只是矜持地淡淡道:“第二选择的弥补方案,没有诚意得令人提不起兴头,什么全力满足的我需要,西泽尔应该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死气沉沉的研究所了”

约瑟夫不傻,起码不会傻到真的将屏蔽技术拿出来,坏了西泽尔的计划。

既然基本注定看不到目标,关芷干脆以退为进,显示自己根本不喜参观研究所,消除约瑟夫下意识的防备,顺便提醒一下她的身份哦,小白鼠不喜欢被研究解剖,就像研究员热衷实验一样天然,且彼此地位冲突,难以调和——不是吗?

约瑟夫起初有些怒色,而后却变成了戏谑轻蔑

公主殿下再怎么珍贵,也无法掩饰她的出身,是一个还算成功的研究产物——研究员与实验品,就像上帝和羔羊一样,前者对后者,有着天然的权威,以及必然的俯视。

约瑟夫的神态太明显,让关芷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收起礼貌性的笑,冷冷看他,挑起一丝讥讽“你,在嘲弄我?我没猜错的话——”

她慢吞吞道,目光高傲地上下打量一下眼前青年,仿佛可以透过阻碍看到他的骨肉心脏——她很清楚用怎样的眼神,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一个实验品,更可怜的是,你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嗯?”

亚裔青年像被针扎了一样暴跳起来,突起的青筋像粗大的青虫,在干瘪的皮肤下虬结勃起,分外狰狞。

关芷抱臂站在一边,冷傲如冰霜女神,突出冰锥般的话语,“亲爱的杰本先生,高贵的研究员阁下,请您注意您的风度,否则我会怀疑亲王阁下选择情人的眼光,毕竟没人喜欢与失败品为伍——”

她忽地好似醒悟一样恍然道:

“哦,难道,您已经被他抛弃了,所以跑到新欢面前泄愤?”

约瑟夫发狂地扑过来。

关芷没动,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五米之外,约瑟夫一头撞到墙上,混混沌沌地转过头来,看到关芷所站的位置,却愣住了。

看着约瑟夫比常人都笨拙的动作,和白褂下支楞突起的骨骼,关芷心想,西泽尔说约瑟夫体质比她还废,果然不是假话。

而且看约瑟夫的反应,他恐怕真的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以身体健康,换得了特殊的伪装异能。

但总体而言,约瑟夫的体质,也令他只能呆在不见天日的研究所里,像菟丝花一样依赖西泽尔,从事业到感情。

失去了容貌、健康,和对未来命运的掌控,得到的是一个失败的实验结果和辅助鸡肋的异能,对约瑟夫而言,这样的代价显然大大亏本。

见惯西泽尔对人命的轻视,及对性格的善变,令关芷确信他骨子里的凉薄。

以约瑟夫现在的外型,关芷不觉得西泽尔的审美和完美主义,会看得中约瑟夫,但西泽尔的容忍,显示他并非对约瑟夫没有感情,那么最好的解释,就是他们的感情,开始在约瑟夫实验失败以前。

但据关芷观察,人们对梵卓亲王的忌惮警惧,不像是短期形成,更近似长期积威——以西泽尔的背景能力,不至于连情人都保不住,有什么人能够从他手上,把约瑟夫抓走,拿去做异能实验?

那么排除掉几率较小的可能,剩下的答案就是:

约瑟夫拿自己做实验,根本是自愿,甚至是他们主动去做的——毕竟一个第二世界的亲王,一个普通人,身份差距太大,西泽尔和约瑟夫,无疑具备这样做的动机,也具备豪赌的能力的和资本。

可惜这场豪赌失败了。

关芷完全可以想象到,他们在事前,是如何成竹在胸十拿九稳,越是如此自信有把握,就越难以接受实验失败的落差关芷勾勒出两人在实验前的形象:

完美相称的外表、渊博的学识、意趣相投的喜好品味,独立自信的魅力、充满光明的未来和彼此间交融的感情,为了相携,甚至不惜倾注心力钱财,打造一个完美的实验条件……

失败的实验结果,造就的不仅仅是毁去的容貌和健康,更是支柱心灵的自信和变得不再稳定的感情,像雪崩一样,令计划中的完美人生天翻地覆约瑟夫从西泽尔身边,躲到黯无天日的地下研究所,变成了寄托在西泽尔身上的菟丝花——事实上,天之骄子遭遇这样的大变,没有疯掉或心理变态,已经是心智坚韧,不能再奢求太多。

但,有变化的仅仅是约瑟夫一个人吗?

人心骨肉做,善变无常的梵卓亲王,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心理负担,丝毫不想改变挽救些什么——从约瑟夫嚣张的态度上,关芷敏感地发觉了什么。

关芷对呆在原地的约瑟夫微微一笑

亲爱的亲王阁下,只有你一个掌握着据对优势,这个对局,可半点意思都没有呢

第三百零五章狂热

“我想,杰本先生,您或许需要冷静一下。”

关芷面露无聊不耐,对房门伸出手,却看着约瑟夫,做出逐客的动作。

她当然并不想放过这自己找上门的突破口,而约瑟夫显然也不会如她所愿——表面上的愿望。

作为一个长期使用大脑而非肌肉的研究员,敌强我弱的形势,约瑟夫还是看得懂的,再怎么说,梵卓亲王也不至于在身边,留下一个连形势都看不懂的蠢货。

站直身,借整衣领的动作平复情绪,几秒之后,约瑟夫已经重新控制了自己。

当然,这在关芷心中,还远远达不到合格线——一个称职的科研人员,本就不该轻易令情绪失去控制,更别提约瑟夫除了研究之外,还有那么多旁骛。

“抱歉,我失态了。”

约瑟夫微微躬身,典型地欧洲绅士礼仪,但起伏的胸膛和他的眼神,令这利益只浮于表面,缺乏应有的善意。

关芷不动声色。

“如果您对我此前的失礼并不介怀,那么在下仍打算遵照亲王的指示,陪同您参观一下研究所内部区域——只限于可以公开的部分,您知道,那些拙劣的未完成品,实在难以舀出来在您面前献丑。”

约瑟夫换了一口咬文嚼字的英式英语,熟悉的腔调关芷并不陌生。

虽然在两个华裔之间使用外语,令关芷有些古怪,但约瑟夫的情绪变化与语言变化相呼应,以及约瑟夫使用英文后越来越自然、渀佛角色代入一样的神情,让关芷察觉其中的淡淡违和好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更为自控理智起来。

关芷当然不会拒绝约瑟夫的提议,但也绝不相信这是西泽尔的指派——空间异能意味着什么,恐怕亲王阁下比她更清楚:没有人喜欢自己后院像没上锁一样,让人如入无人之境,而且说不定主人还一无所觉。

以之前两人的氛围,约瑟夫突然主动要带她参观,也不可能是出于什么好心,关芷并无畏惧,心中也有淡淡警惕。

“您恐怕已经猜到,他现在并不在研究生里了吧?”

站在移动带上,滑过的墙壁两面,都是单调重复的色彩,约瑟夫忽然开口。

关芷正观察比对着,不同研究所之间大同小异的风格,闻言划过讶然之色,在约瑟夫眼中则是愣了一下,很快微笑承认:“没错。”

约瑟夫将她的讶然收进眼底,微冷的神色一闪而逝。

“是不是觉得我非常愚蠢,自己找上门,还轻易被您看出端倪?”不等关芷回答,约瑟夫快速接下去,“陷入爱情的人都是傻子,不,应该说,被他迷惑的人,都和我一样傻。”

关芷挑了挑眉,自然明白约瑟夫口中,那个用来和他类比的对象是谁:她对自己在他人眼里沦为傻子没有什么意见,而且杰本先生意犹未尽,显然还有后话。

但她挑眉的动作,被约瑟夫当做不服——而关芷也乐意如此——他冷然一笑道:“你不想知道,他瞒着你匆忙离开,是为了什么?”

秉承上下文,西泽尔要做的似乎是与她不利的事情,那在情人间可以被称作背叛,坐实约瑟夫说她是傻子的言论。

关于西泽尔的去向,关芷当然是很有兴趣的,为了效果最大化,她微笑猜测:“为了那个协议?嗯,你知道,他为了陪我,毕竟耽误了不少正事。”

关芷知道有关那个协议的事,可能有些出乎约瑟夫意料,但惊讶过后,他脸上闪过不以为意,令关芷对那个协议的重要程度,有了新的估计不仅仅是善变无常的西泽尔,对那个协议的履约并不重视,连约瑟夫也是如此,似乎他们一开始就抱着悖诺的念头——既然是事先预定,也就是说,这应该是计划的一部分。

而在他们眼中,既然预定了不履约的结果,那么协议的另一方注定是敌非友,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从合作者到敌人的身份转变上反应过来了呢?

毕竟排除祸水东引的时间,关芷来到研究所后,又休息了一晚,西泽尔再怎么敷衍对方,他们也该发现端倪了——说不定进研究所前,西泽尔的那身血气,就与对方派来的人有关。

关芷默默在心中勾勒西泽尔计划的大致雏形,但大片留白,显示她的信息量依旧不够。

关芷有些烦恼,但这里有能一举解除她此时处境的东西,她不可能放弃这里,跑去跟着西泽尔,哪怕约瑟夫分明暗示着,西泽尔正要做的事情,对她不利。

“您好像并不介意自己被利用?我以为您是个聪明人。”

约瑟夫的英伦口音很标准,用这种口音配上浓浓的讽刺语气,往往令人不快之余,又难以以相当的语言口吻回报回去“您应该知道,那个协议里的交易品,就是您本人。”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离间,令关芷有些厌烦,不是因为约瑟夫的心机,而是他始终兜转纠结在情爱之上的目光短浅,好像没有西泽尔就活不下去,令惯于独立的关芷分外看不顺眼。

于是她冷然道:“那又怎么样呢?在协议定下之前,西泽尔并不认识我不是吗?”她傲然抬起下巴,“现在我在这里,这已经证明了一切,不是吗?”

这样的回答,相当合称约瑟夫的爱情思维频率,也成功激怒了他。

“蠢女人,你真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了你?假如是那样的话,他根本不会出去,”约瑟夫冷笑,“你知道他出去要做什么吗?”

关芷眯着眼,不信任地看着约瑟夫。

“主持第三步计划,也是和地下议会协议的第三个目标——向世界昭告异能人的存在”

约瑟夫神情犹如狂信徒,撕下了彬彬有礼的绅士假象。

地下议会——这个新名词令关芷心跳重了一拍,却不动声色,嗤笑一声。

“这已经是旧新闻了,前天那样的阵仗,恐怕已经有很多人发现端倪了,”这世界并不缺乏聪明人,第二世界的暴露是迟早的事,“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

约瑟夫看她却像看一个傻子。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前天?前天的那一点小动荡算得上什么?为了顺利带走你,大多数人提前袭击z国的研究所和防备重点区域,引走了大部分火力。即便是带走你之后,我们依然没有节外生枝,否则,你以为所谓的昭告,就仅仅是袭击一两个研究所,和z政府的走狗打上几场,死几个人那么简单吗?”

约瑟夫面露嘲谑,“你未免把第二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吧?”

关芷凝重起来,有些不好的预感。

“前天的袭击,死了多少平民?一万、两万,还是三万?连一场小规模战役的阵亡人数都达不到又有多少人亲眼看到我们,能向旁人证实我们的存在呢?三万以上?”

约瑟夫好像觉得这些数字非常可笑。

“你难道没有发现,前天的袭击太过虎头蛇尾,看起来轰轰烈烈,实际上除了你之外,真正的收获其实非常少吗?”

关芷想起在购物大楼顶层看到的废墟,她并不觉得损失很小,但从西泽尔的描述上看,交战方确实比较克制,从异能人角度而言,完全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因为身为争夺焦点的关芷,在场的时间极短,很快被西泽尔“控制”住了,令z方投鼠忌器。

以异能人的破坏力看,即使造成了那么大的损失伤亡,但袭击的整体规模,确实在双方克制下,没有扩大。

“其实我可以理解,毕竟你才接触真相不到三天,不了解异能人的实力也是正常,西泽尔太有绅士风度,总是顾念女性脆弱的承受能力。”

约瑟夫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带着居高临下掌握真相的高傲。

“他一定是告诉你,前天袭击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你,并且昭告异能人的存在,于是你就以为,事情到此已经结束了吧?”

他哼了一声。

“但真正的肆虐之宴,才刚刚开始”

关芷冷冷看他,“你们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尽可能的、让更多人知道、认识,进而恐惧我们,让他们了解自己的身份之低微,是蝼蚁一样的存在——有一个特殊世界里的高等人种,是犹如神明一样,随手可以剥夺他们生命”

关芷不耐这种没有经过大脑的狂热宣言,但也真正认识到,异能人得到强大实力,却被长期压抑的光明之下,与表世界正常秩序的冲突之尖锐,爆发之时势不可挡正如约瑟夫所言,假如异能人全心以破坏为目的,所爆发出的破坏力,是普通人难以抵挡的——那不是势均力敌有所控制的战斗,而是恐怖屠杀和肆虐……

这让关芷想到,z国被火枪大炮叩开国门的那段耻辱历史——应该说,比那段历史更甚“你们要从z国开始。”这不是问句。

约瑟夫露出奇异的笑容

“你说呢?谁叫你们人多,嗯?”他舔着猩红的唇,狂热迷醉,“想想看,重工业基地、核反应堆、跨海大桥、居民区、虚拟网络……呜呼——”

第三百零六章乱局

白日青天,万里无垠下,冤死的灵魂在哭号。

满载乘客的波音v-479超大型机,像一只失控的纸鹞,机尾冒着滚滚浓烟,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中,微凸的机腹摩擦过南岛跨海大桥的最高承重柱的顶部,将承重柱上的集中线路披扯在身上,渀佛要在用一次灭亡的飨宴来祭奠般,轰鸣的破空声在空气中传荡,以头朝下斜插的礀势,坠入离海岸十几千米外的大陆架。

机尾的能量反应箱在第一时间爆炸开来,机身腾起肉眼可见的巨大火花,火焰随后被奔涌而来的海水淹没,海平面的漩涡消失后,才渐渐浮起机身和人体的残骸。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十五架。

看到第一架超大型机坠毁时,人们满是惊悸,第二第三第四架是惊恐战栗,到第八第九乃至第十五架时,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十五道在空中燃起的火焰,勾勒出死亡之舞,用燃烧的生命,为人们烙下铭记终生的痕印。

这发生在现实中的一幕,令人渀佛置身噩梦。

“救人啊”

目睹这一幕的人们早已乱起来,嘈杂的呼喊在胡乱奔跑的人群里淹没,人们挤到海岸边上,惊恐的目光远远看着海面上的那个庞大的异物,渀佛等待奇迹出现,又像等待绝望的到来。

刚才那一幕太过惨绝,透过超大型机巨大的透明机窗,厢房的人们甚至看到了机室里罹难者被挤压得变形的脸,那些面目上的恐惧绝望,犹如传染般在目睹者的心上刻下烙痕。

有不堪情绪过激的老弱,当场吓得晕了过去。不少热血的青壮年立即除去鞋袜扑进海水里,茫然无措地企图王九些什么。

更多人想起了呼救渠道和亲友,将这个消息发送出去。

“……119,不,110,不不……呜呜你们快来啊,海难……不不是,是空难劫机……呜呜……”

年轻人们哭喊着,口齿不清地申报救援电话,也不管线路内仍是忙音,像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老人们拍着心口哭喊,痛苦地听闻网络中一个又一个传来的噩耗,熟悉的世界翻天覆地,平稳的表面被撕碎,露出狰狞的獠牙。

几乎就是一场末日降临的预演。

在混乱人群的反衬下,海岸露天天文台上,一个站在离天空最近的位置的青年,便显得格外显眼。

黑发黑眼,较西方人柔和的轮廓,显示出青年纯正的华族血统,站立的动作笔直如青松,他静静远眺,脸上既无哀思,也无愤怒,沉默的面容下,却隐含着深沉的暗涌。

“报告,长官”

萧闲耳边突然传来声音,面前自动跳出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光屏,光屏里的彪壮军人昂首敬礼。

“稍息,汇报任务情况。”

“是,长官”

军人又啪地一下敬礼,眼中的敬意毫不掩饰。

“截止到十二时整,任务目标所指的所有主支干线,已经排查完毕,阻止破坏事故十四起,敌方被歼灭十二人,逃逸八人,我方战损五人;空中线路方面,除已起飞的八十九架机次,其余皆已暂停封锁路线;南方重工、长江国营等九十四家重工业集团名下的七百八十五个重点厂区基地,由于事先有所防备,并未被敌方成功入侵……”

前面的都是好消息,但越到后面,报告的军人的声音就越低。

“……中央局域网完全瘫痪,地方网络80以上无法与中央连接,深红等八台超级光脑主控权三次易手,监管人不得已使用物理手段重启,但在此期间,我国内局域网和公域网,已经完全中断,据估计,修复并重新连接,保守估计需要耗时48小时;在超级光脑失效期间,78网站无差别沦陷,据报有700以上的网民在生物波冲击下受创,其中67人已被证实脑死亡,虚拟财产损失预计将超过1.8万亿;财富银行、华伦银行等八家银行及金融机构,遭遇网络攻击,恶性篡改客户资料,席卷通用点8000亿以上……”

这样的结果,几乎等同于虚拟网的战线完全沦落,任由对方肆虐。

“为什么损失会这么大,我不是交代过,必须死守超级光脑了吗?”

虚拟网战线的溃败损失,将前面的好消息完全湮灭,饶是萧闲有所预料,仍不由怒意外露。

军人也是恼怒的,堂堂超级大国,竟被这些死死踩在头上肆虐,简直是国家民族之耻辱。

“属下不知具体情况,但……”

他欲言又止。

“什么事,直说。”

“据闻中央局域网的陷落,是从深红开始的,被直攻入核心的原因是,当时守备这台超级光脑的b级强者并不在。”

“什么?”

虚拟网络的异能战争,与现实的战斗完全不是一回事,先决的异能类型,就决定了大部分异能人无法参与其中。

然而虚拟网络,却又是现代战争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战略要地,能在网络上能充分发挥战斗力的异能人,一旦出现,都会被各国不择手段地抢夺搜罗,基本没有一个是在野的。

但即便如此,达到b级以上的网络异能人,每个超级大国平均起来也不过分布二三人。

z国不多不少,恰好有三人,在八台超级光脑中,他们镇守深红、神州、女娲这三台最关键的光脑,在布置任务时,萧闲早已吩咐他们,必须坚守阵地,任何事不能弃守。

那么,对方是怎么直攻到深红的?

萧闲脑中有无数念头划过。

不可能是外界影响,这几台超级光脑的位置,根本不可能被知道,更遑论攻击但,那个守护光脑的异能人,也不可能随便擅离职守,他们不会不知道超级光脑对中央网络的重要性,超级光脑失守,对z国的虚拟网来说,就像首都的大门被轰开一样可怕。

萧闲忽然抓到一个重点。

“你是说,只有深红的守护者离开了,神州和女娲的守护者没有离开?”

他的第一直觉反应就是,对方哪来那么多网络异能人,这一类异能人,基本逃不过各国搜罗,而据他原本的预测,这一次应该是那些潜伏在地下的家伙,不甘蛰伏,借机舀z国开刀。

某种程度上,对于第二世界那些在野并且反主流社会的群体,各国政府的阵线应该是一致的,唇亡齿寒,事变发生在z国,但异能人的出现,其影响却会辐射到全世界,宛如洪水决堤。

其中利害,任何知情人都看得清楚,而之前异能人的存在能封锁了十多年,也是因为各国首脑高层一致的默契。

但当原本盟友的力量出现在敌方阵营中时,萧闲在腹背受敌之余,不得不承认,各国间的潜在盟约,在此刻起正式撕裂了,有了第一个,第二第三就会接踵而来。

萧闲本以为,那群恐怖主义者的突起,是因为杜若的出现,抢占先机。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战略讯息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西泽尔他们是乘势而起,挟势而来,他们背后,必然还有某种力量在推动。

至于这种力量是什么,萧闲不知道,也暂时不需关注。

国与国之间的斗争,无非利益,无论对方因为什么原因想要再进一步,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之前,一切都是虚无。

萧闲只要确保,自己能破坏他们的计划就行了。

而光屏里的报告还在继续,军人愤然道:

“……就是因为守护者被李国威调走去中央银行防守,深红才会被攻入,结果中央银行守住了,虚拟网却彻底瘫痪,损失不可计数……”

众所周知,秦家那位总理大人,在位子上已经呆不长了,目前呼声最大的是舒家,其次李家、安家、宋家较高。

其中舒家为亲科派的中立党,宋家和安家分属军科派的中坚,李家则是中立派的掌权家族蛰伏后,踏着空出的位置,突飞猛进如权利中央的新兴家族,是中立派出了名的黑马和激进党,在中央财务和纪检等权利体系,都有相当人脉。

李国威则是李家的当权的二代中坚,四十八岁就坐到了央行行长的位置,上头有靠山根基的情况下,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烫手山芋,而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潜力位置。

能被家族如此栽培,李国威自然也不是什么鱼腩人物,起码在家族内斗中胜出的经历可以证明,这人脑子是醒事的,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关键上出昏招,还把赤luo裸舀住把柄,宣扬得连底层的人都小道消息满天飞。

就算李家想在第一把交椅的争夺中更进一步,也不会这么让嫡系动手,将家族舀到火上烤吧。

底层的人以为表面就是真相,萧闲却明白,李国威肯定是中了圈套,而且谋划者,无外乎已经圈定的那几个家族。

萧闲不关心那几家如何使阴招,但却不能坐视不管很明显,李国威一调走人,深红马上被乘隙而入,显然背后策划者为了让李国威吞下足够大的毒苹果,甚至不惜串通了敌方。

眼下的情况是:内忧外患,腹背受敌。

第三百零七章各有目的

白日天光照人,明晃晃秋毫毕露,不过一眨眼间,天文观景台上,就从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人变成了两人。

“你来了,”萧闲看着眼前蓦地出现的人,平静问道:“约我来什么事?”

西泽尔不答,往海那边几条渺渺即将散去的青色烟柱看去。

“你这里风景不错。”语带暗嘲。

萧闲缄默无语,手边的光屏早就关闭,警戒外圈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一下,却也没有任何一人发现警戒圈中心多了一人。

出入如若无人之境,梵卓亲王的赫赫威名,有多少是建立在这种恐怖的威慑力上的。

两个男人都有些静默。

尽管彼此间有些不能外道的暗中交易,甚至可以说是建立在过去的交情了解上的,但无论如何,他们此时立场冲突,互为敌方首脑人物,本应是水火不容。

即使退一万步说,他们一个是第二世界西方在野的威赫人物,一个虽非官方收编,在第二世界中,却比政府更能代表官方的利益和发言有中天紫微之名的异能守护世族,传承百余年,甚至是第二世界成型的创始者之一,本就相当于一个权力核心或“暗政府”,只不过由于第二世界规则的特殊性,所谓的权力核心,并不能以世俗的权势方式来体现罢了。

但不代表,“中天紫微”之名,在第二世界没有相称的威慑力——第二世界的阶级分化,比表世界更现实残酷。

萧闲心中百千个念头转动。

这次他预知准确,并且顺利说服当局高层,转移指挥权和人手,做了尽可能完善的事前预备。

虽然仓促间,没做到十全十美,但事先,所有人都没有发觉恐怖狂信者们乱起的征兆,或者说,他们以为之前的那些“恐怖袭击”结束后,硝烟已到了尾声,这使得萧闲在提出提高防备等级时,颇受质疑和阻挠。

现在想起来,既然z当局高层中,早有人内外勾连,那些人无疑有无数种方法,让他仓促下提出的计划,难以得到信任支持,即便中天紫微在第二世界的建议决定上,享有绝对优先的权利和口碑,但也不得不因时势而变。

毕竟全国性的战备警戒,相当于大规模战争的前兆了,不要说只凭他的预测,即便是情报上十舀九稳,区区半天内,当局能勉强通过部分计划,看在事态紧急的份上,将全局指挥交给紫微一族,已经是最大的信赖了。

碍于防备布置的人手里,必须以异能人对异能人,而某些人还在“掩藏异能存在”的圈子上斤斤计较,导致萧闲的防备计划不能彻行。

否则只要升起全国性的警戒讯号,那些狂信者们遇到打开全副战备的z国,不但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损失,甚至可能会不战而退,转移目标——一块太过坚硬的骨头,即使硬撑着啃下去,也会崩断几颗牙。

要知道,此时双方此时可谓优势对劣势,且正在此消彼长:z国劣势在于,时间仓促,体型过大,尾大难调,但只要有时间缓冲,一个兵员后勤都极为充裕的超级大国,不惧起源星上任何势力的挑衅;异能狂信者们的优势,则恰好与z国相反,抓准时机先下手为强,攻击来势汹汹,看起来强大无匹,但实际上死一个少一个,后继无力——何况他们的行为,是与全世界在作对。

z国方面看起来暂时劣势,但实际上盟友无数,回过气后,随时可以反击;相比之下,异能狂信者们已经是走到悬崖边上,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一旦溃败,永无翻身之地。

正因为局势看上去危殆,但z国有百年安平的国力在支持,当局的高层里,才会有恃无恐地里通外敌——异能狂信者们,实际上伤不到表世界,甚至z国的根基从一开始,他们的胜算就太小太小,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觉得他们会赢。

哪怕是他们背后的推动者,会投注下定,与他们合作,也不过是利用而已——异能狂信者们需要借势,他们背后的人,何尝不是别有目的。

萧闲感觉相当复杂,他也是异能人和第二世界中的一员,却站在了抵御异能狂信者的最前方。

他很清楚,那些用他计划的高层心里,是怎么想紫微一族,和他们固执值守的守护信仰和职责的。

“你们没有赢面。”

早知道西泽尔会这么快动手,萧闲不会选择和他交易,更不会把关芷交到西泽尔手上。

“我们的圣父,又要规劝迷途的羔羊了?”

宛如小说中教廷与魔徒间的关系,西泽尔看守护表世界为职责的紫微一族,也不是那么顺眼的。

当然,狂信者的首脑,不会是狂信者。或者说,世上所有的高层、政客和神棍,在咏唱哈利路亚的同时,也只有一个信仰——那就是利益——所以被哈利路亚指引的手下去卖命,首领们却可以坐下来,和平商讨、战略妥协,甚至利益瓜分。

萧闲没有被讥嘲的尴尬,守护一族在十年前异能觉醒**来临后,在第二世界的位置确实越来越尴尬,但存在得久并不是没有好处的,他们成功延续的族群,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同时具有足够的信念和耐心。

最重要的是,萧闲并不认为,狂信者们看世界的目光,比他们更清晰,所以紫微一族在历史即将剧变之前,仍能蓄势不发,狂信者们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狂躁激进的道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

“要和我打个赌吗?”西泽尔主动约出萧闲,自然是有目的的。

萧闲扬眉,听君下文状。

“你的小公主,或许会来,或许不会,”西泽尔背对萧闲,展开双臂,恶魔微笑着拥抱世界,“但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祖国蒙难的消息,不是吗?”

萧闲面色微沉。

假如他希望关芷留在国内,那就不会与西泽尔交易,冒着误会加深的可能,放她自由——但现实是,国内局势,就像一个巨大的搅拌机,即便关芷本心不愿,在家族势力的倾轧下,也必然寸寸被动。

而离开举步维艰环境的关芷,才会有更高更大的天空,提供她自由翱翔和选择的空间。

萧闲不想留下关芷吗?不想冰释前嫌解除误会吗?——怎么可能“你赌她会回来,还是不会回来?”

萧闲知道,西泽尔必定对关芷试探了解了什么,但他并不清楚关芷和研究所打“暗号”的事——他既然是紫微,就无法走进“那里”的中心,更不能触及i-2010的核心资料:对“那里”而言,萧闲可以说关芷寄情的对象,却不可能成为她后代的父方;他无疑可以用于牵制关芷,但无疑,由于他的地位背景,他和关芷的关系,在“那里”的眼中,已经站到一个危险的位置。

双方有近乎匹敌的力量,“那里”不能轻举妄动,萧闲亦然,所以他宁愿放关芷自由离开。

“她不会回来。”萧闲沉默片刻,语气却坚定。

“你很了解她?这么肯定。”西泽尔似笑非笑,“据我所知,她对这个国家有很深的感情。”

萧闲摇摇头,“我对她,远远称不上了解。”

但他却清楚一点,关芷喜欢掌握主动,永不会顺从他人掌控,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背后与西泽尔交易,却不把局势真相告诉她,哪怕只是提供情报资料,也足以作为她的助力。

——他清楚,不是她亲手得来的,她始终会保留态度:譬如她和老书始终不远不近的态度,譬如程翰对她的追逐,譬如他对她的感情。

“那么,我赌她会回来。”西泽尔笑着,贵族式的笑容,没有流露更多的情绪。

“你在拖时间?”

萧闲拢起眉峰,而后舒缓:

大肆破坏一番后,狂信者显然要撤离转移了,z国毕竟只是一个起点,他们的战果已有到达预先设想,不愿消耗更多力量——他们的力量,并不如攻势那么强大。

萧闲想明白了,却不说破,更不阻挠——当年与政府定下守护盟约,多年来紫微一族隐世不出,值守职责,而政府却多有阴违,都是因为力量拼比的不平衡。

紫微一族忠于职守,下层是因为从小灌输的职责信念,而上层则是为求生存:论到与表世界的疏离,异能世族要比狂信者更甚——后者不过当了比排斥的异类十年出头,紫微一族可是延续了一百多年。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前半句可以送给z政府当局,后者则是紫微一族百年历史的真实写照。

“热热身?”西泽尔提议。

萧闲往左右看看,肯定道:“这不是梦境。”

“你确定?”西泽尔摸摸耳际,好像听到什么,笑得散漫恣意。

萧闲一挑眉,耳际传来声音,急急不安,“少主,秦总理当街被刺身亡,现场留下强烈的空间波动……”

森然目光扫向西泽尔,萧闲面色冰寒。

——在濒临沸点的油上添了把火,想燃烧还是降温,就不由任何人做主了,利益能让两条腿的人,变成四肢着地的疯狗。

第三百零八章观念冲突

异能起源于基因变异,但几千年时间,在自然进化中,不过相当于弹指一瞬。

单凭自然进化,人类的基因谱,可以说在几千年的文明历史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异——请注意,是“自然进化”。

异能基因变异的出现,令踟蹰不前的科学家们惊喜又恐慌,溯源追根,才发现导致变异催化剂,是生物能时代最为依赖的能量,这个富能源时代的基底。

生物能,对生命体有强亲和性,长时间生活在生物波无所不在的起源星,起源星上的所有生物,就像活在一个巨大的人工催化实验棚里,开始了急速而不稳定的变异良性变异,称之为进化;恶性变异,则称为退化。

简而言之,生活在生物能时代的人类,就像注射了秋水仙素的青椒,或者被送到太空中被宇宙射线照射过的西瓜无核西瓜味美个大,双倍体六倍体的青椒,大大增加了农民伯伯的荷包,但同样的变异转移到人类身上时“这一个,就是典型的诱因觉醒失败,严格说其实不是失败,相反变异已经成功,可惜是恶性变异,也就是所谓的‘退化’。”

约瑟夫指着一个修复舱中,从脖子根部长出第二个头,以颈根为界,分别有两个肚脐眼、三条腿的实验品,渀佛科学怪人的试验品,介绍道。

关芷一路走来已经麻木,看着这个双倍体,再度想起生物课本里的青椒进化退化之分,乃是人类基于自身有利价值所下的定义:课本上的双倍体青椒,无疑是进化成功的产物;而双倍体的人类,毫无疑问,并不能跟青椒同论。

“所谓诱因觉醒,即是长期照射大剂量生物能射线,进行人工催化觉醒。”

约瑟夫和关芷的对话,都是使用英文,大量的专业词汇,令关芷不得不打开了翻译器。

“从时间上的区别而言,诱因觉醒区别于应激觉醒,前者温和缓慢,需要催化剂,后者则与自身的基因潜力和外界刺激有关——通常来说,应激觉醒的异能潜力,要比诱因觉醒来的大,大很多。”

一个是千万年自然选择钟天地灵秀的马拉戈壁神兽草泥马,另一个则是被秋水仙素有丝分裂的双倍体青椒,差很多是必然的“但现在的人,应该都或多或少受生物能催化过,也就是说,实际上现在没有真正纯粹应激觉醒的异能人,所谓的应激觉醒,严格说,应该是半应激般诱因觉醒才对。”

关芷皱皱眉,纠正道。

将神兽草泥马自我代入,关芷算是明白了诸多势力对自己趋之若鹜的原因——原来她就是传说中自然选择进化而成的草泥马啊约瑟夫笑笑,并不排斥关芷的纠正,事实上研究人员都喜欢精确量词,对“大概约摸”等概论性定义深痛恶绝。

“但现在怎么可能还有纯粹的应激觉醒者呢?”

关芷不动声色,暗道,你面前就有一个——唯一活着的一个。

约瑟夫不知关芷所想,继续道:

“从走进生物能时代开始,人类就注定走上变异进化的路途,两百多年后,前辈科学家才发现了生物能对基因的催化”

约瑟夫哼了一声,“基因变异不可逆转,人类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不管前途是成为怪物还是神,所有人都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就是他们与政府观念不同的根源所在了——显然约瑟夫他们认为全人类变异,是未来不可逆转的进化方向,大势所趋,政府方面却不肯认命。

关芷完全能够理解政府方面的看法,那对全人类的命运而言,他们明显比约瑟夫他们更为负责:

从稳定性看,异能是一种很不稳定的能力,容易被情绪等各种因素干扰,毁灭自身毁灭社会——目前关芷所见过的异能人,没有一个是性格正常,能够适应正常社会生活的,包括她自己;

从优化上看,关芷只要看看那个“双倍体”,再看看自己身边的人皮骷髅约瑟夫,就已经不想再问变异的成功率,更别提优化率了;

从普遍适应性上看——看约瑟夫的例子就知道了,连完美的实验条件,都造成了这种劣化的后果,就没必要提什么普遍适应性了,把进化成功率提到安全线上再说吧

至于可持续遗传,并且具备持续进化的潜力——

关芷心里突地一跳,剧烈得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余光注意到约瑟夫毫无反应,不禁庆幸西泽尔没在这里,否则以他的耳聪目明,恐怕早就发现了她的异状。

一脸思索之色,关芷看起来已经对约瑟夫的话进行了深思,然后摇摇头。

“公正地说,我认为你们的看法太过偏激燥进,哪怕我本身也是异能人的一员。”

关芷笑笑道,“从稳定、优化、普适性这几个方面看,异能进化方向完全没有优势——确切地说,在这几个关键方面,恰巧都是劣势。为人类负责,若有一点可能,政府方面都不会选择这个方向,除非……”

进化的标准条件,是人所共知的常识,约瑟夫专研这个领域,当然比关芷还看得清楚,并不认为她会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但还是顺口一问:“除非什么?”

关芷以手捂唇,露出思索之色,扫他一眼。

“除非这些变异可持续遗传,并且随着传承,持续进化的潜力,足够大到盖过甚至超过前面的劣势,”她慢吞吞道,然后随口补充地问了一句,“哦,对了,既然是基因变异,持续遗传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问题渀佛顺口而出,天知道她左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渀佛等待一个判决。

约瑟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知道这个问题的关键,是什么吗?”

关芷迷惑,她不是专业领域的人,智商再高也不是万能的。

“关键字:先天和后天。”

“你是说,异能基因变异,属于后天变异?”关芷问道。

约瑟夫摇摇头,“基因变异就是基因变异,它从本质上就是先天的,但异能基因的形成,却是长期照射生物波,长期的基因变异累积而成的结果。”

“进入生物能时代已经二百多年,换言之,现在的你们,是二百年间一代代基因变异累积而成的?”

约瑟夫点头,“如果不是长时间的潜移默化,也就不会有所谓的第一次觉醒**,那是因为许多人的基因变异已经累积到一个顶点,出现的集中觉醒现象,此后还会有第二第三次,第二世界就是因此而形成的。”

“那和遗传有什么关系?”

“你不奇怪,为什么觉醒后,就没有人继续变异了吗?”约瑟夫反问,“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照射生物波,又不是实验室里那些变异蔬菜,只要舀出来,基因就不会继续变异。”

“所以,觉醒后,异能人能够免疫生物能的催化作用了。”关芷想了一下,肯定地下结论。

“可以这么说,但从学术上讲,根本原因在于,那是因为基因的变异活性,达到了催化顶点,而觉醒是达到顶点的后果。完成觉醒后,基因的变异活性再次低到一个最低点,在同样的催化条件下,已经不能再继续提升,所以大多数异能人没有继续变异。”

“大多数?”关芷想到自己。

“有些人是会有二次觉醒的。”约瑟夫答道,“那些情况比较偶然,特殊的条件令他们的变异活性突然提高,再次变异,可惜二次觉醒的条件,对每个人都不一样——”

约瑟夫叹息,假如能找到原因,对于改变他的现状,无疑很有用。

“经过一次觉醒后,从基因角度看,异能人已经不能算完全一样的‘人’了,适配的条件自然也不同,而一次觉醒后的基因稳固性太强,很难提升。”

关芷愕然,这么说来,她以为的第二次觉醒,其实未必是二次觉醒了,因为她的异能还是空间,显然没有什么变化。

那么她的穿越身份,到底对研究所有什么意义呢?

关芷觉得那必然是有意义的——从西泽尔不知道她的穿越者身份看,研究所能透露了自己的空间异能,却有意隐瞒她的穿越,后面必有原因。

关芷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与她的自然觉醒基因有关,换言之,她的基因有某种特殊性这不得不让她想到一种恶劣的情况,而从研究所让她进入游戏,放那么多世家子弟进来接近她的行为看,自己被当成一只种猪的可能性,非常大。

关芷只觉得头皮发麻。

约瑟夫还在兴致勃勃,或者说关芷正问道了他的研究重点,也是他自身最想解决的问题“既然双方父母的基因不同,结合而生的后代,基因也不可能和上一代的任何一人完全相同,这意味着异能基因是本能稳定遗传的,因为新的基因有新的变异活性,和达到活性顶点的觉醒条件。”

“因为先天基因的不同,决定后天的觉醒条件不一致,所以你才说,关键是先天和后天。”关芷努力消化这些内容。

约瑟夫给了个赞赏的目光,然后道:“但是也有特殊情况,譬如说,恰好结合后的受精卵,活性顶点非常低,从结合成受精卵开始,就达到了活性顶点,注定拥有异能的。”

“那又怎么样?不要告诉我,受精卵也能有异能”关芷惊道。

“当然不可能,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在此人身体条件达到最低觉醒条件后,才会自然觉醒,”约瑟夫撇嘴,“但由于变异活性已经达到过顶点,生物能无法令他的基因继续变异,这种异能基因就能够稳定遗传下来,一生不变,除非恰好遇到了稀有的二次觉醒条件。”

“然后呢?再稳定也就是在这人身上稳定而已,他们的后代始终有另一人的基因结合,不能稳定遗传的。”关芷对基本的逻辑,还是能弄清楚的。

苹果和芒果结合,当然不能生出的还是一个苹果。

“你懂什么?遗传学哪有那么简单”

约瑟夫鄙视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居高临下,“基因有显性隐性,前面说的,已经排除了这方面的考虑——”

关芷结合上下文举一反三,“也就是说,那个一生下来就不变异的例子,假如恰好是显性基因,优先于大部分基因的显性的话,就能一代一代将异能稳定遗传下来了”

然后她嗤声道:“这几率得有多小啊,亿万中没有一个”

关芷放心了,起码她不大可能是正中大奖,几率太小了。

“事实上,异能家族是真实存在的,目前现存的有两个,一东一西,其中一个就是你们z国本土的。”约瑟夫哼声道,“所谓几率,也不过是概论而已,不能说不存在。”

实际上,随着异能进化的演变,自然竞争的优胜劣汰,最终延续下来的,必然是稳定的传承稳定、优化、普适性那些所谓进化的条件,不是因为符合条件才能进化,而是千万年淘汰进化下来的结果,呈现出这样的特性。

——那些学院派认为异能进化,强行扭进了人类进化的歧途,不符合自然选择,但他们企图规避木已成舟的进化结果,不敢进行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又何尝不是进了歧途。

第三百零九章伤

移动传输带经过一个个实验室,高强度的纤维网隔窗,能让人看到里面的景象,实验室里的实验品和研究员,却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形。

液体修复舱里那一个个人形,令关芷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研究所的经历——她的经历和运气,无疑比眼前这些实验品好很多,即便是成为了研究对象,也因为独一无二的珍贵,而备受珍视保护。

相比那些任人摆布不被当成人对待的实验品,关芷觉得自己在感情受骗上的纠结,仿若无病呻吟,就像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在炮弹对轰里的非洲难民们,觉得Z国的农民被村支书欺压愤而起义,都是在扒灰。

——没事找事。

关芷看着对面窗面的倒影,面无表情,扭曲的倒影却像是在讥嘲,笑她天真。

——这世上哪有人一辈子活得真实,多数人不是在追求真实,就是在追求虚妄,实际上两边不靠。

这才是人。

她侧头去看约瑟夫,神色专注地看着某一个实验体,仿佛想到什么美梦一样,干瘪下垂的唇角,浮出淡淡微笑——这是个活在虚无里的人。

其实原本她也和约瑟夫一样,否则最开始不会不愿离开研究所,但他们给予了她更多,自由、真实、希望……然后又将其收回,她无法接受这种得到又失去的残酷,只好叛逃。

相比她执意追求清醒和真实,不知道她和约瑟夫,哪个活得更轻松些。

关芷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因触景生情而起的一瞬间动摇,很快消弭。

“你赢了。”约瑟夫突然开口。

“你也赢了。”关芷淡淡而笑,无需说明,就知道他话中之意。

约瑟夫苦笑,目光暗去,“我不是赢家,你才是,你们都是。”他只是情愿牺牲自己意愿,为爱人达成目的的一个可怜虫——

这世上最可怕的命运不是身不由己,而是心不由己,连自己都情愿出卖自己,向另一人奔去。

关芷微微轻叹,最终约瑟夫还是没能成功将她激回国,这是关芷的意愿,与约瑟夫无关,但毫无疑问的是,约瑟夫自己也在后来退却了,没有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将关芷激走。

毫无疑问,约瑟夫找上门来,告知关芷外面的恶劣情势,也是一个试探——很显然,亲王阁下觉得关芷有意无意表现出的某些爱国情怀,对他的计划大大有害,不得不去试探一下。

以西泽尔的手段,关芷相信他必然布有后手,无论她选择离开或留下,都有后续等着她——

亲王阁下应该是希望她留下的,假如她选择离开,那么等待关芷的后手,是一个大大的圈套的可能性,远大于其他。

就为这一种可能,关芷也不会离开。

目前她虽然掌握了小小主动权,但却是在西泽尔和研究所之间制衡得到的,假如将战场扩大到大局之中,以她对外界情势的匮乏无知,恐怕连一个炮灰都算不上。

贸然现身跳进棋局,就算能在西泽尔的设计中全身而退,后面也有无数人等着为她设陷:

从大方面看,她和Z国的关系,显然有很多人都不乐意看到;从小的方面看,她对研究所和Z国的反抗和不顺从,也会让很多人觉得她还需要调教,好好看清情势。

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某种程度上,西泽尔此举,恐怕也不无警告:让她看清自己的无能为力,也让她看清在外的举步维艰。

这是对她用Z方制衡西泽尔的一个很好的反击。

关芷闭上眼,心中默默计算西泽尔的计划的内容,与自己的行止。

“我很讨厌你。”约瑟夫突然开口。

关芷睁眼,不语。

“你为什么不离开?”约瑟夫继续说下去,不为激怒她,只为发泄心情。

关芷相信他希望她离开是真的,尽管这意愿与西泽尔的相反,而约瑟夫为了西泽尔的意愿,最终让他自己的激将法半途而废——

这和关芷没什么关系,她不是区区言语就能动摇的人,但约瑟夫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对自己的掌控力大有信心。

关芷笑笑,一重又一重的内幕被揭开,她正努力分析新听到的内幕对自己未来命运的影响,实在无心多刺激约瑟夫什么,毕竟怎么说,他的知无不尽,也算提早让关芷了解了有一个潜在的危机。

“想让我离开,不如你把屏蔽技术的成品交给我好了,我肯定马上走。”

约瑟夫狠狠瞪她,忽然恶意地笑,“你知道留下来,等着你的是什么吗?”他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刚经过的实验室。

“我只知道,我要是顺了你的意愿的话,亲王阁下恐怕会有大礼送给我,”关芷慢吞吞地说,“也包括你。”

约瑟夫脸色微变。

关芷笑着,遮住眼,“看这些伤眼睛,”七歪八扭的实验品,让人疑似进了鬼屋,“看在我的选择,最终令你悬崖勒马,没有铸成大错的份上,可以让我上上网吗?虽然我不打算回去,多了解情况,尽尽心也是好的。”

“伪善,”约瑟夫的情绪比女人更善变,关芷可以确定,他和亲王阁下在一起时,肯定是在下面那个,“既然关心,为什么不干脆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他对声控系统下令,将他们传送离开实验区,来到一个通讯室里。

关芷对他的指责反应平淡,“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回去了也没用,反之,”她淡淡地笑,“我是一个**烦,走到哪里,只会将麻烦带到哪里。”

关芷看着约瑟夫,眼中不无恶意戏谑——她此时正在他的地盘上。

约瑟夫恐怕真是个M,对关芷的反击没有意外,反而一副正该如此的模样。他在光屏上摆弄几下,他们面前就垂下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光屏。

光屏上播放着转播的Z国新闻录像,画面上是近距离挤压涌动的人群,像蚁群一样混乱奔走,惶急无措的表情和惊恐的哀泣,比任何景象都能让人体会他们处境的遽变。

大规模地破坏,让异能人的存在,已经无法用任何方式掩藏下去,政府势力再强,也无法逐一封口不留下漏网之鱼,何况Z国内的乱象,显示他们对目前的局势,并不如民众对政府的期盼那样绰有余裕,应对自如。

关芷没有在新闻中,听到M政府习以为常的指手画脚,指责Z当局的无能,由此感觉三百年的时光,确实令祖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M国自顾不暇,不敢再火上浇油:

第二世界的浮现,让每一国的政府当局疲于奔命,安平假象的撕裂,对蒙在鼓里的人们,则犹如石破天惊——

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以平时难以想象的效率组织起来,沿途汇入更多的人们——奇怪地是,他们并不将冒矛头指向明显是反派的异能人,而是孜孜不倦地问候他们的当局政府;

与之相对的是,不少年轻人在脸上涂上油彩,开party一样呼朋引伴冲到街头,掀起衣服,袒胸露背,手臂腹部背脊上写着:“让我们加入你们”“我们都是超人”“乌拉乌拉,拯救这个堕落的世界吧”

在这两种游行队伍的周围,旁观人群畏畏缩缩,车喇叭此起彼伏鸣响震天,拥堵的大路小路,歇业的店铺写字楼交通线路,站在楼顶大呼大嚷准备往下跳的人,被数据堵塞得近乎瘫痪的虚拟网上,问得最多的问题不少有关异能人肆虐的灾难,而是怎样拥有异能……

各种疯狂,各种前所未见的行为,充斥在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中,仿佛异能人的出现,不仅仅是宣告了第二世界的存在,也将表世界深埋在暗涌底部的肮脏淤泥,也一同翻出水面,铺陈出污血脓秽。

关芷看得喷笑出来:“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了,就算你们不动手,这些人自己能把世界毁灭了”

异能人的出现,不仅仅是进化选择上的问题,更是社会问题。

各国政府终于尝到了封锁压制第二世界的苦果,当他们脱离控制,像脱缰野马一样爆发时,措手不及的各国政府,只能跟在后面,疲于奔命地擦屁股收拾手尾。

“西泽尔他们已经开始转移,离开Z国了。”约瑟夫忽然道,似乎有什么方法可以即时得知外面的情况。

“嗯哼,这个消息你知道得太晚了,确切的说,他人已经回到这里了”关芷微笑着,转向门口方向,“我说的对吗,尊敬的亲王阁下?”

门无声滑开,露出一身血衣的西泽尔,约瑟夫一下跳起来。

闻到鼻端腥浓的血气,关芷目光微闪,蠢蠢欲动地心跳了一下,便按捺下去,不觉有些失望。

“您的感知灵敏度,提升速度真是令人惊叹。”亲王阁下丝滑的声音,并不显得虚弱,但说不定是在强撑。

“但您的实力似乎进展不大,或者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关芷慢慢起身,走近,步履和声音一致地不急不慢,目光分毫不离男人英俊苍白的脸,冷静中略带兴奋,仿佛捕猎前的兽,蓄势待发。

“是谁如此无礼,竟让您受了这么重的伤?”

关芷几乎要为那人鼓掌了。

第三百一十章风起之前

四目相对。

似有无形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约瑟夫没有去扶西泽尔,反而以他身体素质难以想象的敏捷度,一闪身从门口跑出去,矫健敏捷,不假思索。

很快,即便精神力被研究所内的特殊材料所阻挡,关芷也能感知到壁面天花板的微微震动,频率不一的脚步声传来。

“默契真不错”关芷慢吞吞道,淡淡微笑,“作为客人,我对这里防御的坚固性,深感满意。”

亲王阁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脚步在较远的地方停住了,约瑟夫出现在门口,身后是一个白人中年,眼尾到额角斜上的一道疤痕,给这个沉稳的中年带上几分剽悍之气,冰蓝的眼睛看起来极为冷静,举止上带着军旅气息。

不知是有意无意,关芷留意到,此人没有站到西泽尔的正后心,敏锐的观察力让她发现,中年人到来时,西泽尔和中年人的肌肉,都有一瞬间的绷紧放松。

其中的微妙,令关芷目光略深,对异能人之间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西泽尔即便受伤,依然站得笔挺,不掩疏离高贵的贵族气息,黑色礼服布面上看不出血迹,却有微微湿润的反光。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明显生人爀近的气息,约瑟夫没有上前搀扶,发现两人似乎没有动手,看关芷的眼神,颇有警惕。

他身后那个白人中年没有做出什么防备动作,眼神审视地观察关芷。

如临大敌的态度,令关芷摊手轻笑,对西泽尔耸了耸肩。

她本就没打算干什么,亲王阁下要是受了不能自保的重伤,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甚至有可能,他根本不会回到这个研究所关芷的目光在中年人身上溜了溜,又转到不掩关切的约瑟夫脸上,嘴角微翘了翘,注意力回到亲王身上。

西泽尔的脸色颇有些冷漠,渀佛是被人窥知不可告人的不悦,但光屏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引走,眼睛微眯地看着光屏,随之引起约瑟夫的关注。

关芷顺着他们目光看去,发现光屏上播放的是z国一个紧急外交访团,即将进行欧洲多国访问的消息。

访团正式成员多达百人,由z**的三号人物带团,在此自顾不暇之时,规模不可谓不大。

光屏画面上,镜头在一群衣冠楚楚的人身上飘来飘去,里面的男男女女神色不一,或沉默或微笑,眉间都或多或少略带忧急,那一张张在鲜花白光中闪耀的脸,在关芷看来全是生面孔,没有一个叫得出名字。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关芷转回头,眼角一跳。

中年人已经消失,通讯室对面露出一个原本还不存在的修复室,倾斜的修复舱还没灌入修复液,西泽尔已经把上衣脱去一半,一个女研究员在他身上涂擦着什么,约瑟夫则在另一边的控制台上设定程序。

原本感知中应该存在的人,毫无声息地消失了——这毕竟是约瑟夫的主场。

关芷目光有一瞬间的冰冷。

如果不是要获得屏蔽技术,或许她将杀机化为行动的第一个对象,会是约瑟夫,而不是西泽尔。

显然,约瑟夫用他的异能,又一次瞒过关芷的感知,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攸关性命的威胁。

渀佛感到关芷的目光,约瑟夫抬起头对她笑,配上他那张脸,十分诡异。

西泽尔闭着眼仰靠椅背,任由女研究员状若地在他身上擦药,似乎对关芷和约瑟夫之间的情况,没有任何察觉。

约瑟夫对下属的举动,反应非常平静,远不如对关芷。

感觉到西泽尔和约瑟夫之间若有若无的张力,关芷不由重新开始反思他们之间的关系,半眯着眼,右肩斜靠门边看着。

西泽尔身上的伤口,明显是被利器割开,脖后到左肩胛一处、右上臂一处、右胸到腰间一处,褪下裤子,左腿外侧还有一道长长的血口。

关芷在研究所里混了那么久,对人体要害的一些基本知识,还是清楚的。

右上臂那处不算,但脖子那一处看位置,明显应该伤到了动脉,胸腹和左腿的两道伤口,从长度看,也应该不是只浮在体表的小血口那么简单。

换成是普通人,这样的伤势,在和关芷那段对峙时间里,就把血流尽了,何况西泽尔不像关芷会瞬移,是坐着交通工具回来的,路上不可能不花时间。

但西泽尔身上遍染的鲜血看起来磅礴,但约瑟夫和女研究员都见怪不怪。

西泽尔除了脸色更加苍白些,连呼吸都十分平稳,失血过多应该出现的心促气短、四肢无力的基本症状,在他身上看不到分毫痕迹。

擦过药后,明显看到伤口边外翻的皮肉,收拢闭合起来,虽然依旧沁着血,但可以预料,不会给西泽尔留下任何后遗症,他的肌体耐伤性和恢复性,强似怪兽。

关芷觉得她的科学观,再次受到了小小冲击。

“这具身体,还算令公主殿下满意吗?”慵懒的声音响起,西泽尔懒懒睁眼,深邃的眼眸朝关芷方向看来。

有人闻声僵了一下,关芷往控制台那边扫了一眼。

“严格说,略有瑕疵,”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不着寸缕的男体,她鸡蛋里挑骨头,“我更喜欢健康的肤色。”

研究所里没有性别之分,氛围使然,在这样的地方,关芷很难具备太多的感彩,看西泽尔就像看一个人体模型,只不过比起之前看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异形,西泽尔的身体,无疑属于正常得达到了标版的地步。

伸展肢体,让擦完药的研究员清除血迹和采集身体样本,西泽尔对于在三个衣着完好整齐的人面前袒身露体,也没有任何不适,态度闲适状若闲谈。

“昨晚休息得好吗?希望你能在陌生环境中好眠。”他态度随意,嘴边噙着淡笑,向关芷提议,“有没有兴趣出去走走?”

戏肉到了。

关芷对西泽尔一再直接间接试探,甚至以受伤诱她翻脸的原因不无好奇,能让西泽尔如此反复筹谋,最终验证她的资格,这样的前戏难度,令关芷期待正餐的丰盛。

她没有直接回答,慢慢道:“我以为,阁下的伤势,并不是那么适合外出?”

西泽尔既然有此提议,必然说明时机正好,但反过来说,好的时机往往转瞬即逝。

“趁火打劫?”

西泽尔往身上看看,大小伤口狰狞,新鲜沁出的血色,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颇为刺眼。

他四字成语用得相当精准,引得约瑟夫回头观望,而换成了中文后,室内唯一一个外籍的女研究员,显然听不懂他们谈话的内容,也没有意向去听。

西泽尔此语,状若小看关芷,容易误导旁听者,事实上吃过一次教训的亲王阁下,应该不会对关芷小视,但以此来安抚情人,以免后院起火,却有助他的行动。

联系之前的观察,关芷确定两人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亲密无间,对彼此充分信任。

“关芷相信亲王阁下,会愿意为此付出小小的代价,”关芷似笑非笑,“毕竟时机易逝,不是吗?”

点到即止,约瑟夫听不听得懂,就看他自己了。

虽然暂时处于友好状态,关芷还是很乐意看到西泽尔后方起火的。

站直身,不看约瑟夫和西泽尔的表情,关芷轻笑抛下一句:“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的。”

转身走人。

吃完晚餐,关芷从浴室里擦着微湿的发出来,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多了一人。

亲王阁下身着深色浴袍,长腿交叠舒展,房间的空气里增添了淡淡血腥味,身旁的茶几上斜放一支带露玫瑰,旁边是一支瓶器颇旧的葡萄酒,旁边放置的醒酒器里,酒液深邃的红,与旁边剔透的高脚杯辉映。

“冷水浴?”讲究生活品味的亲王阁下,不赞同的皱起眉,“这个时候,女性更适合泡温泉,即便没有条件,也不该随意虐待身体,嗯?”

“没,是洗脸时不小心打湿的吗,”关芷平民出身,见不得贵族炫生活品质,随口敷衍,便道:“东西?”

西泽尔指指原本丢在床头,现在放在他手边的微脑“v2313-深蓝海水”,“帮你放进去了,包括明天目的地的资料。”

“你确定不包括定位器?”

关芷扬眉,过于生嫩的年轻面孔上显露的微微讥嘲,令她灵魂深处的冷漠更为突显,引人探究征服。

西泽尔歪歪头,轻笑,“忘了说,这件东西只在三个月内,对瞬移的空间波动有效,”他状似无奈,“短时间内量身定做,约瑟夫的技术,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关芷并不意外,浅浅扬起嘴角,“足够了。”

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关芷,饶是阅人无数,西泽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的特别,天真和冷漠,淡泊和锐利,矛盾地融合在一起,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冷寂,拒人千里又引人探究。

——最重要的是,她的能力,她的珍贵,她的独一无二,让所有有野心的男人得之后快,构筑成她天然的神秘和**力。

有这样的资质条件,再加上适合才能和手腕,迟早会长成一个让男人趋之若鹜的魔女。

西泽尔还记得他的梦境里的经历,尽管第一次不是真实,后来的浅尝,亦注意令人回味追寻

第三百一十一章地下议会

地下议会,全名“科萨罗迪异术修隐会”,又称“隐士会”。

始建于2277年,曾历经数次内力和外力导致的绝承和改址,目前的地下议会再建于2998年,是目前延续最久的一次。

虽然号称秉承前人遗训,大体的规制法度和宗旨,早已改得面目全非,但毫无疑问,因时易势,地下议会随着时代变迁的修正,令其适应了多变的情势,并顺利延续生存下来。

就像它的别称“隐士会”一样,地下议会最初,是第一次觉醒前,因同伴稀少,感到世间孤寂冷僻,为集合志同道合的同类人而建立,仅仅是一个人员不定宗旨不定的流动性秘密集会。

那时异能人的存在虽然并非绝密,但由于人数太过零星,分布各地,互不知晓,所以各国**都并未把这些特异人物放进眼中,而由于集会的隐秘性,当地**对眼皮底下多了这么一个集会,也并不知晓。

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推近第一次觉醒,这个集会网罗的异能人越来越多,辉煌时期一度明正定址。

但随之而来的,是官方**的打压,小规模驱逐围剿,但最令异能人难以接受的,则是社会世俗带给异能人的摧残:从到精神——这种情况可以说一开始就有,但无疑越演越烈,以致令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因这些遭遇疯狂自残的异能人不在少数,地下议会更一度自我封闭,不再接受后来者,而二三十年间,多达六次的绝承和改址,显示地下议会的外忧内患,曾经令它不止一次面临绝望的境地。

记录中一笔带过的寥寥数语,显然无法描述清楚那个时代异能人的境遇,两次绝承和四次改址,数量并不十分惊人,但集中在短短三十来年间,则不得不令人感叹世俗留给异类们的生存空间之狭窄逼仄,也使人感慨地下议会野草般的生命力。

——或者说,是异能人的。

这一代的地下议会,于2306年再建,大本营凡纳尔城堡,位于阿尔卑斯山脉东部的维也纳盆地里,立于湖光山色之间。

这一代的宗旨倡导:

“自由、互利、一致对外”。

单从简单的宗旨上看,地下议会已从最初三十年前的“平等”、“共享”,发展到权力性组织,而其严格明正的规制和法度,则令其更具普遍权威和控制力,完成了松散集会到政治性权利组织的过渡。

在非官方的异能组织中,地下议会,和北美的“生命真理教”、“火奴鲁鲁地质会”,以及非洲大陆上的“撒哈拉游牧民”,并称“四大巨头”。

有趣的是,不知什么原因,以人口著称、异能人高产的亚洲尤其是东亚和东南亚,却并没有产生出注意媲美四大巨头规模的非官方异能组织。

对着光屏上的文字,关芷若有所思地笑了。

“看到了哪里,竟然令你一再发笑?”

关芷的一再发笑早就引起同机人的侧目,西泽尔兴味地询问。

他们正坐在舱室里,交通工具的改良,令这个时代的飞行器从m国东部到奥地利,只需要不到三小时的时间,而私人飞行器内奢侈的贵族式享受和服务,令旅途的枯燥感淡化到近乎没有。

但两人却各有正事,关芷阅读西泽尔昨晚带给她的资料,西泽尔则在远程布置着什么——假如他们的目的地不是维也纳盆地,倒是可以放开心怀,轻松享乐。

“在看‘隐士会’的发展史——就像人类社会发展的缩影——嗯,发人深省。”

关芷翻过光屏,指着宗旨那一段,“从‘平等’,到‘共享’,到‘自由互利’,再到‘一致对外’……嗯?”

西泽尔侧靠着,一手支在关芷身后,身高优势几乎把她笼罩住,低头就可以闻到乌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的目光从那一截抬起的光洁小臂,一直滑到嫩葱般的指尖,才落到光屏上,仔细看了内容。

“有什么感触?”

“利益的出现,导致派系分化,派系演变出阶级,阶级则意味着权势和压迫——虽然只是缩影,但不得不说,这段三四十年的发展史,挺具有代表性的。”

关芷轻笑。

她不是不知道西泽尔的动作,但一方面并没感觉到猥亵,由于“梦魇”和家教,西泽尔有足够的自我控制力,何况区区,再说,这个时代很是开放,这种动作还没有过界;另一方面,这似乎是亲王阁下的癖好,喜欢彰显外露的侵略**和占有**,而且通常是在人前——由于异能人群体的特殊性,关芷怀疑,强大的异能人,或多或少,会有类似的癖好。

联系第二世界的情况,推而广之,可以明白,这是异能人对所有物的下记号的必要行为,逐渐演变成习惯和不文的潜规则。

——无疑有一个梵卓亲王做挡箭牌,她直面外来攻击或侵犯的几率要小得多。

关芷不怕麻烦,但没必要招惹麻烦,况且她此去,本就是要扮演亲王阁下的傀儡娃娃,以便他与地下议会“磋商协调”的。

“不要小看他们,虽然地下议会的正式成员只有八百人,但人数,从来不是衡量影响力的必要因素。”

西泽尔在她耳边亲昵道。

“但有时候,人少,却可以让人有机可循,”关芷微微侧头,瞥西泽尔一眼,“我想,在这几天的客居中,我们在凡纳尔城堡,并不会遇到大部分战斗类型的使徒和小部分长老?”

这就是西泽尔选择这个时机的原因:

一方面,他与地下议会方面的“协议”,拖延两天时间,已经到达极限。

这还是在异能狂信者起事,令他和很多参与者分身乏术的情况下——但即便如此,外界,不仅仅是来自地下议会的压力,已令西泽尔颇感难以应付。

另一方面,第二世界的狂信者动乱,引走了大部分外力,包括将不少有心无心的异能人,都牵制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中。

目标越大,被牵涉越大,哪怕这件事是由四大巨头之三合力推动,但事情的后续发展,却难以由他们掌控。

现在虽然没有出现这种征兆,但地下议会在前期,也不得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以致内部空虚,令西泽尔起了乘虚而入的心思。

主舱室里没有第三人,西泽尔不介意关芷说破他的动机,侧靠在关芷身后,撩起一缕齐肩的乌发把玩。

关芷夺回头发,侧头斜视西泽尔一眼,眼光在他胸腹间游走,“看你打的好主意,装伤兵也要装得像一点吧”

慵懒轻笑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他的对她的影响力——假如西泽尔没经过那场“梦”,知道她的敏感度的话。

西泽尔往后躺,“总要给那些老家伙一点面子。”

他下火线的借口,就是“受伤过重”,推延长老会履行协议的理由,也与此有关,哪怕对方猜到是借口,但只要不撕破脸皮,面子上的掩饰,总是要做做的,哪怕是虚应故事。

“你确定真的只带德耶尔一个?”

德耶尔,就是那个带着军旅气息的白人中年。

西泽尔的这架飞行器是特别定制,尽管只是不那么起眼的小型飞行器,所以包括驾驶人员也只乘坐了八人,但每一个都是精英级别。

然而按照西泽尔的命令,其余七人等他们一下去,就会直接离开,返回m国大本营,只有德耶尔跟着。从西泽尔对他们的珍惜看,应该都是手下嫡系。

“事实上,我连他都不想带。”

关芷相信这是实话。德耶尔更像约瑟夫的心腹和眼睛,西泽尔遇到危机,恐怕或直接让关芷带他走,德耶尔恐怕只能自求多福。

关芷空间异能的便利,是西泽尔表面上敢于深入地下议会大本营的原因,但关芷猜测他的底牌并不是自己,毕竟易地而处,关芷也不会把全部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尤其那个篮子总是蠢蠢**动,想要把鸡蛋全吞下去。

关芷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牵制并不牢靠,特别是有外力影响的时候,互利和反手一刀都只在一念之间。

——由于他们之间太过亲密,这一次的欧洲之旅,他们所面临的最大危机,不一定是地下议会,反而很可能是来自对方。

感知中飞行器开始下降,在低空缓缓滑行,恰巧在触地的一刻减速到零,机体轻轻一震,过了数秒,微脑传来安全着陆的信息。

关芷外放的精神力,已经察觉远处渐渐靠近的人,穿透属性的精神力没有被任何物体阻挡,远远延伸了两千米左右才停下来。

关芷无意间的下马威,显然令领头者狠狠震撼了一下,抬起右手止住跟随者,站在关芷的精神力边沿,微微躬身。

“他们不过来?”看他们的行为,关芷也明白自己可能触及了某些潜规则。

“我忘了说,在异能人之间,超过半径五十米的精神力发散,通常意味着不友善的态度,无视警告进入,则意味着敌意。”

西泽尔无辜道:“你知道,你的精神力太特殊,我从没有类似经验。”

别人的精神力都是不能穿透固体的,真可怜不是吗?

——女孩,你很聪明,但需要学习的还太多

第三百一十二章你如何看世界,世界便何以待你

蓝天碧湖,皑皑雪峰倒映在平镜般的湖面,法国乡村风格的城堡临湖而建,有着敦厚的钟楼和斑驳风霜的外墙,全无关芷想象中的深沉高傲,难以近人。

英法乡下风行骑马狩猎,风俗历经数百年而不衰。城堡**特意留出跑马场和跑道,但从上面长得葱葱郁郁肆无忌惮的草坪看,已经很久没有人管束过它们的生长范围了。

有人在湖的另一边垂钓,青年坐在树荫下,背靠树根翻开一本古老泛黄的纸质书籍,更多人在临湖宽阔的草坪上慢行散步,低声交谈。

他们脸上的悠闲,与动作步调的缓慢相映衬,一切显得静谧安闲,毫不被外界喧嚣滋扰。

关芷放下厚重的丝绒帷帘,遮挡住外来投射的自然光。

“假如不是清楚你不会在这上面开玩笑的话,我简直以为这是个疗养院。”

顶级的城堡酒店,能做到与之媲美的享受和服务,却无法带给人真正心灵上的安恬——从那些人放松舒缓的神情看,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最初定下凡纳尔城堡作为会址,原因之一,就是为了收容治疗那些被迫害和无处可归的异能人——第一次觉醒初期,形势之紧绷对立,是你现在难以想象的。”

民间觉醒者与实验室里的不同,有不少属于应激觉醒,这对****而言,意味着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即便不考虑官方,觉醒时的分裂感和应激的原因,导致杀伤亲人朋友的悲剧并不少见,很多人在恢复知觉那一刻开始悔恨自疚,走上自我毁灭道路的不在少数,心理愧疚轻一点的,自我放逐流浪也很正常第二世界往往把上一类人,成为“赎罪者”。

与之相应的,还有因种种原因,不能为亲友和世俗所接受,被排斥驱逐出原本生活环境的“愤世者”和“流浪者”,以及被异能扭曲性格,或者是,初获巨大能力导致野心贪**无限扩大的“狂暴者”和“掠夺者”……诸如此类。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或重或轻,每一个异能人背后,多数背负一段心伤烙痕。

心理问题和精神疾病,在这一群体的出现频率之大和严重程度,在有史以来的任何群体中,可算是史无前例——75以上,有长期进行心理治疗的必要。

所以,会出现地下议会这样的组织,并且发展演变成今日的现状,是有其真实的历史因素的——非是人力主观推动,而是客观发展规律所依循和需要。

西泽尔在高高的壁炉边抬起头,膝上是一本羊皮纸古书,德意贵族的轮廓美,在这特有复古的背景下,别具**力。

“地下议会连长老会在内的正式成员,仅有八百多人,但无一不是死忠——能做到这一点,在目前所有的异能组织中绝无仅有——这种基本的收服人心的手段,他们还是有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酸,盖因梵卓亲王出身北美,与崇尚自由和个人主义的生命真理教更为亲密——即便亲王是生命真理教最高层的实权人物,但因教派松散的控制力,西泽尔没有太多实质权利——第二世界的人都知道,生命真理教的内斗之剧,和它的成员个体武力强大以及特立独行一样出名。

核心思想决定团体行为风格,两大异能组织的迥异,来源于他们的立会宗旨和历史原因,关芷对此不予置评。

“我只是没想到,地下议会会是这种样子——完全颠覆了我之前的想象。”

“哦?那么你以为是怎样?”西泽尔放下书,饶有兴趣地问。

“嗯,你知道,地下议会这个名字,很容易把人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