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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梦醒入戏》》 · 朴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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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江城的抗打击能力更强一些,而且似乎有受虐的爱好,反应过来之后,就彻底缠上她了……

想起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杜若心中阴霾。

“哼”

被杜若把他和江城连在一起,而且是用他最不屑的血缘,血无极本想反驳于她,随即想起这是不是她又在挑拨他,便按下怒气,以一个冷哼表示嗤之以鼻。

“有进步,看来受过教训之后,你已经慢慢适应了。”

血无极神情一冷,却无可反驳,她又说中了他的想法——犹如掉入蛛网的飞虫,在早已编织好的大网里,根本无处可逃,只能任由操纵。

心不由己、处处受制的感觉,让血无极产生极大的危机感。

然而此时主动权已经掌握在杜若手中,如果不是担心她事后报复,血无极恐怕早就离开了和这样的人相处,多一秒,就会被看个透彻,真不知道以前江城和莫玉,是怎么和这个女人相处的,更不用说,像江城一样喜欢上这个女人了血无极只觉得,和这样的女人相处,每一秒都要全心戒备,她看过来的没一眼,都给人被透视的毛骨悚然之感“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可怕,对吗?在不知不觉间把人当成玩偶一样摆弄,”杜若微笑,“透视人心,操纵人性,这是莫玉看重我的理由,也是江城看上我的原因。”

“莫玉看重我,是因为我的能力和他互补,所以和我成亲的人是莫玉;江城看上我,大概是因为我用和你类似的方式戏弄了他,让他产生了征服欲。”

杜若语气平平,不带起伏更没有炫耀,只是平直地陈述。

江城竟然是因此而看上了杜若

血无极眼中闪过嘲笑,细细看了杜若几眼:“他真的了解你的真面目?”

“不论是我的易容,还是我的性格,他的‘感受’,都比你深刻。”杜若淡淡道。

这个回答取悦了血无极,想到江城所受的“款待”,比自己今晚的遭遇更“美好”,他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他是受虐狂吗?”他道。

“关于这一点,我比你更想知道。”杜若轻轻吐气,压抑心中泛涌的情绪。

——她和莫玉的合作,会走到这一步,江城是最初的“因”

血无极却从杜若的回答中听出一点味道,或者说,他根本对这方面更为敏感。

“你不喜欢江城?”他不掩诧异。

|——很少人能抵挡江城,或者说,抵挡江城的家世地位。

“如果我对他有兴趣,今天就不会跟你出来。我以为,我的态度很明显了,在察言观色上,你的能力不到家”

杜若瞥他一眼,似嘲似讽,“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世家子弟。”

杜若的话语表露出某种态度。

惊喜乍来,血无极反而感觉来得有些太容易,反而不敢肯定。

他接上杜若的话,试探道:

“其实就算不是世家子,以你的能力,加上江城坚持的话,或许可以得到哪些老家伙的认可……”

“然后我和江城联手,把你彻底解决掉?你什么时候这么舍己为人了?”杜若口喷毒汁。

“这世上不是只有世家独霸天下的,我虽然不是世家子,倒还不用把世家放在眼里,何况江城的位置,也未必坐得稳,如果世家都是类似你和江城这样的货色,我一辈子都不会考虑和世家联姻”

她语气不屑兼咬牙切齿,“现在是江城在死缠烂打,莫玉在助纣为虐”

血无极眼中微亮,杜若语中表露出的某些信息,让他大为心动。

杜若嘴角勾起。

她故意似有若无地透露出自己背后有人,就是为了引起血无极重视,让他不再认为自己只是普通平民,为后面自己提出合作做铺垫。

像血无极这样的出身,对权势汲汲营营,权利欲极浓,看重地位身份,加上性格中对女性的歧视,如果杜若不表现出足够的地位资格,恐怕即使以后合作,血无极也不会被联盟约束,随时有拆伙的可能。

合作之中,地位的相对平等重要,利益的交换也很重要。

杜若很明白血无极念兹在兹的东西是什么,除了游戏利益和江城这个共同敌人作为短期目标,她还要为血无极画出一个大饼,给予他追逐的动力,才能长久地保证联盟的稳固性。

前面的大棒把他打老实了,接下来就是给甜枣的时候了。

血无极沉默片刻,他不是傻子,身在世家,真正的傻子,大概早已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知道杜若语后的暗示,也明白她这么说,必有用意。

所以再说话时,已换了一副冷静的样子,平声静气地问:“你说这些,想要什么?”

杜若微笑。

她明白,血无极已经重新估量了她的价值,并且加以重视,肯定了双方合作的可能性,所以此时端正了态度。

谈判终于进入实质阶段。

“前面自我暴露能力,算是我的一点诚意,大家都暴露的专长,也算公平。”杜若笑眯眯。

血无极冷哼一声。

这算是哪门子公平,从头到尾他被她牵着走,他的底牌意图完全暴露了,而她却越发神秘莫测但他没有抗议,毕竟他一开始也不怀好意,双方各凭本事罢了,他现在落于下风,也没那个脸去跟杜若乞饶。

杜若呵呵一笑,“不要见怪,这是我的坏习惯,喜欢把主动权完全抓在手里,不管是你还是莫玉江城,我都一视同仁——”

“当然,上面都是废话,我之所以跟你前来,并且表达诚意的原因,是因为,我要和你合作。”

这一刻,知道杜若对自己也有所求的血无极,反而镇定下来。

他挑了挑眉。

合作,有很多种

游戏里的、游戏外的,明面上的、私底下的,关于利益的、关于感情的……

对于血无极而言,他对合作有几种定义:针对江城的和不针对江城的,对他有利的和对他无利的——通常,两项中的前者,并不会发生冲突。

而此刻,也恰好有一件事迫在眉睫,血无极衷心期望,杜若提出的,正是他所想的。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和莫玉江城之间,出现了分歧——这是你所推测出来的——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们之间的分歧大到,足够破坏先前的合作”

血无极眼中大亮,如遇到猎物的狼。

杜若看着他,毫不介意他的神情,微微而笑。

“事实上,在今天早上,我和他们已经彻底决裂了所以——”

杜若平平讲出重点:“我希望和你合作,对付江城和莫玉。”

血无极英俊的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他皮肤白皙近乎病态,嘴唇薄而红,在这昏暗的环境中,颇有几分幽魅,犹如远古神话里,在山野间出没、诱惑女子的山精狐怪。

他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易容过后的脸不曾出现在任何一个有关她的宣传片中,显得十分陌生。

她挺直的姿态、从容的风度,都远比不上她内在的能力,所给人留下的深刻印象。

这样的女子,平生仅见,血无极忽然可以理解,过尽千帆的江城,竟然会倾心于这样一人。

他心思微动,反问于她:

“你怎么早暴露底牌让我知道,那么我直接利用就好,何必和你合作?只要我直接调头离开,把这个消息公布天下,我这一次来的目的,就真正达到了。”

毕竟之前关于她和江城莫玉的分歧,只是他的猜测,没有实据。

这次她亲口承认了三人决裂,加上她和莫玉江城的三角关系,再加上媒体的捕风捉影和虚构夸张,足够炮制出一个惊天大新闻,造成江城帮上下动荡那么他拖延长安襄阳合并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既然确定你们已经决裂,我何必和你合作?”

血无极反问杜若。

江城帮正副帮主和第一女神之间的三角关系,以及彼此决裂的大新闻,相信不会只有他血无极一人感兴趣。

江城帮经此一役,风头大盛,必定会遭到所有帮派的联合打压,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自己帮派和江城帮越拉越远。

所以只要他放出风声,甚至不用他插手,就会有许多人赶着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不轰动全游戏,造成江城帮上下震荡甚至削弱,决不罢休到时莫玉江城忙于对付那些敌对帮派,焦头烂额,他就可以有足够时间,寻找将血影宗独立的机会。

如此,岂不好过和杜若这么一个心思莫测的女人合作?

——杜若在谈判方面,似乎太嫩了,这么早暴露底牌,固然可以表示合作的诚意,但也不吝于是亲手交出了主动权。

血无极凤眼微眯,轻笑起来,愉悦而低沉的笑声,震荡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虽然他不会那么短视,把主动上门的强力盟友拒之门外,但也很乐意能落一下杜若面子,找回刚才被她一再奚落的场子。

没有几个男人,会有那么大胸怀,容忍下女人对他的一再蔑视,尤其是杜若这样优秀而特别的女人。

——在异性面前显露优越感,犹如雄孔雀展示华丽的尾羽,这是雄性的天性。

尽管在杜若面前,其实没有几个男人,能保留住身为男人的自信和尊严。

所以经过一再打击,血无极在杜若面前已经彻底放下世家公子的架子,一找到机会,就先得瑟一番,一舒之前所受的气。

杜若平静地看着他,等他慢慢笑够。

血无极见好就收,笑了一会,便自己停下。

“在和你进林之前,瞬间恍然曾想和我一起进来,因为担心你这杀人狂会对我动手,但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嗜杀不过是你刻意表现出的假象,我不会有任何危险,不得不说,你的演技不错,骗过了大多数人,也方便了我——”

杜若突然说起另外的话题,让血无极有不妙的预感:他之前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然后他的预感在杜若接下来的话中得到证实:

“如果今晚我们没有达成合作,那么明天最大的新闻,不会是我和莫玉他们的决裂,而是第一女神在暗林中惨遭血衣修罗毒手,江城帮全帮上下,对你发出江湖通缉令——”

杜若勾了勾唇,面容如白莲般皎洁,映对血无极发黑的面色。

“如此一来,不但从你口中流出的任何流言,都会被人们当成你对我的污蔑,而且以我在江城帮的被推崇程度,江城帮帮众从此以后会和血影宗弟子水火不容,更不要说合并了,我甚至不用动手,就可以坐看你和莫玉江城狗咬狗,相互削弱,最后你死我亡,大快人心”

她转头看向面色发黑的血无极,似笑非笑:

“你说,我的这个主意,是不是比你的主意,更两全其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我坐享渔翁之利?”

——最毒妇人心

血无极额角青筋跳动:“你威胁我?”

“哪里,我只是做好两手准备而已,一计不成还有后备,总算没白来一趟不是?”杜若笑笑,悠然自若,“我说过,我喜欢掌握主动权。”

——从他来邀请她开始,结果就注定只有两个:要么合作,要么他出局,她喜欢时刻掌握主动“你早有计划,那你之前何必绕那么多圈子,看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很开心?”血无极老羞成怒,咬牙切齿。

“在你邀请我之前,我一没调查过你,二不了解你,大部分人知道的信息,都是你误导的,我不试探一下,怎么知道你到底是我的预备盟友,还是我的预备敌人?”

杜若的回答理所当然。

——她看得出血无极和江城有关系,并且血无极本人很有野心,但事前一无所知,不经过试探,她怎么知道血无极和江城关系如何,是敌是友?

当然,无论试探的结果如何,她在入林之前,已经做好两手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原本以为是一只无害可爱的虎斑小猫儿,结果居然是一头被外星人移植过大脑、智商超过一百八、会挖连环陷阱、口喷毒汁的母老虎最重要的是,居然是他自己屁颠屁颠送上门的——血无极此刻的心情……非常难以形容……

“对于未来的合作者,你就这么算计?”血无极此问恨恨又不甘。

“不不不,和你结成联盟长久合作,才是我最终目标,刚才所说不过是备选而已,这么快卸磨杀驴不能充分发挥你的价值,所以我在此之前,已经拿出我最大的诚意——”

杜若露出一个标准的淑女微笑,在血无极看来如女巫般阴森,后妈般恶毒。

“相信我,莫玉的待遇比起你,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我在和他谈判时,表现出像现在那么大的‘诚意’,他会感激涕零”

血无极想了一下:如果杜若本性一贯如此的话,想必和她相处更久的莫玉和江城,会承受更加美妙的“招待”——而且听说,他们在今天早上,刚刚决裂了……

受创的男性自尊被弥补回来,血无极顿时觉得心理平衡不少……

血无极深吸口气,第次调整自己对杜若的观感,在心里把此人升级为SS级高危人物——属于世家子弟和身为的男人的优越感,已经被杜若磋磨得一丝不剩。

平和下心态,血无极终于完全把杜若当成自己的盟友,想了想,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决裂得太突然了,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分析能力有信心,他也不敢前来试探,“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莫玉还不对你下手?因为江城?”

以莫玉的性格,他会第一时间对背叛者斩草除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秘而不宣,保持表面太平,任由杜若这个危险任务四处活动,掌握主动权虽然相处不久,血无极已经充分领教杜若的手段,可以想象,杜若立定决心和莫玉江城作对,那么自己决不会是第一个或最后一个盟友。

杜若感觉到血无极的心态变化,笑笑地看他一眼:“决裂的原因,哼,和江城有关……我可以告诉你,莫玉不敢动我,是因为我在襄阳附近的无人区得到了一个村子,只要有足够人手,随时可以成为进军江城帮的桥头堡——当然了,反过来,我也有把柄落在他手上,所以我们双方都不能彻底翻脸。”

夏天他们的事,是杜若的底线,她当然不会向血无极和盘托出,只用了小小误导,信不信,就由血无极了——反正所谓的“联盟”,不过是目前暂时有共同的敌人,大家共同落难,各怀鬼胎往同一个目标走而已。

若说两人间完全信任,那就是傻子,只是从长远看来,双方都有发展成盟友的资本实力以及目标而已。

“……无人区的村子——”血无极目露诧异,重新把杜若上下打量一番,自语道:“还是低估了你啊,不要说江城,我都心动了……”——他心动的显然是村子而不是人。

称斤论两般赤l裸的打量目光,让杜若皱眉,十分不悦:“我想现在不是关注村子的时候,如果让莫玉顺利合并长安和襄阳,江城帮有了两处地盘,那大概就没有村子什么事了——还是,你很乐意交出血影宗,为江城做嫁衣裳?”

一提到江城,血无极便如同被刺中死穴:“你有什么计划?”

“别跟我装傻了,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

杜若轻轻一笑,口中慢慢剥离眼前交错的局势

“群英会和黎明之前,或许的确的莫玉早就布局好的棋子,而你们选择在与襄阳相邻的京城长安落户,也并不是偶然,莫玉原本的计划,就是为了等待今日时机,等统一长安之后,就与江城帮合并,对吗?”

血无极哼了一声:时至今日,莫玉的棋盘以几乎完全露出,有心人都已经看出了这点,为今晚此事心急如焚者,不仅仅是杜若和他,也必定包括其他四大帮会的头头脑脑以及相关利益者但又有什么用呢?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莫玉计划推进,而无力阻止……

血无极嗤笑一声。

杜若对血无极的嗤笑听而不闻,只是自语道:

“莫玉这个局,布得太早,棋子埋得太深,等到全面发动的时候,已经是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其他帮会就算有心阻止,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其他人救不了,不代表你不行,你是这个棋盘上的关键棋子,也是最早知道莫玉计划的人,”

杜若笑眯眯地说,眼中却没笑意,锋锐毕现,如鹰隼般盯视眼前的红衣人“——血无极,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会从头到尾,乖乖地服从莫玉的命令,为江城做嫁衣裳?”

铺垫许久,这几章都是,必须连起来看,才比较看得出味道,心理战夹杂局势分析,稍微有点复杂,(如果有时间最好是从174那章开始看,因为一路都是伏笔啥啥的,大家可能都快忘了……没空的话,就从185开始看心理战部分好了……)

这几天绞尽脑汁,真是累毙了,之前积攒的一两千字,也完全耗光了,所以明天单更,继续攒稿,准备后天或者大后天加更~

那什么,俺已经尽力了,一小时一千字的码字速度……T_T今天收获甚丰,谢谢大家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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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图穷匕见(2)

夜色萧萧,流水般的月色,在小树林中氤氲成淡银的雾气,朦胧绰约。

林中的一男一女,相约树下,所谈论的事情却无关风月。

杜若一言一词直击关键,血无极面部抽动两下,脸色慢慢凝重起来:“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谈论到关键所在,血无极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掩饰,否则恐怕又会引来杜若的一番奚落嘲笑。

但他也不会真的就依照杜若所言,向她和盘托出。

这涉及到他数个月来的筹谋准备

如果用得上,它会在关键处发挥出翻盘的作用;如果用不上,他也没必要泄露给另一人,留下自己的把柄,给予江城抓住把柄的可能。

说白了,在这短短时间内,他对杜若,还未能建立起足够的信任。

尽管无论从哪方面看,杜若是莫玉那方派来试探的人的可能性不大,但身处世家,从小的教育和耳濡目染,让血无极习惯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基本的怀疑态度,即便是盟友,也不可能完全露出自己的底子。

杜若明白血无极的顾虑,其实大家都一样。

她微微一笑,也不怪血无极的遮遮掩掩,合作本就是一个互相争取信任,彼此一点点揭牌的过程。

“明人不说暗话,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这些世家和势力一个个跑进游戏里,有什么文章可做,但多少看得出,你们基本是以家族为单位,进驻这个游戏的,江城帮的发展,依靠家族投资很大,其他四大帮派,如果没有类似的背后势力,不要说能不能发展得起来,在发展起来之前,恐怕早被莫玉他们在现实里解决吞并掉了——”

杜若轻哼。

从前她并不关注这些,认为游戏就是简简单单的游戏,与现实无关。

但自从被揭穿威胁之后,这个游戏现实的一面,才真正开始向她展开,让她明白,这个看似虚拟的游戏世界,其实也是一个赤l裸的、由现实的权势和利益构架金字塔的功利世界。

从此她的思维和设局,目光就不再仅仅局限于游戏之中,更多考虑现实对游戏的影响。

“——所以,现在剩下来的四大帮派,或许不一定是你们世家圈子里的,但应该是和你们同一个阶层的,你有世家的身份做通行证,相信有五个多月的时间筹谋,已经可以你积攒下足够的人脉,以备不时之需了,对吗?”

血无极脸色微变,杜若见此,摆手道:

“放心,我不需要你说出一个名单,人脉始终是你的人脉,我也插不了手,我只要知道你确实有准备就行了。”

血无极抿唇,用略微不悦的面具,掩饰他心中思虑:杜若能想到他有所准备,并且一直借现在的游戏身份,在暗中积攒人脉,他并不奇怪,真正让他觉得古怪的,是杜若刚才一口一个“你们世家圈子”“你们同一阶层”……

——“你们”“你们”,好像她并非与他们站在同一个阶层一样……

看起来,这应该是杜若无意中泄露的真实反映,再联系她刚才说起世家子弟时的不屑一顾,血无极隐隐有某种猜想。

他不动声色地把心里的怀疑按下,打算稍后再去查探。

杜若没有读心术,不能完全知道血无极在想什么,何况血无极疑惑的起因是她无意的疏漏,所以她不知血无极已经心生怀疑,一无所觉地继续说下去。

“……你、江城和莫玉分工明确,互不涉足对方领域,江城和你主要经营的是门派领域,而莫玉则一心发展江城帮,由此看来你们并不是一家人,应该是两个家族一起合作,所以从目前看来,你们虽然以江城莫玉为主要负责人,你居于从属地位,但即使莫玉对长安早有计划,他并不能完全指挥你的行动,对吗?”

血无极点点头,肯定了杜若的看法,心中微惊。

从复杂的表象看到实质,不但需要整合大量散乱的信息,而且必须有剔除无关枝叶以免扰乱视线,找出真正主干的准确判断和自信,这一向是血无极自己的长项。

但杜若的逻辑推理能力,似乎并不比他差

“……把你们这些棋子放在长安,或许的确是莫玉的要求,但选择什么门派、如何行事,却是由你自己把握,而你似乎已经充分利用起来,利用有限的资源和自由,为日后的独立埋藏下尽可能多的伏笔,而且没有留给莫玉任何实质的把柄——”

杜若转头看血无极,眯起眼,扬起的眉梢露出一丝愉悦:“关于这点,我很佩服你,在莫玉眼皮下搞小动作,而且能让他明知你对他的计划心怀不轨,也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把你清除出局,还让你一直安安稳稳到现在,你的能力不可小觑——如果不是看中这一点,我不会临时起意找你当盟友。”

——不然按照杜若的计划,血无极就是自己送上门,给杜若利用来作为破坏莫玉计划,让江城帮和血影宗水火不容的炮灰了。

“承蒙您看得起”

血无极没好气道,脱去故意伪装的嗜杀外皮,实质上他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五上下、风华正茂的正常青年而已。

他往后一靠,倚在一根低低横生的老树枝桠上,斜瞥杜若,手中拿着一根嫩枝抽打,风流自显。

血无极貌似随口问道:

“不过,我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我心怀叵测,一直想着叛逆家族,破坏家族的计划呢”

竟是矢口否认他的不臣之心。

血无极的野心本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血无极连撬江城墙角的事情都毫不掩饰了,杜若没想到他会在这事上否认,不由愣了一下。

随后她立即了悟过来。

世家目前仍由血无极的长辈掌握,血无极和江城这一辈不过是新生代。

血无极撬江城墙角,在那些老头子看来,不过是小辈间的小打小闹、风流韵事,是私事,出得再多桃色新闻也只是丢点面子,不伤及根本,完全可以一笑置之。

但事关两个家族的合作,并且是家族长辈极为看重的大事,血无极在私底下有所安排,只要没闹到明面上,破坏合作的布局和推进,老头子们就可以默许,当做没看见。

小辈在没上位之前各凭本事、互扯后腿,本就是世家的潜规则,他们这些老家伙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但要是被莫玉江城抓到把柄,交给上面,那么血无极因私忘公、不顾大局就算是有了真凭实据——损害家族利益就是损害家族里各方的利益,作为家族利益至上、一生荣辱系于家族的世家子弟来说,这是绝不容许出现的行为对上位者来说,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做法,就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至于被用来儆猴的鸡,是仅仅脑袋里有这个念头,还是已经做出了实质行为,谁会去关注呢?

——人们只会说:谁让你偷偷摸摸做就算了,居然蠢到被对手抓住了把柄,拿到了证据,还捅破了天呢?

世家之中杀人不见血的刀光血影、成王败寇,无非如此。

难怪血无极会如此谨小慎微、步步为营,连一点口舌上的疏忽都不给。

杜若突然明白了血无极的打算。

他步步求稳,即便事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在东风未来之前,他也不会做出实质行动,宁愿错过一次翻盘的机会,以后东山再起,也不愿莽撞而行,被江城抓住马脚,万劫不复所以他即使筹谋万全,乃至今夜已到了关键时刻,在没有看到足够的成功率之前,他不会对杜若做出实质的承诺从为人处世的角度看,杜若赞赏血无极的谨慎行事,因为她本身也是这么一个人;但从合作者角度来看,一个不肯冒险的盟友,可不是一个好盟友——不见兔子不撒鹰,打的是好算盘,可问题是,我要见了兔子,何必特意通知你,找你分享呢?

杜若暗叹:她低估了世家规则,对血无极这类世家子弟的约束力。

那么原本想好的计划,恐怕血无极不会轻易答应,那对他来说风险较大,她只好再换一换了。

想归想,杜若脸上还是笑意盈盈,看不出她在一瞬间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反叛家族?谁说你要反叛家族?如果你的做法会反叛家族,恐怕你连想都不会去想,更别说做了——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最大的禁忌是什么,我还不知道?”

杜若揣度着对方心思说话,血无极脸色果然放缓一些。

——无论他们两人筹谋的事实际如何,但在名义上,不能给人留下把柄,更不能给那些老家伙,把他看成是刮自己家油水的硕鼠。

他进入游戏竭力发展的原因,无非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让那些老家伙另眼相看进而上位,他所做的一切也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所以即便他早已知道莫玉的合并计划,做了诸多谋划,在没有一个合适的名义之前,他不能明目张胆地作出拆自己家台的事情。

他需要一个名义,合情合理的名义,并且可以在老家伙那边交代得过去。

而杜若正打算给他这么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你之所以暗中筹谋,不过是担心某些人借家族合作之名,排除异己,借口把你应得的一份功劳夺走,所以为防万一,保留自卫的力量,我说的对吗?”

杜若笑吟吟地看着血无极。

血无极挑挑眉,勾起一个心照不宣地笑容,

“当然,只要没有人想要谋夺的应得的一份功劳,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不阻碍家族势力在游戏里的扩大,我自然没有理由把我的自卫手段化成行动的。”

他语带暗示。

杜若却抓住一个关键,疑问:

你们家族让你们进入游戏,是为了扩大家族在游戏里的影响力,而不是赚钱?”

五亿的玩家基数,是一个极大的消费市场,杜若一直以为,莫玉江城背后家族不遗余力的投资,是为了在前期发展势力,抢占市场。

但转念一想,如果五大帮派背后各有势力,就代表这个游戏同时有好几个家族或势力进驻,共同分这块大蛋糕,这么一看,这块蛋糕又显得小了些起码,不值得那些身居高位、手掌大权的大佬们如此关注。

杜若敏锐地警惕起来。

血无极却不以为意,显然见惯类似手段,语意模糊地说:“赚钱是很重要的,但扩大下属的虚拟产业更重要,这个游戏是目前市面上人数最多的虚拟网游,货币流通量巨大,有些东西,在这里滚过一圈再出来,就会干净很多了。”

杜若恍然大悟:洗钱

洗的不一定是黑钱,因为并非个个世家都会涉黑,但可以肯定的是,各个世家底下,都必定有大量的不明资金:来源各异、不能见光的政治献金,大额贿赂,下面一些关系企业集团的“干股”分红,以及“合作者”不能明言却心照不宣地交易分成……

只要游戏里的虚拟产业足够大,资金流量足够多,这些不明资金夹在其中滚过一圈,出来的就是来得干干净净、用起来放心惬意的清白钱财,国家廉政监察局最精明的调查员来了,也绝对说不出半点不是。

即便要查,就算有超级光脑辅助计算,在这么庞大的信息量里寻找蛛丝马迹,也绝对是一个耗时日久、工程巨大得让人自尽的任务,到时世家早就派人把数据洗清,早就他们轮到找人秋后算账了而游戏早期的一点投资,以及在此过程中有些折损的金源数量,相比家族的安定平稳和长久延续,又不值一提了而莫玉江城和血无极能踏入到这种事务中,不但表明家族大佬对他们委以重任,且也是他们真正涉足家族核心的一个标志,表明他们是家族新生代中,最具竞争力的代表人物了。

如果还能在其中表现出色,那么他们未来几十年的光明前程,就可以期许了。

难怪,这一个二个的世家新生代,在游戏里相互拆台和内斗,都这么玩命难怪,莫玉会这么重视她在无人区的村子今晚四千字每晚加一千,三个晚上就算是加更一章了,那什么,不是我偷懒啊捂脸遁走……

第一百八十九章图穷匕见(3)

大多数时候,人们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

面对一个合情合理合乎实际的理由,能继续保持怀疑精神的人不多,毕竟大多数人怀疑,本质上,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当他们得到的理由足以暂时满足安全感的需要时,很少人能继续保持怀疑态度。

杜若和血无极,都可以算是那“很少人”中的一员。

他们内心对安全感的需求如同黑洞,即使是一时的满足都无法做到,这促使怀疑成为他们根植入心的本能。

但事情的真相如同被层层包裹的糖果,在没有触及核心之前,他们只能看到糖纸的瑰丽,然后按照以往的经验,想象里面或许是甜的。

——或许。

面对“洗钱”的解释,实在太过于合情合理合乎实际,尚未接触核心的两人,按下了心中略有冒头的怀疑的种子。

“既然你们目前的扩张目的,是为了扩大在游戏里的影响力,那么你根本早就做好了准备,为什么还不发动?”杜若疑惑。

“什么意思?”血无极故作不解。

“别跟我装傻了,你选择血影宗这个邪派小宗门,而不是像江城一样选择名门大派武当,打的不就是避免被莫玉吞并、有朝一日可以独立发展的主意吗?”

杜若淡淡笑道。

“原本我一直不解,既然你之前已经把你杀人狂的形象树立起来,并且在带领血影宗的过程中,和武当结下死仇,最大程度地保持了血影宗的独立性,避免长安襄阳两地一统之后,血影宗被江城的武当融合吞并,因为武当弟子和血影宗结下的仇怨,已经难以化解——”

“但这次帮战里,你又为什么会带领血影宗出现,帮助群英会帮战,给予莫玉一个让两派有可能化解仇怨的借口?”

以莫玉的公关能力和江城手上掌握的武当人脉来说,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有利益驱使又能打击异己的时候,他们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一旦血影宗按照计划归属江城帮,血无极就相当于有了莫玉这个直属上司,不但从此以后有什么动作,都要在莫玉眼皮底下处处被其掣肘,而且大部分功劳,会被莫玉和江城分去如果说两地合并之前,江城莫玉和血无极三人,在家族长辈眼里还算是各自独立、三足鼎立,那么合并之后,大概就只剩下莫玉江城风光无限,血无极的光芒则要被掩盖住了,这对于血无极而言,是最不可容许的。

想必血无极从小到大,因为身份较低,像这样被江城掩盖光芒的次数不少,所以杜若故意以他为江城做嫁衣裳来刺激血无极,而血无极果然反应极大。

树立嗜杀形象、故意和武当作对,前面铺垫了这么多,临到关键时刻,血无极不会功亏一篑,任由莫玉化解,所以他必有后着。

而杜若现在已经明白血无极的后着,或者说,他一直以来的筹谋以及选择血影宗的原因是什么不得不说,在明白血无极的打算之后,杜若真正对这个在江城莫玉的掩盖下、光芒并不够耀眼的血无极刮目相看,有了新的认识血无极心里微动,眼中闪过异彩。

以为他的出身,他从小不被正视,即便如此,他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甚至在家族中有了一席之地,全靠他善于伪装:冲动的、莽撞的、心气狭隘的、志大才疏的……

让所有人感觉,他有一定的才能,又并不能对正统产生太大影响,甚至可以作为正统子弟的一块磨刀石,没有被忽视,也没有被看重,却在不知不觉间,把以往站在他面前的人,一个个淘汰出去不论是嫡长房的老三、从小被称作天才的老八,还是同样私生子出身的老十五……

所以在新生代中,走到最后,真正接触到家族核心的,只剩江城和他,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习惯收敛光芒,静待时机。

对于从小备受瞩目的江城而言,他在他面前光芒黯淡,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当人人都以为他带领血影宗和武当作对,只剩为了逆反莫玉的计划,不愿为为江城做嫁衣时,杜若的话,让自认已隐藏得够深的血无极,心中微惊,同时,心中也涌起一种古怪的滋味。

他露出奇异的微笑,不否认也不承认:

“是啊,我为什么要参加帮战,让莫玉有机可趁呢?”

与江城相似的凤眸眼尾挑起,对于杜若的回答,血无极心里竟有微微期待。

——至于期待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寂寞太久了吧杜若没有发觉血无极的期待,只感觉他略有兴奋,似乎把这个问题当做对她的一个考验——某种程度上,杜若的感觉也没有错。

“是练兵,对吗?这是你给血影宗的第一次练兵,也是为了向其他人展示血影宗的实力,以及你的统御能力,对吗?”

杜若一手在下巴处轻轻摩挲,大脑完全进入高速运转状态,强大的思维能力,再次活跃起来灵感一闪即逝,不等时间,杜若紧紧抓住难得的灵思,不待血无极回应,便继续接下去。

“同样是走门派经营路线,江城和大多数人的习惯一样,选择了大派武当,而你则选择了小宗门血影宗。从两者的规模、实力和未来发展的潜力来看,江城的选择无疑是更好的,武当人数众多,是目前数一数二的大派,结合江城帮在襄阳的地利,江城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相比之下,血影宗太小,或许你已经在短时间内完成整合,实现在血影宗里唯我独尊的目标——这点上江城远不及你,或许以后也不一定做得到——但血影宗差不多已经到了一个极限,未来发展的潜力可以预期,为了短期目标牺牲长远利益,迟早无以为继,被江城帮和武当赶超,血影宗现在发展得越好,未来被莫玉江城收获的利益就越大,我想你应该不会这么短视,保持血影宗的独立性,不是单单依靠计谋就行的,还要有实力支撑,否则被吞并是迟早的事”

“——所以,在知道你是友非敌之后,我想不通你做这个选择的用意是什么,直到我把你参加帮战这个不合理的行为,和你对血影宗的选择联系起来,才想明白了。”

话说到此处,杜若眼中已是神采熠熠,血无极却微微垂下头,半合的眼看不出情绪,黑发遮挡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其实江城和你选择的路线,并不完全一致,甚至是南辕北辙”

“如果说江城在武当的经营,是扩张型的纵向经营,像一棵树一般,将根系扎于武当的泥土之上,一点点深化、铺展,从而达到发展影响力的目的,”

“那么,你就是收缩性的横向发展,以血影宗的目前规模为基点,精英化、效率化,把血影宗当做帮派和门派的混合体,你所立足的土壤,是未来玩家之间必然发生的帮战、城战——”

杜若的语气有掩不住的兴奋:

“——你的目标,是将血影宗打造类似大型雇佣兵团式的精英门派,我猜得没错吧”

啪啪啪

三声掌声停下,血无极表情古怪,看着神色兴奋的杜若,眼里含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情绪。

面对杜若的询问,他挑了挑英挺的鹰眉,轻叹道:“你都猜出来了,何必多此一问?被你这么仅靠一个‘不合理’小地方,就轻易拆穿我这么久的安排,我现在都开始怀疑,我自以为隐秘的伏笔,是不是早已路人皆知了?”

他的语气略带自嘲。

杜若以为她的猜想,让血无极对这计划的隐秘性有了怀疑——既然她可以轻易猜出,那么莫玉或许也可以。

“不用担心,莫玉想不到的”

她笑道:“你的计划,已经完全超出常人思维的局限,而且是完全根据你目前的处境所打造,达到目前你所能达到的最大效力,因为你与莫玉江城不同,手上的人力资金有限,并且没有更多的人脉和外援,如果换成是莫玉和江城来,没有你这种被掣肘的现状,他们也绝对不会想到你这种别出蹊径的破局之法”

至于她能猜到,不过是她善用心理代入,从血无极的角度去思考,并且将种种蹊跷处联系起来,才在最后时刻想到换成她是血无极,要她无中生有想出这么一个破局之法,她恐怕未必想得到,也未必做得比血无极此时更好杜若轻轻击掌,不吝赞叹:“真是天才的想法只有这么做,才能兼顾血影宗的独立性和发展潜力,换成是莫玉江城,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了,等血影宗发展起来,会成为这个游戏里独一无二、地位超然的雇佣军,不受其他帮派或势力挟制,其他人就算想模仿,现在各个门派都慢慢发展起来,初具雏形了,已经过了在门派里树立权威的最佳时期,那么——”

“——从此以后,在这个游戏里,只会有一个血影宗,也只会有一个血无极——独、一、无、二”

清亮而微微颤动的女声在林间想响起,没有惊动任何事物,却在听者心中惊起滔天波澜。

——尽管这是他制定计划时就存在的野心,但真正被宣告,却是自她之口血无极按下心中悸动,隐忍下此刻激动的心绪,对她泼冷水:“前提是,这些准备,能用得上的话。”

杜若不解。

“为什么用不上?你的计划明明比莫玉的还要好,血影宗独立于江城帮和武当之外所能发挥的作用和影响力,要远比起被当做一个普通小门派合并来的大,而且因为你的原因,血影宗和武当势成水火,即使勉强合并,也是貌合神离,只会浪费你为血影宗培养出的优势,慢慢丧失独立性和发展潜力——”

“与其勉强合并,不如各自发展,目前局势完全在你计划之下,连莫玉都没有察觉,把你和他的方案放在一起,谁优谁劣,只要是长眼睛的,都知道选择哪一个更好”

血无极苦笑。

他是方案的策划人,又他是一手让血影宗和武当结仇,他当然知道,以目前局势,最能突出这个计划的优越性如果这个方案是由江城提出,这个方案必然会顺利通过,但换成是他的话……

血无极在心中冷笑:

那些天之骄子,不会明白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要爬到这一步,要如何步步为营、在背后进行多少次谋划计议就像这一次,如果他是江城,完全可以直接提出,理直气壮,名正言顺;换成他这样的私生子,便必须小心考虑提出的时机,仔细揣度老家伙们的想法,不能触犯正统的权威,不能挑衅长房的地位,不能让人感觉他是一个不安分的私生子,不能给人留下处心积虑的印象……

他在家族中,名不正言不顺,没有那么多人护持,所有一切全是自己挣来,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血无极不容许自己在顶点之前掉下去这一次,争夺血影宗的独立性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家族大佬面前,展示出他战略策划方面的天赋隐忍锋芒这么多年,他已经快要按捺不下蠢蠢欲动的野心,借这次机会现于人前但目前,舞台上还没有他的位置,他需要一个登场的机会,一个名正言顺登台的理由,才能把这个计划献出去,才能把观众的视线吸引过来——总有一天,他会登顶加冕,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抬起头,他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次合作由他们两人主持,我不能越级上报,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顺理成章、把计划摆到台前的理由”

杜若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提出如此要求,微笑的眼睛意味深长:“名正言顺,那是男人的方法,你附耳过来……”

第一百九十章局显(九千字大章)

“不行”

满含怒意的男声响起,血无极一脸阴霾,对杜若的提议断然否决。

“怎么不行?你原本的打算,不也是和我的提议异曲同工吗?”

杜若明知故问,脸上是与对方相反的轻松:

“不要告诉我,你做出那个样子,当众约我来,不是打算做给江城看的。”

“两者的动机和效果完全不同,你不要混淆视听”血无极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想激怒江城,打乱他们的阵脚,为你的事赢取时间,但这件事的风险,大部分在我身上”

若依杜若所言,他就必须直面各方压力,自己承担,一旦失败,因为她在其中的作用,江城一定不会让他好过而她不用出一分力,就坐享其成,甚至随时可以过河拆桥,跳脱事外——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杜若胸有成竹的微笑,对血无极的怒火不以为意:“其实风险不会太大,比起你那个单方面的计划,我的这个方法周全得多,也没有你想象的激烈,毕竟以江城的性格,我也不想一下子激怒了他,引得他发疯起来——不要忘了,我也有短处被他们抓着呢”

杜若温和的轻声安抚,清润的女音婉转,淡淡的提醒让血无极脸色微松,但他还是没好气:“原来你也记得你还有把柄被他们抓着?我还以为你是想不顾一切地向江城挑衅,彻底和他们决裂”

“要和他们决裂的是你,这事虽然只是个幌子,只要在两地合并之前传出,时值江城帮风头最盛的时候,媒体一定会拿来大做文章。那么在天下人面前,莫玉即使不顾自己的尊严,为了江城帮副帮主的面子,他也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和血影宗决裂,”

杜若抚掌微笑,

“这样一来,你的独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再把你那个‘佣兵团’的计划送上——木已成舟,莫玉在那种情况下,为了家族合作的效益最大化,他不但不会阻止,甚至有可能支持你的计划——如果你的计划,能争取到莫玉的支持,不但消除一份来自他的阻力,而且他也会劝阻江城以大局为重,甚至——”

杜若微微一笑,说出最让血无极心动的一句话,

“——甚至如果得到莫玉美言,那么你这个计划,还会在你家长辈那里得到加分。”

她如诱惑人心的魔女,深悉血无极内心的,为其描绘出一幅无比美妙的前景,这虚妄前景成为现实的可能性,让受到诱惑的人蠢蠢欲动。

然而血无极终究并非庸人,能在世家存活,而且从目前而言,可以说是存活得极好,没有过人的意志力和自控能力是不行的。

只是这一次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尽管伴随巨大的风险,但对终极目标实现的渴望,仍然让血无极失去了平常心,变得患得患失、进退失据,才让杜若轻易抓住他心灵的破绽,乘隙而入。

回过神的血无极,知道自己的目标被杜若看穿后,再次被这个善于揣度人心的魔女利用,而自己还轻易地被诱惑了血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否认他被杜若抓住的软肋,而是顺着这个软肋提出异议:“原来你也知道,我是想顺利提出计划,得到老家伙的认可,而不是在提出之前就树立起强敌,让人把我扼杀在萌生状态——如果江城真如你所说,对你势在必得的话,按照他的性格,任何一个试图染指你的男人,呵呵……”

血无极说到后面,心里竟因为自己的描述而不悦起来,他笑了笑,故作意味深长,掩盖住些许的不自然。

杜若没有察觉血无极的不自然,如果察觉了,有江城为前例,她恐怕立即用霹雳手段,斩断这微小的萌芽,或者从此对血无极敬而远之。

此刻,她因为血无极的话而略有失神,想起了夏天,以及和夏天在一起的等待和冬天,心中微痛。

因为想到夏天他们,杜若心中柔软了片刻,又更加坚定起来,提醒她目下还有许多事要做,必须加快速度,促成血无极的事情。

她的语言变得更有针对性,不再遮着掩着和血无极慢慢周旋,而是直指核心:“我该笑你天真,以为你的伪装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的意图——”

“还是该笑你掩耳盗铃,既想走出这一步,又不想承担走出这一步的风险,妄想着这世上有零风险的完美计划,可以让你一路顺风顺水,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你达到目的,无需披荆斩棘,就可以登顶加冕?”

杜若似讥似嘲地看着血无极,

“以你的出身,能走到这一步,所花费的心机,得到的教训,应该不是江城那种大少爷能比的吧?难道你二十几年都白活了,一朝回到婴儿时期?世家精英教育出来的人才,都是在关键时候靠不住的吗?”

一字一句直刺弱点,讥讽的言语如果能化成刀锋的话,血无极身上已经满是血窟窿。

此刻他也好不到哪去,脸色青红皂白变个不停。

直揭疮疤,打压下血无极的气焰,杜若见好就收,放缓语气,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等了这么多年,精心筹谋了几个月,关键机会近在眼前,踏出这一步,对你而言,可能就只有成王败寇两种结果,其实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但,我很看不惯你现在犹豫踌躇的孬样,如果站到台前,你也一直保持着藏在幕后、见不得人的习惯,换成我是那些老家伙,就直接在印象分上把你扣到负分——你应该知道,在这一点上,江城和你是两个极端——我虽然不喜欢他,但平心而论,他那种大气洒脱、快意恩仇的性格,在长辈面前,很容易博取印象分,何况,你和他竞争的,是家族未来的那个位置”

杜若的话语,处处抓住血无极心心念念的目标,她试图以此为切入点,说服血无极。

再次被拿来和江城做对比,并且毫无意外地落于下风。

她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冷淡,血无极眼中隐怒,衣衫下的身体略微绷紧。

“这个从来都是我的劣势,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血无极自嘲地开口,语气平静得过分:

“正如你说,成王败寇——我的身份,注定我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成则更进一步,败则万劫不复,”

以前每一次都成功了,汲汲营营爬了这么久,他不能在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一步倒下——他不会甘心“所以,这最后一步,我要尽可能万无一失——江城可以失败,我败不起……”

血无极慢慢舒出一口气,脸上是绝境中拼死一搏的神情,充满末路悲情,极易感染人心。

血无极的表情中确有几分真情,他对身世的自伤并非作假,但在这时候表露出来,可说是别有目的。

——加入真实感情,却故意做出的表演,看来血无极已经吸取了前面的教训了。

可惜她不是母爱过剩的女人,同情弱者的天性在她身上很少有表现,何况她的理智很清楚地告诉她,眼前这个俊美邪异的男子,野心勃勃,并非弱者。

杜若垂眸,掩盖眼中的无动于衷,语声轻柔和缓:“你和江城因男女之事上的不合,不是第一次,虽然看起来是因你而起,但过程不明,你可以把一般责任推到我身上,而江城随即而来的怒火,推动事情往我们计划的方向发展,并且把你家长辈的大部分关注视线聚集到他身上,如果你能看准机会做些什么,那么后续的责任,有大部分会归到江城身上,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杜若微微而笑,月色下越显幽深的黑眸,平静地看着血无极。

“这样,你在这件事中就不会那么显眼,随即送上你的计划,弥补掉因你而被破坏的大好局面,甚至能加快家族的扩张速度,将功补过,”

“对比之下,同样负有一定责任、而且还是合作主要负责人之一的江城,自然会在长辈心中扣分,同时,你的计划,还可以让让你家长辈正视你的能力,给予你独立发展的机会。”

杜若观察着血无极的神色,继续道:

“这件事虽然因你而起,但看起来大家各有责任,加上你将功补过,大不了各打五十大板——如果是这样,你更应该高兴才是,因为这表明你家长辈开始把你和江城放在同一个位置上了——因私情而起,总比你给人留下处心积虑谋夺上位的口舌要好,名义上他是正统,而你名不正言不顺,在家族的上位者看来,是天然的残缺,”

“而且提出计划,只是你进入长辈视线的一个开始,以后还要看血影宗在游戏里发展的情况,来决定你能否在他们心中超过江城,江城早已起步,你需要尽可能多的时间,奋起直追,”

“你为这个计划,在血影宗耗费了五个月,已经不可能中途放弃,错过这一次,你还要等多久,可不可以等得到下一次?此消彼长,江城再这么继续扩张下去,他在长辈心里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固,到时候,你也未必动摇得了了”

血无极身形一震。

杜若心知他已经被打动了大半,轻轻牵起嘴角,随即收敛:“你的目标打击江城,我的目标是削弱江城帮,从结果来看,一旦事成,你的获利要远比我大得多,理所当然要承担大部分风险,”

“反过来说,我可以帮你安抚六扇门,让他们不参与其中,也可以帮你向莫玉施压,让他在这件事上,即使不偏帮你,也会站在中立位置——莫玉一贯家族利益至上,对他来说,你们家出现两头大,更利于他在这次合作中掌握话语权不是吗?”

为血无极分析完利处,杜若顿了顿。

血无极没有反应,两人一时静默。

杜若眼中闪过冷意。

她很清楚以上理由,已经足够驱使血无极去冒这个险,实际上他筹备许久,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所以还在沉默,只是逐利之心驱使,想要在她这里获得更多利益罢了。

所以说,她讨厌世家子弟,尤其是眼中只有赤l裸的利益的世家子弟,心中贪欲像永远填不满的大口,不知适可而止——和莫玉不同的是,莫玉喜欢在占据上风时步步进逼,而血无极更不知进退,即使在下风时,也会被眼前利益蒙蔽双眼。

——世家子弟什么的,最讨厌了

杜若一边在心里抓狂地打小人,一边收起萝卜举起大棒。

她呵呵一笑,打破片刻沉默的尴尬,状似和颜悦色:“当然了,你还等得起,在时间上,我面临的情况要比你来得紧,对我来说,血影宗和江城帮的决裂来得越早越好。”

——血无极所倚恃的,无非是这一点,当然,也是杜若循循善诱、不吝口舌的做法,给了血无极错觉,让她以为现在的情况,是她在求他。

也许是为了制造谈话气氛,她的口气太过善良了,或许她该更狠一点男人通常不见棺材不掉泪,这种癞皮狗一样的天性,在莫玉江城身上都得到过验证,如今是第三例,以后必须谨记——杜若在心里自我检讨。

于是她嘴角的微笑更加温和,目光闪闪,似乎满含善意,“其实,对于我来说,置身事外,坐看你和他们相斗才是最好的选择,除了一个等级之外,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也不需要花费口舌安抚我那些六扇门的朋友,呵呵,”

口风突转,语带威胁,杜若没有任何不适应,笑得如同春风拂面,“你知道,对于我来说,自从我们入林之后,明天会有什么情况,已经是注定,不是吗?”

血无极冷冷地瞪视她,长得和江城极为相似的凤眸眯起,冷锐异常。

纸老虎而已,既然说得出,她就不怕他的任何反应——在让她得知那么多他的筹划之后,血无极不会撕破脸,也不敢。

而在以后的合作中,有了今晚之事为基调,想必血无极会安分许多,不枉她花了如许唇舌。

“江城不会一击即倒,我需要盟友,长期的,稳定的,有共同目标的——想必,你也需要。”

杜若毫不在意地微笑,淡定地回视血无极冷冷的眼神。

和莫玉的斗争旷日持久,虽然此时看似僵持不下,但自己的这一方,可以用的力量太少,相比之下,江城帮那边却在每日增长,此消彼长,杜若不得不防。

杜若没有能制约江城帮扩张的力量,商业村这个杀手锏,只能威胁而不能随手使用,以免逼急了莫玉。

莫玉下在长安的这盘棋,杜若知道得太晚,所幸后来血无极的出现,总算不是太迟。

杜若从血无极身上,看到一根线,线上有血无极的野心,也有血无极五个月以来暗中经营出来的人脉——而这,正是目下杜若最缺乏的。

莫玉在长安的这盘棋,下到今晚,已经基本上水落石出、大事将成。

不过,也只是将成而已。

与之伴随的,则是站在风头浪尖,成为众矢之的的风险,想必被莫玉玩得措手不及的、其他四大帮派的头脑们,已经把独大之势不可抵挡的江城帮,视为眼中钉了。

在这种时候,血无极这个关键棋子倒戈相向,只留下尚未稳定的群英会,让莫玉即将收获的果实损失一半,随之而来被众人忌惮的危机却并未减少,加上江城自家后院起火,那么即使是算无遗策的莫玉,也要手忙脚乱一番,无暇他顾。

原本村子的出现,会引发群狼的竞逐,但在这种江城帮一家独大、其他帮派不得不联手对抗的情况下,商业村这个对付江城帮的利器,反而会成为一个促使各大帮派结盟的契机,促使大家坐下来和平谈判。

战国末期,众家合力以抗秦,便是那时将会出现的情况。

在此情况下,江城帮无论是坐看联盟结成,还是在里面插一手,都无法阻止结盟之事,最多形成僵持。

杜若自嘲地微笑,又略带得意。

之前是她想错了,只凭六扇门的武力,对几大帮派来说还过于薄弱,可能会有机可乘,像这种各方势力媾和、僵持不下的局面,才最能突出村子所有者的超然地位,也最容易让她掌握局势。

对于江城帮来说,由于村子的地理位置,只要杜若倒向联盟那一边,大本营就岌岌可危,掣肘江城帮的扩张速度,并且使她始终保持对莫玉的威慑力,让他不敢对夏天的事不尽心。

对于联盟帮派来说,江城帮和群英会合并,使江城帮有了两个根据地,所以他们在对待江城帮的问题上,必定会紧密联合,此时村子所有人的态度就会变得极为重要,他们的重视,会令联盟成为杜若手中的枪至于六扇门,只要能保持一定威慑就可以了,从“充分必要”条件,变成“充分非必要”条件,既保持不让他们在这个泥沼中涉入过深,也能有效地帮助到杜若。

先前察觉莫玉的棋盘之时,杜若以为他大局已成、势不可挡,自己在商业村建起之前,再次被逼到绝境。

谁知血无极出现,事情峰回路转,让杜若看到了充分利用商业村价值、并且能够情义两全的最好契机,顿时柳暗花明。

现在这根线着落在血无极身上,分裂血影宗和江城帮,只是杜若计划的第一步,后面还牵扯着第二步第三步能否顺利进行。

所以血无极即是莫玉棋盘里的关键,也是杜若棋盘里的关键——不过关于后者,吸取了莫玉的教训,杜若不打算让血无极知道。

从杜若和莫玉以后的对抗来看,血无极身处其中,又独立其外,会是一棵墙头草。

但此刻,墙头草还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并且杜若对他势在必得萝卜大棒齐下,发出联盟的要求后,杜若静默而轻松地等待血无极的回答。

两人对视许久,血无极眼中闪过奇异的情绪,终于移开眼,带着淡淡无奈的声音传来:“你这样的女人,太过可怕,也太过强势了,看上你的男人,一定很辛苦……”

这种态度,就是妥协了。

杜若心里一松。

然后再听血无极的话,就以为他在她的逼迫下就范,心有不甘,顺口挖苦一下自己和江城,心里便暗笑血无极的小气,不以为意道:“如果是我看上的男人,我当然不会让他辛苦,至于其他人粘上来的,请恕我没有你们哥俩这么‘博爱’”

她毫不客气地反嘲,针对的自然是先前听到的、血无极和江城之间撬墙角和被撬的情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血无极眼光一冷,复又笑开。

“说的也是,你们女人向来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弃如敝履,主动粘上来的东西……”血无极牵起嘴角,似是自失地笑了笑,“我祝江城在你手下好运”

他难得地说了一句,再看向杜若,眼神已经十分平静,摊开两手,袒露胸前空门:“——来吧。”

杜若先是为他口中对女性的评价略有不悦,而后是意外,接着看他引颈待割的动作,便笑了起来:“不用这么急,我们先礼后兵,”

如此说着,便在血无极略有诧异的视线中,取出一张白色纸笺,递给他,诠释了她的话语:“加个好友,以后方便联系。”

血无极顿了顿,眼神在杜若脸上盯了片刻,才伸出手。

“你竟然有四十四级了,看不出来。”

血无极看了那张毫无特色的名帖一眼,淡淡挖苦,把名帖收进去,又拿出自己的。

见杜若看都不看收进手镯,冷桀的男子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垂下眼眸,重新摆出刚才的姿势。

杜若手里也显出了银针,寒光冷冷。

她打量血无极胸膛的眼光,犹如在看一块摆在砧板上的猪肉。

“回城之后,尽快准备,我们时间不多了。”女声温软平淡。

“嗯。”

血无极垂眸,看她靠近他。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经验,没想到对象是你。”

“……嗯。”

两人间距离极近,近到血无极可以看清杜若发迹边缘的细绒。

她的表情,始终是平静,无喜无悲,目光幽静如深潭,看不清水面以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已经找准了地方。

血无极放弃研究她的表情,好似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闭上眼。

“刚才的威压是因为你的内功吧”

令人意外的内容,突然传进耳中,触及隐秘。

血无极身体本能地猝然一僵,想要睁眼,胸前却有尖锐急速刺入。

下一秒睁开眼,看到面前女子的淡淡微笑,转眼间变成黑白画面,随即视线一黑…

杜若捏着针的手,如同残影般在某人胸前快速轻点几下,微笑着退开两步,看着那个血色的身影化成白光。

清润的女声带着淡淡笑意,自语道:

“啊,有意外收获”微微眯起的大眼,带着狐狸般的狡黠。

月华如水,林中从对影成双,变成孑然一人。

娇小的身影在树下等了片刻,意外地没有立即收到质问的信息。

她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看看自己的手,把还捏在手里的银针收回手镯。

再等一会,她抬起头,看见半轮明月移上中天,眼中浮起轻愁,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很快收拢起少女的伤春悲秋,看了看时间,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计议已定的平静淡定。

拉开好友栏,一排名字闪闪发光,看来因为今晚的热闹,大家都没有下线。

多事之夜。

——今晚已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情,已得利益或即将得利者,也许会让很多人辗转反侧、不得安寝了。

——不知有多少人如她这般,在今夜筹谋策划?

杜若微微淡笑,在好友栏上点开瞬间恍然的头像,然迟疑了一下,关闭,换成箫声依旧。

“箫声,你们在哪?”

“谈完了?我们还在原来的地方,你出来吧。”

还在?

杜若略一挑眉,随后了然微笑。

规则规定,帮派驻地都必须在城外,驻地确定之后,为方便往来,大多数帮派修筑一条道路,联通城市和驻地,当然,这是要花钱的。

花钱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道路修筑好后,帮主到城主府申请,有若干城市贡献值奖励、帮派贡献值以及城主好感度提升外,还会把这条道路设置为官道,途经的怪物刷新区域,会自动重新规划,避开大道——好处就是,在这条人流往来的道路上,遇到怪物的几率会大大减少了——这无疑非常有益于了帮派扩招和驻地繁荣。

但是几率下降不代表没有,游戏里的夜晚属于常见的特殊场景,入夜后玩家的视野能见度自动下降50%,怪物狂暴几率增加50%,同时打怪经验和物品掉落几率各增加20%和10%。

由于暴增的狂暴几率,玩家在入夜的官道上,被攻击力暴增的怪物袭击的新闻屡见不鲜。

她和血无极在林中谈了大半个小时,入林时已到尾声的帮战,想必已经结束。

热闹已经看完,箫声依旧他们,之所以仍然等在那里,大概是担心她自己一个人走不回去。

——大概是她的三职业大师的标记过于深重,在那帮六扇门强者,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一碰就挂、需要保护的水平上。

事实上,她“低微”的四十四级,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来的针法和轻功,虽然远不及他们,但完成在近郊的官道上,走个夜路活着回城这等小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杜若汗然,很想对那帮人说:其实,她真的没有那么脆弱。

但这是他们身为同伴的体贴和保护,她这个受益者始终没有什么立场拒绝。

杜若心中微暖。

循原路出林,杜若一抬头,无需眺望就可以看见离这片小树林最近的半坡上,正走下几个人影,只有三四人,与之前的十多人相比,减员了大半。

附近的官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玩家走着,与来时蜂拥的人群有天壤之别,显然帮战已经结束了有段时间,大部分看热闹的人们都已经先散去了。

杜若独自站在林外,便感觉有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她。

那边走下来的同伴也已经看到她,几个人运起轻功向这边而来,前后错落。

当先的是看似一身沧桑落拓、实则不修边幅的猥琐男胡渣,然后是青衣的箫声依旧,白袍的九卿,以及杜若不大熟悉、白皙斯文书生模样的怀望千年。

领先的胡渣远远张开怀抱,杜若迎面就看见他怪蜀黍式的猥琐笑容,两条毛毛虫样的卧蚕眉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不等杜若反应,第二位的箫声依旧后发先至赶超了他,挡住了杜若的视线。

然后杜若灵敏的耳朵,捕捉到空气中“哧”的一下,似异物微微破空声。

之后是箫声依旧背后“啊”的一声惊叫,胡渣以前倾的姿势歪了歪,右膝处微弯,前进的动作便滞了一下。

只这么一顿,胡渣身后的九卿和怀望千年衣袂飘飘,目不斜视地赶超了他。

几人先后来到她面前,胡渣在最后嘀嘀咕咕地殿后。

杜若前后联系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掠,落在书生模样的怀望千年身上,微微一笑。

从胡渣的姿势上看,暗器是从后方袭到他膝后,并且暗器水平应该很不错,至少近距离内胡渣不能轻松躲过——箫声依旧在前,九卿用剑出名,那么就只有杜若最不熟的、一脸书生气的怀望千年了。

对方斯斯文文地回以一笑,同时右膝提起,小腿反折后踢,闪电般直袭无声无息站到他背后,正要拦颈后勾的胡渣。

胡渣放下手中动作,俯身右手撮成鸟喙状,啄向怀望千年伸来的脚腕。

怀望千年似背后长了眼睛,抬起的脚并不收回,反手哧地一声,胡渣倒仰躲开,怀望千年反身,两人便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引来近处路人观望的视线。

两人对招发生在怀望千年身后,杜若看不清楚,便收回了眼——莫名其妙便打起来,这事在六扇门聚会中常有发生。

面前的箫声依旧和九卿,已经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区别只在箫声依旧的眼光较为隐晦,九卿则无需避忌。

杜若起初微愣,旋即明白。

她和血无极的谈话不会有危险,这点她事先就已知道,他们却是不知的。所以即便她去之前一再安抚过他们,但在他们看来杜若和血无极第一次会面,她的话不能做凭据。

这样也好,虽然她和血无极的事,她不想告诉他们太多,以免把他们牵扯进来,但等下发生的事情,恐怕会继续加深他们的“误会”,还是等事后她再一起解释吧杜若面上是惯常的微笑,一如平常。

两人微微放下心来。

五人会集,杜若和九卿、箫声依旧边走边聊,两个打架的从后面打到前面,前面打到后面,并未落下,只是一路惹眼。

“其他人呢?”

却是杜若先出声,随口问道,不料却得到意外的消息。

“襄阳、杭州、佛山和成都开了城战,现在正打得热闹,这里的人知道消息之后,散了不少,九问去了襄阳,瞬间恍然去了佛山,浅浅和银酿说要帮我们汇报最新战况,分别去了成都和杭州,”

箫声依旧无奈的笑了笑,像一个宠溺弟妹的温厚兄长:“其实这几个地方都有我们自己人。”

这个大出意外的消息在杜若心里一转,想到血无极,随即明白,出言求证:“开城战,前期准备需要的时间不少,几个大帮都是同时动手的?”

对杜若的问题,箫声依旧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杜若微微眯眼。

开城战烧的是钱,就算有钱,装备、材料、药品补给等,也不是一两天可以筹备起来的,江城帮早有准备杜若并不意外:

既然要兼并长安,莫玉就必须把归属于襄阳的三个卫星小城——早已是江城帮囊中之物的南阳、荆门和十堰——收拢过来,才可以发起大城战,吞并长安和群英会,否则即便长安群英会主动投诚,江城帮也不能伸手过来。

正因为杜若知道莫玉计划,她便猜得出按莫玉性格,一定会抓住今晚时机,一鼓作气拿下襄阳地区的大城和卫星城,再以最短时间吞并长安群英会,不给其他帮派反应的时间,让江城帮挟风雷之势,力压所有帮派,奠定第一帮派的无上地位

在莫玉挟势而起的计划中,统一襄阳境内是第一步,吞并群英会,扫清长安是第二步。

一个一个重拳出击,一重震撼之后是又一重震撼——犹如人们心中一级一级的台阶,让江城帮一步步走上去,登顶加冕

——莫玉向来善用这种方式,强势地在所有人心中奠定江城帮高高在上、俯视群雄的第一帮派的地位

但三大帮派忽然齐齐往上登了一个台阶,无形中江城帮的高度好像降低了一半

气势,好像也没有原来那样逼人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平地生波

三大帮派此举,一下把江城帮的声势削弱一半,数个月的成果大减,想来莫玉此刻正抓狂着吧等到她和血无极酿造的新闻传出,让他知道吞并长安,也只能得到一个根基不稳的群英会时,不知他是何反应?

杜若在心里暗笑。

三大帮派和莫玉发动城战的时间如此一致,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另有蹊跷。

杜若则更加清楚,江城帮为今晚的行动,整整策划了数月之久,为的就是一举拿下长安,制造声势,让帮派快速扩张。

而其他三大帮派,开城战除了巩固自己后方大本营之外,就是为了削弱莫玉计划的效果了。

换言之,莫玉的计划出了内贼,把计划泄露给了三大帮派,而三大帮派则借此阴了莫玉一把。

不过杜若也看得出三大帮派外强中干,显然那个内贼泄密的时间就在近期,让他们没有过多时间筹备,否则就不会只在自家地盘上动作,坐看群英会拿下长安——筹备不足,有心无力。

由此可以看出,内贼希望三大帮派削弱莫玉计划的成效,又不想完全破坏整个计划——如此矛盾的行为,除了血无极还有谁?

想到这里,杜若在心里哼了哼。

和血无极的谈话过程,从头到尾的主动权一直被她所掌握,而血无极毫无反手之力。

她就一直心存古怪,血无极的表现似乎远逊于莫玉江城,作为江城家族派进游戏的人选之一,即使只是处于辅助地位,血无极的能力似乎也撑不起这个名头。

现在想来,开头他被她牵着走或许是真的,到了后面时,他应该一直在示弱,并且把他泄密的事情隐瞒起来,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等杜若为说服他而开出更多的价码他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是箭已发出,他还借此在杜若这里谋得了更多筹码果然,世家子弟家学渊源,至少在谈判桌上,没一个是好相与的,个个不可小觑。

血无极擅长隐忍,这招示敌以弱玩得出神入化,把不清楚他情况的杜若都蒙了过去不过那一点筹码,对杜若来说无关痛痒,谈判桌上各凭本事,杜若也不会为此找他秋后算账,血无极也是知道这点,才如此大胆而为,不担心他的隐瞒惹怒杜若。

毕竟,血无极泄密给三大帮派,借三大帮派之手削弱江城帮,对他们来说只有利,没有害。

不过为了以后联盟的稳定和合作顺利,杜若不能助长血无极的歪风,发信息过去敲打敲打他:“是你?”

杜若此时发信息的举动,本就算是一种质问,内容无需过于详尽,意味不明的态度,反而更易让心虚者心怀警惧。

等了一会,血无极才回了个“……”回来,似乎有些意外杜若的发信质问,不知如何言语,只是默认,也存着观望杜若态度的心理。

杜若嘴角浮起冷笑,稍纵即逝。

“这件事不在我们计划里,有什么后果,你自己负责。”

血无极那边默然片刻,回了个“好”,杜若看了一眼,关上私聊。

“……杜若,在想什么?”玩家发信息时眼神空洞,有些类似走神,九卿唤回她。

杜若回神,“听到这事有点意外,刚才在发信息问问朋友那边有什么消息。”

九卿点点头。

在游戏里混到他们这个位置,都不会缺乏人脉,交游广阔者,更是消息灵通,各地有什么新闻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们耳中,再从他们这边散播出去,此所谓互通有无。

某种程度上,强者汇聚的六扇门,也算得上是一个庞大的信息集散地,九卿之所以消息灵通,也很大程度得益于此。

早在通讯时代,信息就已经成为一种重要的战略资源,宽广快捷的信息资源,加上六扇门强者云集的武力——成事或许稍显不足,但败事绝对绰绰有余,这也是六扇门为什么为众帮派所忌,仍能保持超然地位的原因之一。

毕竟,那些帮派头头也不能肯定,自己帮中从上到下,到底潜伏了多少个六扇门某人或某几人的发烧友、线人或幼稚园时代分别又在游戏里重聚的哥们和发小……

“真是多事之夜,几大帮派一起行动,不知道莫玉那边收到消息没有。”杜若似在自语,若有所思。

“……不用担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该是由江城帮来唱主角才对……啊啊啊,老乌龟,犯规你趁我和女神说话的时候偷袭……”

“犯的就是你这龟”咬牙切齿的声音。

胡渣和怀望千年打过三人身边,胡渣听到杜若的话,趁隙爆了一句,然后又和怀望千年一边打嘴仗,一边拳脚相加地打远。

杜若淡淡一笑,事情发展到这步,局势基本已经水落石出,看来六扇门的大部分人虽然不关注这些帮派纷争,但也多是明眼人。

杜若见九卿和箫声依旧都在看她,九卿更露出一分忧色,她大概知道他们的想法,便笑了一下,道:“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和江城帮的实际关系,你们应该清楚的。这么重大的机密,那边事前没有通知我,是很正常的情况,不要用一副看弃妇的模样看着我,我先前跟你们说的是实话,不是信口胡说,现在你们总算信了吧——”

她的嘴角淡淡勾起,

“那场婚礼和我加入江城帮一样,都是合作的条件而已,除了合同规定的义务和保密之外,我和江城帮实际上没多大关系,我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江城帮的人。”

她摊开手,无奈状,似真似假地说了一句,“其实,我关心莫玉,是别有用心。”

杜若带着些顽皮,微笑着眨眨眼,住口不语。

模棱两可的话自然让人浮想联翩,九卿一怔,神色先是恍然,然后浮起淡淡笑意,明显想歪了去。

箫声依旧起初也被误导,但观之杜若面色,没有一丝属于怀春少女的情意,太过于沉静了,沉静得简直像在等着什么,即使轻松地微笑,也像故意做出,总让他觉得她的表情和内心之间隔着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杜若。

今晚她身着一身素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本就娇小的身形在这白色包裹下,显得更加单薄。

凉爽的夜风中,白皙近乎透明的肤色和乌木一样的黑色长发,在月色下形成强烈反衬,更突出了一双如同嵌在脸上的幽深乌眸,平静的脸上时而闪过思虑之色,沉静的气质是一贯不突出的低调,若不是淡红的唇边习惯性带着笑意,直如灵魅幽魂,不在人间。

抓不住,看不透的飘渺,如坠入凡间、蒙上尘埃的明珠,散发着明明幽幽、又不能让人忽视的辉光。

箫声依旧眼中有不可察觉的欣赏。

解除她和江城关系的误解后,她的个性、气质和能力,其实是很容易得到好感,是个不可多得的同伴,即便从异性角度看,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神秘,也能轻易吸引人去探寻和了解。

误会在暗中冰释,箫声依旧没有察觉自己对杜若的观感,从高深莫测的迷雾,变成了蒙尘的珍珠,唯一不变的态度,则是他对杜若的好奇心。

他转而想到了血衣修罗,以及刚才杜若和他的密谈。

鉴于两人行迹神秘,杜若出林后并未提起内容,或许事关她的,外人不好探寻,箫声依旧转而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来询问:“刚才怎么不见血无极出来?”

之前一直不提,现在又把话题重新拉回她和血无极身上,杜若看看箫声依旧,以为他心思明锐,察觉了后者与前一个话题间的关系,也并不在意,心念微动,随口道:“他先回城了。”这是事实,只是回去的方式不是一般的方法,杜若并不算说谎。

其实杜若和血无极的计划瞒不了多久,但现在还不是告知的时候,杜若不想六扇门过多涉入,只能暂行隐瞒,留待以后再向他们解释。

九卿哦一声,毫无怀疑,箫声依旧却多看了杜若一眼:九卿他们并未注意,但他整晚都对杜若颇为关注,很清楚杜若入林后,并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他本以为血无极还在林中,但杜若的回答,却让他感到有些古怪,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妥。

几人边走边说,官道上行人越来越多,高大雄伟的城门已降至眼前。

灯火高悬,人声马嘶,沸反盈天。

因为今晚的帮战,东门内外人群汇集,杜若几人走过驿站后,人流密集度已经和城里的大街没有多少区别。

杜若他们走近城门,看见东门下聚着一大群人,门洞被堵着,透过人群,隐约可见一片熟悉的血色。

东门被血影宗堵住了。

杜若心里闪过了然,又看看自己身边的同伴,慢慢后退着,拉开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快要脱离人群时,箫声依旧察觉了,向她投来一眼。

杜若远远对他笑笑,抬起下巴点点,递去一个“你们去看,不用管我”的眼神,却见箫声依旧瞳孔猛然收缩,暴喝一声:“——小心杜若”

杜若脸上还带着微笑,突觉后脑剧痛,前倾的身形未及倒下,娇小的身影便化成白光,消失。

只留下炸锅的人群,和由此而起、如暴风般席卷整个游戏的骇人风波。

第一百九十二章微波

眼前一黑,耳边倏忽从嘈杂转成静寂,如同被顽童玩弄这开关的录音机,不由人控制的一秒钟寂静后,无数人声再次充斥耳膜。

已是换了一个地方。

周围都是人,后来者一个一个从身边冒出,有时甚至是一连十几几十个刷地一下冒出来。

长安的复活点的占地不小,但今晚或许是它被使用得最频繁的一晚了,杜若视线内的空位都已经被占满,复活的白光如同混在黑芝麻里的白芝麻,开始见缝插针地在人群中寻找缝隙。

到处是玩家的惊叫声,以及复活点特有的永远不会消失的谩骂,热闹,充满活力。

——如此热闹的死亡,是游戏特有的风景。

杜若觉得很新鲜,这是她游戏以来第一次死亡,而且是自己预谋策划的。

然而她没有过多时间打量附近环境,私聊滴滴叫起来。

大概是箫声依旧他们的信息。

杜若没有立即去看信息。

复活点近乎一个足球场大小,附近人太多,没有僻静的地方,人人都在各自吵闹喧哗,推挤着走出去。

杜若观察周围似乎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以袖掩面,默念易容,再放下时,正好看见一个小眼睛的男玩家正瞪大眼睛看自己,大张的嘴看得见里面的蛀牙。

杜若对他微微一笑,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手指葱白细嫩。

对方似乎有尖叫的冲动,然后连忙捂住嘴,满面通红,兴奋得两眼放光。

如果不是他和杜若之间还隔着几个人,说不定他会扑过来,杜若不由庆幸起这密集地针插不入的环境。

旁边有人一连串的惊声叫骂,杜若一抬头,原来是有高手复活,不耐于慢慢疏散,施展轻功踩着人头出去了,被当做垫脚石的一连串玩家叫骂起来,很是热闹,大家纷纷被吸引了目光。

“日啊,有种下来练练”

“草,有本事别死啊,在复活点踩难兄难弟算什么本事”

“轻功好了不起啊还不是死回来了”

“别嘴欠了,小心跟刚才一样,回头再杀你一次。”

“切,我才没那么傻,当着杀人狂面前骂……”

……

骂骂咧咧,吵吵嚷嚷,被踩的人直到高手走远了,才马后炮地骂起来。

杜若心情轻松,听着那些人和话声不由失笑。

在这种环境里没有空地助跑,能原地拔葱说明这人轻功很不错,看他踩人头而去姿势从容,可见平时没少做,身为高手的心理素质极为过关像他这种行径,犹如古代贵族老爷骑在马上高人一头的逛街,大部分人不是不想做,只是做不到罢了。

但轻功高手最大的特点就是“打不过也跑得过”,连这种人都出现在复活点,可见今晚的的局势有多么混乱,即便是逃跑功夫了得的人,也不一定能置身事外,不被殃及。

今晚的帮战把人们的暴力因子都激活起来,加上比武大会决赛将至,群英汇集长安,一定有不少人借今晚机会趁火打劫,或解决私人恩怨。

有了长安做样本,杜若差不多可以想象其他正在城战的城市的情况了。

混乱的一夜。

而且混乱的,不仅仅是这一夜。

今晚所发生的事,影响力辐射整个游戏,加上比武大会将到末尾,大大小小的势力和个人都会进行新一轮的洗牌,进行新旧替换,平生无数恩怨——游戏之前几个月的平静,或许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杜若看着复活点乱象,如同这个长安一个最具代表性的缩影,心里忽然产生这样的明悟。

有人带了头,人群里又飞起几个“空中飞人”,引发第二第三轮的叫骂,杜若看见之前那个发现自己的玩家注意力被引走,连忙转移,远离了原本的位置。

复活点类似一个小广场,四面八方都没有遮挡,玩家疏散的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就在杜若已经来到边沿,快要脱离复活点外围时,复活点中心的人群忽然吵嚷起来,有人在大叫着什么。

喧哗的声音渐渐从中心往外围传播,杜若隐隐听到,有几个声音频繁重复的内容中,似乎有“杜若”二字。

有关她的事都是大新闻,很多人被吸引了注意力,放弃原本的叫骂吵闹,向有关她的话题靠拢,于是复活点里声音的内容渐渐统一起来。

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下一壶热水,很快,人人都在大声吵嚷:“杜若在哪?”

“女神在哪呢”

“……什么女神怎么会在复活点?”

“——听说,女神在东门被人刺杀啦”

“好像是血影宗”

“真的假的??”

“——女神你在哪,快出来”

“江城帮的快集合起来,保护女神”

“我这里”

“还有我”

“草你是记者”

……

杜若趁乱躲了出来。

原本还想在里面看看情况,但当里面万众一心都在叫唤着自己名字,到处掘地三尺找她的时候,杜若实在没把握她能够不被认出来,要是不小心应了一声就糟了,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听说里面有在线记者,杜若大致猜到了是什么回事。

距离她被“刺杀”才过了几分钟,箫声依旧他们在城门那边的动静大概不小,那里的玩家应该才刚刚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那里头可能混杂了在线记者,听说被杀的是她,就当机立断,用比11路车更快的方式到复活点来了——比起新闻,抹脖子什么的,都只是小意思。

于是,这里的人也知道了第一女神被杀的消息。

可以想见,第一女神被杀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过长安的眼线,传入各大帮派头脑的耳中,加上明天的新闻,不多时,整个游戏就会人尽皆知。

然后人们会关注,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刺杀第一女神,敢挑衅站在第一女神背后的风头正盛的江城帮。

杜若遇刺时环境杂乱,也没有和箫声依旧他们组队,无法分辨谁是杀手,但有人会看到,那支“流箭”来自血影宗的方向。

不用她多费心机,嗅觉灵敏的记者们,很快就会查到血无极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主动约会——两人进入树林后,只有杜若一人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血衣修罗曾在复活点出现。

最后,杜若在血影宗把守的东门被刺,据说是流箭。

无需当事人多做解释,记者和读者会充分发挥大脑中的想象力,把这些表面的现象联系起来,然后该站位的站位,该选立场的选定立场……该推波助澜的推波助澜。

很多战争,只需要一个适当的理由作为导火索,火药自然会顺应大势地燃烧下去,轰轰烈烈地爆炸比如牵扯了大大小小十多个国家,跨越数个大洲,近亿人参战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起因只是萨拉热窝的几声枪响,和两个人倒下。

杜若计划的规模,比上面的举例要小得多。

近乎阳谋的设计,很简单,但是经过历史考验的有效。

被牵扯的人不得不接招。

而作为事件的关键当事人之一,顶着受害者的名号,杜若很有职业操守地打算在公众面前消失,但她还有一群人要解释和安抚。

否则,六扇门的大神们一旦闹起来,不等莫玉动手,小小的血影宗就要残掉一半——至少,血无极是要死定了。

复活点外是长安西广场,也是长安的商业中心,因为是安全区,这里没有被城里的暴力血腥波及。

杜若找了个地方给箫声依旧他们回复信息,告诉他们不要动手,原因等他们过来,她会进行解释。

六扇门的高手行动力极强,杜若等了没多久,就见到四个人影风驰电掣地过来了,吸引了不少目光。

杜若不顾被人注意,连忙向他们招招手。

但有人用事实向杜若证明了,在重大新闻的指引下,记者的嗅觉灵敏度足以突破基因限制,达到警犬的程度,比高手仍受限于人类的眼观八方,更高一筹。

一位记者先发现了杜若对四人的招手,眼睛一亮,瞬移般移到杜若面前。

杜若来不及表示惊讶或惊恐,木着一张脸,看着一根烧火棍举到她面前,接着是快得听不出抑扬顿挫的话语:“我是《江湖日报》在线专职记者小勾这是我的身份证记者证采访证……请问,”眼前的小个子眨眨眼,“您是第一女神杜若吗?”

杜若看看正向自己走来的四人,收起招呼他们的手,心道:我能说不是吗?

但在记者面前说多错多,一句话说出去不知能歪曲出几十个版本,说不定她现在这张木脸,已经在这位心里想出了五六个解释,既然朋友来了,正好先让他们帮她挡着。

她向自己同伴使了个眼色,由于杜若在六扇门高手眼里“羸弱”的生活玩家身份,以及眼睁睁看着她在他们面前被杀的自责感,杜若的目光自动被演化成可怜无依的求助目光,让四人保护欲激增,尤以亲眼见她被刺的箫声依旧为最。

四人闪身上前,前后左右把杜若围住,如屏障般将杜若与其他人隔开一个距离。

周围的玩家惊见这一幕,看看记者,看看四个大神,又看看被围在里面的杜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核武器

九卿:四十六级,江湖人称“悲秋剑”,以一手萧瑟凄清、出手无悔的群攻剑法《悲秋华章》闻名,晋级赛最后一轮斩落“邵阳君子剑”君长笑,以襄阳分赛区第十二名进入决赛圈,等级榜第一人九问之妹。

怀望千年:四十七级,等级榜第九十一名,师从兰陵书生奚南江,习得奚南江传家暗器《浣流溪》及腿法《铺毫》,曾为成都血旗盟副帮主,后与“亦真亦假”白不懂打赌,叛出血旗盟,以襄阳分赛区第八名进入决赛圈。

胡渣:四十六级,丐帮三袋弟子,曾因调戏烟雨会会长、“江湖百美榜”探花烟雨江南,且成功在烟雨会十二金钗围攻中逃脱而轰动游戏内外,被男性玩家赞为“假乞儿真男人”,也一度成为衙门悬赏花红最高的玩家,后因加入六扇门而自动撤除悬赏,以襄阳分赛区第二十二名进入决赛圈。

箫声依旧:四十八级,等级榜第十二名,“中原音攻第一门”轻音门弟子,以一管洞箫击败原轻音门首徒夜雨秋词,传闻其另有师从,武功高深莫测且为人低调,深得门派上下赞誉,原为《江湖日报-比武大会特刊》中,被预测为襄阳分赛区进入决赛圈的热门人选,但日前因故受伤,将晋级资格退让与“魅影仙子”魅舞天空。

以上四人,论武力,论人脉,论知名度,论影响力,皆是傲立于全游戏亿万人之上,属于一流中的超一流高手。

在这个以冷兵器为背景的游戏的玩家群体中,他们就是小米加步枪里的AK47,脚踏车里的劳斯莱斯银魂,小土炮里的洲际巡航导弹这种在普通人中杀伤力属于核武器一样的存在,平时神出鬼没,有幸得见的,也就是鬼影一样在身边掠过的惊鸿一瞥,能打个照面看清是男是女已经是鸿运当头,静止下来任由你端详那绝对是三生有幸这种移动的原子弹,出现一个叫做今日路闻,出现两个则是街边新闻,出现三个称为江湖奇闻,出现四个就是武林惊闻,而出现这种四包一、里面那个像宝贝一样被供着的情况,就应该叫做游戏骇闻这种骇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旁观的玩家皆三生有幸了一把�杜若半点没有被四颗原子弹拱卫的自觉,她认为眼前拿着烧火棍的家伙,杀伤力要比原子弹大得多——某种程度上,这种说法也不算错。

因为四个同伴的动作无疑坐实了杜若的身份,此刻这个小个子正在隔着怀望千年,噼里啪啦地对她开枪:“请问女神,你是刚从复活点出来吗对这次死亡你有什么感想你打算在何时何地展开报复计划你的夫君莫玉反应如何六扇门会否协助你的行动……你目前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杜若还没回答,其他三人也没做出反应,围观的玩家已经惊呼起来:“是第一女神”

“——原来是杜若”

“刚从复活点出来?怎么回事啊”

“切,我告诉你……”

人们越围越近,把眼光投向站在四人中间的杜若,甚至胡渣也惟恐天下不乱地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怀望千年瞪了他一眼。

杜若面无表情做淡定状,看了九卿一眼。

九卿会意,微微侧身拉住她,目光四下转动,寻找脱离的路线。

但那个小个子记者显然是个老资格,围追堵截新闻目标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懂得借助群众的力量,惊呼:“小心,他们要跑了抓住他们”

然后他自己往后退去,显然还记得眼前是四颗原子弹。

但围观党的经验没有他丰富,听到这句煽动,无论是小命第一还是八卦第一的,出于从众心理,都本能地听从那记者的指令,拥上前,甚至不少人伸手去抓中间杜若几人。

小个子一句话造成混乱,让其他人出头,自己往后缩,很是居心不良:若他们出手辟路,在如此环境下,手下便不能留情,必然这些被教唆利用的人们,引发众怒;若他们投鼠忌器留下,便遂了那个记者的愿,他恐怕更加猖狂——从他刚才问的那些问题看,故意把话题往歧路上引——这种人为了爆炸性新闻,可不会顾及什么职业操守和公正立场。

如果他们动手拿他泄愤,那就更好了,损失一级对在线记者来说不痛不痒,但他们那记者泄愤却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好话题,那个记者不知会写出些什么东西,误导不明真相的读者。

总而言之,这个记者就是要激怒他们,好获得新闻材料。

虽然大家都不在意那一点名声,但被一个小人物如此明目张胆地利用陷害,并且是在明知他的丑陋心思的情况下,大家均觉咽不下这口气,外加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胡渣嘿嘿一笑,眼中却没有笑意,这是他出手前的习惯动作,出手的目标不言而喻,但一只手在此之前捉住他是怀望千年,他对胡渣摇了摇头,“先别动,不要上套了。”

怀望千年做过血旗盟副帮主,大局观还是有的。

那个记者针对杜若而来,杜若被刺的原因大家都没有弄清,但听杜若口气似乎别有内情,在情况未明前,他们不宜轻举妄动,以免不但帮不上忙,还给她添麻烦。

记者这类人,巧舌如簧,黑的能说成白的,就和苍蝇一样,如果不能一掌打死,最好还是不要纠缠,不然只会惹火烧身——胡渣这一出手,不吝于授人以柄。

现场眼看就要混乱,箫声依旧环视全场,目光在隐于人群之中的小个子身上停了一下,目光微冷,传音对怀望千年说了什么。

然后他当机立断拉住杜若空着的左手,压制住杜若不防下本能挣扎的动作,对九卿低声:“九卿,震字诀开路;杜若,注意轻功”

九卿会意,松开拉住杜若的手,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双手运势胸前,宽大的袖袍如活物般一缩,然后霍地鼓起,她低喝一声:“开”

鼓荡的气流顺着她的动作推出,迎面的玩家如碰到一堵无形气墙,哎呦叫着被弹开,五人面前拥挤的人群中,生生排开了一条通路。

箫声依旧低喝:“我们走”

一手持箫,一手拉着杜若,跟在九卿身后。

五条身影拔地而起,掠过人头,踏着轻烟般离去。

胡渣和怀望千年断后。

最后一个的怀望千年,突然双臂一举,大鹏展翅般飞起,落到一个地方脚下一踢,一个小个子身影哇哇叫着往胡渣那边飞去。

胡渣哈哈一笑:“来得好你胡家爷爷正等着你呢”

一脚把小个子踢得跳起来,与怀望千年两边一夹,两人施展轻功,把小个子挟在中间,跟着前面三人离去。

留下一地或坐或站、原地仰望的玩家。

五人,哦不,六人来到一个无人花园中。

一落地,箫声依旧不等杜若反应,便先放开了她的手。

杜若心中微微尴尬,猜想他是不是注意到她刚才有些过敏的反应,于是收回手时,面色就有些微红,所幸夜色遮掩下看不清人的脸色。

之后杜若看箫声依旧面色如常,便放下心来。

断后的怀望千年和胡渣随后即到,落地时,胡渣一脚把那个小个子踢了个五体投地。

那小个子哇哇尖叫:“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侵犯人权妨碍新闻自由,有人会为我作证的……”

箫声依旧正自不悦,听到这聒噪的声音,目光在小个子身上冷冷刮过,正背对他的小个子,不明所以地打了个激灵情绪的外露一转即逝,没有人注意到。箫声依旧垂眸,嘴唇微动,和向他看来的怀望千年对了个眼神。

怀望千年斯文一笑,脚下轻踢小个子两下,对胡渣道:“走,老胡我们去好好招待一下这位……记者大爷”

胡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小个子眼中如猛兽利齿,“老乌龟你又想起什么坏主意了……嘿嘿”

提起小个子,也不管他哇哇大叫什么,往花园另一边一片茂密的竹林走去。

看着怀望千年和胡渣走进竹林,现场清静下来,杜若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对余下两人道:“外面有人叫我,好像很急……”

“那杜若你先下线吧。”

看杜若神情意外中带着凝重,箫声依旧善解人意地接口。

杜若点点头,急急交代:

“今晚的事我下次上来再给你们解释,你们先通知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碰到血无极先不要动手……”

九卿皱眉,“那你被杀这事,血无极确实脱不了关系了?”已经带了一定的感情偏向。

杜若蹙眉,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先杀了他……哎,解释起来很复杂,我不想你们牵涉进去,总之记得通知其他人不要动手”

提示音叫得急,杜若对他们点点头告别,白光持续三秒,便消失了。

最近心情莫名其妙地好,文风比较欢乐,虽然工作一如以往的忙,码字速度也越来越慢,但看到书评区大家提出的越来越多的意见,就觉得很欣慰~

谢谢大家支持O(∩_∩)O

——by傻乐的某P

第一百九十四章误会

白光萦绕,裹挟着娇小的身影消失。

九卿抬了抬手,嘴唇翕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她转头看向箫声依旧,见对方眉峰聚拢,脸色沉凝——如果九卿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会发现她现在的面色和箫声依旧如出一辙。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惊疑,九卿面上更直接流露出气愤恼怒之色,嘴唇抿成一线。

杜若匆匆留下的话语,带着她也未想到的歧义,引发了他们更坏的想法。

出于保护的想法,两人都没有把心里所思拿出来讨论——尽管他们都知道对方所想大致和自己相同。

两人沉默不言,略有僵凝。

花园中草木扶疏,竹林在花园的另一头,与他们所在的地方隔得较远,偶尔有只言片语夹着惨叫传出,却无法带给两人轻松愉悦的心情。

不多时,胡渣和怀望千年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前者脸上带着排毒问题得到纾解后的畅快感,大咧咧地笑着:“哇哈哈……真是爽啊好久没有这么松快过了”

他甩着手,呈布条状参差不齐的袖子甩来甩去,某几条布上还带着未刷新的血迹,足以作为他行凶的呈堂证供。

九卿看他一眼,皱眉道:“人呢?”

“虐完了当然是让他死回去了”

箫声依旧闻言也微微皱眉,看了怀望千年一眼,后者对他点点头,箫声依旧眉峰略松。

胡渣在那里哈哈大笑,对九卿道:

“……你放心,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要他以后看见我们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啊哈哈哈哈——”

胡渣笑了几声,才神秘道:“至于为什么,我就不说了,”他挥着手,龇着白牙得意状,“你们女的不适合听,嘿嘿”

他猥琐地笑起来,有些不怀好意地睁着眼,一副“你来问啊,你问我就告诉你”的表情。

九卿不理故作神秘的胡渣,看向他身后的怀望千年,怀望千年指了指左眼,眼中蓝光一闪而逝,斯文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九卿没好气地移开眼,心下了然,只不知他们对那个记者做了什么。

箫声依旧没说话,怀望千年的神经到底没有胡渣大条,察觉了气氛不妥,看看左右,问:“杜若人呢?”

“有急事下线了。”提到杜若,九卿便脸色不渝。

怀望千年确定了情况的确有异,“怎么了?”

箫声依旧便把杜若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杜若那小妮子把血无极杀了?”胡渣怪叫,大马猴一样跳起来。

怀望千年也是一脸古怪。

不怪他们如此反应,皆因杜若能杀死血无极这件事,就好像一只刚长出犄角的小羊羔可以把大公牛挑翻一样天方夜谭——两者无论从哪方面想,相差都不是一般的悬殊。

怀望千年秉持客观态度,提出疑点:

“我记得杜若的暗器,攻击力好像很低,而且只是单发,”虽然针形暗器比较难躲,但也只是相对一般暗器而言,“以血无极的轻功和反应速度……”

怀望千年面色诡异:别说轻功和反应,还有血量厚薄、内力层次、PK经验……他可以举出一百个论据,这一百个论据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把血无极稳压杜若证明的死死的别说杜若的暗器能不能射中血无极,就算射中了,只要不是一击必杀的要害,中上一两针,对于血无极来说根本不会致命。

那片树林从头到尾毫无动静,说明他们没有发生打斗,而且看杜若的样子,也不像身上带伤——当然,如果是轻伤,凭杜若的能力,自然可以短时间内回复。

杜若毫发无损或者只付出轻伤代价,就能杀死血无极,除非是距离极近,并且血无极毫无防备——或者,没有料想到杜若还能反抗……

怀望千年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面色一凝。

这时九卿突然开口:

“大约半个小时前,血无极确实曾经出现在复活点,而且在复活点外面杀了好几个人,很多人都看见了。”

胡渣一听乐了,“杜若这小妮子,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嘿嘿地笑起来,脸上习惯性带出一点猥琐,“血无极这次可算栽了,不知道武功跌了几层?”

“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血无极该不会是真给杜若迷住了,亮着要害让她往上面扎吧,哈哈哈哈,那得大意到什么程度啊——”

胡渣哈了几下,笑声忽然戛然而止,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像雕塑一样硬住的五官颇为好笑。

他环视一下几个同伴,发现他们以同样木然地表情对着他。

这种表情无疑证实了他的想法,胡渣面上的猥琐笑容一点点褪去,“——血无极,竟敢对杜若下手?”

似乎是不可思议,胡渣飙高的声音有些变调。

他眼睛冷下来,嘴角依然高高挑着,眼角却一跳一跳,五官渐渐有些狰狞,看着面前三个同伴,字眼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字一句道:“我、们、那、时、候、还、在、外、面、呢”

箫声依旧、九卿、怀望千年的脸色一下黑如锅底。

而一整晚都在关注杜若,连她入林后也一直注意着林中动静的箫声依旧,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原本听杜若说血无极已经“回城”时那种不妥的感觉,在这一刻在心中具现扩大再想到杜若出林后,平静得毫无异象,还面色自如地和他们谈话说笑——那是在她刚刚杀死血无极,期间可能遭遇到……之后想到那个还和自己表妹一样不过双十年华、却已经沉稳得不似少女的娇小女孩,箫声依旧心中浮现难以抑止的愧疚之情,早已古井不波的心,第一次对亲人以外的异性产生怜惜之心和将其护在羽翼之下的。

一想到几分钟前,那个女孩还在他们面前强作欢颜——突然有事下线,究竟是真的,还是她逃避的借口?

箫声依旧宽袖下的拳头紧紧攥起,青筋毕露。

这时九卿忽然出声,把箫声依旧唤回了神:

“浅浅、银酿和恍然他们回来了,在传送阵那边遇到血神子、日月无光、龙飞和龙风,浅浅一见面就先动手了,是银酿给我发的信息。”

银酿只给九卿发了信息,可见状况比较紧急,已经来不及一一发信。

闻言,其余三人面上一肃,无需交流,四条流影齐齐窜出花园墙头,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嘿,血影宗好像完全和群英会搅和在一起了,这下可不知群英会背后的主子会怎么做,怎么说杜若那妮子也是江城帮的副部长夫人吧”

风驰电掣中,胡渣还不忘聒噪。

这一提醒,九卿也想到了群英会和江城帮的关系,目下情况已经是水落石出,江城帮和群英会的关系图穷匕见,虽不是人尽皆知,但也再不是什么秘密了。

群英会是江城帮遥控的一颗棋子,那么在这次帮战里出了大力的血影宗呢?

杜若是江城帮名义上的副帮主夫人,血无极是江城帮实际上的功臣,眼下长安局势将定未定,江城帮正急需一举控制长安的力量,而此时杜若却恰好和血无极发生了冲突,很难说江城帮,或者说莫玉会偏向哪一边误会了杜若对莫玉的感情,九卿对于那个利益婚姻的实际得利者,很难有什么好的观感,尤其是人人皆知莫玉仰慕者众多,桃花遍布江湖的情况下。

她哼了一声,“杜若和江城帮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普通合作而已,她出了事,当然由我们出头”

“啊?”胡渣初闻此事,惊讶地叫了一声。

做过血旗盟副帮主的怀望千年则不奇怪,“莫玉那张脸,不用确实浪费了,”他笑谑一声,又道:“不过杜若夹在中间,会不会有些为难?”

箫声依旧听闻他们提起莫玉,眉头微皱。

莫玉进入游戏,基本没有调整过外貌,他那张脸在世家之中也是人尽皆知,同时他的许多事迹也都甚嚣尘上,箫声依旧相当熟悉事实上,作为被家族派驻入游戏的代表,他们这些人不一定照过面,但对其他人的资料都耳熟能详。

在他看来,杜若对莫玉应该没有特殊感情,但和这人长久联系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事。

被怀望千年提醒,他也想到这件事中的一些蹊跷。

这个游戏里有防骚扰系统,杜若能杀了血无极却并未使用惩罚,其中必有原因,不知是因为立场为难,还是被血无极抓住了什么把柄。

想到这里,箫声依旧眉一皱,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才缓了下来,对其他三人道:“等下还是先不要大动干戈,杜若既然嘱咐了,应该有她的原因。”

“啊?那不是没架打?”胡渣叫道。

九卿想了一下,却支持箫声依旧,“杜若做事一贯有主见,既然她走之前这么说,我们还是照她的办,毕竟现在我们不明内情。”

箫声依旧想起刚才握在手中纤薄的柔胰,和柔胰主人与纤薄荏弱毫不相关的事迹和性格,心里微微一荡,面上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负在身后的右手,在空气中无意地虚握一下,心里却升起一个疑惑:为什么她对他的肢体接触,好像很不习惯的样子?是针对他一人,还是针对所有男性?

第一百九十五章三个问题

关芷不知道她的语焉不详,让六扇门的同伴们产生了怎样的误会,也没有心情去想那些,她被洪然叫出游戏仓之后,被告知有一个来自研究所的即时视讯等她接通。

想到自己之前,要洪然向研究所申请对夏天进行监控的请求,关芷心中略有忐忑。

从研究所来的视讯没有惊动其他人,出于保密原则,这类事情在杜若的警卫队中,只有洪然有知情权,但即便关芷是通过她上报,洪然也没有旁观视讯的资格,所以接通视讯后,她会自动回避。

关芷坐在一边等待视讯接通,仔细观看洪然的操作,以转移心里的紧张感。

研究所的视讯来自特殊加密频道,接通的的操作严格而繁复,五分钟后,关芷听到一声提示音,视讯终于接通一道微亮的等离子光束在关芷面前三米处投射下来,射线粒子分离聚合,色彩渐变,线条由虚而实,形成一个如有实质地人影。

白色半中山装式的休闲服关芷很熟悉,自动除污和半恒温功能十分方便,是研究所研究员最常穿的便服,以前在研究所生活休闲区里,关芷常常看见。

眼前的青年杜若并不认识,褐发略微卷曲,黄肤黑眼却有地中海人种的高鼻深目,嘴角微微抿直的表情很熟悉,表明其主人长期处于感情被绝对压制的环境或状态下。

——研究所特有的味道。

也许是接触到熟悉的味道,关芷属于研究所的记忆重新被翻了出来,初到这个世界的两年多时间,属于研究所的一切都已经溶心刻骨。

关芷甚至可以想象出这个青年二十年后的模样——外貌气质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化,由于表情过少,脸上的皱纹不会多,皮肤较一半四五十岁的人平滑光润,但嘴角一定会出现深刻的法令纹……

——和大多数研究员的特征一样。

被触动思绪的关芷略微走神,先前的紧张感早已不翼而飞,而视讯内的青年已经自我介绍完毕。

“……是博士的特别研究助理,编号JA-87455,验证码1j56sk823j,隶属综合区,此次收到你的请求,博士特派我来对你进行征询,你可以称呼我秦朗或秦特助……关小姐?关小姐?”

青年的叠声呼唤,把关芷从记忆中拉回,她注意到房内只剩她一人,以及青年对她的称呼,平静道:“不用叫我关小姐,叫我-2010吧,关小姐这个称呼听起来很不习惯。”她看见青年有些略微睁大的眼,眼底了然一闪而逝,“我没有隶属区,但档案还在研究所。”

由于博士是研究所最高领导者的代号,所以在以英文字母排行的二十六个字母中,是一个特殊的编号前缀,显示该编号所代表的人的特殊性。前缀中第二个字母是研究所分区编号,比如秦朗的编号中,A代表综合区。

至于后缀数字,则按照进入研究所的时间顺序排列——由于前缀的人太少,老头,也就是现在的博士,让关芷自由选择,关芷便选择了2010这个数字做纪念。

显然青年对研究所编号方式很熟悉,一听就知道了关芷编号的特殊性,更显然的是,青年似乎没有太多的交际经验,情绪都浮在脸上。

——如果有什么试探,老头即便不派熟悉她的人来,也该派个更成熟有经验的人过来才对,眼前这个青年,更像一个纯粹的传声筒。

离开研究所近一年,关芷的性格已经有不少变化,但有洪然和阿伦,研究所那边对此应该不会不清楚。

那么研究所派这么一个人来,是想安她的心,还是说这个人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刚才虽然是在走神,但耳朵却没有漏听多少,关芷回想了一下脑中自动过滤的重点,弯眉微微聚拢一下又分开。

“……秦特助,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你是新进研究所的吗?”关芷想了一下,又补充道:“J前缀……你是军方新进人员?”

秦朗线条硬朗的下颚不由更收紧了一分,借由这个动作,关芷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与洪然和阿伦身上的味道相似。

果然,秦朗的回答不出意料——“是的,我是在12年八月进入研究所。”

硬邦邦的回答,带有军方的影子,还夹带一些半融不融的研究所的味道,让关芷挑[奇·书·网]了挑眉。

在看过一些资料之后,她已经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女孩,至少当代政坛大势,还有当今时局,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科派,军派。

洪然、阿伦、秦朗,当然,还有警卫队

如果说研究所的两年她处于纯科派环境,那么出来以后,包围在她身边的就完全是带有军派背景的人了,尽管,他们在此之前,都已经脱离军方,加入研究所,但关芷已经很难忽视他们出身背景所代表的意义。

当某些现象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就不能再被当做是巧合。

资料中,自科派在两百多年前崛起后,Z国政坛便长期处于军科两派分庭抗礼的局面下。

杜若不知道两派有没有合作融合的历史,但……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缩在壳中太久,关芷这只蜗牛的触角一时半会很难恢复灵敏度,她不清楚老头那边如此明目张胆地把人派到她身边,是想暗示些什么但可以料想的是,经过将近一年,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存在的人,必定比一年前初出研究所时多了不少,那么……

关芷耳边,好像可以听到无形的倒数读秒的时间,直觉告诉她时间不多了,这让她如强迫症患者一样,时刻带有一种被追赶的紧张感。

原本关芷还想问问阿伦在研究所的情况——倒不是真想得知什么消息,研究所的保密制度不允许,只是想和秦朗拉拉关系,或者探听些什么——但眼前人的性格显然不适合拉关系,而他身份所透露出的讯息,也让关芷失去了拉关系的心情。

——如果老头是为了警告她安分些,那么秦朗无疑是非常好的人选,他无需言语就做到了这一点。

回到现实,游戏里出现转机的好心情便被浇熄了,关芷的微笑淡了一些,点点头,调整一下姿势:“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

“好的。”

对关芷这么快转移焦点,秦朗完全没有意见,视讯中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夹在里面的一支笔,不多的语言、简练的动作和一丝不苟的神情,和阿伦很像,只是深刻的五官让他缺乏了阿伦那种禁欲的味道。

“这次我的任务,是为了代替博士向你转达几句话,并且记录下你的回答和反应,转交博士,那么……-2010,你准备好了吗?”

关芷坐正了身子,“是的。”

“第一个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关芷怔了怔,这个问题太直接,对她的影响也太大,她没想到自己的一次上报,会让这个的问题这么快放到她面前。

心绪紊乱,诸般念头转过,却理不清想法,她的额头已微微现汗。

“没有。”闭了闭眼,她如此回答。

——恐怕她一辈子都准备不好。

秦朗此过程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闻言点点头,头也不低地在纸张上记了些什么,对此关芷没有什么意见,这在研究所的时候,是她和各个研究员相处的常态。

习惯是生存的最宝,没有这个也许人类早已灭绝了。

两分钟后秦朗翻过一页,不是为了看下一个问题,而是需要空位写字。

“第二个问题:你离开研究所前,博士问你的那个问题,现在答案变了吗?”

——博士问的那个问题是,出去之后,你的目标是什么?

——那时关芷回答:不知道。

而现在她面对秦朗的询问,略微思索一下,便答道:“变了。”

她神态轻松,后背微微绷紧。

秦朗点点头,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问是什么,只是记下答案——他只负责问问题,不在他任务内的问题他不会问。

“第三个问题,博士交代,如果你第二个问题是肯定回答,就继续问,如果是否定,就不用问了,另外如果你不想回答第三个问题,可以不答。”

关芷点头。

“如果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将会导致第一个问题提前,你会继续吗?”

关芷瞳孔紧缩

亲情、友情,感情、生命,希望、绝望……

破碎的记忆、残缺的情感、希望的圆满、不可期的未来……

最后,定格成父母已经有些模糊的慈爱面容,等待、夏天、冬天三人的背影,以及她完美的微笑关芷垂眸,良久,才缓缓道:“我想,活下去。”

得到答案,秦朗点点头,收起纸笔。

“有关这次征询的影响,我会转交博士,另外相关记录的原本,按照博士的要求,会在近期内快递到你手上——相关事务已经全部完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关芷摇摇头,闭眼,“不,没有了。”

她只觉得非常疲惫。

“那么,再见。”

“再见。”

——当晚,关芷陷入梦魇。

第一百九十六章怎么做(六千字大章)

蝉鸣阵阵,四合院中绿荫如盖,树下的石桌边,有两人正在烹茶躲闲,品茗看报,好不悠然。

一个略带磁性的女声惊道:

“怎么会这样杜若怎么说也是江城帮的副帮主夫人,血无极既然会和群英会合作,就算不看我们六扇门的面子,也对江城帮有所顾忌才对”

“血无极除了血影宗之外,在江湖上向来是独来独往,没有几个人能了解他在想什么,昨晚他突然邀请杜若,本就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另一个男声温醇。

箫声依旧往青花茶盏中倒入一些茶水洗杯,修长五指稳稳托住茶盏,慢慢旋动轻晃,倒茶洗茶的动作并不专业,却自在大方,舒缓从容,自有一种平和的气度,让旁观者也跟着平静下来。

“六扇门和江城帮的名头,也不是在哪里都行得通的。”

他神情专注,口中缓缓道:

“杜若名满天下,除了武功之外,也并不差我们什么,声名可以说是更胜一筹,既然血无极连她的身份都无所顾忌,当然也不必在乎我们。”

他的目光清和,倒出洗过茶盏的水,被茶水洗过的杯壁格外光润洁白,换了水,茶水被重新冲入茶盏,堪堪过了三分之二处。

箫声依旧把茶盏放到魅舞天空面前,他自己再倒了一杯。

水汽渺渺,茶香散入空气中。

“而且杜若和莫玉的关系,不是我们之前想到那样,他们之间早就签了合同,让杜若为江城帮造势,那场婚礼只是做给外面看的。不过听她的口吻,好像并不想和那边关系太近的样子。”

抿了一口茶,入口微苦,尔后回甘,最后是淡淡清香留予回味,箫声依旧神情怡然地闭上眼。

魅舞天空却放下已到嘴边的茶,茶托的石质桌面一磕,发出清脆的声音。

“什么杜若和莫玉不是……”

魅舞天空不掩惊讶,转而想起什么,又有些讶异地笑道,“难道杜若是和江城一起了,可惜,他们俩认识得太迟了些,不然他们中间也不用夹着一个莫玉了。”

箫声依旧心里微动,睁眼看向魅舞天空,对方脸上的笑意笃定,让他微微奇异,又想起了昨晚襄阳护城河边的所见。

“杜若和江城?”

“想不到吧”魅舞天空面带笑意,“我从婚礼那天开始,就发现江城对杜若的感情了,你不知道,自从江城加入六扇门之后,只要是杜若出现的聚会,江城都会出现”

魅舞天空所说的那段时间,箫声依旧还在无人区里,因此不知详情,他的眉峰微微聚拢,而后松开:“昨晚的聚会江城没有来,而且看其他人的态度,也不像是知道他们关系的样子。”

“昨晚江城帮有大事嘛至于他们俩有没有在一起我不清楚,不过这事是江城主动的,看那样子,不追到手不会罢休”

魅舞天空想起婚礼那天,江城看杜若那种炙热的目光,略略为他的迟到一步惋惜:“其实江城条件不错,做事也算有分寸,我们的几次聚会里,他在人前掩饰得好,所以大家都没怎么发现他是为杜若而来——”

“不过杜若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就很冷淡,我也不好问她现在和江城怎样,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女人都喜欢美丽的画面,将美好的东西凑在一起,魅舞天空也不例外。

箫声依旧为魅舞天空的描述皱了皱眉,抿了口茶,压下心里淡淡的不悦。

他脸上表情清淡,动作平和优雅,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在不经意间流出,让魅舞天空有些看怔了眼。

箫声依旧却在皱眉思索

江城的条件不是好,而是顶尖,家世地位外貌能力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但正因为如此,他也不是一般人能般配得了的。

鼎盛世家出身,一出生就注定高人一等,人生无不顺风顺水程翰——或者说江城——的性格和做派,和他的处处留情的女人缘一样,闻名整个金城的世家圈子,他的家世和张扬的作风,在Z国权贵子弟的圈子里都是头一份,连活动范围主要在京城的自己,也有所耳闻。

如果江城真对杜若有意,或许对杜若来说,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明明江城帮城战在即,江城在临事之前,却还和杜若单独出现在护城河边,对将要到来的战事半点不放在心上:是胸有成竹还是狂妄自大,同样是世家继承人的箫声依旧,选择相信前者。

不过也由此可见,关于程翰,哦不,江城狂傲骄矜的说法,颇有几分真实。

“不要迷于外相。”江城是纯金的酒樽,却不是普通女子的情归之处。

箫声依旧的感叹不知对谁,魅舞天空闻言回神,妩媚的丽颜上浮起微红,自嘲地笑了笑,道:“女人么,总得有做梦的权利。”

她翻翻桌上的报纸,脸上的羞窘便已消去,恢复一贯的自信爽朗,笑言:“事情闹得那么大,几乎人尽皆知,我只是希望江城能来个英雄救美,以江城帮五万人的规模,估计也就没我们这几个人什么事了——我们省事,江城搏得杜若欢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箫声依旧闻言,眉头略微聚拢,为魅舞天空听不出自己言中之意而皱眉:魅舞天空这么想,那杜若是否也是如此?

也是,红尘万丈,名利迷眼,若是人人都能看破,佛家也就不会有“苦渡”一说了。

他心里如此想,轻啜一口,放下茶盏,口中的回味却显得淡了一些。

重新为杯中添茶,他淡淡道:

“看杜若选择吧,如果她需要,我们当然要出手。”

他微微摇头,却想起昨晚下线之前,杜若一再要求他们不要插手的叮嘱。

“你还和刚进六扇门的时候一样,就知道自己护短,难道杜若有事,我们还能袖手旁观?”

魅舞天空笑着说。

她这话早有起源。

六扇门只有一个驻地,却可以说完全成了明部的大本营,暗部的人几乎全不见踪影,原因就是六扇门建立之初,明暗两部的一次纷争。

那次纷争的起因很小,却触动了箫声依旧护短的命门,最终身为加入六扇门的玩家第一人,平日低调的箫声依旧显露峥嵘,将当时暗部的几个人彻底隔离出去,其后不知什么原因,后来加入暗部的人也遵照了这一前例,一一上门对箫声依旧挑战失败后,暗部偃旗息鼓。

于是,明部独占驻地,便成了六扇门不成文的规定。

箫声依旧自然知道魅舞天空笑什么,对于当初只是出于保护自己人的原意,而针对暗部某几人的驱逐,变成针对整个暗部,他也是无可奈何得很。

他多少知道后来的几次挑战赌斗,是有人在背后挑拨的结果,但骑虎难下,整个暗部已经和明部产生嫌隙,变得泾渭分明,为保全自己人的利益,他不得不一次比一次下手更重,以那几次挑战狠狠立威,才遏制住了后来越来越扩大浓厚的挑战之风,但两边的裂痕已无法弥合。

若说在这其中箫声依旧得到了什么好处,就是他从此在明部上下树立起不可动摇的威信,并且让护短成为明部的传统,从此进入明部的人,在气氛感染下,都或多或少对明部产生了归属感对于这群个个独当一面、不受束缚的强者来说,这已经是难能。

箫声依旧摇头淡笑:

“还要看杜若意愿,她昨天一直没在我们面前露出什么异样,或许她并不想让我们插手呢”

“那个傻瓜,当时不说,难道事后我们就不会知道了吗?看现在《江湖日报》上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瞎编乱造还弄得人尽皆知,还不如早点让你们知道,以便快速反应呢”

说到这点,魅舞天空妍丽的脸上浮起薄怒,带着气恼,也带着对杜若的担忧:“如果真和上面说的一样,也不知道杜若她还会不会上来,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了,也不见她回”

魅舞天空关心则乱,明显有些语无伦次了:

既然明知杜若一直没有上线,信息不见回那是理所当然的。

一边喝茶的箫声依旧便微笑起来。

《江湖日报》他也看过了,关于杜若被刺的报道和猜测确实有,倒也不是魅舞天空所说的瞎编乱造,一些推测还是有依据的,从客观角度看,从头到尾处于旁观位置的箫声依旧,也觉得上面有些文章略有夸大,倒没有恶意揣测。

时报是需要公信力的,必须相对及时客观的反应事实,夸张必须限定在一定范围之内,即使是虚拟游戏里的报纸也是如此。

而且以杜若的地位,如果《江湖日报》借她来捏造新闻、虚构事实,“第一女神”的后援团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事实上由于时机的原因,前有比武大会决赛特刊,后有群英会以一对二不宣而战,以及四大帮派同时开城战的爆炸新闻,杜若的事情虽然因为她的名气而颇受关注,夹在其中却也不算太突出,正处于半热不热、半红不红的位置。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比武大会和帮派的事情继续推进,引走关注杜若的目光,有关杜若被刺的原因,在失去关注度以后,自然不会有人在孜孜不倦地去追根究底——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所有推测都是浮云,杜若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此事自然会偃旗息鼓、不了了之;如果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刺激了杜若此事的爆发,杜若被刺一事就会高速蹿红,被大众高度关注,无论是牵扯入此事的帮派或是个人,都会陷入被动。

杜若被刺一事发生在这个时候,时机很奇妙,如果背后确有操纵者的话,那么箫声依旧不得不称赞,对方选择时机的眼光之精准进,可攻;退,可守。

想到此处,箫声依旧心里一动。

然后,他如有所觉地转头,看向门口。

魅舞天空正说到“……血无极要是没有个交代,我直接带浅浅和小银子他们到血影宗山门那里大闹一场”,见他动作,也立即扭头去看。

数秒后出现在院门的那个窈窕身影,可不正是他们口中的女主角?

杜若仍是下线前那套白裙,纤腰一束,盈盈可握,素衣长裙衬得身形格外纤细荏弱。

此时是游戏里的早晨,日升东方。

杜若从开在东边的圆月门洞中走进来,容光竞艳,阳光在她的轮廓上镀出一道光圈,湛若神人,似乎远隔天际,恍惚间让人神为之夺。

侧头看去的箫声依旧微微眯眼,眨眼过后眼前又是那个略带稚气的双十少女,先前那种远隔人世的感觉不翼而飞,恍然如同错觉。

他不由多看了杜若几眼,刚才的错觉如梦境一般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杜若感觉箫声依旧在看她,不过魅舞天空也和他一样,所以她并未在意。

此时杜若露出真容,一进门,和平常一样未语先笑:“什么事让魅舞姐那么大火气,竟要让你起意去大闹一场?”

她面上笑意盈盈,平静地和两人打招呼,问起魅舞天空话来,也不知她是装糊涂,还是真的只听到了后半段。

魅舞天空不等她走进就站起来,伸手去抓她,捻起兰花的纤长食指,恨不得点到她头上,面上却是眼尾飞起,眼波流盼,笑得妩媚异常:“呦~我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杜大小姐终于舍得上来啦”

不爽的火气扑面而来。

杜若当然知道魅舞天空这是为何,偷眼看了看箫声依旧。

箫声依旧置身火圈之外,对女人间的交流明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见杜若向他看来,面上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面前石桌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杜若在在桌面的事物上打了个转,心下了然,长睫垂下,眉角一颦,便露出三分黯然:“魅舞姐……”

自怨自伤的神态信手拈来,入木三分。

魅舞天空见状一口气噎在喉咙,睁大美目直瞪杜若。

然而她始终不是善于装样的,马上就把那付兴师问罪地表情卸下,仰天大叹,明知杜若只是装样子,也无可奈何。

“行了行了,装给谁看呢”

魅舞天空一付被打败了的样子,没好气道:

“你真是够让人惊喜的,一个晚上就弄出个大绯闻来,完了把一帮糊里糊涂的人扔下,自己跑下线,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弄得我今天一上线,听见这事,差点就要操家伙带人去踢派”

“这不是好好的么”——杜若这话说的不知是自己,还是要被踢派的人,让魅舞天空气噎。

说起昨晚的事,她一点异常情绪都不见,笑眯眯地拍拍胸口,做轻松状:“原来只是绯闻啊呵呵,还行,不是丑闻就好”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箫声依旧早就帮她倒好了茶。

杜若没有先动茶,而是把桌上堆积的几份报纸大略翻了翻,时而停下看看,脸上露出一分认真的颜色,让魅舞天空知道她正在专注做事,没有继续向她开炮。

比武大会的快讯依旧是头版头条,长安的帮战和四大帮派的城战也占了不少版面。

头版正面被热血沸腾、硝烟弥漫地新闻占了大半壁江山,第一女神乱中流箭射杀的消息,只占了头版正面的右下角八分之一。

至于她被刺的详细报道和内幕推测,则在更后面的版面,前面好几页都是战火纷飞,相形之下,她的新闻就有些不起眼。

最后关于她和血无极关系的推测,三角恋、多角恋、因爱成仇等乱七八糟的八卦,倒是占据了八卦版的不少位置。

而且由于她和血无极的身份,恰好与新闻焦点之一的江城帮和群英会沾边,有关她被刺的消息在前面的战况新闻中也多少有所提及,一笔带过算是点缀。

情况一如杜若的预料,可以让关心此事的人得到警告,又不会过热,可以让她视情况决定,是让它继续加热,还是丢到角落冷却。

目前的局势,还没有经过群众舆论的火上浇油,杜若固然可以煽风点火,让舆论一步步加温,最终逼得莫玉不得不迫于形势,在江城帮和血影宗势成水火的情况下,断绝合并血影宗的念头。

但那样双方就完全撕破脸皮不留余地了,对血无极来说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她所需要的是一个保持基本完整的血影宗,不是一个残掉一半的血影宗。

而且群众舆论就是一只难以驯服的野兽,即使是最有经验的传媒公关,也很难保证它一定会乖乖跟着自己设定个的路线走。

杜若可以利用自己在游戏里的强大号召力,进行一时的引导,但总会有力有未逮的时候,到时这头野兽恐怕就会脱缰狂奔,甚至反噬自己了——何况,莫玉本也是运用舆论的高手,这次她只是胜在先发制人,以有心算无心。

所以下一步是进逼还是撤退,要看莫玉那边的反应,而且她也并非只是一个人,血无极应该也在行动了,想必事发的第一时间,血无极就已经收到召唤了——虽然是阶级重重的世家,但杜若并不低估精英的效率。

血无极那边如果运作得好,加上外部的蓄势,或许不必等到真正发力,莫玉就会选择退让识时务者为俊杰,杜若觉得,莫玉应该比她更懂得这句话的涵义。

虽然因为江城正派继承人的身份,莫玉不会因为一些眼前利益,放弃和江城修筑的关系,但不妨碍他保持观望,或者帮他的朋友摈除感情左右,做出理性的选择。

反正杜若不关心血无极在家族中的前途,她只需要血无极在游戏里保持和江城相争的状态,牵制江城,不为莫玉江城所用即可。

想到此处,杜若眼光微微闪动,想起上线后接收到的上百条信息轰炸,除了来自淡青叶子、六扇门和江城帮那些个不知内情的高层的,还有两条来自莫玉的。

第一条是昨晚她下线后,内容是:“……我接招了。”

第二条是今早,内容是:“厉害”

杜若没理,无论莫玉反应真实与否,她都把这些没有实质内容的信息当成烟雾弹。

至于江城的,或许他对她有话说,但他的信息她早就屏蔽了。

对此时局势有所计议后,杜若放下报纸,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魅舞天空早已不耐,伸手到她眼前拍桌。

“看完了你倒是说话呀现在绯闻满天飞,人人说你招蜂引蝶因爱成恨,你有什么感想?”

魅舞天空比杜若这个正主还要急。

杜若嘴角浮起微不可见的笑意,见魅舞天空着急,她受用于朋友的关心,心情反而更好,不急不慢地轻轻放好茶盏,才从容微笑,抬起眼看向魅舞天空。

箫声依旧旁观杜若的举止,心里微动,从中闻到一股和世家有些相似的味道,然而细品起来却有似是而非。

见杜若要开口,昨晚的担忧又浮到心上,箫声依旧神态也审慎起来,等待杜若告知她的决定。

杜若抬起手做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示意魅舞天空平静下来,面对关心自己的两位友人,她含笑开口:“第一,我没有被占任何便宜;第二,无论是我还是血无极的挂级,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第三,这上面写的全是浮云,没有值得你们关注的地方。”

杜若的话如同抛下一块巨石,片刻间把情势打了个翻天覆地,别说魅舞天空满脸惊讶,箫声依旧也不掩意外�然而箫声依旧到底不同,经过杜若这么一点,许多未明的关节瞬间理清,他的眼中流出一丝讶然,一丝明了�魅舞天空却皱眉,犹自不信,面显不悦:“杜若你可不要想着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

箫声依旧却伸手拦住她的未竟之言,给了魅舞天空一个眼神,看向杜若的目光却多了一分审视和严正,语音依旧平和,却无端多了一分威严:“你想我们怎么做?”

第一百九十七章前奏

“你想我们怎么做?”

带着怀疑意味的问题,很淡,杜若却不会听不出。

杜若对上箫声依旧的目光,眼神明净,目光清澈。

箫声依旧先是微怔,眼底有什么渐渐退去,他慢慢移开与杜若对视的眼。

杜若微笑,眼睫微颤,垂下眼,食指指尖在温热的茶盏边沿轻轻划动,状似思索。

两人都是思维敏捷、心思万千的人,眼神的交锋只在一瞬间完成,旁人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便不知其中汹涌。

魅舞天空见杜若一时不答,催促询问:

“是啊,我们能帮你做什么?”

不是被动地带着猜忌等她求助,而是主动要求想为她做,两者间看似差别不大,其中蕴含的感情和信任,却是天壤之别。

来到这个世界,若苟活到老死,也得不到一丝真情,没有感情牵绊,临时之时对人世也毫无眷恋,一生如同行尸走肉,又怎能称作活着?

若说,她此生有什么愿望,也不过是希望能够有血有肉的……活下去,而已。

杜若想起昨晚的经历,以及半夜让她满面泪流猝然惊醒的梦境,脸上淡笑未见散开,眉间却多了一分微不可觉的黯郁。

箫声依旧心细,加上一直有意无意对杜若详加关注,便立刻察觉了杜若的心境有变。

——面上笑靥依然,幽深的眼眸却似更沉郁了一些……

如果说游戏正式运营后,他第一次见到她,是感觉她主动撤去了和他人可以保持的距离,更加亲切近人了,那么此刻,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又重新树立起来,将她和他人隔开一个距离。

如烟似雾,像远隔人世的仙人,看得见人,心却在游离,抓不住,摸不着。

原来她刚进来时给他的并非错觉。

箫声依旧心里喟叹,想来他刚才的怀疑,多少也伤了她的心。

少女内心纤细敏感,拿她和自己平时碰到的那些人相提并论,确实是他的错。

何况杜若平时做事,从来对六扇门并无居心,而昨晚误会也被证明了只是一场误会。

虽然他对她的内心有探寻之意,但平心而论,即便杜若对其他人心机莫测,但从六扇门的立场来看,他并没有恶意揣测她的理由。

箫声依旧心中有淡淡后悔。

然而杜若很快调整了心情,她终是一棵经历过风霜又重新扎根生长的野草,而非温室里不堪摧残的娇花。

她温和地笑,眼角笑意细微而真实,唯有箫声依旧看得出,那是她将形于外的疏离收进了心底,却不代表不存在。

“你们什么都不要做,就是对我的最大帮助。”

杜若对她好意的断然拒绝,让魅舞天空脸色一变,脸上红白交替,眼中真正出现了怒意。

“魅舞姐,你听我说”

杜若见状,知道她的拒绝实在伤了魅舞天空的心,连忙拉住她的手,放软声,半是央告,半是解释:“我知道大家对我很关心,我也不是不识好歹,但这次事情比较复杂,不适合太多人知道,我也不想把自己人扯进来——”

杜若顿了顿,道:“而且,在这件事中,六扇门能够起到的作用并不大,我们六扇门的立场一向中立,如果大举涉入的话,情势就不由控制了,说不定反而起到反效果。”

杜若的话语焉不详,但魅舞天空也并非傻子,听得出其中的复杂性,似乎别有内情。

她看了一眼箫声依旧,见他老神在在地端杯品茶,便放下大半的心,看向杜若,脸上怒色还是未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真是白瞎了我在一边穷折腾,搞了半天当事人还半点不领情啊”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杜若自知理亏,尤其魅舞天空是真正一心为自己,她便以真心待之,现在不好和她解释内情,便只好一脸可怜,傻笑着任由她对自己发泄怒气。

箫声依旧在旁观看,杜若苦脸皱鼻的模样难得一见,像做错了事正被长姐训斥的小妹,皱起的五官如起了摺的包子粉团一样可爱,眼中流泻的笑意冲淡了原来的疏离感。

看着看着,箫声依旧心里微动:

原来她并非不为所动,只是心有所望,得到的却太少,所以干脆关起心门,自我保护而已。

看着眼前真实的笑靥,想起她长年累月挂在脸上、已经形成习惯的假面,箫声依旧心中某处柔软,像有只小手无心撩过,软软地颤动起来:二十岁的时候,即便是他,也不过接触成人世界不久,刚学会使用假面,而她已经穿戴上全身钢壳,对所有人露出疏离的微笑,淡漠了自己内心对感情的需求。

——以她的年纪,究竟,是经历过,怎样的摧折?

箫声依旧想到此处,再看杜若此时难得释放出的柔软情绪,心里某一处,便微微酸胀起来。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种淡淡的怜惜,会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怎样的种子。

他只以为自己是护短的习惯在发作。

魅舞天空恼怒渐消,杜若看见时机已合,便道:“魅舞姐,总之关于这件事,你帮我通知其他人,千万不要和血影宗或是群英会的人动手——”

她很清楚如果不说这一条,六扇门这群无拘无束、随性而为的高手们,会对和血无极那方的人做出什么事,即使直接杀上门找血无极,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六扇门的人分散各地,一贯散漫,聚会都未必来得齐,但杜若顶着六扇门的招牌,又是此事的最大受害者,无论是否和她熟悉的自己人,听闻此事,恐怕都不会袖手旁观——或者因为交情,或者因为尊严。

六扇门的向心力和护短的传统,往往就在这种时候体现。

杜若让魅舞天空转告,是因为魅舞天空在六扇门里的人缘最好,有她做传达,大家都会相信。

“算了吧,那帮家伙惟恐天下不乱,哪会听我的,我又不是他们的管家婆”

魅舞天空不爽,杜若不让她插手也就算了,还要让她去制止其他人,她可不愿做这么违心的事她对外也是人人仰望的“魅影仙子”,向来只有别人迁就她,没有她迁就别人的份,要不是她认可的朋友,她哪会这么纵容忍让、善解人意,现在杜若连理由都不给,就要她帮忙制止其他人,可不是违拗了她的性格魅舞天空一时拗起来,任由杜若百般央求,就是不肯。

杜若无奈,求助地看向箫声依旧。

杜若对魅舞天空和对箫声依旧的态度还是微有差别的,尽管平常相处中不易看出,箫声依旧自己却略有察觉,比如杜若此时状地对魅舞天空央求,面对箫声依旧时就万万做不出。

不给此时杜若刚刚求过魅舞天空,转脸向箫声依旧求助时,表情还没有完全换下——皱着鼻子,小脸微鼓,小嘴微嘟,眼睛如乌溜水润的,突出了十二分稚气,让白净的小脸显得格外粉嫩可爱。

——像一个起了摺的白胖小包子

同辈下面有好几个弟妹、自小把弟妹们当玩具逗着长大的箫声依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清雅的脸上露出一些极少现于人前的顽色,嘴边噘着点点笑意,惬意地低头品茶,假装没有看见杜若眼色。

直到杜若求助的眼光频频看来,他才不能再做视而不见,缓缓放下作为看戏道具的茶盏,慢慢轻咳一声。

只是这声咳实在太轻,没有让魅舞天空听到,杜若若是不留意,也差点漏了过去。

杜若心想箫声依旧实在出工不出力,皱眉看了他几眼。

箫声依旧含笑以对。

——嗯,杜若这眼睁得有些圆……

——咳,好吧,她确实是在瞪他

逗出了杜若对他的一点真实情绪已经不错,还是她在应对魅舞天空时,不经意流露的。

未免她察觉他的小小居心不良,箫声依旧见好就收,又清咳一声,将茶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磕。

杜若和魅舞天空一起转过头了,魅舞天空的表情从油盐不进转成询问状,杜若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微微松口气。

——面对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她无法以虚情假意敷衍,太久不面对这样的情况,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偏偏还有种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的感觉。

箫声依旧把两人表情看在眼里,长眉抬了抬,眼底又流泻出几分笑意。

“我来问问杜若吧。”这话是对魅舞天空说的。

魅舞天空点点头,有些不悦的脸色微松,认识已久,她向来信服箫声依旧的决定。

杜若眉头松开来:面对魅舞天空她不知如何是好,面对箫声依旧她倒不惧。

她端正了表情,笑容中对魅舞天空的那种亲昵已经收回,含笑的嘴角又显出极淡极淡的疏离感。

留心关注她的箫声依旧无疑感觉到了,面上温和的笑容只是略有沉敛,配以成熟稳重的气质,反而让他更具信服力。

“杜若,你不需要我们帮忙,是因为我们帮不到你,还是只是因为不想将我们牵扯进去?”

——当然主要是后者,杜若为了这一点,不知绕了几个圈子,才制造了现在两全其美的局面。

但她无疑不能这么说。

杜若扫一眼魅舞天空满含关切的眼神,心又软了一份,不好欺骗,便含糊地说:“呃,应该说两者都有吧。”只是比重不大相同�回避了二选一的选择题,箫声依旧当然明白她的小伎俩,含笑瞥她一眼,眼中有了然。

当着明眼人面前扯谎,箫声依旧那一眼好似透视光线,杜若有些心虚地眨巴一下眼,微笑不变地顶住,余光瞟一下魅舞天空,又在魅舞天空察觉前飞快收回。

看到杜若的小动作,箫声依旧收回目光,敛住眼底笑意,嘴角止不住地上翘一分。

“也就是说我们能帮的有限——”

箫声依旧帮杜若偷换概念,点头道:“六扇门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个人来去自由,既然是你的私事,我们也帮不上多少,你既然要求了,我们也不好强硬插手。”

这话看似对杜若说,实际上是跟魅舞天空解释。

杜若眨眨眼,没有附和点头,以免让魅舞天空面子挂不住,脸上的笑容却深了一点,对魅舞天空笑得十分真诚。

魅舞天空皱皱眉,箫声依旧所言有理,她倒不能反驳,只是她和杜若的关系,到底是和普通的六扇门同伴不同的,她是真心把杜若当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

“从我的角度确实不好劝你什么,不过——”

箫声依旧口风一转,“杜若你对接下来的局面有把握吗,如果其他人在六扇门面前耀武扬威,让我们六扇门自己人吃亏,就算你下禁令,恐怕我们自己人也会忍不住出手,到时情况,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好控制了”

箫声依旧此言,是说杜若顶着六扇门的招牌,此事就事关六扇门名誉,要是她最终控制不住局面,等到他们动怒出手时,可不会再听她的意见了。

看似告诫,其实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在探问她对接下来的局势有多少把握。

杜若看看眼前两人,知道不过他们这一关,后面六扇门的其他人更不好说服,想了想,还是决定对他们透点底:“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不是实际的受害者,只会受益,不过内情我不好解释,总之情况一直在我掌握中,你们放心好了。”

如此笃定的语气,魅舞天空也转过弯来了,原来杜若前面所说不用她担心并非敷衍,现在的状况恐怕根本是她设计的还害得她蒙在鼓里,一心以为她受了委屈,要帮她出气魅舞天空对杜若直瞪眼,对上那张无辜的脸气不打一处来,这时箫声依旧却突然插言:“魅舞不是还要参加决赛抽签吗?看时间决赛开幕式已经结束了吧”

话音刚落,城中方向便传来三道破空声,金红蓝三色烟花在空中炸开铺展,形成一幅五爪金龙在红蓝云雾中俯看人间的巨景,色彩缤纷醒目,恢宏巨大,即便的白天的背景下也依旧显眼�杜若耳边似乎隐隐听到沉沉威严的龙吟,雄浑昂然,悠悠不绝�烟花构成的金龙在天空背景下缓缓运动、腾转,在空中停顿了有近一分钟之久,才慢慢散开,点点星火一样向长安城内外坠落下来,带着光亮的尾焰,如流星般绚烂。

流星落在哪里,哪里便炸开一道十几米高的火光,有的放出万道瑞光后,原地出现一个半人高的红色礼盒,有的炸出各种色彩的气雾后,出现一个穿着装备拿着武器的特殊怪物,或者可爱的观赏性宠物,吸引附近的玩家聚集。

今天长安城里人群密度空前攀升,到处是因为比武大会聚集而至的玩家,本就到处有派发礼物的礼品NPC,走到哪里,哪里就聚集了一大帮人,现在流行坠落后,更是满城喧嚣,万人狂欢魅舞天空是襄阳分赛区进入决赛的二十五名选手之一,因为没有去看决赛开幕,开幕式结束的讯号已发出,便直接收到系统的召唤讯息,要她去参加决赛抽签。

魅舞天空顾不得找杜若麻烦,叫了一声“记得去看我比赛”,便化成白光消失了。

魅舞天空走后,箫声依旧也没耽误时间,直接询问杜若:“现在去吗?”

“等一下。”杜若道。

她在箫声依旧面前转过身,几秒后回过头,柳叶弯眉,清秀的鹅蛋脸,已是换了昨晚那副面容。

“你易容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箫声依旧赞道。

“只是熟练度提高,我的易容到中级以后,一直没有升过级。”低柔略带磁性的女声道。

“是特技?”男声略带好奇。

“嗯,可惜升到高级以后就不能进阶了……”远去的女声微微惋惜。

莫玉站在包厢延伸而出的看台上下望,现代足球场馆式的落梯看台上,人群如杂乱的色块,纷乱扰攘。

观众的喧阗盖住了乐声,场地前面的选首席上,七十五个参赛玩家正陆续上台抽签,主持嘉宾正打开刚刚拿到的签号名单,一一读报,每一个名字报出,观众席上都响起轰然叫声。

之前精彩的开幕式节目,顶级NPC表演赛和顶级NPC与玩家的教学赛,已经将场面温度调到最高,现场观众的热情像夏至日里的太阳,几乎要自燃。

莫玉将开幕式从头看到尾,留意到会场中的几个巧妙的小布置和节目衔接过程里的精制细节,心里饶有兴趣地想着今天的场地布置是业界的哪一位新秀,风格上颇有新颖独到之处,自己堂弟新开的那家公司正缺人,倒是可以告诉他让猎头去挖一下。

莫玉今天一身雪青长绸衫,衬得身形格外颀秀,嘴角温雅的笑意一如以往的亲和,让人永远看不出那张笑脸后的真实情绪。

他转过身,“怎么,阿翰,你今天打算学学古人,为情所困,借酒浇愁?”

回应他的是冷冷一哼。

宽大的包厢空间里只有两人,江城背对门口坐在桌前,提起银壶,细长壶嘴里的酒水如银线泻下。

见莫玉走进,江城把一只斟满的杯子往对面一送,回手拿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动作熟极而流。

还好并不是对人完全没有反应,否则他该考虑自己在程家的投注是否压错了。莫玉三指捏杯,送到唇边,慢慢抿了一口,嘴角绽开深浅不明的笑意。

杯中残酒轻旋,清澈如水,明晰见底,莫玉见江城不开口,也不在意,淡笑言语:“其实现在也不错,虽然差了一子,起码对手明确了意图,不然总是这么非敌非友,也难做决断,占得先机,却也未必会赢到最后——”

棋盘争胜,不拘于一子得失,莫玉志在整个游戏,在现实,在未来,却不会在这眼前的长安城,杜若与血无极的谋断,从莫玉的角度看,战局上确实是占了上风,战略上的意图,却露得太早了。

两人都不是擅长战略布局的人,莫玉手持白子迟迟未落,心里却已经开始失了意趣。

莫玉此言语带双关,对方说的不知是杜若或是血无极,主语指的也不定是他或是自己江城喝了不少,目光依旧清明,只是身上略带酒气,停下倒酒的动作,面无表情道:“你想说什么?”

“认真起来吧”莫玉轻叹,“游戏是战争,感情……也是战争,你已经失了先手,一退再退,没有人会领你的情。”

如果不是昨晚他亲眼看着江城在随手放那个私生子过关,莫玉怎么也想不到,外界传闻事事不和的程家长房三代嫡庶兄弟中,竟然是名正言顺身为嫡孙的程翰,在一直容让程野,而且从程野的态度上看,恐怕已经不少第一次。

“认识你这么久,我昨晚才发现我原来一直看走眼了,你竟然是这么……重感情的人。”而且还是对一个造成自己父母感情破裂的女子与自己父亲在婚外所生的私生子。

莫玉轻叹,眼中似笑非笑,嘴角笑意不明。

身为世家子弟,他很清楚世家内部的权利斗争有多残酷,生死相见,但生不如死的屡见不鲜,对他们这种品尝过权势的甜美人来说,失势的感觉,绝对是生不如死。

他不信江城不清楚那一位对他是什么居心,也不信江城会允许地方觊觎他的位置,但两人不和的传闻流传了这么久,私下里确实这么个相处方式只能说江城的耐心实在太长,太令人惊叹了江城抬头,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捏着酒杯的手在半途微顿,淡淡一声哧笑,不尽之意蕴含其间,然后仰头饮尽。

莫玉手指轻触杯壁,温然淡笑。

——历史以百年记的世家圈子里,一直传言程家血统中传承着狼性,他原以为江城之前的表现已是印证,原来,还远不止于此……

比起眼前这个正统,那个窥视的私生子的血脉太过稀薄,差得很远很远……

若论隐忍,呵呵……

第一百九十八章又见

喝了两杯,莫玉饶有兴致地问:

“打算纵容到什么时候?”

江城放下杯,想了想,“天欲其亡,先令其狂。”

他就大开方便之门,放纵那人奋力攀登又如何?他倒要看看,一旦放开缰绳,那条长期被压抑的疯狗,会如何肆意妄为。

那人以为他们之间的区别,只在嫡庶,那么他就放开桎梏,让那人看清这天有多远,地有多高,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莫玉眼中闪过了然,“既然你早有准备,我就不用多说了。”

权势,是蜜糖,也是毒药。

在这条路上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如果是在顶点之前跌下,便犹如在万丈悬崖上跌落更可怕的是,以江城目前的态度,他不会让那人摔个粉身碎骨,而回让其半死不活——看他登顶,看他加冕,看他在峰顶无限风光——对于视江城为仇人的那人来说,这,才是生不如死莫玉又发现了江城狼性十足的一点:记仇,而且报复心极其可怕莫玉暗暗记下这点,避免以后触犯到他。

两人又对饮了几杯,外面的观众席上又响起轰然叫声,全场雷动。

莫玉拿起杯子,在一旁的小几上拿了一壶新酒,重新回到看台边,一手提壶,一手持杯,自斟自饮。

他今天兴致不错。

江城帮有四人进入决赛圈,比之其他四大帮派,基本持平——这还是在江城主动弃权的情况下,因为人人看得出这一点,所以莫玉并不担心江城帮第一帮派的名声有损。

相反,以退为进,江城借城战之名弃权,还会为比武大会留下悬念,无论是九问还是其他任何一人夺冠,在没有与江城打过之前,这头名多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人们在议论比武大会冠军时,也会把江城与之相提并论,无形中,江城便会与比武大会冠军等而论之,不堕威名至于江城弃权之举,等到长安被收入囊中之时,人们就会理解:帮派大事当前,身为一帮之主,当然不能和普通参赛玩家一样,必须以帮务为先,回去坐镇帮中。

莫玉淡淡一笑,手上斟酒。

——一切,以最大利益为先。

此次江城帮参加决赛的选手,是战铁衣、独醉、大白菜和一个月前加入的春江水暖,四人在江湖上都是顶尖的高手,但失去江城,第一桂冠花落江城帮已经成为理论上的可能。

莫玉不后悔让江城放弃比武大会,因为江城亲口承认,他并无足够夺冠的把握。

莫玉为树立江城这块招牌煞费苦心,当然不容他在没有发挥出最大作用时失效,尤其是在作用最明显的游戏早期。

但比武大会还有第二届第三届,冠军也并非永久不变,只要江城帮维持目前的发展优势,江城得到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转化成实力的差距。

所幸江城无需他劝导,便同意了这个决定——他虽是军派出身,但在军人的身份之前,他还是一个世家子弟。

况且,因为某个人,江城也没有心情关注比武大会,他自己也清楚,以目前状态和心境,他难以发挥出巅峰实力。

说实话,这个人的出现,对江城来说,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莫玉心中暗叹,眼中暗晦不明。

他看向包厢里的大屏幕,比赛分组已经出来了,二十五个分组,己帮四人被打散分开,没有恰巧被放进同一组、自相残杀的情况。

战铁衣和独醉同组中的对手实力相差仿佛,颇有以小组第一出线的机会,但春江水暖和大白菜的分组中,春江水暖会对上佛山分赛区晋级赛第二的公子南,大白菜则直接碰上了夺冠热门呼声极高的种子选手、玉门关分赛区晋级赛第一的人间修罗。

不过他们不是最倒霉的,起码没有分到死亡小组里,还可以去争取小组第二出线的机会。

莫玉一眼看到,第四小组里,赫然有成都分赛区晋级赛第一的犬离,玉门关分赛区晋级赛第四、同时也是十八重云会帮主万里云天,杭州分赛区晋级赛第三、枫叶山庄的种子选手离殇,佛山分赛区晋级赛第八、沧澜阁的老狼,以及从前名不经传、在襄阳分赛区晋级赛中一匹黑马杀到第九名的怀素大师。

另外,第二十二小组也同样堪称死亡小组:

成都分赛区晋级赛第二、血旗盟副帮主南幽,襄阳分赛区晋级赛第四九道轮回,佛山分赛区晋级赛第五、沧澜阁长老揽月,襄阳分赛区晋级赛第八、前血旗盟副帮主怀望千年,以及玉门关分赛区晋级赛第九、马贼出身的横刀断流。

比武大会期间,江城帮的重点却不在比赛,这也是一干高层骨干莫玉出现在包厢里的原因。

由于刚刚接收了襄阳的三个卫星城,统计功劳、发放奖励、巩固势力、分派任务等诸多事宜,足够让一众高层精英连轴转上三四天,如果,没有外事打扰的话。

实际上未来的一个月中,帮内关注的中心都在昨晚的收获上,接收群英会和长安城并不麻烦,麻烦的是在全游戏玩家目光的聚焦下,任何把地盘交接和恢复秩序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并且不被窥视者所干扰、解决掉那些人妄想的小动作。

前者反映的是江城帮高层的统筹策划能力,后者则需要考验江城帮目前的武力和应变能力。

这是一场考验,也算是莫玉对手下的选拔,卓越者脱颖而出,落后者即被淘汰这是一个游戏,却也不是单纯的游戏,莫玉不打算把数年时间全部花在游戏里,培养调教手下,为未来结伴做准备,这是需要提早预备的事情。

世家子弟向来深谙优胜劣汰的规则,以及未雨绸缪的好处。

所以今天莫玉直接当了甩手掌柜,即便在城战的第二天,他依然很闲很闲,带着一个月后将会收获几棵树苗的好心情,颇有兴致地跑来看比赛。

——对于比武大会的名次,既然志不在此,便只要不要太差,不在五大帮派里垫底就行,让给能来个锦上添花,那当然是意外之喜。

不过既然打着为手下压阵的名义而来,莫玉还是做足了本职工作,帮四人做好后勤准备。

信息一条一条地发出去,自会有人把相应的对手资料、强弱比较、优劣势分析以及战术建议送到四人面前:他为参赛四人,配备了一个战术分析团队。

——科派玩的是脑子,世家优势在资源,单枪匹马逞勇力的时代,早在冷兵器被火枪取代的年代,就已经结束了。

莫玉轻品浅酌,慢慢思考着进来发生的事情,问身后的人:“武当的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江城冷淡的声音传来,“我不急。”

莫玉明白他是在让路,放任程野在这个游戏里大闹一场,反正无关现实,便让他在游戏里功成名就又如何对于那些站在高处的大佬来说,跳蚤突变成蚱蜢,的确是一件挺新鲜的事,值得他们多分配些注意力,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要踩死,都只需要一脚。

莫玉轻笑,“早知你是这么打算,我就不必大费周折帮你堵他的路了,说实话,程野的天赋还是不错的,能绕过我们让自己得利,又有利于家族在游戏里的势力扩张,那个方案已经是现有条件下的极限了,他应该准备了很久。”

“不是他自己奋力抢到的果实,他一向缺乏胃口。”

江城头也不抬,然后不屑地吐出两个字

“疯狗”

莫玉知道,这就是江城心里对程野的定义——疯狗,即便智商站在人类顶尖的2%中,程野也只是一条智商较高的疯狗被偏见的嫉妒蒙了眼,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江城牵着程野的鼻子走。

程野的才能进入大佬们的视野时,也会同时暴露出他心胸眼界上的缺陷:有才能固然可以被称为人才,但世家继承人学习的课程,永远是驾驭人才的《君主论》,而不是智商160的爱因斯坦《相对论》。

程野的视线太狭隘,他永远不会明白他们和他的差距在哪里,青蛙跳得再高,超越了原本的极限,也不可能追的上天鹅的身影。

当程野还在游戏里蹦跶、沾沾自喜时,他和江城已经在关注游戏外的情势,并为之做出准备。

“说到疯狗,最近那些家族势力才像一个个得了疯狗症一样,拼命往游戏里派人,看样子,像是上面封锁不住,有什么消息漏出来了。”

莫玉忽然转移话题。

近来游戏里的一些小帮派小势力,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看情势有越来越多、遍地开花的趋势。

如果说一个五六亿玩家市场的虚拟网游,吸引到个位数的势力家族进驻是合理,那么现在这种情况,任谁都看得出不大正常了。

“漏了缝的蜜罐,能吸引五六只苍蝇,当然也可以吸引五六十只。”江城闭着眼,神情莫测。

莫玉清咳两声

用苍蝇来形容世家和其他势力,其实还是挺形象的——如果排除他们俩也是其中的一员的话。

莫y体谅他心情不好,“你怎么确定蜜罐里一定是蜜糖,也许是苍蝇药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也是苍蝇里的一员”

江城冷淡的抬起眼皮,对他翻了个白眼,以自承物种突变来回应莫玉的问题。

莫玉呵呵一笑,知道试探到此为止。

莫玉也看得出,江城同样不知道内情

政治是交换的艺术,向来没有不通风的秘密,两人背后的家族地位相当,两人在家族所处的位置也相当,两家联合已成定局,不可能有江城知道而他不清楚的内情。

在进入游戏的目的上,恐怕他、江城,以及所有被身后势力指派进游戏里的人,都是一样的不明所以。

现在唯一可以知道的情况是,蜜罐的知情者范围扩大了,窥视蜜罐里的东西的眼光也更多了,但蜜糖的影子还没有出现。

一旦蜜糖出现,不知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莫玉想起家中一再要他尽力扩大帮派规模和影响力的要求,于是他不遗余力地让江城帮成为目前的领跑者。

从目前看来,最先知情的几个家族和势力联合封锁、秘而不宣,也只是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点领先的时间,那些大佬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其他势力大举进驻的这一天呢?

莫玉自言自语:“如果蜜罐里真有蜜糖,那么那蜜糖一定很香很香。”

香到足够吸引那么多苍蝇来觊觎分食。

当然,在更高一层的人看来,或许换成另一个词更符合他们此举的原意:雨露均沾。

想到此处,莫玉面色微微松弛:很不错

起码这说明,蜜糖是可以通过妥协来分享的,他可不想一场起点不同的拉力跑,变成你死我活的拳击角斗赛。

——他和江城目前都只是家族庇护下小打小闹的继承人,而不是政坛上赤膊相争动辄见血的当家老狐狸。

不是说他们害怕赤膊相见,只是身为以传承为先的百年世家,向来珍惜羽翼,和那些新兴的小家族急功近利不同。

如果到了他们这种经验、能力和资格未到的小家伙都要上台见血的时候,那就说明,家族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别看他们这些世家仗势欺人风光无限,但谁知道他们在风光的背后,付出过怎样的代价呢?

心情轻松的莫玉重新倒了杯酒,说完正事之后,话题转移到个人呢私事上。

他轻松地调侃江城:“别喝那么急嘛,说实话,我觉得你对杜若那么上心不是好事。”

他觉得江城这次真是栽了,不陷则以,一陷进去就爬不出来,江城这次退让得这么快,要说没有杜若的因素,莫玉是不会相信的。

所幸江城在其他事情上态度还算正常,所以莫玉并不太担心。

江城不语,冷淡地看他一眼:自己这种情况,和自绝感情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莫玉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自嘲地笑了笑:

“我现在后悔让你认识杜若了,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从来身不由己……嗯?你不会是,真想把她娶回家吧”

莫玉接收到江城再次投来的冷冷一瞥,愕然道,然后俊美的面容上浮现不可思议之色,好像江城真的在他眼前物种变异了:“你疯了吧”

且不说杜若来历不明,就是江城想在家族中获得许可,那也是困难重重时代越来越开放,许多观念也在随之变迁,门当户对的观念自然也会变化,现在的世家子弟未必个个是联姻,但身为继承人的他们,绝对不会有婚姻自主权。

他们的未来妻子早已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圈定,唯一的自由就是可以在那里面选择一个合眼的,所以纵看世家,第一家庭里的夫妻,同床异梦的总是多于琴瑟和合的。

世家族长夫人的位置,并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当的,即便有能力,也难以被圈子里的人承认,勉强而为,只会遭遇抵制和痛苦,在世家圈子里,那种举步维艰的压力,即使世家出身的男人,也很难承受得住。

除非江城放弃那个位置。

江城皱着眉,嫌他多管闲事,“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早了?”

的确,无论是目前江城和杜若的关系进展,还是江城的现实情况,都远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莫玉不知江城是否对杜若有其他心思,不过作为世家继承人,本就早知道自己会有联姻的一天。

不过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作为世家子弟,从出生开始,资源金钱女人尽有,作为男人,大多数还是会选择尽量推迟跳入坟墓的时间,毕竟结婚之后,家族和家庭的双重责任,会让他们受到更多的束缚。

江城从前也是逃避婚姻的世家子弟中的一员,不过有了杜若出现之后,就不知江城对婚姻的态度是如何了。

以莫玉所见,江城确实为杜若改变了不少。

正当莫玉自觉杞人忧天的时候,那边江城却来了一句:“如果能找出她住在哪里的话,把她弄到身边倒是好主意”

的确是好主意

莫玉很清楚,杜若并不是那种宁死不屈的人,她的心思可以说比自己更为多端。

纵观他们数次交锋,杜若屡屡能在绝境中逆局,这种人除了善于抓住任何机会之外,本身的也是不到最后不会放弃的人。

如果江城能将杜若弄到身边,又留予她一线希望,她就不会选择玉石俱焚。

长此以往相处下去,江城只要用对方法,总有一天可以得到杜若的心——至于人,莫玉不觉得江城能够忍到那时候——不是他对江城太有信心,只是时间可以稀释一切,无论是多么轰轰烈烈的爱,抑或是铭心刻骨的恨。

可惜,杜若背后的……

正在思索间,莫玉无意间往外面一看,眼睛闪了闪,然后略微眯起,回过头又是毫不异常的笑容:“看见熟人了,我下去看看。”

江城眼都不扫一下。

莫玉挂着从容的笑意离开厢房,出门后,他注意地把厢门拉好。

穿过天台边的悬空回廊,路过几条过道,他在一个楼道边等了一下,不意外看到两个上来的人。

“好巧,杜若,你也来了”

拾级而上的一男一女闻声抬头,男子面上略显意外,女子则在凝了凝眉后,淡淡勾起嘴角,平静回应:“好巧,在这里见面了。”

如果是其他知道两人身份的人在此,听到这仿佛点头之交的招呼,恐怕绝不会相信两人竟在游戏里成过亲,而且还是两个月前那场人人瞩目的盛大婚礼的当事人。

事实上杜若此时易容,他人本就认不出她的身份,若非莫玉因昨晚之事,在手下传来的资料中见过杜若此时的易容,恐怕也认不出她来。

确认了身份,莫玉便露出温雅的笑容,给人春风拂面之感。

“和朋友一起来?”

莫玉对箫声依旧点点头,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什么,微笑间多了一分整肃,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箫声依旧身上流过,便与脑中资料上的人印证在了一起。

箫声依旧也没想到现实里没见过的两人,会在这里不期而遇,挂上笑容主动开口,两人便心照不宣寒暄了几句。

但杜若是何等敏锐,目光略扫,便从两人态度上看出几分端倪,把猜测放进心里,面色如常。

有箫声依旧在,莫玉先前来时的想法只能作罢,眼下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现在过道间虽然没有人,但说不定等会儿就会有人上来。

他转而浮起更为亲近的笑容,态度转换自然,不见僵硬。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口吻犹如好友间的打趣,从莫玉口中说来也不失君子风度,“我们帮里的人都在包厢里,你不去打个招呼?”

“我们昨天才见过面呢,”论做戏,杜若从来不甘人后,笑眯眯道:“一群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我等会还要帮我的姐妹加油”

两人相视而笑,只有他们才知道,两人昨天的“见面”,对现在的亲切交谈是何等讥讽笑到最后的杜若现在提起此事,不吝于当众打莫玉的脸饶是莫玉已经是修成精的狐狸,提起昨天的惨败,以及杜若临走前的威胁,平生在智谋一道上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莫玉,心中也不由浮起怒意,眼角无法抑制地跳了跳。

两人对话并无异常,箫声依旧却闻到一丝古怪的味道,眼中微闪。

以杜若此刻的态度,今天怕是讨不了好,莫玉略略侧身让过两人,在杜若经过他身边时,嘴唇微不可见地蠕动几下:“这么恨江城吗?不惜联合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以情伤人?”

听到传音,杜若半点没有意外,红唇微动: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莫副帮主,不是第一次听到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冲突

杜若坐在包厢中,因为之前碰到莫玉的事,此时不免有几分走神。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这是她对莫玉说的话,用来回应他那句“以情伤人”。

看似绝情畅快得很,事实上比起莫玉利用她的信任,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卖,以及暗巷那夜,江城那番强迫带给她的屈辱——她甚至被激起了自毁之心——她利用江城对她的感情反击,其实算不了什么。

比起自尊受侮、骄傲被折,遭遇女性最害怕的暴力胁迫,亲近好友被用以威胁,甚至现在她行事之时,都要事先斟酌,害怕再次牵累朋友他们不义在先,她不过是以直报怨。

但杜若有她的原则和底线,江城对她做的事,她完全有理由报复,但利用感情,而且是在对方剖开心扉、将弱点交到她手上的情况下……

杜若很难不去介怀。

她是有感情洁癖的人,尤其在这世间,一无所有的她对每一份真情实意都珍而重之,所以即便只是相处短短数月,聚少离多,当夏天有难时,她会如此倾尽全力地为其奔走,不惜因此贻害到自己的安危。

她冷静理智,她心思多端,她洞彻人心,不过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求自保而形成的自我防御。

她心防极强,习惯未雨绸缪,每每遭遇攻击时反击极为凌厉,让莫玉江城这样从世家斗争中走出的人,都为之心惊不已。

但哪一次,她不是被动反击,哪一次,是她先起恶念?

她固然天赋不凡,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前世那个在父母羽翼下无忧无虑长大,本质纯善、心无恶念的普通女孩。

若天有神,若地有灵,若她有选择,情愿这天赋不曾被开发,情愿不需经历如此风雨,情愿还是二十岁以前那个单纯清澈、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少女……

——她曾无数次如此许愿。

然而目下,她举步维艰,时间已经太少太少,等不及她慢慢筹划,或许过不了多久,别说是帮夏天,很快就会轮到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想起昨晚秦朗转达的暗示,杜若心里一阵疲惫——时间,不多了。

“杜若,杜若?”

温和醇厚的男音将她唤回神,箫声依旧微微皱眉,眼有关切之色,“怎么了,很累?”

他注意她很久了。

自进包厢以来,她走神得厉害,完全形于面上,目光看似投于场上,实际上注意力根本没有在下面的比赛上停留一秒。

虽然她没有过多表情,但自从离开莫玉视线之后,就好像之前强打着的精神都卸了下来,给人一种极尽疲惫倦怠的感觉,静静坐在那里,犹如下一秒就要远离人世。

仿佛飞过万水千山,历尽风雨,已经不堪风雪的孤雁。

如果箫声依旧原本只是意外于莫玉对杜若的影响力,竟让一贯善于掩饰的她,心绪如此外露,那么此刻就是对杜若的担心和怜惜。

家学渊源的他很清楚,擅长诡道、洞悉人心的智者,内心是何等坚韧理智,而能够使这样的智者心境露出如此破绽,说明影响她心境的人或事,对她是何等冲击。

箫声依旧很清楚,杜若的异常是因谁而起。

虽然刚才两人的对话并无异常,但箫声依旧怎会不察觉后来的传音,想必是莫玉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大受刺激的话。

且不说莫玉本身的地位身份,单是他和杜若之间的年龄阅历之差,男女之别,莫玉在他面前公然对杜若做出如此行径,他在资料中的风评以及“江君”之名……

箫声依旧对莫玉的第一印象,瞬间降低好几层

尽管杜若对莫玉生疏的态度,莫玉的意味不明,江城对杜若的喜欢,以及程家两兄弟的关系,让箫声依旧清楚,内情或许没有表面这么简单,但自小的教养、对女性的尊重以及护短的性格,让箫声依旧的天平轻易倒向杜若这边。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想睡吗?我把隔音打开。”

箫声依旧没有询问杜若的异样,也不提莫玉的事情,而是体贴地照顾杜若此时休憩的需要,甚至打算是不是要回避一下,让她自己独处一会。

——他很清楚,杜若的性格不同一般女子,语言上的抚慰难以触及她的心灵,坚韧的内心足以自我痊愈。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

杜若眼中闪过讶异,而后便从箫声依旧的话中,感觉到他周到而不露痕迹的体贴,绅士而充满尊重。

抬眼看到他温和的眼神,充满善意。

杜若心中微暖,之前因箫声依旧的举动而升起的隔阂,不由淡了一些。

不过出于本能,她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正要开口拒绝,箫声依旧已温和而不失断然道:“隔壁还有空厢,你不用担心,有事可以叫我。”

话到此处,杜若已不能再强自拒绝,外面的声音很快被隔绝,厢门开了又关,厢房里便只剩下她一人。

杜若也觉得心神疲惫,闭上眼睛,假寐了片刻,却不知走出包厢的箫声依旧,在厢门外发了数条信息,又原地下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上来。

杜若小睡了没多久,便被敲门声惊醒。

眼睛睁开,从惺忪迷蒙到完全清醒,只花了不到五秒,她按了按头,感觉精神已回复许多,刚才低落自厌的情绪,也消退了不少。

先前的记忆回到脑中,杜若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只有她一人在包厢里,环境生疏,她睡得极浅,显然箫声依旧没有再进来过,留给她一个完整的独处空间。

有感于箫声依旧善意地体贴,开门后露出箫声依旧的面容时,杜若的微笑便真实了几分。

箫声依旧先是对此有些诧异,而后又觉得正常:人在脆弱的时候,更容易被温情打动,杜若也不例外。

这么一想,他对杜若的感觉又更加温和了一些:

终究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女孩,应该和他的表妹差不多大吧,再怎么理智坚强,对待感情的态度还很干净直接——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他打量了一下杜若,见她细嫩的颊边还有淡淡红印,平素理智沉稳的杜若被衬出了五分稚气,偏偏她还不自知,用一贯沉稳亲切的笑容对着自己,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杜若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眼眸像洗过的黑葡萄一样水润清澈,更显出几分稚拙,小动物般可爱。

将杜若和自己表妹等同起来的箫声依旧,下意识伸手去要摸杜若的头,半途被杜若怔愣瞪圆的眼止住,箫声依旧手一顿,还是锲而不舍地摸了上去,便感觉掌下微僵。

自然地收回手,箫声依旧以平常的表情掩饰底下的微微尴尬,对面带意外的杜若温和一笑,从容地解释:“你脸上的印子,让我想起小时候芊……奸情刚睡醒的样子。”

他带笑的眼神停留在她左颊边。

杜若愕然过后明白了箫声依旧言下之意,不由伸手捂住左脸,面上微微发热起来。

成功把窘迫转移给杜若的箫声依旧面带笑意,眼中有着难以察觉的促狭,目光在杜若捂脸的手上停了几秒,才道:“我们先进去吧。”

进房,关门,坐下,杜若在短时间内消除了窘迫,态度恢复自然,但两人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已拉近了一步。

这时,箫声依旧脸上笑意也已经消去,待杜若坐下后,便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恍然在城南碰到了血影宗的血神子,两边打起来,恍然把血神子杀了。”

杜若先是一惊,然后听到事已成定局,反而平静下来,皱眉道:“恍然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她指的当然是她要箫声依旧传播的,让六扇门不要找血影宗麻烦的事。

“发了,”箫声依旧道,“但这次是对方先挑衅的,昨晚你下线后,我们没来得及帮你转告其他人,浅浅和银酿在传送阵那边碰到了血影宗和群英会的人。”

箫声依旧没有继续说下去,杜若却已经把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在她自己身上。

——那时浅浅和小银子一个在成都一个在杭州,若不是听到她的事赶着坐传送阵回来,也不会如此。

杜若心里被暖流淹没,顿了片刻,她才继续问:“谁挂了?血神子?”

她清楚,如果浅浅他们杀的只是小鱼小虾,血神子不会特意出头找六扇门报复,长眼的人都知道与六扇门为敌的不智。

而且浅浅和小银子在比赛,血神子不等他们出来,就把目标打到瞬间恍然身上,显然是迁怒,这人大概把六扇门给恨上了,这么激烈不理智的反应,不像只是公仇,除非是他自己吃了亏,而且还是大亏。

箫声依旧点点头又摇摇头,“浅浅杀了血无极,好像爆出了一把奇兵,被小银子要了去。”

杜若一挑眉,表示理解了,然而箫声依旧又接着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恍然刚把血神子杀了,群英会的人就出现,要以城卫军的名义把恍然收进监狱,恍然又把他们杀了,现在已经出城了。”

第二百章幕后黑手

瞬间恍然刚杀完人,群英会的城卫兵就出现了,巧合?

杜若心中思虑流转,不由扬了扬眉。

原来如此,一个圈套,这才是箫声依旧郑重其事的原因。

群英会虽然是莫玉埋在长安的暗子,但远没有江城帮帮众的素质那么高,看它和王者天下、魔龙帮相持那么久,或许有做戏成分,但也可想而知手下人是如何良莠不齐。

在杜若看来,以莫玉的眼光,那些横行霸道、素质参差不齐的帮众他怕是看不上眼,只会重视长安的地盘和群英会里的一些高手。

因为有无数人在对长安虎视眈眈,到时为了用最快速度去芜存菁、方便管理,莫玉恐怕会直接对群英会的管理层来个大换血,以免有人乘隙而入。

这年头帮派互相往对手帮会里派间谍已经是常事,莫玉眼线众多,看来在用间上颇为擅长,向来也不会忘记提防别人对自己用间。

从黎明之前加入群英会的时机看,这位才是莫玉委派管理群英会的心腹下属,群英会原来的帮主望断天涯不是退位让贤就是被直接架空——当然,这年头没几个傻子,望断天涯必定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甜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弹攻势倒是其他帮派扩张的好方法,江城帮先下手为强,其余四大帮派倒也可以借鉴一下。

杜若微微皱眉,“怎么群英会也会掺和进来?”

统一一城之后,只要帮主去城主府申请,就可以得到一定数量的城卫军职位,自动形成帮派任务,下放到帮众之中,名额有限,一月一期,帮派可以借此增加贡献度,帮众也可以获得丰厚的任务奖励,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最重要的事,城卫军在城中有相当权限,类似城管大队,可以主动逮捕在城中犯事的玩家,受人忌惮,相当威风。

群英会的动作很快,想必为了尽快恢复秩序,帮战的第二天,就把城卫军任务申请下来了。

但问题是,昨晚城战帮战刚定,不要说群英会,就是江城帮本部,忙着收获胜利果实、论功行赏、权利交割都来不及,怎么会有空到处找麻烦,还一找找到六扇门这个山大王头上。

黎明之前活得不耐烦,嫌现在的长安不够乱吗?

敢和六扇门对上,还是在长安地头招惹这群无法无天的高手,恐怕黎明之前都没有这么大胆子杜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恐怕是莫玉在背后指使的,想要借六扇门削弱血影宗。

但她听到箫声依旧的下一句话,又否定了这一判断:“昨晚和血神子一起被杀的,还有群英会的日月无光、龙飞和龙风,浅浅他们被围攻,但是九问也刚好回来,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战斗都结束了。”

箫声依旧淡笑道。

“龙风,那个在魔龙帮卧底的第一高手?”

杜若不过是顺口嘀咕一句,龙风这种层次的人,还不被她放在眼里,转移注意力:“群英会的损失比血影宗大,那几个应该都是高层了——”

能踏进一流高手的门槛,说明他们要么有潜力要么有能力,莫玉大概也不会轻易放弃,就是用来做打手,也比一般打手好用。

就比如龙风,在魔龙帮卧底那么久,虽然他的行径让外人看不惯,但无疑对群英会内部有大功,武功和才智应当都颇有水准,这样的人,即便在群英会换血之后,地位也应该是很稳固的。

“这么说,那几个城卫军应该是有人公器私用,群英会未必有敌对的意思。”或许黎明之前现在忙得焦头烂额,都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杜若的判断赢得箫声依旧的赞同,“从群英会目前内部的反应看,应该和你想的一样。”他已经去找人验证过了。

——群英会里也有他的耳目

杜若不由佩服箫声依旧的眼线之广,以及行事的谨慎。既然他如此肯定,她也不必再多问他的依据从何而来。

“但现在的局势很敏感——”

杜若在研究人心动机方面,敏锐度极高,但终究缺乏大局观——箫声依旧在暗地里摇摇头,为她指出她缺漏的一点:“长安一统,两地合并在即,现在各方势力汇聚京城,我们自己知道群英会没有挑衅的意思,但在外人看来……六扇门必须做出反应。”

他简略提示,便一言惊醒梦中人,杜若眼中闪过恍悟,让箫声依旧对她的领悟力暗自点头。

的确,江城帮两地合并,已经有力压群雄的趋势,其余四大帮派各据四方,与江城帮距离最近、最容易产生摩擦的,就是驻地在长安,又一向超然的六扇门。

六扇门的高手或许淡泊声名,但对新晋霸主的挑衅,却不能不有所反应,否则会被视为退缩。

尤其是在现在各大势力高手聚集长安,眼线遍布各个角落的情况下,瞬间恍然和群英会的冲突,很容易让大众的目光聚焦。

箫声依旧说的对,现在局势敏感,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六扇门必须做出反应否则让群英会第一次占了上风,以后他们掌管城卫军,又处处掣肘,六扇门在长安的地盘上,就更加难以行事杜若慢慢吸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现在不是愧疚自己连累朋友的时候,而是需要尽快想出对策,以期将代价减到最小。

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青葱嫩白的皮肤在深色的木漆衬托下,白得有些晃眼,如羊脂一般莹润。

在古代,手是古人审核美人的重要一环,一双小巧秀美的手,往往更易得到古代文人的钟爱。

箫声依旧的目光在那只细嫩小巧的手上停了一下,才不着痕迹地转开。

杜若没有注意到箫声依旧关注的焦点,食指轻敲两下后停下,秀眉轻颦,以商议的口气对箫声依旧道:“先不说其他帮派会不会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是今天这个冲突的……巧合,我怎么闻到一点阴谋的味道?”

虽然是询问,杜若心里却是笃定的,她挑了挑眉,为察觉有人想用六扇门这把利刀杀人而不悦,深幽的墨瞳微冷。

——果然,碰到细节推敲和人心洞察,杜若嗅觉的敏感度无可比拟,阴谋诡计在她面前很难不现行。

——这么敏锐的天赋,善于洞彻阴谋于危险之外,虽然统筹大局不足,自保却已经绰绰有余,这能力的形成,大概和她的经历有关。

“六扇门木秀于林,为各方势力所忌,但强大的实力下,内部成员不受约束,往往分散各地,善于难免会有人想各个击破,从薄弱处下手,行借刀杀人之计——”

箫声依旧温和道,平淡的态度好像对此早有预料,并且已经经历过多次:“这次不过是小麻烦,不过时机有点不好,而且关系到你的事情,所以最好可以在小范围内私下解决,现在要找出的是,想要借刀杀人的那只手是谁。”

箫声依旧如此说,即是否定了强力反击、杀鸡儆猴的应对方式,或许有比赛为重的意思,但其实……

杜若目光微闪,嘴唇微微一抿就松开,片刻沉默后,她终于道:“你知道了?”

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箫声依旧却轻易领会了她的意思,轻轻颔首,坦白道:“你和莫玉的关系和我想的不同,我刚才出去后问了一下,其余是我自己猜的——”

然后他认真而诚恳地补了一句,“抱歉”

回答得婉转却没有一点伪饰,对贸然探究他人的道歉也很直白,并没有推脱虚词,杜若与他直视片刻,确定那温和诚挚的眼神是真心实意,并无欺瞒他和莫玉不同,是个坦荡君子。

杜若聚拢的眉头慢慢松开。

“这件事外人并不知道,而且因为一些原因,不好对外公开。”既是解释,也是要求事已至此,杜若也只能如此。

箫声依旧心领神会,点点头,温和道:“我不会对外泄露。”

杜若笑笑,她相信他的承诺。

事实上他在查知她和莫玉江城反目成仇,并且和血无极联合起来,利用舆论制造了这次事件,掠取莫玉的胜利果实之后,还同意将这次瞬间恍然的事情大事化小,本就代表了他的态度和承诺因为这次借刀杀人之计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无疑就是——血无极早在猜到此事有人要借刀杀人时,她就已经想到了血无极——两次冲突看似巧合,没有其他势力插手,但却恰好都有血神子的影子,引发的却是群英会和六扇门的冲突杜若心里浮起隐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就这么上赶着找死,也不想想,一个没长成的三岁小孩,挥得动六扇门这把大刀?

也不怕掉下来剁了他的脚丫子

杜若心中隐隐浮起忧虑:

才过了一个晚上,血无极就突然改变了不触怒六扇门的态度,不知他经历了什么,竟让他一下子急功近利起来回想起莫玉刚才对她的态度,杜若暗自冷哼:若说这和莫玉莫玉关系,她就把面前这张桌子吞掉。

第二百零一章再次遇刺

“血无极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招惹六扇门?”

“呵呵,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不愧是杜若我在庆春居,你可以过来找我。”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有信用吗?我以人格发誓,什么花样都不玩,只是昨晚我们的计划需要小小改变,具体的你过来就知道了”

……

杜若结束和血无极的私聊,秀眉微聚,对面的箫声依旧见状,眼底划过一丝暗光,温声询问:“怎么了,他怎么说。”

“他说计划有变,叫我过去商议。”

杜若抬头,对已经大致知道她和血无极关系的箫声依旧直言不讳。

箫声依旧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杜若的脸色,“你答应了,”这是陈述句,“他在哪里?”

杜若为他的敏锐挑了挑眉,嘴角轻撇,“在庆春居。”

目光往下面的观众席扫了一眼,在某个区域特意逡巡了一下,箫声依旧语声平淡,杜若却听得出其中暗含的趣味,“我记得血无极也是襄阳区进入决赛圈的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