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梦醒入戏》》 · 朴零 · 2026-07-25
他和杜若两人相视,眼中默契地表露出一个意思:他不好好呆在选首席上等比赛,跑去庆春居做什么?
今天发生的事情似乎都不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所能控制的领域之外,发生的变数太多,看来有很多人都打算拿这件事做文章。
虽然杜若主要防备的是莫玉的落棋,但要是莫玉还没有动作,自己的棋盘就被其他人搅得乱七八糟,恐怕要笑是莫玉了杜若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血无极此举的动机,面色从容地对箫声依旧道:“这件事,我还是过去跟他面对面说清楚的好。”
她眼中划过冷光:现在重点不是挑拨六扇门的问题,而是血无极未经商议,就擅自改变计划,实在已经触犯了她的底线,如果血无极一再如此,那么这种不省事的盟友,不要也罢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行事一贯谨慎,让人抓不到把柄,像血无极如此莽撞而行,迟早会落入莫玉的陷阱。
杜若想起刚才碰到莫玉的情形,微微眯起眼:莫玉的态度,会不会是在麻痹她?
闻言,箫声依旧点点头,又想起她和莫玉江城血无极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今天已经传遍江湖的绯闻,眼神微闪,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杜若摇摇头,“我有易容,不怕被认出来,”她自信于自己独一无二地易容术,“再说,恍然还在城外面。”
箫声依旧没有提出异议:杜若的易容术确实是一大绝技,现在长安秩序相对平稳,如无意外,应当不会有事。
两人下楼,到选手席和九问魅舞天空等人说了一声,便出了赛场。
决赛会场的观众席可以容纳十万余人,但终究是不能进入现场的人更多,更有许多记者堵在门口,闹声喧阗。
杜若和箫声依旧一出门就差点被外面拥挤的人流挤散,多亏箫声依旧反应及时地震开围过来的人群,护住了杜若。
杜若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安全信心满满,结果差点一出来差点遭遇踩踏事件,混在人群中,被箫声依旧半搂半抱地护着,才挤出了人群。
到了外围,箫声依旧看了看杜若不知是因之前失言还是刚才动作亲密而窘迫微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分,对她道:“今天人太多,我还是送你到庆春居吧。”
杜若脸上羞意略褪,想了想,不再拒绝,而是折中,“到路口吧,我身上没有多少药了,你可以顺便去西广场帮恍然买些补给。”
箫声依旧诧异与她情绪调整之快,眼光在她微显薄红的耳尖划过,含笑同意。
街上人流不少,比武大会期间正逢国诞节假日,加上官方在游戏里发送的一些国诞节特别活动,吸引了不少人参与,创造了游戏正式运营以来的又一在线高峰。
路上人们或三五成群,或呼朋引伴,一男一女的情侣档更是街头不可缺少的风景。所以杜若和箫声依旧的两人组合,在这街景中毫不起眼。
二十四世纪男女关系开放,即便是在古代背景的网游里,男男女女谈笑追逐,打情骂俏,最多也只会引来路人艳羡的目光,即便是路边年长沉稳的NPC看到了,也不过付诸一笑。
箫声依旧和杜若虽然是一男一女,但两人之间明显隔开了安全距离,杜若心有所思,没有注意到路边的人经过时,对箫声依旧投以“哥们加油”的鼓励目光。
快到路口时,杜若被箫声依旧的声音唤回神,一扭头才发现,箫声依旧不知何时,脸上竟蒙了一块黑色的蒙面巾,不由诧异地眨了眨眼。
“很久以前打怪掉落的,一直放在腰带里,最近才翻出来。”
低醇的男音如缓缓拉动的中提琴,并没有因多了一层布而影响优美的音质,箫声依旧对略显讶异的杜若解释,没有提起路人误解的小尴尬。
杜若好奇地打量几眼,“是特殊装备?”
箫声依旧的这块蒙面巾,布料材质细看上去十分顺滑,似纱似缎,略有一些透明度,黑色柔滑的布料在阳光下并不反光,边线上绣着一些颜色更深的暗纹,显露出低调的高贵与奢华。
这块蒙面巾显然与平日大街上见到的,随便扯一块布料边角充当遮羞布的蒙面巾不同。
箫声依旧笑笑,他发觉现在杜若无意中也会对他表露真实情绪,这说明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略有提升——变化的关键在何处,他当然很清楚。
“能遮挡个人信息,人物鉴定术大师级以下免疫,另外组队时也比较有用。”
满足了好奇心,杜若看看周围,发现分手的路口已经到了,庆春居也已在目光所及之处:“箫声你去帮恍然买东西吧,随便跟他说,看在他这么出力的份上,他上次借我的银子,利息就不用给了。”
箫声依旧知道她在打趣,眼中现出笑意,点点头目送杜若转身,眼角却突然闪过一个影子“小心”
刚刚转过身的杜若,刚听到示警,便看见一个疾影电射而来,同时腰间一股大力,将她拉到背后人怀中,杜若纤薄的后背,猛地撞上坚实的胸膛,纤腰被拦腰横过紧紧箍住,一只温热的大掌握在她的腰侧。
“吭——”
“咔——”
“砰——”
来不及反应,杜若听见几声金木交鸣,又觉腰间一紧,握在腰侧的大掌一个巧力,她半转身双脚悬空,眼中景物倒退,被抱着瞬间平移了三丈。
此时杜若倒没觉得有什么暧昧旖旎,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箫声依旧的大力拦腰折断了,虽然知道不是同一个人,但相似的感觉让她想起前两次的阴影。
被放下时杜若本能地想要脱离男性的怀抱,一落地手一撑便急于拉开距离,反而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被箫声依旧眼疾手快揽了回来。
“没事吧,杜若?”
箫声依旧见她脸色微白,微微低下头,担心地低问。
双手扶在他胸前,杜若方稳住身子,感觉箫声依旧的气息侵入,便立即缩了缩要往后退,却被揽在身后的手臂挡住。
被男性的手臂圈在对方怀中,两人的距离近乎无隙,杜若敏锐的感官饱受刺激,连忙道:“没、没事”
然后装作回头观察周围的样子转开身,脱离箫声依旧的手臂,将两人距离拉开,“怎么回事?”
箫声依旧当然注意到她在他怀里,像小兔子一样受惊的动作,顺势放开她,口中回答:“刚才有人想刺杀你。”
他的目光落在杜若白了又红的小脸,以及明显有些急促的呼吸上,眼光微暗。
杜若原本眼光闪烁,左转右转没有看他,闻言却是真正地一惊,“人呢?”
“跑了,”箫声依旧已收拾起心里异样的情绪,恢复一贯的温和从容,“一击不中,瞬息远扬。”
那个刺客的功夫全在速度上,他和那个人在方寸间过了几招,但因为投鼠忌器,却也留不下对方,也担心周围还有其他埋伏,不敢追击。
杜若从箫声依旧的评价上,立即感觉到对方显然是专业刺客,也明白了箫声依旧没有追击的原因,连忙道谢。
箫声依旧含笑接受她的谢意,见周围被震慑的路人,逐渐有清醒围观过来的倾向,伸手拉起杜若,“走”
把身后的人甩落,箫声依旧不意外杜若马上收回手,心里的某些猜想得到验证,他微微眯了眯眼,口中却关切道:“这次的不是普通玩家,恐怕是有人盯上你了,当街刺杀,想要把水搅浑。”
杜若如果再次被刺,局势必定会进一步激化
由于幕后黑手不明,大家会把目光聚焦在血影宗和群英会上,无论哪一方的手下先沉不住气做出过激反应,血影宗和江城帮,群英会和六扇门,这两对本就因杜若成仇的敌对势力,冲突会立刻爆发到时,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第二百零二章血无极变化
杜若当然明白箫声依旧的未竟之意,现在有无数渔翁正在旁窥视,想要坐等鹬蚌相争之利。
而能够以最快速度催化江城帮和血影宗、六扇门和群英会矛盾激化的关键点,则在杜若身上。
想要做黄雀的人很多,然而他们不知道,杜若才是局势的主动操控者,太早打草惊蛇并且没有产生实际后果的行为,很容易引致反弹和报复。
虽然目前杜若还需要和那些人保持良好关系,但这世上有一句话,叫——秋后算账。
——看来商业村联盟的计划必须加快进行了,这种毫无力量能让人顾忌的感觉,杜若一向很讨厌,这常常让她想到自己的现实处境。
杜若微微眯起眼,在箫声依旧这个旁观者看来,如同正在打着小心思的幼猫,心思有一点点难猜,性格有一点点骄傲,做事有一点点神秘,但却无法掩盖她身上的闪光点独立、机敏,略带神秘感,但依然纯洁干净得可爱。
即使从纯男性欣赏的角度,他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保护这种纯天然的纯洁和可爱。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杜若迟疑一下终于开口。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箫声依旧温和地提议。
两人略带诧异地目光对上,然后,相视一笑。
杜若眼中有着更多的感激,她明白,她的提议是出于为自己的商业村找助力的动机,而箫声依旧则是纯粹不放心她的安全问题。
不过踟蹰了一下,她还是把她的意图说明。
“其实我是想让你听听我和血无极的谈话内容,有些事或许和六扇门有关,呃,”她停顿片刻,“或许需要你的意见。”
箫声依旧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多,具体内容不用她说,他也迟早会推断得出,她还不如直接开诚布公,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她以后计划的推进会加速不少。
最重要的是,她不用把赌注都放在血无极身上
关于目前急需的人脉关系,她不懂经营,也不清楚如何去使用,所以才需要通过第三方连线。
箫声依旧无疑也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并且他本身就站在对她友好的立场上。
箫声依旧脸上闪过讶异,并且明确无疑地表露在脸上。
“箫声你的内功层次,能身在包厢外而不让血无极发觉吗?”
杜若问这个问题时有些尴尬,毕竟不论是梁上君子还是暗室窥私,都很不符合箫声依旧的为人,此时她冒然提出,显得自己的心机在对比之下无比阴暗。
——如果他拒绝的话……
杜若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箫声依旧心思一动,眼中闪过趣味,在看看杜若有些不安的神态,出乎意料轻易应承下来,让杜若微微松了一口气。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庆春居,杜若在进入包厢前往后回望了一眼,动作毫不经意地虚掩上门,给房门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
庆春居是长安的一家酒楼,档次和聚春楼相似,进门就是一面一人多高的八开大画屏,挡住了门口的视线,同时也让人难以察觉画屏后窥视的眼光。
“来了?来得真快,我叫的菜都没有开始上桌”
血无极起身相迎,一身血衣在白日更显魔性,妖异逼人。
此时他区别于人前的平易热情,让杜若有淡淡的违和感,也让门外的箫声依旧略有惊异。
杜若没有忘记此人昨晚在她面前认低伏小,转过身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擅自改变计划,说言而无信已经是轻,两面三刀或许更加合适。
既是为兴师问罪而来,杜若也没必要跟血无极客气,先声夺人速战速决是最好的方法,反正血无极这么难以合作的盟友,已经是可有可无。
杜若眼睛在一边小几上的酒壶和两只明显动过的酒杯上溜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这时间刚刚好,应该没有打扰血衣修罗在这里请客吧,前一位客人走了?”
那个酒壶和酒杯是摆在那里并非遗漏,原本是血无极特意放置,给杜若心照不宣地下马威,现在被杜若毫不客气地一口说破,反显得他的动作太小家子气,落了下乘。
杜若冷淡而不顾血无极颜面的态度,令他情知事情有变,脸上的笑动都没动一下,略过了杜若找刺的话,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血无极把菜单递给杜若,又帮她倒了酒,殷勤而不失优雅气度,显露出良好的礼仪修养。
两人距离因他这些举动而拉近,室内的气氛显得温情脉脉,犹如情侣间的烛光晚餐。
伸手不打笑脸人,杜若的情绪似乎因此平和不少,表情闲适地在室内的摆设书画上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转回对面俊美妖异的男子身上。
血无极大概是觉得气氛营造足够了,先开口道:
“小若知道我刚才刚走的客人是谁吗?”
杜若和门外人同时为血无极口中的称呼挑了挑眉,杜若饶有兴趣地问:“嗯?是谁?”
她脸上的微笑面具浑然天成,连血无极如此善于察言观色的人,都看不出她眼中暗藏的恶意,愉快地为她揭露谜底:“是血旗盟盟主只掌天下。”
于是血无极口中的这个名字,在杜若和箫声依旧心中嫌疑人名单中迅速上升,两人在心里飞速提炼有关只掌天下和血旗盟的资料信息弱点优势,对杜若下手的动机和可能性,以及己方报复可用的手段方法渠道。
杜若继续微笑,嘴角上扬了一分,更显灿烂,落在血无极眼中,就成为她对此大感兴趣的标志事实上他想的也不错,只是此兴趣非彼兴趣“因为你那个村子的存在,我突然有了一个新想法,如果以此为契机,运作得当的话,或许可以促成其他帮派结成联盟”
血无极的想法倒与杜若不谋而合,而杜若在此之前并没有表露出要借他牵线促使各家联合的意图,他却已经更进一步“其余四大帮派只有血旗盟盟主在长安,所以我第一个找了他试探,”血无极眯起眼,目露异光,下结论,“应该大为可行”
杜若心里惊异过后,细细看了血无极几眼,微笑,“那么我的身份——”
“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我当然不可能暴露,”血无极飞快地接上,目光诚挚,“即使是以后联盟达成,我也不打算让你出面”
——此言已尽显诚意,杜若看得出他并非作伪。
血无极不知道,他这个原本杜若心中的第一嫌疑人,被杜若猜忌对付的风险,因此言迅速下降。
杜若闭目片刻,终于下了决定。
“这个计划很好,事实上,与我不谋而合”这句话是说给血无极,也是说给门外的箫声依旧。
然后她口风一转,“你知道我刚才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吗?”
面对杜若平淡而略带疏离的微笑,血无极心中有不祥之意,但他依旧保持的风度,发出一个代表疑惑的音节。
杜若站起来,拉开临街的窗,“当街刺杀,就在那边路口。”
杜若的话省略了主语,却足以让血无极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面色数变,疑惑、惊愕、恍然、震撼、不安……
众多表情变换,他急急开口道:“我……”
“我知道应该不是你,不然你不必把只掌天下约出来,授人以柄。”血无极这样做的用意,无疑把他绑到杜若这条船上,而不是像之前夹在杜若和江城帮之间两头取利。
“但我毕竟是在来见你的路上遇刺的,这可能会在我们之间留下罅隙,”杜若背对血无极,微微而笑,“其实,我第一个怀疑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你”
闻言,血无极挺直身又放松下来,反而是门外的箫声依旧,脚下无声地动了动。
“排除了你的嫌疑后,我第二个怀疑的是莫玉,因为他是知道并且最想离间我们关系的人,然后,才到那些想要渔翁得利的人——”
杜若一手搭上窗棂,悠然又自信地道:“可是想到后来,我竟然无法确定,背后到底是谁出手,然后我才发现,这次计划搅和进来的人太多,长安城里的水已经很浑很浑了”
血无极如有所悟,门外的箫声依旧则嘴角上扬。
“在这么浑浊的水里想要浑水摸鱼,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给别人乘隙而入的机会也越多——”
“莫玉下棋的习惯是,喜欢先手布局,给人设陷阱,他大局观很好,可以利用的东西很多,在这种局面下更加如鱼得水——”
“在先天的劣势下,我能够利用手中筹码和他对峙的原因在于——不贪功,不冒进,后发制人”
“你去见过莫玉了吧,你那个方案已经被通过了对吗?”
杜若缓缓回头,直视血无极,“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抛弃了原本在我和莫玉之间两头取利的立场,直接倒到我这一边——”
削弱家族利益,里通外敌,应当是世家子弟的禁忌,一旦事发即万劫不复——血无极这个赌注不可谓不大
第二百零三章第三人
莫玉推门而入,在雕花木门边站了片刻。
江城如有所感地抬头,“有事?”
莫玉从什么地方回来他很清楚,即使这个会场有十万人的坐席,能在今天和他们一样定下视野最好的二层包厢的玩家,也是颇有值得他们认识一下的资格。
莫玉刚才不过是去进行Z国人叫做应酬,正式场合称为交际,路边发生名为搭讪的事情。
江城对莫玉排遣无聊的活动不感兴趣,尽管必要时,他和莫玉一样擅长此类事务。
莫玉在门边看着他,片刻后抬脚走过来,脸上漫不经心笑容,丝毫不能破坏他整体动作带给人的优雅和谐感。
“刚刚收到消息,”莫玉漫不经意地微笑,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笑容中蕴含的意味,“杜若刚刚在西广场遇刺。”
群英会刚刚一统长安的第二天,甚至江城帮还没有与其合并,但江城并不怀疑莫玉在长安的眼线之广。
江城长眉聚拢,总体还算平静,“人怎么样?”
“杜若没事,被那个……箫声依旧救了。”莫玉见状,耸耸肩,动作不失优雅风度。
“箫声依旧……是他?他一直和若儿在一起?”江城皱眉。
这个名字今天在他们口中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起,称得上频繁,但如果对方是那个萧家的继承人,当然有值得他们重视的理由。
“昨晚杜若遇刺他也在场,大概是不放心她的安全。”莫玉看似随口解释。
“不过,有意思的是,我安排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和另一组在庆春居碰上了,”莫玉笑眯眯地说,“程野在庆春居请客,只掌天下刚走。”
提到这个名字,江城脸色微变,似想起什么。
“你不去看看?虽然不知道程野今天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按照他一贯的性格,不可能不对杜若有想法——”
莫玉笑着,不急不慢地说:
“你们两个的这类新闻,不隔段时间大作一次,我都有点不习惯,就算没事,去看看杜若也好”
江城狐疑地看了莫玉两眼,终是扶桌站起,莫玉在他背后道:“如果方便的话,打听一下他们密会的内情”
江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莫玉看着那扇门背后的雕花,自言自语,
“我只是做了点小动作,但这个大黑锅,应该轮不到我来背吧”
…
“或许是方案通过得太顺利,让你起了骄矜之心;或许是莫玉那边退让得太多,令你得陇望蜀;又或许是你在莫玉那边得知了什么消息,让你认为我对江城影响力巨大,可以通过对我下手来对付江城——”
杜若娓娓而述,淡漠地看着血无极。
对方一脸阴晴不定,有对杜若窥知暗中心思的羞恼,也有对杜若如此不讳言的直白的惊异。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利用和被利用,你对我别有所图无可厚非,而且我本人是个实用主义者,不论你有什么图谋,现在彻底倒向我这边是事实,按理说我应该高兴,但现在我却高兴不起来”
血无极已有所悟,袖下大掌握成拳,青筋浮突,“是我受人挑拨了。”
杜若笑笑,“莫玉不会用口头挑拨这么低级的方法,不过他善于借势,把你推向我这边恐怕你都不知不觉——”
“一方面,他可以解决掉你这个可能在他们内部造成隐患的毒瘤,一方面他可以慢慢收集你损害家族利益的证据,留待一朝事发,再慢慢收拾你”
杜若轻轻一笑。
“和莫玉对弈就是这样,他喜欢不知不觉给你下套,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累积起来,就变成万劫不复,尤其是血无极这样的身份立场。
杜若微微叹气,“唉,我离江城帮核心太远,空有虚名,插不进手,原本想着,有你插在你们家族和江城帮之间,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结果在莫玉的设计下,血无极自动自发地把自己提出来,从暗子变成了明子,从莫玉那边的不定时炸弹变成她这边的。
本来杜若在知道血无极擅自主张时万分气恼,但看到他目前所为的动机时,又有些心软,再不好做那过河拆桥的事。
“我可以理解你一朝脱离桎梏,海阔天空的心情,但建议你还是量力而为,三思而行。”
瞻前顾后或许显得优柔,但野马脱缰般猛冲,必定会踏入莫玉的圈套里。
言尽于此,杜若看看血无极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做,抬脚往门口走去。
血无极在身后,“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把多余的动作剪掉,后尾扫干净,但是,你遇刺的事和村子的事……”
杜若侧身回头,微微一笑,“派人刺杀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否则就是把天下人当成傻子,至于村子……”
她顿了顿,门内外的人都支起耳朵。
杜若呵呵一笑,“——皇帝不急太监急,既然只掌天下都已经知道了,那就轮到我们稳坐钓鱼台了,何必巴巴地自己找上门,好像我们去求他们”
血无极眼色古怪,“如果不是你亲口否认过,谁也不会信你不是世家出身。”揣摩人心、欲拒还迎的手腕用得这么熟极而流。
杜若和门外的箫声依旧嘴角同时勾起。
这时,箫声依旧微微侧耳,目光往楼道对面一扫,青衫下摆微动,无声无息地转进另一座楼梯中。
“既然你这么称赞我,那我不如再多给你一个忠告吧,”杜若微笑,“莫玉御下的手段我是见过的,不知道江城如何,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养虎为患,你这次方案通过得那么顺利……”
看见血无极如遭雷击,杜若笑笑,“我还有事,菜就不用上了。”
血无极醒过来,目中出现一丝感激,“那我送你出去。”
杜若心想箫声依旧应该已经先行避开,便没有拒绝。尤其血无极此时之前的利用心态,心存感激,她也有心交好,拉近两人关系,方便以后合作。
于是有心应酬下,你来我往短短几句,两人关系便拉近不少,杜若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比平时更灿烂几分。
可这灿烂的笑容,在有人眼里便显得颇有些刺眼,尤其杜若微笑的对象是自己的死敌。
一开门,血无极先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城,先是一愣,然后翘起嘴角,他借侧身的动作挡住杜若投往江城这边的视线,低头凑近杜若耳边。
因为角度问题,江城看不到杜若躲开的动作,只听见两人状似愉悦的说话声,以及极近的肢体距离。
杜若正奇怪血无极突然停在原地,微笑着应对几句,才侧过身,越过血无极肩头,便看到站在十几米外、目光冷峻的江城。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垂下眸,拉开私聊。
身边血无极已经和江城对峙上,如大自然中狭路相逢的天敌,尽管没有出声,杜若却可以感到两人先天气场的排斥。
江城散发着满身寒意,如地狱中出来的死神,走向两人。
血无极挡在杜若面前,杜若没有对这种保护的举动作出反应,犹如默认。
如此一来,杜若的立场鲜明,在两男一女的争端中,气势汹汹而来的江城无疑落于绝对下风。
血无极满心快意,他和江城这种两男一女的场景经历得多,但以往从没见过江城如此着紧,由此可见江城不但陷进去了,还陷得很深。
最有趣的是,杜若的反应完全与之相反
——哈哈哈哈这世上竟然有不买程翰,也不买程家面子的人就凭这一点,他和杜若合作定了血无极大感快意,上前一步挡住江城去路,笑容轻佻带着恶意,“程翰,若若不是你的禁脔。”
江城看都不看面前的血无极一眼,只深深注视着杜若,“你选他?”
语义双关,含义深深,但在场人都听明白了。
杜若抬起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比起你,我更愿意选他。”
她不直接回答,而是在江城的问题前加了但书。
江城眼色更深,血无极嗤笑一声,赶紧落井下石,假装对杜若抱怨,“我没难么差吧,就比他好一点点?”
“如果有第三选择,你们两个我都不会选。”在两人注视的压力下,杜若平淡回答,目光轻转,落在他们身后。
——第三选择,来了。
箫声依旧的青衣悄然出现,风姿隽爽,湛然若神。
血缘分属相同的两兄弟转头,看向在他们发现之前就进入十米警戒圈的男人,面色是如出一辙的严阵以待。
杜若露出欣然微笑,主动对箫声依旧走前一步。
箫声依旧地伸手相迎,两人动作如练过千万遍一般,无言到契合的默契令人生嫉江城目光落在两人亲密交握的手上,眼中冷峻近乎无情,血无极站在一边,脸上亦多了几分复杂。
箫声依旧稳稳握住杜若的手,不发一言,对两人微笑点头,与杜若相携而去。
——谁在谁心中落了一地蔷薇雨,谁又成了谁的心伤?
第二百零四章说心(上)
赛场鼎沸的加油呼喊声中,杜若的信息滴滴响起,促促如急雨。
其实,系统设置的信息提示音一成不变,急促的感觉不过是杜若的心理作怪。
……但愿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好消息……
杜若心中思忖着,打开信息,一看发信人便已勾起嘴角,再看信息内容,脸上不禁露出淡淡笑意。
耳边传来温和低醇的男音,“他们来了?”
杜若抬头,看向坐在她不远处箫声依旧。隔着一个魅舞天空,他竟这么快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粉唇微蠕,杜若传音,“刚从新手村里出来了,老书带人在庆春居里等。”
“我们过去?”箫声依旧自然地接着问。
杜若定定看了他两秒,浮起一个微笑,“好。”
两人不约而同起身,正要跟其他人告辞,魅舞天空如有所觉看向他们。
“又要走了?又是你们两人早退,嗯?”她抱怨道,“这两天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同进同退,神神秘秘的”
魅舞天空在微露苦笑的杜若脸上转了一下,又看向一脸平静笑容的箫声依旧,眼光不为人知地暗了一下,脸上笑意依旧清爽。
小组赛不一定是天天有比赛,有时上午有赛下午没有,所以除了第一天开幕式,没比赛的人都聚在包厢里,分析的一起分析,加油的共同加油,图个热闹。
杜若和箫声依旧不参赛,天天到包厢报到,却也天天早退,两人不知去做什么。
听说他们又要早退,银酿好奇地从后面拉住杜若的手,眼中有丝兴奋,“若姐姐你和箫声去做什么,是不是背着我门……”
他双手握拳,指背抵在一处,两只大拇指相对,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那意思地球人都知道。
包厢里没有去参赛的几个人都对两个话题人物行注目礼,目光炯炯,甚至包括九问兄妹两。
杜若露出无奈的笑意。
谁说大神就一定高高在上的?大神也是人,也会有八卦的——她这两天和箫声依旧同进同出,不知被他们打趣了多少次尤其是浅浅和银酿两个小家伙,青春期激素分泌过盛的小家伙真是招惹不得她看向箫声依旧那边,被九问胡渣几个八卦男围攻的箫声依旧,眼中有和她相似的无奈。
“好了好了,”箫声依旧虽说在应付着自己身边这几个,余光却一直注意杜若那边,看见杜若在银酿伸手拉她之前,她强自抑制住的本能反应,目光微闪“我和杜若确实是你们想的那样,满意了吗?”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一贯平静,与杜若对视间毫无来电的感觉——两人同是隐藏情绪的高手,比赛似的笑得一个比一个风轻云淡,他人半点看不出端倪。
“——切”见箫声依旧一反常态不和他们辩解,几个男人反而失了纠缠的兴趣。
只有胡渣还不依不饶,当着杜若的面狂拍箫声依旧的后背,“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是男人就给我——上”
大家例行地拿他们嬉闹一阵,终于要放行。箫声依旧与杜若在无人注意时,含笑的目光短暂地接触了一下,无言的默契落入有心人眼里。
魅舞天空微微低下头,九卿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短暂的黯然没有影响包厢中的喧闹,杜若心中记挂老书带来的人,无暇注意其他人的动态。
事实上两人一出包厢,身份变成了合伙人,谈话内容全然与暧昧旖旎没有关联。
为了得到箫声依旧的支持,或者说是六扇门的支持,杜若把村子的20%股份交给他,但地契还是在她名下,交出去的只是未来的利润分红,他们签订的合同中,箫声依旧不享有这20%股份的支配权和转让权,但只要箫声依旧不转让股份,他就是杜若之下的第二大股东。
箫声依旧成为了杜若的合伙人,这就是他这两天和杜若同进同出的原因。
“你确定要把经营权全部交给老书?”
杜若笑而不答,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箫声依旧疑惑,杜若跟他交代过她对商业村未来的计划,老书身为全权代理人,商业村的法人代表,无疑是计划中举足轻重的一个人。
股份持有人不出面经营,全权授权代理人,这并不奇怪。但一般常人所选择的代理人,不是极为亲近的心腹亲信,就是专业的企业掌舵者,在行业中有一定的职业信誉和管理能力的职业从业人员而这个老书,杜若和他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据他所知,杜若应该不知道老书现实里的职业。
即使是一般人,也不会如此轻率地在不知道一个人底细时,就将自己的产业托付给他人,何况还是全权代理。
而且能对代理人起监管控制作用、保障董事权益的经营团队和监管团队,还是全部由老书自己找来的,虽说监管团队直接负责的对象是杜若,但不代表他们不会被更大的利益打动。
现代职业代理经营制度已经非常成熟,可企业高层内外勾结,亏空企业利润、金蝉脱壳的范例屡见不鲜,如果老书有异心,以杜若目前的措施,恐怕防不胜防。
(这里所说的代理人,其实就是我们常说的co啦,还是权限最大那种,财政人事和管理经营权利都基本完全下放,绝大部分事务不需要通过董事同意,具体不解释,大家知道意思就行。)
距离庆春居一事已经过去两天,箫声依旧现在很清楚,杜若早已和江城帮的莫玉江城彻底翻脸,所以这个村子的作用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按照杜若的性格,她应该不是能短时间内就对人托付信任的人,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全部交给老书……
见箫声依旧微微皱眉,似有疑虑,杜若沉默了片刻,跟他说了老书主动无条件转让股份的事情,只是把夏天的事略去。
末了她道:“我是个实用主义者,老书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可信任的价值,那么在他背叛之前,我愿意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尽管不能排除这是他以小鱼钓大鱼的可能性。”
“何况,”她笑笑,“人与人之间哪有绝对的信任呢?只不过比起其他人,以股份抵押的老书,更值得我去信任而已。”
杜若说此话时十分冷静,毫不掩饰她心中某些在旁人看来理智得近乎无情的价值衡量,在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口中道出,恐怕一般追求者不论有多大热情,都会被吓得立即逃走。
箫声依旧却并不意外。
似乎从庆春居他听到的一些言论开始,杜若就开始在他面前展露出她在朋友面前不会表现出来的一面,在他同意成为她的合伙人之后,杜若这种冷静理智表现得更加明显。
他现在觉得这是杜若有意为之,因为即便在庆春居中,她明知他在门后,也毫不讳言一些比较颠覆她形象的言辞,并暴露出她要对付莫玉江城的事情,箫声依旧便有所预料。
接着江城的意外到来,不过是证实了杜若口中所言,他对杜若的援手将他牵扯入局,他也对杜若以及杜若想做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再接下来,杜若开诚布公地告知他计划内容,并顺理成章提出邀请。
他应了。
从激起他的好奇心,到勾起他兴趣,再坦白计划,最后邀请加入,并且最终成功,这一步一步,分明是有计划而行,箫声依旧真正见识了杜若有目的做事时的执行能力,以及做事时冷静客观的态度。
尤其是那种冷静得浸入骨髓的心态,似乎是杜若专门用于对待合作者的一面,杜若与血无极谈话时,他就暗暗为杜若的这一面感到心惊。
当然,相比血无极,箫声依旧觉得杜若对自己已经很好,心理很平衡。
只不过杜若关于“信任的实用主义”的解释,让箫声依旧想起那天在门外听到的某句话。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利用和被利用’……”箫声依旧低声轻语,这是杜若那天跟血无极说的话。
如果这是杜若价值观的认定,那么难怪她会形成这样过于冷静的性格,并且一心往剑走偏锋的心理方向发展。
“你还记得?”
杜若有些意外,她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当然清楚,只是没想到箫声依旧会一直记在心里。
她侧头看向箫声依旧,他也正好看来,黑色的蒙面巾挡住了他的表情,却挡不住那光风霁月、如万事入心不占尘灰的眼睛。
对于箫声依旧始终平和冲淡的心态,她一贯羡慕,但也不想让他误解她的心性“随口说说而已,‘利用和被利用’,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只是这么单纯,那倒简单了”她轻笑。
“哦?怎么说?”
难得听到这么有趣的观点,还是从杜若的口中说出,箫声依旧来了兴趣。
“太深奥的我也说不上来,你知道,我也是最近看到一本书,才刚入门而已。”箫声依旧大有学术研讨的兴趣,这倒把杜若考倒了。
她一贯是心理学的实践者,阿伦三个月中交给她的是思维模式,至于理论充实部分,她也是最近才开始大量吸收充实。
第二百零五章说心(中)
“说心”这三章其实是杜箫感情转折的关键,也是箫声依旧感情萌芽的开始,建议大家等三章出来后一起看。
“这种说法走的是实用主义,但我到觉得其实唯心得很,只不过是唯心的另一个极端罢了”
杜若思忖着,回忆这些天看书时自己总结的一点心得,缓缓述出,“这世上哪有绝对,有的只是小面的绝对,大面的相对,总归到大范围上,就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即使是构成世界的基本法则——时间和空间——也不会是绝对。”
杜若有感而发:她的穿越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最实实在在的证明?
如果不是她有过这种与所有人全不相同的经历,她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会跳出原本世界观的框架,去思考框架外的问题。
所以她一直有种“局外人的清醒”,不仅仅是心理问题,也是她的经历造成的,无法消弭,就像人不能否认自己的过去。
否定过去,即为自杀。
“‘唯利用与被利用’,这句话太绝对了,完全否定了其他因素的存在,所以它的适用范围已经不是小面,而是构成小面的一部分。”
“哦?”
“唯利用论”的小面适应性,箫声依旧听过,也是目前学术界内普遍存在的观点,但杜若所说的“小面的一部分”,则进一步把小面适应性的范围缩小了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见解,他闻所未闻,更像是杜若自己总结的观点——家学渊源,他在这方面也颇有涉猎,基本上还只能达到学以致用的程度,要说深到推陈出新,他自觉目前的积累还不足够。
“怎么说?”
箫声依旧细看杜若几眼,眼里有着发掘宝藏的新奇:每当他自以为对她有一定了解时,她总会展露出他未见过的新一面。
箫声依旧追根究底的问法杜若毫无意外,或者说她在研究所里呆的太久,已经对这种学术氛围十分习惯了,应对的态度自然而然。
她慢慢想了一下,专业术语的表达不够直观,她决定以这个理论中两个颇有矛盾的例证来说明。
“且不说一个素不相识的见义勇为者与被救者之间,所谓的“利用与被利用”存不存在——涉及到存不存在,这是大面范围内的问题——”
箫声依旧点点头,这是“唯利用论”小面适应性的一个人所共知的例证,他也知道,于是听杜若继续说。
“就说那个‘母与子’的范例:‘母亲生养子女是为了实现生物繁衍后代的本能’,‘子女被母亲抚养为了达成生物自我求存的本能’,这两句话中,主客体之间都存在一种客观的‘利用和被利用’关系,于是延伸出来,母亲舍身救子就是对第一句中客观关系的进一步证明,对吧?”
杜若询问一句。
箫声依旧点点头,“母与子”的例证同样是一个小面适应性中被广泛引用的例证,他没想到杜若的反证,竟然是用这个被广为承认的例证。
然后杜若继续。
“那么反过来呢?我同样进行另一个延伸:儿子舍身救母亲,那岂不是和第二句中的客观关系相违背?”
箫声依旧被杜若的逆推结论镇住,一时无言。
杜若继续,“既然这个例子可以反证,那么其他的范例同样有类似的反证,”她下结论,“所以,即便是小面,‘唯利用论’也只能证明一部分,而无法解释另一部分,既然无法解释,这种绝对客观的理论就是不能适应的。”
的确,既然杜若能用这个这个被广泛承认的例子反证,那么这种反证方式,是可以被广泛推广到其他例证上的。
箫声依旧把思维延伸出去,一时被杜若理论的广阔适应性震撼,这已不失为一个可以被学术界承认的重大观点,一旦提出,会引起强大影响箫声依旧原以为杜若即使擅长心理学,但以她的年龄和积累,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相差不远,即便杜若一心走剑走偏锋,他和她的差距也不会太大。
但从今天的讨论看来,这理论或许还有不完善之处,但单看这种独有的逆向而行的思维方式,杜若的天赋已经超出他太多这个女孩,迟早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在这个世界的顶尖层次中占据一席之地不知为何,箫声依旧忽然对身边这个女孩升起极大的信心。
“非常……天才的想法你想过,把这个理论补充完整,发表出来吗?”箫声依旧心生爱才之心,见杜若讶异地看来,“如果没有门路,我可以帮你引荐。”
学术界的门槛,对行内人来说很低,对行外人来说却很高,且不说发表所需的引荐人的选择,会直接影响这个理论在学术界中的受重视程度。
单是杜若在修善补充理论过程中,所需要的大量例证数据模型等,如果没有一个好的指导者进行指导建议,花费上十年八年都是等闲事这就是理论界的窘境,学术界中的大部分理论者都把一生光阴蹉跎在这些琐碎中,籍籍无名地被埋没,在有生之年得享盛名的人凤毛麟角。
杜若愕然看向突然提出如此建议的箫声依旧,她踏入理论领域时日尚浅,短短时间内,论理论广度,可以说连一个正牌心理学专业的大学生都比不上,发表学术论文什么的,在前世是博士教授们的任务,她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这是两人认知上的差距。
杜若摇摇头微笑,不可否认箫声依旧这个提议中对她的肯定,比什么赞誉都来得实在,虽然限于客观原因她不能接受,但已足够让她心情愉悦。
相由心生,杜若脸上的笑容如夹在春风中的柳絮,和煦轻浅,涟漪般缓缓荡开。
“‘唯利用论’是‘利用论’的唯心主义,我反对‘唯利用论’不代表反对‘利用论’,事实上,我是‘利用论’的实践者,而两者间的分野比较模糊,关于‘唯利用论’的看法,我也只不过是突发奇想,连一家之言都算不上”
她轻笑自嘲,然后解释,
“人与人之间的利用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但除此之外,还参杂太多东西:感望、ln理道德、生物本能等等。我是实用主义者,也是心理学的实践者,站在唯心和唯物中间,哪边有用我就倒向哪边,立场太不坚定了。说不定论证到最后,我又把这个理论反证,自己把自己的观点证死了”
她轻松地耸耸肩,把自己比作墙头草,虽然是自嘲,但对于箫声依旧,这婉转的语义已经足够让他领会其中的拒绝。
作为半个学术界的成员,箫声依旧当然清楚理论和实践的差距有多大,尤其放到心理学上,就是如同鸿沟天堑般的两个极端。
作为实践者,往往在众多理论中游走,杜若的说法并非妄言,从实践者到理论者跨越失败的前例,多不胜数。
箫声依旧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过于贸然了,但排除掉这个题外话,他却发现自己和杜若相当有共同语言,并且他们的谈话气氛相当愉快。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默契和共鸣,互相的影响和振动让彼此各有收获,而对象是年龄比他还小的女孩这对长期处于自学状态、缺少同层次者交流的箫声依旧来说,是一种特殊的体验。
“既然你本身并不赞成‘唯利用论’,那为什么……”他指的是她对血无极所说的话,那时候她就是一个纯粹的“唯利用论者”。
“我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也是一个心理学的实践者,”
杜若微笑地转头看他,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箫声依旧忽然有些明白,这句话除了自我申明,也含有表明他们俩区别的意思:严格来说,箫声依旧是尚处于理论到实践的转型中,算不上纯粹的实践者。
而杜若是一个特例。
只听她继续道:“我的习惯是,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而血无极……”是一个典型的“唯利用论”拥趸,所以她用“唯利用论”来衡量血无极,说服时会起到最好的效果。
箫声依旧知道不少血无极的传闻,然后在庆春居知道了他的现实身份。两相结合起来,他不得不承认,杜若看人很准,方法也用得非常精确,不愧是实用主义者,在“怎么办”这个问题上,往往有一矢中的的能力然后他想起了这几天自己的待遇,和血无极完全不同,杜若的实用主义,在对待他的态度上已经彰显无遗。
在后知后觉到杜若对自己的方法,其实在某种层面上与血无极相同,只是由于“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所以态度上对他和血无极有所不同箫声依旧心里浮起一种不明的古怪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冷,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和遥远。
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尽管明知继续深入,可能会打破他们目前这种融洽的关系,箫声依旧还是问了出口:“那么,你对我呢?”
第二百零六章说心(下
没头没脑的问题,换做另一人恐怕未必知道箫声依旧的意思,但杜若却一听即明——或者说,她早有预料。
基于合作,目前杜若需要和箫声依旧保持融洽的关系。
善于周旋掩饰的她,也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回避这个会造成不良影响的问题。
但杜若没有回避,而是缓缓停下。
箫声依旧也跟着停下,一男一女在街边驻足的景象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偶尔有人路过投以一瞥,便擦身而过。
世界不会因任何人而停止运转。
箫声依旧面色深沉地看着杜若,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几天他对杜若的观感一直在变,从误会怀疑,到引为同伴,再到产生默契,或许继续发展下去,他们之间的共同语言会让他将她视为知音,甚至……
箫声依旧悚然动容,不知何时,他竟对杜若有了一丝异样的情愫或许还不能称为情愫,只是一点极其微小的萌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有继续发展成大树的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的问题,他或许不会追索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动机,也就不会发现这棵萌芽的存在,那么,或许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
而现在……
其实从杜若所言的字里行间,以及这几天她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性格,他已大致可以猜到她的回答,执着地问出口,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明确地回答。
她的回答,会决定他此后对她的态度——这世上或许多得是一厢情愿,但不包括他。
萧闲从来不是多情人,他的保护人名单中,只有他重视并重视他的人。
如果杜若告诉他,这只是他的自作多情,那么从此以后,他对她不会再参杂多余的情感。
杜若对箫声依旧的问题早有预料,但箫声依旧不辨情绪的脸,还是让她有些意外和不安,不过这并不能动摇她早已准备好的回答。
“如果你是指‘对什么人说什么话’的话,”杜若神色平静,眸色如水,清澈明净,“我不否认。”
箫声依旧当场就有拂袖而去地冲动——理智知道这是她个人价值取向的自由,但自尊和感情难以接受。
然而,他没有忘记现在正在去签约的途中,商业村的合作,是他亲口答应下来的。
尽管那时会同意,很大程度是因为看在她的面子上,而现在这个原因被证明只是他一厢情愿。
但他不想做毁诺之人,毕竟杜若当时要求他加入,并不是以他们的关系为理由。
但除了商业村这件事外,他与她关系分明,他不会对她再做多余的事情。
而一个寡情凉薄的杜若,也并不值得他倾注更多关心,以前,便只当是他带着感彩的放大镜看她,所造成的视觉误差吧。
箫声依旧眼中冷寒一闪即逝,面色平静地点点头,沉默地重新迈步,没有人看得到他掩藏在蒙面巾下讥诮自嘲的唇角,和无法掩饰的怒色。
——这是他第一次自作多情,但以后不会再犯
杜若愕然,箫声依旧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
她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可能会让他自觉男性尊严受到挑衅,但箫声依旧的恼怒程度超出她的估计,甚至连一贯的耐心和从容都已经消失不见,冷面以对的态度在极具绅士风度的他身上出现,令杜若很不适应。
箫声依旧给她的感觉,是平和而包容的海洋,海纳百川,广袤深远。
她知道他深不可测,却没见过海洋上掀起风浪的情形。
杜若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揣摩,她对他已经有所了解,但现在看来,他性格中的某些特质,她尚未掌握。
又或许,她的话触犯到他的逆鳞?
箫声依旧是她千挑万选才找到的,性格和能力都值得她信任的合作者,也是商业村计划里不可或缺的存在,无论他对她有什么意见,她都必须把他安抚下来但箫声依旧和血无极不同,不能用欺骗隐瞒的方式对待,而且作为朋友,她也不愿如此。
心目中对箫声依旧的重视程度,让杜若有些患得患失,不敢像对待血无极一样随意耍玩,只能尽量观察箫声依旧反应,找出他生气的根结所在,再做解释。
两人各有心思,于是前半程谈笑轻松的气氛不复存在,一路无语直到庆春居。
庆春居门前垂挂着两个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宾客往来,门庭若市,和前两天并没有太大差别。
杜若进门后与箫声依旧直上二楼,老书订的包厢正好在那天血无极的包厢对面,两个对门包房的摆设桌椅一模一样,只是方向恰好相反。
看见这熟悉的场景,杜若不由看了箫声依旧一眼,他正解下脸上的蒙面巾,虽是沉默,脸色却不见冷淡,看来已经把情绪完全掩藏下去。
只是掩藏而非消失,杜若在心里哀叹,面露忧虑不安。
箫声依旧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老书早就到了,包厢中除他之外,还有四五个陌生人,有男有女,身上穿着普通的路人时装,一看便知等级不高。
陌生面孔的五个人,年龄都在三四十岁之间,有的气质沉稳,有的充满锐气,唯一相同的,就神色姿态中都流露出沛然自信。
这种自信不同于六扇门那群人万人之上的骄傲,而是那种混迹职场商海浮沉的干练精明,五人看到杜若和箫声依旧两个很有可能是他们未来boss的人进来,脸上都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
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五人一面,杜若这个前世未出象牙塔的未来白骨精,有幸看到了真正的职场精英。
他们是老书为她请来的管理团队,都是业内富有经验的从业人员,会担任她的会计师、法律顾问、商务公关、谈判专员和监理人,老书作为总代理人兼她的特助,总管协调这个小团队。
以后商业村的商业拓展,将由这个团队负责开发,按照即将签订的合同内容,整个团队包括老书都直接对她负责,但实际上杜若不会插手太多,她对老书下放的权利,会帮她过滤掉大部分事务。
其实对杜若而言,只要商业村顺利发展,产生应有的作用,那么它的商业上的前途和盈利,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因为他们都是老书现实里招来的人,前两天一直在新手村练级,所以尽管杜若和箫声依旧早已看过他们的资料,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当然这次见面意义重大,正式签订合同后,他们就会成为她需要付薪水的员工,为她盈利。
第一次见面,五位职场精英态度十分慎重,在得知真正的大股东是年纪轻轻的杜若,而非身后那个看起来更稳重的箫声依旧时,虽然个别人略有惊异,但仍然很快掩饰了过去,只是在打量杜若的时候不免有些古怪。
杜若对他们的想法大致了解,她身上缺乏箫声依旧那种沉稳的世家气度,在年龄上又缺乏说服力,所以这几人难免心里有些嘀咕。
而她不准备做出什么事情来表现她的能力,增强他们为她工作的信心。
这几人能被老书请来,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信任,然后才到能力,这两点孰轻孰重,阅历丰富又熟知内情的老书会比她更懂得斟酌。
事实上她从老书那里得到五人的履历后,她特意让洪然提调过五人的资料,上面对五人的描述也足够让她满意。
所以在老书为他们介绍过后,杜若既没有看他们的履历,也没有多问什么问题,和几人交换了名帖寒暄几句之后,便要求进入下一阶段,直接签约。
被五人郑重以待的面试阶段就这么直接跳过了,老书面色平静,箫声依旧毫无异义,反而是面试的五人,古怪之色更浓。
他们还虽然不知道商业村的存在,但可以肯定那必然是一个极其重大的经营项目虚拟产业的经营,一旦走对路子,就必然是暴利,当然,与之并存的是巨大的风险和经营成本。
杜若轻松得近乎轻忽的态度,要么是项目太小、投资不大,要么就是人家财力背景太雄厚,不把他们视为摇钱树的大项目放在眼里。
老书神神秘秘掩掩藏藏的态度,以及这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团队,让他们否决了前者,于是杜若的身份在五人眼中顿时升华起来。
尤其此时她身后站着一个真正的世家子,货真价实的世家气度,让杜若在不自觉中狐假虎威了一把。
老书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虽然都是自己的老朋友老同学,品性也值得信任,但杜若和他经营商业村的真正原因,他不会让他们触及,这对双方的安全都有好处。
他一手将他们来进来,是想共同经营出一场大事业,而不是将他们拉进后面那个泥沼。
让他们误解杜若的身份,在心里生出顾忌,总好过以后再起异心的好——世家的身份,足以镇住他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老伙伴了。
何况杜若虽然亲口否认过她是世家中人,但背景应当也颇为深厚,字里行间并不把世家放在眼里。
如不是这样,对夏天三人他即便有心,也不会做得到这一步。
如此想着,老书不着痕迹地看看几人,目光划过一身青衣的箫声依旧,见对方似乎洞彻明了的眼神看来,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第二百零七章无心有情
八人在系统监督下签下合同。
合同内容由老书定下,早在一天前就已经发到杜若和老书手上,条条款款列据清晰。由于牵涉到授权问题,附加条件和违约赔偿就有数十页,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令人眼花缭乱。
不急不慢地翻看着正式文本,杜若不着痕迹地看了箫声依旧一眼。
箫声依旧面色平静,有的放矢地选择了几页重点放看,显然在事前已经做过功课,这次只是查看是否和前面那份范本相同。
确认无误后,当即落笔签名。
作为实际意义上的法盲,杜若跟着在他落笔的地方写,否则几十页的合同,要找出真正需要她签名的地方,对她而言也是一个大工程。
出于这种原因,签字的时候,她和箫声依旧坐在一起,挨得很近。
箫声依旧神色专注,平静温和的脸上有种认真的美,追书的字体轩昂飘逸。
杜若嘴角噘着淡淡笑意,左手肘和箫声依旧右手肘几乎相碰,并且时不时侧头看看箫声依旧——签名的位置。
杜若的偷看行为从容又正大光明,脸上的表情让人很难猜出她是一个法盲,更无从想到她这样做的动机。
于是落在他人眼中,两人的这种情态有了另一番解释。
新来的五人产生的是看上司八卦的暧昧感,老书则产生了危机感。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当然看得出这个杜若带来的男人并不普通,且不论他的游戏里的地位,单是杜若对他暗示的箫声依旧的世家身份,就值得老书十二分注意。
从身份差别上看,箫声依旧和杜若更为相配,夏天现在朝不保夕,与他们的身份之别,有如云泥。
何况商业村的事情,还需要箫声依旧的帮助,看上去杜若对他的人品能力都颇为信任,将股份转让了20%,要说杜若对他没有好感,老书绝不相信。
作为合作者,箫声依旧和杜若完全有理由朝夕相处,杜若即便对夏天情谊深厚,能敌得过时间的流逝和外界的诱惑吗?
且不说夏天能否回归,即便两年后回来,无论在身份地位感情上,他都已经不占上风,而且箫声依旧是他实际的帮助者,夏天处于被施与恩惠的位置,如何能理直气壮地去夺回杜若?
心情烦乱,老书看向两人的眼神不禁有些复杂,箫声依旧抬头,老书便把目光移开。
这已经不是箫声依旧第一次捕捉到老书的异样。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误会,第三次就不能再无视了,老书和他不过认识两三天,如果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存在的话,无非是杜若和商业村,又或者两者皆有。
签完名,他放下笔,侧头看去
女孩线条优美的侧面初雪般白皙,长而密的睫毛在落下一片宁静的暗影,清秀而美好,令人心动。
——冰雪般的容颜,冰雪般的心。
最初的恼怒过后,箫声依旧渐渐察觉有些异样——对杜若这种为人处世的性格态度的异样。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好感和心动,如果她仅仅是对他没有感觉,或许他可以接受,感情是双向的,无法强迫,他会慢慢努力靠近。
但他发现,问题不在他身上,也不在他和她之间,而是在杜若本人身上。
她不是对他无情,或者说是不止对他一人无情,而是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无论是对她好的,对她坏的,对她真心,还是对她假意——她应对的出发点,只会建立在理智之上。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在此之前,他从未发觉这是一句多么冰冷的话,犹如一杆标尺,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丈量得如此清晰,清晰到无情。
箫声依旧回想起家里那些传记中有关的描述,心里泛起一个念头:杜若的这种情况,属于书中所描述的状态。
——在那些在心理一道上取得成就的智者看来,人的感情心理,不是无形无质、不可触摸,而是有序可循,可以触摸丈量的东西。
在他们看来,感情是客观的存在,有大小、数量和价值,而他们与常人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有称量感情的一套独有的标尺。
这套标尺如一道藩篱,存隔于现实和内心之间,将他们的心紧紧封闭。
对那些智者而言,世间千情万爱,入眼,不入心。
他们依然会对他人的感情进行回馈和反应,如正常人一般。
只不过对其他人而言,一切因情而起,发乎自然,而对他们来说,接受到的感情会经过丈量分析,分寸不差地回馈,表面上和正常人无异——比起正常人,不如说是血肉组成的分析机器。
人生而有情——从有情至无情,得寻心理一道大成的伟业,是那些智者的终极目标,人生顶点。
用这样的心境来驾驭人心,难怪书中对那些智者的手段的描述,往往是无迹可寻,神鬼莫测。
箫声依旧博览群书,知道那种状态是怎么一回事,曾感叹过这种断情绝性的违反天性之处,令人心寒书中对那些人的心智描述,令人感叹钦羡,但现实中与这种人交往,除非本就不知,否则又有多少人可以接受这种用理智来丈量回馈的“感情”?
现在,杜若的一句话,让箫声依旧窥知了她的心境——她正走在前人的路上。
回想起认识杜若以来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看起来发乎自然的情绪反应,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莫名的悲哀。
从他的立场看来,这样的人即便因此走向大成,走向顶点,他们的人格,始终是残缺的。
——杜若专注心理,在这条路上比他走的更深更远,能达到这种程度,想必相关书籍看得更多,她不会不知道走上这条路的结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箫声依旧在心里轻轻叹息。
签完字,每份合同分成一式三份,一份被系统收录,一份分别由签约人自己保存,合同的法律效应自动生效。
面试签约两个重要阶段已经过去,大家明显都轻松不少,尤其是新加入的五人,脸上露出愉快的笑意。
既然是在酒楼,按照Z国的源远流长的交际文化,正事做完之后,宴请吃饭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点菜、上桌、推杯换盏。
新加入的公关是个三十多岁的高个男人,有个名副其实的名字叫高楠,公关交际端的是一把好手,频频举杯,几个笑话,加上有人应和,便轻易炒热气氛,拉近了双方原本稍显陌生的关系。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饭桌上的常青树,几轮请酒后,不论男女都渐渐放下矜持,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不亦乐乎。
作为中心,杜若不免被灌了不少酒,所幸这是游戏,酒量得靠内力说话,所以不至于醉倒,但脸上也渐渐浮起一片酡红。
酒酣耳热之际,劝酒声不绝于耳,厢房里闹哄哄的。
从今天的场合来说,无异是杜若身份最高,坐在老书和箫声依旧之间。
此时箫声依旧正被几个喝起了性的家伙劝酒,老书满面笑容打着饱嗝,隔着杜若有意无意地看了站起身侧对他的箫声依旧一眼,靠近杜若耳边,低语“好几天不见夏天了,那小子有联系过你吗?”
杜若皱眉,老书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怎么突然在其他人面前谈起夏天的事情,而且还不用传音入密——事关三条命,安全至上,对夏天的事秘而不宣,这是他们早已达成的默契。
桌上声音吵杂,其他人无需担心,倒是箫声依旧的内力深厚……
杜若心想或许老书喝得有点醉了。
她飞快侧头看了箫声依旧一眼,见其似乎没有注意,口中声音模糊而低微,应付道:“他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没有上线。”
老书见杜若的动作,便放下了大半的心,脸上露出真正的笑意——起码杜若的心现在还是完全放在夏天身上——而且他示威的目的也已达到。
——他一直注意着箫声依旧,在他这个方向看来,箫声依旧喝酒的动作未变,可喉结浮动的频率却明显慢了许多,看似在“喝”,但却没有“咽”。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啊
日久生情他管不着,可这才几天,要是让外人轻易把夏天的墙角给撬了,他这兄弟的脸往哪搁?
老书嘴角浮起笑意,收回视线,声音中更带了几分醉意,声音略提了一分:“那小子一见你就粘着不放,我就没见过他的手空过,说起来要不是这事,你们这一对啊——”
“好了老书”
杜若听老书越说越多,忙在他手中放了对筷子,打断他的话,“吃菜吃菜你看你满口酒气的,一口菜都不入口”
“好好好我吃我吃,你别夹那么多啊”老书歪着头,清明的目光和箫声依旧投来的视线碰了一下,嘿嘿一笑,便起身加入劝酒的行列“来来来,喝酒,轮到你们了啊——”
劝酒助威声再起。
高声笑闹中,箫声依旧的目光在杜若身上停驻片刻,轻轻拧了拧眉,眼中闪过深思。
片刻后,酒杯放到嘴边,掩盖了悄无声息勾起的嘴角。
第二百零八章战况
“败者组53号长空对56号胡渣,胡渣胜”
随着裁判一声判决,瞬间恍然猛地跳起来,扭着屁股,“哦耶”
银酿哈哈大笑地上去拍他肩膀。
丫头浅浅扑进杜若怀里,抱着她摇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魅舞天空和箫声依旧也站起身,满脸笑容地鼓掌。
这是三十晋十六强的败者组决赛。
按照赛制,组赛将五大赛区七十五人分成十五组,每组五人,每人都必须与其余四人赛过,赢为三分,平为一分,输为零分,全部赛过后积分最高的前两名出线,进入三十强。
三十强打乱后两两对抗,胜出的十五人进入十六强,其余进入败者组,十五取一,在十五人中生生拼杀出一条血路,进入十六强的最后一名。
十六强后,竞争更为惨烈,十六进八,八进四,每轮淘汰一半,最后决出本次比武大会的状元、榜眼、探花。
六扇门进入决赛圈的六人中,九问毫无疑问众望所归地取得十六强的名额,九卿也一路顺风顺水,组赛和三十进十六时都没有遇到太强的对手,作为进入十六强的唯三个女性之一,极受瞩目若不是外界不知道她和九问的兄妹关系,恐怕明天的《江湖日报——比武大会特刊》就会将此视为佳话,大书特书。
此外六扇门进入决赛圈的另两位女性中,魅舞天空力有未逮、不出意外地没能组赛出线,而浅浅也是以一分之差,止步组赛。
虽然惜败,但作为七十五强中极为稀缺的女性玩家,魅舞天空容貌艳丽,性格爽朗,交游广阔,向来有“魅影仙子”之称,浅浅年幼可爱,稚气未脱的精灵模样能讨好绝大部分玩家观众于是在线下的评论中,与浅浅和魅舞天空同组的几个的男士,被冠以“辣手摧花”“蹂躏祖国花朵”之名,让两人的后援团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骂得狗血淋头,上溯波及到他们的八代祖宗胡渣组赛出线时是第一名,但三十进十六时却掉入了败者组,然而能多次在围攻中绝境逃生,在江湖上凭借数次以少胜多而声名鹊起,胡渣的经验和意志均不可视。
这次能在孤注一掷的败者组中杀出一条血路,夺得十六强最后一名,胡渣的比赛场场精彩,某些招式的来之笔往往将不可能化为可能,为他赢得了众多粉丝和支持者,声名比一般的十六强更高。
官方押注中,胡渣以黑马之姿被列为夺冠的热门人选,被重新修改了赔率。他现在的赔率为1:1.4,隐隐与老牌种子选手九问的1:1.1、人间修罗的1:1.25、犬离的1:1.35和公子南的1:1.4并驾齐驱。
十六强中,六扇门的人有九问、九卿和胡渣,十六占三,可谓风光无限,一时无两。
但在他们这些内部成员看来,怀望千年连组赛都未能出线,才是最为可惜的,连胡渣自己也承认,如果他和怀望千年的功力只在伯仲间,胜率五五分。
胡渣掉入败者组,和他发挥状态不稳定有关,但以怀望千年的发挥之平稳,只要不碰到最强那几个,几乎是稳稳进入十六强,甚至进入八强四强也尚有可能。
可惜怀望千年组赛时,被分进了赛后被公认平均水平第二高的死亡组,前有现在的血旗盟副帮主南幽,后有沧澜阁长老揽月,且还有两匹实力不明的黑马九道轮回和怀素大师围堵,最终惜败,在外界评论中大多说是可惜,但也并未有太大异议——毕竟死亡组中,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足为奇,何况其中还混了两匹黑马。
怀望千年败后有些思不属,一连两三天不见人影,连胡渣最重要的败者组决赛都没有来看,最初大家以为结果落差太大,他需要调整心情,但现在却觉得有些诡异。
只是怀望千年不见踪影,大家也抓不到他问出个所以然来。
“……渣男这次胜得极险,打到最后他和长空的血都已经差不多,最后一招是拼着以伤换伤,结果他凭着经验,那一招的落点打出了最大伤害,才赢了长空。”
箫声依旧在比赛过程中一言不发,赛后才对胡渣的这次比赛经过点评。
箫声依旧目光独到,经验丰富,往往能透过表现看到实质,几场下来,浅浅、银酿和魅舞天空均十分留心他的评语。
“可渣男一赛完,官方不是立即把他的赔率改成1:1.4了吗?”浅浅提出异议,“这个赔率已经在十六强中排到倒数第五了”
如果赛程押注是由官方坐庄,官方当然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会随着参赛玩家的表现调整赔率,否则黑马突出,大家一窝蜂把注压在高赔率的黑马身上,官方岂不是要赔到破产如果说招式克制、经验、临场表现、精状态都属于影响比赛的变量,让那些眼光不够的玩家看得云里雾里,取决不定,那么官方的每一次赔率排名,无疑是最为大家公认的选手实力排名了——有谁能比游戏公司更了解自己的游戏?
胡渣的赔率掉到倒数第五,说明官方看好他的实力,认为他的赔率太高会让他们亏本箫声依旧显然和官方的意见有所不同,面对浅浅的疑问,他不急不慢道:“官方调整赔率,考虑的是多方面因素,赚钱是他们的第一出发点。一般来说,玩家实力是决定赔率的最重要因素,前几轮比赛,有实力的玩家都会藏一两手底牌,像前两次的人间修罗和犬离,露出底牌后,他们的赔率立即被调低,这是因为官方觉得他们夺冠几率较大,让他们的赔率和九问的挨得近,于是大家就形成了这种印象,他们的赔率是相对稳定的。”
三十强后,选手各出奇招,打得精彩纷呈,赔率都是一调再调,连赔率一开始就是倒数第一的九问,也因为人间修罗和犬离发挥出色的冲击,赔率上调过一次,又降了回来。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是官方也不能确定选手能否夺冠,因为有些玩家临场发挥差别很大,有时发挥好了,观众会一窝蜂地把注投到他身上,而官方也不能排除他夺冠的可能性,于是为了降低风险,暂时调低赔率。”
“如果继续将上一点延伸出来,如果有些玩家临场变量太大,官方不看好他的夺冠可能,但他偏偏打出了一场精彩的场面,官方虽然心知肚明他夺冠的可能性,也会故意把赔率调低,给观众制造看好的错觉,用来吸引不明内情的观众投注。”
箫声依旧微微而笑,“所以,同样是调低赔率,有时是官方认为确实有夺冠的几率,有时是不确定,有时则是官方以退为进吸引投注的方法。”
浅浅听得满眼圈圈,“天啊,一个看起来简简单单的赔率调整,里面还有这么多说道,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银酿大概是手脚太快,已经把钱投进去了,满脸愤怒,“游戏公司这不是骗人吗?连这点钱也要骗”
实际上他也知道,从每个玩家身上分出一点,确实是钱,但汇集到游戏公司,就是一股金钱洪流。
而且官方开通了线下的通用点投注,恐怕这次比武大会投注赚来的钱,比游戏前期这半年的利润还要多魅舞天空和瞬间恍然和箫声依旧认识最早,也最了解他能力性格,一贯是箫声依旧言论的忠实拥趸,说是言听计从绝不为过。
这次听到箫声依旧的分析,瞬间恍然立时对胡渣落井下石,哀叹,“完了,箫声你既然这么说,渣男肯定没戏了,我要怎么安慰他呢”
他转过头,对上浅浅的脸。
“哎——”
两人耍宝似的异口同声哀叹了一下,蔫眉耷眼地模样十分可笑。
银酿在背后掐他,“你少来诅咒我的钱途”
杜若笑看他们打闹,从他们讨论开始,就没有出声。
平易近人、内敛寡言是杜若给六扇门众人的一致印象,即便她在外界名声极盛,但在六扇门却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由于是唯一的生活玩家,大家平时多有照顾,杜若也常常投桃报李,对这种情况,杜若相对满意。
不过在武功和PK的讨论中,她插不上话是常有的事,大家对她的不发言也习以为常,连和她最亲近的魅舞天空也没发觉什么异样。
虽然脸上噘着笑,杜若却知道有什么和过去不同了:这变化不在她身上,而在箫声依旧身上倒不是说那天的不愉快之后,箫声依旧对她刻意疏离,相反,杜若最近绝大部分上线时间和箫声依旧呆在一起,箫声依旧和她的距离更近了这厢,箫声依旧被围在中间说话,杜若在这边刚刚接了个信息,他的目光马上雷达般扫过来“要走?”他以目光示意。
杜若脑后冒出黑线,为他一心多用明察秋毫的灵敏度惊叹,面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箫声依旧生气的反应不同常人,平时跟进跟出,对她的态度一如平常,完全不按常理行事,杜若反而不知如何下手。
——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诚不欺我也
第二百零九章挑战
进入十六进八的晋级赛,赛程忽然慢了下来,因为赛程越到后面越重要,每一场都值得细细品评。
当然,无可否认的是,官方拖时间是出于圈钱的意愿比赛日每多一天,游戏公司的利润就成倍增长,毫无疑问游戏公司员工的奖金也与之成正比。
于是玩家都能看到,官网及游戏里的内容和公告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更新,投注区无疑是重点更新区域,如果那里的工作人员有哪怕提前一秒的预知能力,恨不得能在玩家投注之前,把赚钱的赔率通通拉上去,赔钱的通通降下来。
站在人潮汹涌的投注区外,杜若身边半径两米内没有一个人,如此稀疏的人口密度,对比投注区一望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如此情景,让杜若想起以前春运期间回家,火车站里旅客挥舞着排队抢票的情形……
不,应该是股市连续几天全线飘红,股民恨不得在证券交易大厅打地铺,一不留神就发生踩死踩伤个把百万富翁的光景——不仅形似,神也似。
现代社会,金钱当道。人们将其奉若神明,取代了古时流传下来的偶像——在特定场合下,人们对金钱的狂热表现,绝对不输于中古世纪教廷最虔诚狂热的信徒。
投注区这么多人,要挤进去恐怕不容易,哪怕你身负天下无敌的绝世神功,那些为金钱红了眼的人也照样能毫不相让甚至给你一个黑脚杜若做好久等的心理准备,在街角屋檐下找了个角落,耐性极好地等着。
然而不一会儿,她就看见那个青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
尽管他一贯整洁的衣衫上,因为这世界无处不在物理规则,不可抗拒地出现多处褶皱,但除此之外不见太多狼狈,整体而言比杜若想象的好得多,起码人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箫声依旧的眼睛犹如雷达,对她这个目标物尤其敏感,杜若干脆自动投诚,举起手挥了挥。
下一秒他就注意到她的动作,向这边走来。
“等久了吗?”
杜若摇摇头,“其实你可以不用去的,只是村子开工奠基前的一点准备而已。”
她说的是实话。以她本意,在村子地址公开前,越少人出入越好,以免被人窥见行踪,发生意外。
这次商业村的初步规划建设,她早已全权交给老书他们,这次若不是那些村民坚持不看到她就不让人动工,她也不需要亲自跑一趟。
“虽然知道大致方位,不过我还没有去过一次,”箫声依旧的语气略带好奇,有种想要去见识一下的味道,“无人区我进过很多次了,但无人区里的山村,我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其他事我倒是有理由不去,但是去无人区,”他特意打量了一下杜若的小身板,嘴角带着一丝取笑,意味不言自明,“我倒非去不可,不然……”
他咽下后半句,让杜若自己去想。
杜若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六扇门那群家伙不会放过他之类。
这类隐含关心的话语,在以往杜若觉得顺理成章,这是六扇门的那些家伙对她的一贯态度,犹如她是一个玻璃娃娃,进出危险地带必须他们保驾护航。
但在那天的不愉快之后,箫声依旧继续用以往的态度对她,她总觉得怪怪的,好像里面参杂了什么。
倒不是她怀疑箫声依旧对她有什么图谋,她没感觉箫声依旧对她有恶意。
但正因为没有其他意图,按照箫声依旧的个性和含在骨子里的骄傲,应该不会在对她做太多表面功夫。
即便是为了六扇门内部团结,也只要两人保持一般关系即可,从他的立场来看,现在是杜若有求于他和六扇门,他完全没有对杜若虚与委蛇的必要。
他那天明显的不快,显然是因为她不慎触犯到他的某个禁区。
杜若原以为她知道问题出在哪以及该怎么弥补,但现在她被箫声依旧琢磨不透的反应搞得云里雾里,反而不敢确定了,只得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杜若边想边偷觑箫声依旧一眼,箫声依旧状若无感,心里为她像迷了路的小兔子般警醒又迷茫的情态感到好笑。
他清楚,他这种不按常规走的反应,在她弄清原因之前,恐怕会一直让她脑子打结了。而他也不打算为她解惑,正好借此机会观察她是否真已经进入那种状态。
要不是那天听到老书的话,他恐怕从此会对她敬而远之,那或许就是永远不自知的错过……箫声依旧垂下眼眸,莫测神色一闪而逝。
两人各有所思,不约而同静默片刻,杜若先打破沉默,转移话题。
“投注区人太多了,看得我站在外面都觉得可怕,亏你还特意跑进去官方也真是的,不是有即时投注系统吗,干嘛还特意在广场上搞个投注区”
杜若随口感叹一下。
在她看来,有即时投注系统,在线玩家可以随时随地投注,游戏公司在各地特设的投注区,的确是多此一举。
“赔率的各种更新数据资料,在我们的投注系统和投注区里,并不是同一时间更新的,相比起来,投注区要比投注系统快一些——”
箫声依旧笑笑解释,“这是在客观限制下,游戏公司对投注区进行资源的优先分配。”
所以他选择麻烦一些,在投注区看过资料后,结合自己的预测进行投注。
杜若闻弦而知雅意。
资源的分配,在有限制的情况下,总是不能平衡的,归结起来就是竞争力的问题,竞争力强的得到优先分配,这是大自然教予人类的竞争法则。
游戏公司看重的竞争力的立足点,无疑是在收益利润上,会将资源优先分配给投注区,显然数据表明是投注区更能帮他们圈钱。
杜若明白了一点,然投注区比投注系统更能圈钱的结果,仍然令她感到意外: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群众的力量最强大,量变造成质变投注区虽然在各个城市新手村都有,就算每一处都全部爆满,大概也不过是上千万而已,但投注系统是每个人随身携带的,近六亿的在线玩家数量,难道不足够造成质变?
越想越深,杜若研究癖发作,反而认真起来,正好旁边有个懂行的,于是请教:“量变造成质变,投注区怎么会比投注系统的盈利还多?”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已经理解了他前面的意思,并且正在往更深层次进发,箫声依旧赞赏地微笑,然后简单点了一句:“量变造成质变,这句话其实也可以反过来看,”盈利是和金钱有关的数字问题,有大小之分,当然也就是“量”的问题他指指身后依稀还看得见的广场,“你看那里的情形,应该知道在那里投注的‘质’,要比投注系统的‘质’要高得多,而且量也不差。”
杜若回想起那里的狂热气氛,不由点点头:使用投注系统的,大多是玩票性质,而明明看见这般情形,还义无反顾投入进去的,那就是在玩命——玩票和玩命,此两种行为带来的后果,当然足以造成质的差别“人天生都是有赌性的,看能否克制而已”
箫声依旧十分平静,带着淡淡的哲学意味,“我国的赌博文化源远流长——你看到的只是外围,投注区里面的气氛更狂热——游戏公司利用了这个古代背景,把气氛都烘托出来了。”
杜若恍然点头,她很明白有意的心理暗示所能造成的力量,从众心理下,豪掷千金的人在里面恐怕比比皆是杜若表示受教,“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回想起昨天箫声依旧对赔率的分析,别有蹊径,显然经过一番认真研究,“箫声你好像很注意这些,研究得这么透彻——”
——再加他们走到半路,箫声依旧突然特意跑到投注区投注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狂热的赌徒,只不过他的狂热表现得十分理智……
杜若面色古怪。
“刚才的确不是临时起意,其实我研究这些已经挺久了,刚好十六强告一段落,我对最后结果有些心得,所以去投一下注,随便也看看官方的预测和我的有什么不同”
箫声依旧言语平淡,但不说自己的预测是否和官方相符,却说官方和自己是否相合,其中自信若不是杜若善于揣度,恐怕也会被他平静淡然的语气骗过。
杜若莞尔,然又有些担心,“你投了多少钱?”
从小的家教和社会灌输的道德理念,让她视赌博为禁区,彩票投注什么的也是一样——无论是否十拿九稳,或是机会缥缈,都不可忽视其中的赌博成分。
赌性是人的天性,性格中的谨慎自制告诉她,如果不想沾染,那么最好一开始就不要碰。
箫声依旧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深深看她一眼。
“只是一个金钱游戏而已,如果你学会驾驭它,就不会被它驾驭”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人的一生中,永远不乏诱惑,他宁愿选择主动去挑战,也不会掩耳盗铃地逃避包括,他对她的感情。
第二百一十章路上
——投注,即使是这种披着慈善外皮的投注,也无法掩盖其赌博投机的本质。
身在其中的人们,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看到了流水般进出的银子的人;大多数外的少数,是能够做到不为其利益所惑的人;这少数中的极少数,是能够拥有一双慧眼,看清这个金钱游戏的规则和本质的人;而这极少数中的极少数,才是能够在这游戏中游刃有余地迎接挑战,且自我丰富的人。
杜若属于少数人,而箫声依旧无疑是极少数人中的极少数。
杜若心知自己某种程度上,比较被动和固步自封的人,如果没有客观环境的逼迫,恐怕她很难主动对某些人和事产生征服欲挑战欲。
她对上箫声依旧那对熠熠生辉的眸子,耸耸肩,自嘲道:“也许是男女天性不同吧,我只喜欢平稳安乐,能和亲朋好友开开心心一辈子就是平生所愿了——”
她顿了顿,掩饰住心底的黯然,继续自嘲,“挑战什么的,最好一辈子不要来找我”
箫声依旧脚步停了一下,无人看见处,他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微微颤动。
——没有想到,几句普通的闲聊,竟会引出她这番话来他极力掩饰内心的激动,脑中转瞬闪过数十种念头。
——走上那条路的人,心理特点十分明显,好比分裂出两个独立又联系的人格,一个对外,一个藏在内心。
外在人格与常人无异,好比一层假面,用于对外交流;内在人格将七情六欲摒弃,如此才能驾驭感情,犹如一个感情的分析机器,这一层人格,才是真正的支配人格。
箫声依旧觉得这种人可怕,一方面是他们心性空灵无情,违反天性,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这种人格,有一些明显的精神病特征,尽管他们的外在表现,永远和常人无异,只是看起来智商更高,个个是鬼才。
这种人封锁心灵,不无外物所扰,意志专注于他们所认定的道路,所以往往一生成就巨大。
他们的人格看似残缺,在外人看来可悲,对他们而言却是幸事——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对这种冷暖自知的事情,箫声依旧不做强求,这也是他明知杜若走上这条路的后果,也不反对的原因。
但甫一动情,便得知动情对象内心无情,甚至视他的种种关爱亲近与路人无异,甚至她表面的种种情绪回馈也只是理智分析的结果,她始终带着一个假面示人,怎么能不让人心寒?
但老书的一番话,却让他心冷之后,又死灰复燃——杜若分明还有情,哪怕这感情不是对他,也足以让他欣喜他不担心杜若心有所属,因为她身上已经有进入那种心理的明显征兆,她现在就像心里有一堵墙,墙上有丝丝裂缝,在往外缓缓沁水——杜若即使有感情,恐怕也淡薄得很,不足以种出爱情的花苗。
而他最想知道的是,她知不知道这堵墙的意义——她想要砌墙,还是,毁墙?
要明确杜若的意向,首先必须了解她内心的想法。杜若平时将心意掩藏得滴水不漏,像迷雾一般,让人看不清她内心真正的本性。
箫声依旧这几天和她形影不离,这才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在言语中流露出明显的感情倾向——一生所愿只是平安喜乐,这还不够明显吗?
箫声依旧按捺下心里的喜悦,刚想说什么,忽然杜若“咦”一声,向前方看去。
一个藏蓝衣袍的身影从一个暗巷钻出,贴着墙角疾走一段,运起轻功借道翻墙,霎时消失。
不留意的人只见蓝影一闪,还当自己视觉有误。
“那好像是老乌龟?”杜若向箫声依旧征询。
老乌龟是胡渣给怀望千年起的外号,大家一致觉得和渣男一样朗朗上口,于是便在六扇门内部叫开了。
箫声依旧点点头。
杜若其实多此一问,怀望千年刚才露出了侧面,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以他们的眼力,已足以确定身份。
“他不是说发愤图强,闭关去了,怎么突然跑回来也不说一声?”
最重要的是,怀望千年行色匆匆,连续用轻功抄捷径,显然不是一般的急——他虽然一贯和胡渣凑在一起,但毕竟曾经是血旗盟的副帮主,可不像胡渣那样急惊风,说风就是雨的。
杜若和怀望千年认识没多久,但也从未见过怀望千年这么心急的样子,再将怀望千年小组赛后就神出鬼没的行为与此联系在一起,杜若不由心生疑虑。
她摸了摸下巴,和箫声依旧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怀疑。
“要不要跟上去?”箫声依旧问。
“算了吧,老乌龟既然刻意隐瞒,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现在也未必追的上了”杜若选择尊重同伴的个人。
箫声依旧也不过是略提一提,本没有让她同意的心思,不过两人却不约而同在心里想起一事老乌龟好像是在小组赛之后,才变得这么神神鬼鬼的两人将此事按下,出了城,在驿站上马车。
大概是他们来得早,车中恰好没有人。杜若坐定后,将身上衣裙换成一套灰色长衫,然后身形增粗加长,面容一阵变换,便变成了一个白面俊俏的十七八岁少年。
易容抵定,还不等她提醒,就看见箫声依旧一扯衣衫,将身上标志性的青衣换成蓝衣,脸上又系上了蒙面巾,遮住了表情。
换了套衣衫,遮住了面孔,或许不被大部分人注意,但熟悉他的人还是能看得出轮廓,只不过他脸上的蒙面巾有鉴定术豁免,对付普通的监视者已经足够了。
箫声依旧向她这边看来,面巾下的动作似乎是在微笑。
“虽然不像你的易容术那么神奇,不过对付一般人应该够了,”他不是第一次见杜若的易容术,这种传说中的技能,对于旁人还是有万试万灵的吸引力,“我不羡慕你的极品内功,但你的易容术真是令人眼红”
作为游戏名人,最大的痛苦就是从此不能轻易抛头露面了,围观党简直无处不在,而且在线记者也越来越猖獗了。
杜若见识过长安的围观党,深知厉害,却道:“那你该去襄阳多待一下,莫玉特意在这方面下了禁令,现在那里的人都不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围观了。”
江城帮对襄阳的控制力那么强?那进一步想……
箫声依旧霍然明白杜若的意思,江城帮的耳目在襄阳无处不在,难怪她这么小心谨慎。
心里另有想法,但杜若既然提起这个话题,他也不轻易放过,顺着杜若的提议接下去,“也好,[奇·书·网]长安呆久了,也看腻了风景,我早想到襄阳买套房子了。”
杜若没想自己随口一提,一贯淡泊的箫声依旧是如此反应,正觉愕然,心中南中古怪的感觉又升起来,却听箫声依旧接下去道:“我们六扇门的人天南地北地跑,总要有个聚会落脚的地方,像老乌龟在成都就有套房子,现在已经是公用财产了。”
原来如此,杜若释然,尔后微微皱眉:
以她的身家,一两套房产当然不在话下,不过她在襄阳的个四合院已经被莫玉的人盯上了,出入不便,而且又是和夏天他们合买的,以后他们偶尔上线联系,在那里也比较方便。
杜若心里纠结,箫声依旧在一边看着,面巾下的笑意更深,笑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出言解释,按惯例,买房子是男士们的事情,里面的布置才由细心的女同胞负责。
杜若鼓起包子脸,严重怀疑箫声依旧言语的诚意——尽管他一派正经,但她已经万分确定他给她那种古怪感,不是她的错觉了这时正好有人上车,箫声依旧转移视线,便顺理成章略过这个话题。
到了襄阳,杜若犹豫再三,还是回家将山岚带上。
这是她完成“人性的救赎”任务后第一次回村,她没忘记华大夫至今下落不明,说明这个任务还有后续,说不定这次回去在村子里会得到什么线索,或许山岚会是触发条件之一。
她在襄阳的那个四合院果然有人盯着,杜若带着山岚一出门,便感觉看似无人的小巷不知名处有目光扫来。
山岚在空气里嗅了嗅,也对她道:“姐姐,好像有陌生人的味道。”
杜若心里冷笑。
夏天他们不上线,淡青叶子在她的指示下不和她往来,老书忙于事务神出鬼没,对团队至上遥控指挥,往往上线片刻就消失莫玉想知道村子的位置,当然只能从她这边下手,而她身在长安根本没有要回襄阳的迹象,为求万无一失,他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反正他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好吧,杜若承认,对现在用人捉襟见肘的她来说,麾下人才充足,甚至在扩张势力期间还能优哉游哉来看比赛的莫玉,确实让她羡慕嫉妒恨了(话说,女神您这甩手掌柜的范儿,也没差莫副帮主多少啊——劳碌命的老书飘过~)
第二百一十一章路见螳螂
三人在城里兜了几个圈甩脱尾巴,再从东门出城,确定没有人盯着,才在城外绕了一大圈,转往东南方向而去。期间杜若的易容已经换了三次,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这次走的是小路,杜若第一次走,对路径十分生疏,干脆用制图术复制了一份地图,交给箫声依旧,由他带路。
一路人踪渐少,野怪的密度越来越高。
箫声依旧不知如何带路的,地形越走越高,杜若记得自己那次往返,附近似乎没有类似的地形。
不过她看看箫声依旧翻山越岭,于不知名的草丛出一拨,就翻出一条被密草掩盖的小径,心知他胸有成竹,便不再担心。
山岚跟在她身后,脚步轻捷有力,比她这个身负轻功的玩家还要轻松。
三人走在一道矮崖边上,脚下野草横生的斜坡陡峭地倾下,到地面缓成一个低谷,蜿蜒狭长。
杜若渐渐听到模糊的呼喝,间杂着略尖的叱喝声,听起来像是女子发出。
她有些意外,这里离襄阳边境的无人区已经不远了,按照惯例,普通怪区和无人区之间会隔出一条并不均匀的怪物稀疏地带,以作警示。
如非要进入无人区,一般练级的玩家不会跑来这里吃力不讨好。这也是越走近无人区,他们看到的人越少的原因。
箫声依旧所带的路,比她上次进出无人区时所走的路玩家踪迹要少得多,没想到在最后一段上碰到了人,杜若皱皱眉,传音入密。
“是玩家吗?”她想箫声依旧求证自己的判断。
“是。”山道狭窄,箫声依旧头也不回,“不用担心,她在谷底,如果不抬头看,不会看得到我们的。”
就算看见了,只要不恰好是江城帮知道内情的人,也只会当他们是要进无人区的高手,不会轻易招惹。
箫声依旧理解杜若的谨慎,不过如果她不是他相信的“那类人”,时刻保持神经紧绷,会给精神造成很大负荷,有时被外界一压,就容易精神崩溃。
他已经见过杜若精神过荷的的情形,所以想找些事让她分心。
杜若就见箫声依旧走着走着忽然向后摆摆手,停下来,弓身矮下,借过膝高的草丛遮住身形,然后回过头,示意他们也同样做。
他这样做必有目的,杜若匿住身形,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然后小嘴微张,无声地啊了一下。
目光所见处剑光凛冽,十几个挥舞着大刀的佩巾大汉围在一起,进退间似乎别有章法。
略尖的女声正是从他们中间传来,长剑反光处处,剑招间似乎威力颇大,与其说是被那些人形怪围攻,倒不如说是剑光将他们全笼罩在招式的杀伤范围。
里面那个一身青衣的修长身影,容貌气质皆冷若冰霜,不是杜若在晋级赛还见过的素素是谁?
看来几天不见,素素的实力有了长足进步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也杜若在心里啧啧称奇。
杜若虽然不知佩巾大汉的等级,但从行为和地域来看,恐怕不是普通低级怪——人形怪本就比兽型怪难对付,何况下面的十几个大汉还结成了简略的军阵。
不过这些都不是杜若吃惊的原因,杜若最觉讶异的是,这小谷崎岖狭窄,两边斜坡常有突出处造成弯折,遮挡人的视线,给有心人留下可乘之机素素在那边大发雌威,但就在杜若他们眼皮底下,却有一个身着黄褐色衣衫的男子背对他们躲在突起的山坡后,瞧他那不时向素素那边张望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必有所图。
杜若轻轻碰碰箫声依旧,指着那人传音,“渔翁?”眼中有趣多过好奇。
箫声依旧回头,看见杜若在草丛中缩着身子,偏偏伸长脖子好奇偷看的小狗模样,眼带笑意。
“就算有渔翁,也是我们,他顶多算是螳螂。”他声音低醇沉厚,语声含笑,磁性绕耳。
瞧这不怀好意得多么光明正大啊
杜若砸了咂嘴,“好像不是抢怪的。”
那人只是隔一会儿探头看一下,动作并不鬼祟偷摸,颇有点专业的样子,而且显然事先摸过底,知道素素的功力如何,不虞她发现他的窥视。
可惜那人背对着杜若的方向,脸上和箫声依旧一样蒙了块布,看不清脸。
这番举动,可不像是意外碰到,临时起意抢怪的样子。
“不是抢怪的,”箫声依旧肯定了杜若的看法,“背影熟悉,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这人我认识。”
“你也碰上熟人了?”杜若讶然,这么巧?
也?
箫声依旧抓住这个字眼,回头,“你也认识他?”
杜若摇头又点头,下巴往素素的方向点点,“我认识这个女的,熟人的妹妹。”
这个熟人指的当然是独醉。
“要不要下去帮忙?”明眼人都看得出窥视者对素素不怀好意,箫声依旧问道。
箫声依旧的反应直接告诉杜若,那人是敌非友。
她挑挑眉,往下看一眼,“不用,我和她不熟。”
和素素的两次见面,一次在马车上,一次在擂台上。
第一次对方给她留下了不大好的第一印象,第二次人家莫名其妙对她有敌意,杜若虽然不在意无关人士对自己的看法,但也不是什么怜香惜花的圣母。
而且他们的行踪不宜暴露,素素虽非核心,但也是江城帮帮众,而且看她那剑法的杀伤力,大概里进入高层也不远了。
“她那套剑法杀伤力不俗,看样子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占便宜,说不定那人会被反噬呢”杜若勾唇,“我们静观其变。”
原本身上有正事,他们该抢在下面人发现之前离开的,不过事情不急,又恰好想这荒山野岭碰上怪事,她索性留下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箫声依旧微笑,乐见她终于被外事引走注意力,短暂地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此时杜若易容成一个十四五岁的娃娃脸少年,眉清目秀,专注的神情格外稚气可爱。
箫声依旧刚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却看见杜若身后孪生兄弟一样的山岚投以警戒的目光,刚举起的手便收了回来。
“那套剑法品级很高,看起来是专攻攻击力的,群攻剑法有这样的杀伤力很罕见了,”箫声依旧以专业眼光给予评价,“不过她手上那把剑大概也起了很大作用。”
素素的剑法施展起来招式缭乱复杂,光影处处,杜若连她腾挪间的身形都看不大清,更别说注意到她手上的那把剑了,不过她也记得在马车上第一次和素素见面时,她就喜欢带好剑的。
那次她的剑被个横人坑了去,素素也吃了大亏,所以杜若至今印象深刻。
“高级剑法?一品两品?”
杜若问,她在六扇门耳濡目染,眼界大幅提高,开口就是常人闻所未闻的极品。
箫声依旧就笑,“一品哪有那么容易得到,如果她的剑法是一品的话,我倒能肯定下面那个家伙是来刺杀的了”
他顿了顿,像在估计。
“她现在的层次还很低,不好估计,不过群攻招式向来变化不多,练高了也就是杀伤力更大,攻击对象增多而已,所以大概在三四品之间吧,不会超过三品。”
“为什么说一品的话,就能肯定那人是来杀她的?”杜若奇道。
箫声依旧笑笑,语含深意,“那人是暗部的,老熟人了。如果你那朋友的妹妹有一品剑法,恐怕他就是被请来洗掉她的剑法的。”
杜若表示理解,游戏里杀人与被杀本不需要太多原因,何况有一品武功这么招嫉的理由。
“上次见的时候,还没见她有这套剑法,不过她的哥哥是独醉,也许是她哥私下给她的。”
“武当三英?江城帮那个?”箫声依旧讶然,“那就更不可能是一二品了,独醉虽然是练掌法,但一二品剑法不是一般武功,值得他从头来过。”
杜若点头,显然独醉是有了可以与这剑法相较的武功,才将剑法转给素素。
杜若估计这剑法最多三品,否则以独醉的性格,有高级剑法,即使他不练也会给另外两英。
三品剑法虽然非常稀罕,但对于已经将自己的剑法练得相当高级的高手来说,显得有些鸡肋,有这时间不如专注现有的,除非特意奔着群攻这名头去了。
杜若想到江城帮近期的连番大动作,想必这套剑法就是战利品之一,由此杜若可以对江城帮这次的收获推测一二“江城帮,真是有钱啊”连三四品秘籍都没高层看得上了吗?
杜若嫉妒非常。
“树大招风”
箫声依旧低笑一声,杜若近期行动都是针对江城帮,商业村的意义更是赤l裸地显露出攻击意向,他当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你看”
下面那只“螳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杜若只见素素清叱一声,最后一招抹过佩巾大汉的脖子,飞洒一道血线,大汉捂着脖子抽搐倒下。
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只有素素一人还站着。
素素收剑入鞘,气喘吁吁,汗湿鬓发,身形也没有那么挺直,显得有些疲惫。
“她内力差不多了。”箫声依旧道。
这时,异变突生
第二百一十二章计中计
素素打完怪后似是十分疲惫,没有挪动位置,连地上的尸体倒了一地,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搜集战利品。
按箫声依旧的说法,她的内力已基本告罄。
然而就在这时,她身边刷出十几道白光,恰好将她围入腹心。
大概是距离太近,还不等白光消失,就听见白光中的其中一个人形大喝一声,“贼婆娘杀我弟兄,给我纳命来弟兄们,上给我……”
那声音顿了顿,忽然变得十分YD,“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杜若噗地笑出来,箫声依旧也弯起唇。
普通怪和无人区里的怪大有区别,不但在野性凶狠方面,也在幽默感上有所体现,杜若见过不少。
但素素显然很不乐意被一个NPC人形怪调戏,即便四下无人看到也是如此,闻言刷地抽出雪亮长剑,清丽的眉目间戾气大盛,剑身横于身前,不退反进,施展出一片缭乱剑招笼罩住佩巾大汉,血光再现“过刚易折。”箫声依旧轻声给出评语,说得已经不是素素此时明知内力空虚还强行杀怪的行为,还是对她性格的评价。
杜若知道素素的个性本就如此,虽说气性大些,却反倒让人欣赏她的直率无伪,表里如一。
“不是有回气散吗?”杜若是药食流,招式不强用吃来补是常有的事,如果这是西方魔幻游戏的话,她就是随身加持百十个增幅光环的那种。
但这次一出口她就明白了,“是体力。”
《武》里的体力可以用休息和吃东西来补,但共同点就在于,必须是非战斗状态。
箫声依旧点点头,知道她心思细腻聪颖,但限于经验不足,所以对战斗方面了解不多,而他以习惯了只要在她身边,就担任起诲人不倦的角色。
“体力是其一,内力是其二——就算吃药,回气散也需要回复时间和冷却,她可不像你那么多花样,”箫声依旧调侃杜若一句,她的药食流在淘汰赛公开后,在六扇门内部被笑过很多次。
杜若耸耸鼻子,无声地哼了一下。
“除此之外,她的剑法也是一大原因。群攻剑法耗内力比普通剑法多,而且她层次较低,剑招之间不连贯,缭乱繁复,没有发挥出最大杀伤力,反而体力消耗了不少……”
箫声依旧摇摇头,“PK经验太少了,她恐怕是一直拿怪物练招,很少去演武堂。”
在杜若眼中眼花缭乱杀伤力巨大的剑法,到了箫声依旧口中被批得一无是处,她摸摸鼻子,想到自己的韦氏针法,仿佛在素素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有些不服气道:“女孩子么,不喜欢打打杀杀,很正常啊,也许她被层次练上去就好了呢?”
箫声依旧回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PK场上可没有男女之分,九卿和魅舞不是最好的例子?而且有些女孩子性格独立,天生不喜欢依赖别人,那就只好让她增强自己的实力了”
他的传音又降低一分,娓娓低缓,“遇到挑战,主动迎战还是被迫接战,结果或许没有不同,却代表两种不一样的人生态度。”
杜若一愣,知道他是在说她的态度,正要细细咀嚼,箫声依旧却不想让她神经再往其他方面绷紧,一句话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看,她快要不行了”
杜若往下一看,佩巾大汉的包围圈似乎瘦了一圈,个个身上伤痕累累,但看样子还中气十足,素素的剑招却明显放缓,剑光都没那么光亮了,如果说前面她是在主动杀敌,现在更像是到处补破绽,有些左支右绌了。
虽然素素的剑法还在对离她最近的佩巾大汉产生伤害,但杜若注意到,佩巾大汉外围有个首领,时不时大喝一声,包围圈子的内外围大汉便有序地进行轮换,竟是有首领指挥地排出军阵,进行车轮战。
素素虽然明知如此,但人在阵中被牵制,竟腾不出手阻止。
杜若暗道狡猾,心知素素落败已是必然,只能说她比较倒霉,刚好一个人精疲力竭时碰上boss刷新。
箫声依旧好似对佩巾大汉排出的那个简陋军阵很感兴趣,看得一瞬不瞬。
杜若想起那个不知去了哪里的窥视者,不由眯眼张望,又看了箫声依旧一眼。
箫声依旧似乎在后脑勺上装了感应器,可以感知她的想法,杜若的目光还没移开,他就开口道:“那人应该就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清啸,一个青色的身影由远及近,电射入佩巾大汉围成的阵中,战阵一时混乱,那个BOSS连连呼喝。
“小心”
新来的男子一剑挡住了砍向素素的一刀,趁着战阵稍乱,素素看了那人一眼,面上冷色稍缓,挥剑把对方身后的一个佩巾大汉解决了。
“这位……姑娘,你还是先出去吧,我可以……”
“不用”素素打断那人的好心建议。
她本就是不服输的性子,一时大意让陌生人来救已是耻辱,哪还肯在外人面前示弱,何况有强援加入,解决这些人形怪只是时间问题。
那人轻叹一声,只得靠近素素,以便及时施援。
素素看起来虽不喜生人接近,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
——高啊,泡妞绝技在她面前活生生上演了
杜若抽了抽嘴角,很想说这么一句:他们在上面蹲了这么久,就是来看这家伙怎么泡妞的吗?
素素不知道,他们在上面却从头到尾看得清楚,这个临时换了马甲、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英雄救美的青衣人,不是刚才在旁窥测素素,又突然消失的黄衣人是谁?
这人够细心的,连素素对衣着颜色的喜好都注意到了,特意换了身青衣。
而且他刚才出现的方向与原来方向相反,通往无人区,似乎是刚从与外界隔绝的无人区中出来,路过时见佳人落难,才拔剑相助。
这也就为在这荒郊野岭,能如此碰巧遇到一个高手做了合理的解释,最妙的是,这个解释甚至无需他自己开口,素素会自己在脑中得到类似推断,并且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
——这人的心思之细腻,令人咋舌
杜若惊叹了一下,靠近箫声依旧耳边,“英雄救美?出场很不错,不过冰美人好像不大吃这套”
箫声依旧左耳微动,敏感的耳根浮起微红,他转头,发现杜若不知何时越蹭越前,竟和他差不多并排的在一起,而她注意力聚集在下面,竟没有发现他们距离颇近。
箫声依旧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下面,状似地靠近杜若耳边,“的确是英雄救美,不过以越千军的手段,应该还有下文。”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后,让皮肤上的细绒根根竖起,一股战栗传遍全身。
杜若本能缩了一下,转头看箫声依旧,见他似没有注意,便小心往外移了移,全不见箫声依旧微微勾起的嘴角。
素素的剑法越发无章,是人都看得出她劲力告罄,如果不是青衣人,也就是箫声依旧口中的越千军好几次及时相救,恐怕她已经被戮于刀下四五次了。
这时围在他们身边的佩巾大汉只剩四五个喽啰,以及那个一直在外围指挥的BOSS。
眼看素素完全成了拖累,越千军一皱眉,当机立断将她送出包围圈,低喝道:“你走远点休息,BOSS还没有解决,内力恢复了尽快回来接手。”
素素毫无反抗之力,一个啷呛出了包围圈,大怒回头,却看见佩巾大汉的仇恨大多集中在越千军身上,有一两个想跟来的也被他几剑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再看看那个只是略有小损的BOSS,狠狠地咬了咬唇。
她心知自己成了拖累,不愿在陌生人面前示弱,所以即便越千军现在的行为似乎有抢BOSS之嫌,还是远远找了个地方吃药打坐,力求尽快恢复,但脸上无疑冰寒如雪。
越千军似乎看得出素素的想法,“这位姑娘,我没有抢BOSS的意思。”
素素抿紧唇,坐姿挺直,闭目无言,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越千军苦笑一声,手中招式未断。
箫声依旧却道:“越千军的实力没有那么低,他刻意控制了伤害。”
杜若看向越千军,他身上刀痕不少,青衣上沁了道道血色,多是救素素时挨到的,否则以他目前表现出的实力,也不至这么多伤痕。
“苦肉计?”杜若低语。
以素素的性格,倒是用对了地方,越千军看来跟了素素不短时间,对她的个性已经有所掌握。
“应该……还不止。”箫声依旧笑笑,目光四下搜寻着什么。
就见越千军一招将最后一个喽啰送走,眼见只剩那个BOSS,那BOSS忽然面色紫红,面上青筋突起,分外狰狞,大喝一声“狗男女,杀我弟兄我要将你们千刀万剐,以祭兄弟们的在天之灵喝啊”
好像小宇宙爆发,却见二十几道白光在他周围闪烁,壮硕的身形在白光中出现,竟是又召唤出两倍的小弟来不但是越千军和素素,连箫声依旧和杜若都被这个BOSS的突然暴走给惊住了。
素素睁开眼,已是面露惊慌,面上再无冷色,看向被包围住的越千军。
越千军看了她一眼,似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却没有趁机施展轻功离开,素素目露感激愧疚。
箫声依旧和杜若对看一眼,眼中已皆是了然。
第二百一十三章欺骗与信任
箫声依旧叹道:“BOSS的刷新规律,恐怕越千军早就掌握了。”不然这时机不会把握得这么好。
从越千军之前消失的时间看来,时间刚刚好够他转到另一个方向,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这份把握,岂是熟悉而已,简直是十万分的笃定。
“以怨报德,浴血奋战,不但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正了名,还先有救命之恩,后有并肩奋战之谊,中间体现了自己的侠骨柔情,而且实力卓越——”
杜若摇头感叹,“就算是我,在这种情况下被救了,也要以身相许啊”
箫声依旧当然知道她是在夸张,轻笑道:
“以身相许不至于,不过从这个女孩的个性看来,从此死心塌地地信任越千军是必然的了”
他轻嘘一口气,“……越千军,真是好手段”
“手段高,人品却差”杜若不喜越千军骗感情的方法,尤其对象是一个从未认识过他的女孩子。
“被人窥视,就有被窥视的理由,怀璧其罪而不自知,他人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只能怪她没有自知之明。”
确定杜若不打算出面,箫声依旧就彻底把自己当成旁观者,话语间比杜若还要冷酷。
世家的精英教育,教出来的有天才,也有庸才,但无论是天才还是庸才,清晰地认识自己的价值是必备的本领。
识人不明或许会被人卖,但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没有自知之明,则是自己把自己卖掉,顺便附带亲近的亲人朋友家族——这种人,在世家是没有生存空间的。
“怀璧其罪啊……”
杜若想到自己的情况,她自己不就是对自己的价值毫不自知,甚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因此而觊觎自己,所以才活得这么草木皆兵的吗?
知道一点,却又不全知道,比起素素的一无所知,不知哪个更幸运一点?
走神只是一瞬,箫声依旧刚侧头看一眼,杜若就回过神来,“他想做什么,看这大费周章的样子,不像是短期内能完成的事情,否则不会下特意做感情投资。”
“如果是任务的话,或许和独醉有关,或许和江城帮有关,反正总脱不开刺杀——”
箫声依旧笑笑,“江城帮人才济济,而且好像一直没传出有什么高手被刺的消息,想必暗部里面有关他们的任务已经积攒了不少了,越千军大概是要进去帮其他人铺路。”
“哦?”杜若感兴趣起来,“这么说,越千军是要做卧底,看来暗部是要有大动作了”
这么看来,越千军从素素下手就可以解释了,一方面素素的个性容易被掌握,另一方面,素素的哥哥独醉可是江城帮真正的核心人物。
越千军借素素的关系进入江城帮,一开始不会是核心,但和核心接触的机会应该不会少。这么一来,和那群核心有了交情,自然就会有下手的机会。
杜若将事情描摹出大致轮廓,挑了挑眉,和箫声依旧一起继续往下看。
下面的越千军果真如杜若之前所料,用的是老一套的苦肉计。
他一跃到素素面前,想要拉起她逃走,无奈BOSS比他更快一步,指挥小弟将人拦截下来,这下把两人一起围在了战阵中间。
二十多个佩巾大汉摆阵围攻,和前面的十几个不可同日而语,越千军之前解决那十几个都耗费了不少时间,何况现在还有个素素拖累,于是他顺理成章以肉相代挨了不少刀子,那青衫上的处处血痕让杜若看了都觉得渗人。
越千军浴血奋战,素素被保护在身后,一边打一边夹杂一阵“你先走不用理我”和“那怎么行”的争论,最终以越千军全部吸引了佩巾大汉的仇恨,再次将素素送出阵而告终。
“我还支持得了”越千军脸色有些发白,有些气喘。
这儿游戏里内力不足和失血过多都是这种情况,根据箫声依旧对以越千军实力的估测,杜若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那气喘大概是假的吧。
“你快点打坐,我们轮换一下,应该打得过这些兵匪难得在这荒郊野岭遇到一个BOSS,还没有人跟我们抢呢”
他语气乐观,带着高手特有的自信,这种不到最后决不放弃的坚韧,无疑投了素素的性子,只是相比起来,越千军表现的乐观,比素素的冰冷倔傲更容易感染人。
如果说素素之前“不用理我”的说法,一半是出自感动感激,一半是还放不下表面的自尊骄傲,越千军的这一表现,就真正让她产生共鸣,产生了并肩作战的情谊这从她被推出阵后不发一言,立即听从越千军的说法,坐下来吃药打坐可以看得出。
越千军见状微微一笑,手中的抢攻招式化成游斗,但无关要害的地方又多了几道浅浅血痕,鲜血渗在青衣之上,格外清晰。
“做卧底的人才啊”杜若感叹一句,箫声依旧笑看她一眼。
越千军不知道跟了素素多久,把她的性格摸得十分通透,素素被他完全掌握,只是时间问题。
杜若皱皱眉,虽然她乐见江城莫玉倒霉,但越千军利用他人感情的方法,实在令她不齿,想到素素以后可能会因此受到的伤害,她作为旁观者,却有几分不安。
箫声依旧看见她皱眉的动作,“怎么?”他看得出她不悦是为了什么,但为了某个目的,他还是多次一问。
“袖手旁观,视为同罪,但我很确定我不会跳出来揭破的,帮敌人除去隐患,自己却招惹敌人,而且还可能暴露出自己的宝藏……”
她一个个分析自己不揭破的理由,眉头却始终皱着。
数完了,杜若转头,自嘲一笑,“我觉得我有点伪善。”
从那清澈乌黑的眼眸中,箫声依旧似乎可以看到其中的挣扎,他脸上笑容淡淡,心里的喜悦却在加深——他能肯定,这时杜若的心理反应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伪善,才能说明你确实是人,”箫声依旧语带双关,杜若没听出第二层意思,却有些深思。
箫声依旧却没有继续就此延伸,而是淡淡安慰道:“这个世界人那么多,大部分时候我们只能看到自己和周围,偶尔往外多看一眼,有些苦难我们可以不吝援手,而有些我们只能选择袖手——”
他转回眼前当下,平静地下结论,“这是她的经历,她的选择。”
箫声依旧的话,无疑是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看待这件事,远比她自困于己身的狭隘要高得多,但从本心而言,她并不羡慕“听起来很无情。”
如果可以,她还是愿意当一个坐井观天的小市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人间悲欢,但杜若很清楚,自己在感情的接受能力上已经出现了问题,连最无害的夏天,也难以让她的心墙化去。
“有情无情看个人取向,我只对自己重视的人有情,难道你不是?”箫声依旧意有所指。
杜若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在庆春居请他出面解围,从江城和血无极的对峙间脱身的行为,确实可以诠释为无情——她和箫声依旧故意做出的亲密,在江城和血无极看来,确实与眼下素素和越千军有异曲同工之处。
“你觉得我对江城他们太无情?可是对于我来说,既然我无意,那么一开始表明态度才不会害人害己——”
对于江城,她一开始并无太大恶意,如果她真如越千军一般,那才是真正的无情,但在感情上,她有自己的原则,单向的感情,快刀斩乱麻才是真正的好意,只是后来……
“只是江城并没有接受你的态度,而且血无极也是因为他而找上你,对吗?”箫声依旧轻声而温和,却直指核心,“你对江城帮的敌意,也是因此而生?”
杜若怔了怔,没想到箫声依旧会抽丝剥茧,几乎一言中的杜若不知道他猜到了多少,但他的话中无疑藏了很多东西:他们两人的心知肚明,如果仅仅是江城不接受杜若的冷待,杜若和江城帮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反目成仇、针锋相对的地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必定是江城莫玉做了什么,杜若遭遇了什么……
杜若很清楚,身为世家中人,箫声依旧或许比她更了解江城这个人,或许他已经猜到了江城所做的事,或许还没有……
杜若的身体微微紧绷起来,粉唇不自觉地微抿
山岚敏感地察觉杜若身边的气息变化,抬起头来,如临大敌地看着箫声依旧。
箫声依旧看看山岚,又看看杜若,嘴角笑意加深,眼底却浮现一丝冰寒有关江城,有关莫玉,有关血无极,有关程墨两家,他手上的资料远比杜若想象的多。
尤其是这几天,他借助游戏里的人脉,有目的地收集了有关杜若的信息之后,莫玉这个名字所占的比例大大增加,江城在杜若的信息中却相当黯淡。
而他却亲眼见到了江城对杜若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信息和现实的反差,令他觉得十分诡异。
这次试探,虽然并未直指杜若和江城的关系,但箫声依旧已经触摸到某些可能的答案,结合资料中江城的性格箫声依旧笑容温和,却隐隐带着凉意,让野性敏锐的山岚紧张万分。
在杜若看不见处,箫声依旧握拳的双手已有青筋突起,面对杜若的沉默,他淡淡地笑着,“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逼你。”
然而,原本事不关己的轻松气氛已经消失,杜若看一眼下面,已经变成素素杀怪,越千军打坐,越千军身上又多了数道长长短短的血痕,血已止住,应该是上了金创药。
杜若仅仅是漠然地扫了一下,又转到箫声依旧脸上,感觉敏锐的两人,都察觉了对方的心理变化,杜若更是细看了几眼。
她微微皱眉,声音平静中透着一分冷淡,“箫声,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多做什么,我和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你的身份,不适合涉入太深。”
她会大胆借助箫声依旧,是因为在会场和莫玉的那一次“偶遇”,让她知道箫声依旧现实中有令莫玉忌惮的身份,否则以江城曾经对夏天的生命威胁,她怎么敢冒然将箫声依旧牵扯进来。
在六扇门和商业村上也是如此。杜若不清楚,如果六扇门正面加入,莫玉他们会不会对六扇门的人下手,但有箫声依旧从中牵线,莫玉拘于世家的潜规则,形势又会有所不同。
箫声依旧既有让莫玉他们忌惮的身份,又有在六扇门中的影响力,对杜若来说是最好的人选,坐享20%的股份,对杜若来说并不吃亏。
在这方面的计较上,杜若从来计算精准,从不可能中寻找一线生机。
“你知道我的身份?”这才是她会让他涉入的原因?
箫声依旧准确地抓住杜若语后隐含的、不**让他知道的东西,一转念,他微微色变,不禁露出怒色“他们用现实身份来对付你”
——原来,这才是杜若想向六扇门求助,却再三犹豫,最后还是没有出口的原因得到一个突破口,箫声依旧迅速将这段时间内的经历和疑惑一一理顺:杜若为什么会和江城帮反目?
她为什么要全力建设商业村,却又全权放弃管理,对盈利漠不关心?
她为什么要和血无极合作并不惜以自己挂级来设局,且还有意挑拨血无极和江城的关系?
她为什么明明需要他的帮助,却不以朋友身份求助,而是绕了巨大的圈子,以利益交换的名义拉他入局?
她为什么对感情一事噤若惊蝉,心理防线深厚难以信任他人,并且对外人接触,尤其是异性接触极度过敏?
……
——世家的手段,他太清楚了,不动则已,一动就直指要害——以杜若被动的性格,要不是被深深刺痛,她的反抗不会如此暴烈决绝箫声依旧深深吸气,心底如火山地震爆发一般,炙烫的岩浆从平静已久的心湖中涌出,肆意蔓延他从未想过,她的处境有这么艰难,她的肩膀上又担负着什么?是莫玉他们对她的威胁,还是对她身边人的威胁?老书口中的那个夏天,是否与此有关?那么杜若现在的行动呢?……
他心里的怒火,有对他的,对她的,以及对他们的怜惜、愤怒、惊痛、嫉妒、情动、猜测……一时无数感情夹杂在一起,像天河决堤,洪水倒灌,混杂着高亢激越,奔涌而下重情而理智的人,一旦真正动心,便是地动山摇,势若雷火他闭上眼,隐忍住勃发的怒气,不想吓到杜若,因为她还不知道他在背后查了这么多东西,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身为朋友所关心的范围他不介意承认自己的感情,但现在不是时候,现在杜若神经紧绷,无暇顾及感情,他可以想象一旦说出来,会立刻遭到她毫不迟疑的拒绝,甚至有江城的前车之鉴,她会立刻远离他而且,她的心理也是一个问题。
众多思虑转过,不过是一瞬之间,箫声依旧睁开就见杜若愕然状看着他,眼中不无疑惑。
箫声依旧衣衫下的肌肉绷紧又放松,然后微笑,“在想我怎么会猜到这些?”
他心念电转,语气带着理所当然,“你和莫玉江城的关系那么诡异,从我的立场出发,当然必须对原因有所了解。”他暗示的是家族交恶,杜若点点头。
于是箫声依旧更加自然,“虽然游戏里得知的消息很少,不过和你的话一联系,还是可以猜得出来。”
杜若沉默,她不知道箫声依旧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有些茫然。
她的反应看在箫声依旧眼里,却倍添心痛。
“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怎么谋划商业村吗?我是指对付莫玉江城方面——”
箫声依旧语速平稳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平静下蕴含着多少小心和斟酌,“既然说开了,你可以告诉我,作为合作者,我的需要做什么。”
他看一眼下面在浴血奋战中产生“感情萌芽”的一男一女,目光微冷,“至于他们,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
茂密的树林中,枝叶横生,密密丛丛的树冠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使得林间的光线有些昏暗。
低矮的灌丛根部是厚厚的腐殖层,一踩上去便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在行经的地方留下路过的痕迹。
树顶有不清晰的翅膀扑打的声音,偶尔听见一两声不知名鸟儿的叽叽鸣叫,小动物猛然窜进灌丛的扑朔声,除此之外再无更多声响。
茂密的树枝一阵有些突兀的颤抖,树枝被拨开,露出一张少年野性的脸,而后是身着劲装的少年和青年。
三人自然是杜若一行,他们已走到村子附近的那一片无人区山林。
箫声依旧出入无人区已久,能多次逃脱兽口,在清除行迹气味上都颇有心得,更何况山岚本就是猎户出身,又时常出入这片山林,论在山林里藏踪隐迹的能力,他比其他两人都更加专业。
山岚对这篇山林十分熟悉,有他领路,杜若和箫声依旧不用太担心突然遇到野兽,猎人的本领,让山岚轻易扫除了他们路过后在林间留下的痕迹。
“……商业村的存在,基本以牵制江城帮为目标,至于促成联盟,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如果没有影响的话,箫声你可以帮忙牵线。”
传音间,杜若已将自己的计划大致托出,对于她和江城帮的纠结,除了那些最要害的地方,她也是有问必答,甚至包括她怎么进入江城帮、七星洞一行和村子得来的经过,只是夏天三人则以“几个朋友”代称。
说完后,她不由看了箫声依旧一眼。
箫声依旧不语,握着杜若的右手微微用力,杜若便手上借力运起轻功,两人跨过一个外实内空、被薄薄落叶层遮掩住的“陷阱”,足见默契。
箫声依旧不置可否,杜若不会把他的反应当成拒绝,因为深入介入计划的要求,本就是箫声依旧自己提出的,他这种反应,自然是默认应允。
但杜若还是忍不住道:“其实你没有必要介入这件事的,箫声你背后毕竟还有家族……”
莫玉的出卖让她看清了世家的那一套潜规则,她不愿再重蹈覆辙,以此考验她和箫声依旧的友谊。
“趋利是世家的原则,总不可能说莫玉他们家挡在前头,我就得望风而逃的,这个游戏就这么大,在哪里都可能会碰到对手,没有人竞争,反而说明这计划没有前途,”箫声依旧目光熠熠,“我只是看好你的商业村计划,选择在你这里投资而已。”
然后他淡淡笑笑,拉着杜若的手稍稍握紧一分,安抚她,“说起来,这第一口蛋糕,你愿意和我分享,我该感谢你才对”
杜若当然听得出箫声依旧的好意,但在她看来,箫声依旧坐享其成对他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而这最也能保证计划的顺利。
“但是……”
“独立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箫声依旧打断她的话,“你就这么难以信任朋友,非要用纯粹的利益绑定我,才能安心?”
他突然停下,放开她的手,让前面的山岚意外回头,看见他们面对面僵持。
“杜若,你相信过我们这些朋友吗?你真的相信感情吗?”他问,心里像在等待一个判决,见证者是这片阴暗的森林,判决者是他面前的这个女孩。
杜若不可避免地被箫声依旧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事实上箫声依旧并没有做出太过激烈的动作,他的语气也不像争吵,但他们都不可否认这个问题的重量。
她咬着下唇,平稳了一下心情,对上面无表情的箫声依旧,轻声道:“我相信感情,”那是她留住过去的唯一信仰,“也不是怀疑你们,但是……”
“没有但是,杜若,”笑如春山、乍放温情的男子轻声道:“你应该学会相信我,相信其他朋友。”
第二百一十四章考验还是后续
深山里的小山村,古旧粗旷,和杜若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但重游旧地,身边已不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穿过矮窄的地道,杜若扑打去身上掉落的泥灰粉尘,就见老村长带着十几个村民迎上来。
“老朽无能,还劳恩人劳顿一趟,真是……”
老村长说着就要躬身拜下去,杜若连忙扶起,好一阵推让寒暄。
杜若细看老人几眼。
老村长根根银发虬张,面上的皱纹带着深深的风霜岁月的刻痕,然而精神矍铄,与当初杜若离开时的大病初愈情状有天壤之别。
再看看其他跟在老村长身后的村民,她放了心,微笑,“那日我们匆忙离开,现在看见大家已经大好,杜若心中甚慰”
她回头唤一声,“山岚,难得回村,你便四处看看,和乡亲们叙叙旧吧”
和NPC的关系维持需要好感度,杜若在这点上向来不遗余力,何况上一个任务环节中断在这里,山岚身份特殊,是她的附庸,说不定会触发什么新的任务环节。
因为事先已经和山岚交代过,乖巧的少年答应一声,便听话的窜门打听消息去了。
杜若刚笑眯眯地搀住老村长没有拄着拐杖的一只手,就见一个熟人走过来,高个蓝袍,和村民的衣着格格不入,正是因为暂时无事,被留在村里驻守的高楠。
杜若注意到老村长对箫声依旧全不搭理,看见高楠更微微皱起了眉,便对箫声依旧使了个眼色,箫声依旧微微一笑,便朝高楠那边去。
杜若搀着老村长慢走。
“老人家可是奇怪上次我等五人离开,这次却只有三人回来,还多了个生面孔?”
“这……这老朽心中却有疑惑,还望恩人解疑。”
山民果真实在,有什么话都直抒胸臆,即便是富有阅历的老人也是如此。
杜若上次离开前没有和村民过多相处,对村长性格并不熟悉,本已做好了面对一个老狐狸的准备,这时见老村长如此反应,心里一松,又调整了原本拐弯抹角的方案,淳朴类型的NPC用直来直往的谈话方式更容易提高好感度。
“这次我们外出,遇到了不少周折,等待、夏天和冬天三人无法前来,便将地契的份子转让给了我和刚才那位少侠箫声依旧,我们是一同游历的挚友。”
老村长没有太吃惊,只是微微露出异色,“竟是如此如此说来,方才接待那位少侠真是大大失礼了”
“无妨,箫声依旧乃是不拘小节之人,老人家德高望重,长者为先,以后也不必对我们太过拘礼,须知不定以后还要常来往的,繁文缛节就免了吧,别让大家都不自在。”
杜若献给老村长打预防针,为下面做铺垫。
“是是,是老朽思虑不周……”老村长闻言连连点头。
杜若一看老村长的反应,便知道说中了他的心,而且看起来虽然夏天他们不能来,村民对她的好感度也并未降低,有了这些估计做前提,她便直言道:“其实先前派来的几人,都是应我吩咐而来,打算……为咱们村子谋一个出路,却听说大家似有别的意见,不知老人家……”
老村长闻言,叹了口气,脸上朴实地笑容消减不少,深深的皱纹中好像无端刻入了许多忧愁。
“老朽知道这事恩人必会问起。说起来是我村之过,本来恩人救了全村性命,我们虽是没多大见识的山民,却也知道‘恩义’二字,恩人但有所用,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我们人虽不多,但十来二十个壮劳力还是拼凑得起的”
老村长露出自豪神情,浑浊老眼中平添一分亮色。
老村长此言是自矜也是暗示,隐隐有对她之前“为大家谋一个出路”的回复,杜若在心里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杜若没有打断,她知道下面就是正题了。
果然下文很快就到了。
“但恩人有所不知,我村自数百年前便为避战祸,迁入深山,乃是前朝旧民,如今换了新朝,虽然与外面偶有联络,但我村派出的人从未被新朝发现,现今可说是无国无家的流离之人,若是依恩人所言,我村不免要暴露在世人眼中,难说新朝会如何看待我等。”
他转向杜若,诚挚地一鞠躬,一股大力远超杜若预料,可见心意之深,令杜若措手不及。
“并非我等奸滑,推脱恩人的嘱咐,然这前途未明,动辄有倾族之祸,实在难以让人心安啊”
老村长深深叹气。
“因此老朽听闻恩人安排后,辗转反侧,实为村子命运忧心,因此才有劳恩人为我等多跑这一遭,这实在是……”说完又要挣开杜若搀扶的手,作势弯下腰。
杜若连道无妨,将将扶住老人家。
从老村长的描述中,杜若轻易得出一个桃花源记中的桃花源的所在,虽然这个村子没有像桃花源那般全然与世隔绝,但也相差无几,都是不为外界所知的深山村落。
难怪“人性的救赎”那个任务,触发更新的资料片,就叫《世外桃源》呢杜若心知这必定是商业村的计划要暴露出村子所在,触动了某个条件,激发了新的变化。
想起中断在这里的任务环节,以及至今下落不明的华大夫,杜若心想,或许,这是一个任务前奏的考验也说不定。
杜若便问:“这事实是我考虑不周,竟让大家如此担忧,但现在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不知老人家可有什么建议?”
这看起来诚心诚意的请教,无疑是试探村民们的反应。
然而老村长虽然是高级NPC,却依然要按着程序走,对她的问题油盐不入,连连摆手,“老朽大字不识一斗,哪有什么好想头,但凭恩人为我等做主就是。”
话虽如此,杜若却知道考验到了头上,可不是一两句谦言就能抹掉的,而且杜若也不愿可能得到的任务线索跑掉。
于是杜若又问:“那么其他村人可有想法,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定大家集思广益,反能解决此事。”
杜若此问并非无的放矢,小说里不是常见么,隐世的家族和村寨,面临出世还是不出世的抉择时,保守派和青壮派往往各执一词,若真是如此,说不定杜若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然而老村长却为难的拒绝,连连拄着拐杖顿地,“都是些黄口小儿在吵嚷,哪能让他们扰了恩人的清净,莫教人笑话我等山民没有教养,连服侍恩人亦做不好”
杜若从中听出了一些味道,原来这位老村长是保守派的,看来自己要说服的最大关卡就是眼前这位老人家为首的村民啊按照一般人的思路,想必就要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描述恢弘前景许诺万般好处来说服这位老人了,杜若原也打算如此,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下,箫声依旧在对她暗暗打手势。
杜若迟疑一下,不是怀疑箫声依旧打扰谈话的原因,而是为之前他们的“争吵”,杜若心里有些尴尬,一时还不想去面对他。
但她到底分得出轻重,婉言打发了老村长,便想箫声依旧走去。
“怎么?高楠说了什么?”
他们初来乍到,杜若这边都没有得到什么突破,箫声依旧这个村民好感度为零的陌生人,更不会这么快得到有用信息,唯一可能是来了好几天的高楠有什么发现。
箫声依旧仿佛没有注意到杜若脸上的些微不自然,直道出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高楠说,他这几天和村民聊天,听说村子附近新迁徙来一个狼群,村子的青壮天天一早出去查看,到晚上才回来,看起来个个精疲力竭的样子。”
狼群?
村子里最有可能支持开放村子的一群人恰好都不在?
杜若下意识怀疑狼群的说法,猜测这是不是保守派隔离她和青壮派接触的借口。
不过转念一想,保守派就算想这么做,也要和他们意见不合的年轻人都肯听才行,既然人人精疲力竭,想必狼群应该是有的,就是出现得太巧了点。
杜若隐隐有些怀疑,不过这是游戏,难说那些大脑畸形的策划在设计任务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总之普通人是跟不上他们的大脑回路的。
她便把自己从村长那里得来的信息告诉箫声依旧。
末了问:“你觉得真还是假?”
箫声依旧看着杜若格外认真的神情,转念间就把刚才的尴尬丢到一边,心里欣慰之余又有些失落,但看她此时已经从善如流,不再在商业村的事情上对他隐瞒,笑容中不禁露出几分温柔。
“你觉得呢?”
“我有点怀疑,但又觉得游戏策划不会把考验设计得这么粗糙。”
“粗糙?”箫声依旧讶然,不知道如此评语从何而来。
杜若认认真真地点点头。
她经历过的任务皆非凡品。
初遇老驼子那一次,看似杜若处处料敌机先,每每点中老驼子死穴,实则连续两次被耍,连主线任务都是被华大夫忽悠着接下的,后来两次被偷袭,又化险为夷,均十分考验玩家的应急反应。
七星洞任务除了团队实力和默契之外,更考验玩家的推理能力和细心谨慎程度,而且最后能发现那座隐桥,可以说有大部分是运气。
至于“人性的救赎”,如果排除华大夫,杜若恐怕要花个一两年,才能达到解毒的等级,更不用说那个蒙面人的实力之强,谁挡谁死。
更要命的是,以上都只是解决任务的前提,如果杜若没有想通游戏策划在任务背景里的伏笔,通不过人心及道德的考验,杜若和夏天他们恐怕就只能得到一点点等级和经验的奖励什么附庸,什么地契,什么嘲风粉,什么商业村,想都不要想正因为有过这么多经验,杜若绝不相信这次遇到的会是一个普通的小问题。
在她心里,这一个个任务不仅仅是玩家和NPC的互动,更是她和任务设计者的心理博弈凡是杜若经历的任务,基本上就没有简单的——当然这里指的是非公众类型的任务——至今她身上还背着一个主线任务(进行到六扇门环节,暂无进展),一个“寻道之旅”(莫名其妙完成度60%之后,再无进展),还有一个就是“人性的救赎”的后续环节(这个还未确定是任务,但从华大夫失踪来看,杜若猜测还有下文),另外还有他几乎忘掉的,葛大厨的亲情任务。
一反以往的隐瞒,或许是箫声依旧之前的话对杜若有所触动,杜若平静地把自己经历过的主线任务、七星洞任务和“人性的救赎”的过程,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箫声依旧的脸色随着她的描述起伏变化,听完后骇笑道:“我以为我的无人区的经历已经算是精彩,没想到你的游戏经历更加骇人听闻”
历常人所未见之险,几乎每次都是十死无生,易位而处,箫声依旧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想杜若一般,在必死之局中逃出生天,还大有收获。
杜若不见被夸赞的骄傲,而是征询道:“这次的考验,我还是怕其中不少那么简单,你怎么看?”
说罢自己便沉思起来。
她刚才把“人性的救赎”的任务过程说得格外详细,一方面是让箫声依旧了解前文,一方面也是为了借此重温剧情,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隐藏。
杜若的大脑在全力开动时,往往能发挥出惊人的能量,此时刚过数秒,不等箫声依旧回答,她便得出答案“那个有过出村经历的人,是剧情里的一个关键点。”
杜若的手指在下巴上轻点,肌肤细腻洁白,宛若香脂“如果村子里的形势真是如我所想,分化成保守派和青壮派的话,这个人的说法应该对青壮派有至关重要的影响。不知道他的立场是哪一边?”
箫声依旧微笑点头,赞同了杜若的观点,然她高效率的思维能力也让他不甘示弱,微一转念,便道:“那个狼群,倒确实是出现得太巧合了一点,虽然从村民的反应来看不大像是作假,但也要验证一下。”
他见杜若似有阻止之意,知道她想什么,便笑道:“这片山林我不熟,要是贸贸然出去,也未必会得到结果,不过,我们不是有真正熟悉这片山林的人在?”
“你说山岚?”杜若皱眉,“他那么小,又不是老猎手,自己一个人进山,太危险了”
附庸不同宠物,死亡之后,是不能再复活的,这也是人形附庸的珍贵之处,尤其是高智能的附庸,自学能力极强,对于生活职业玩家来说,相当于多了一个分身,也因为他们的作用太大,在地下交易中有价无市。
山岚的成长度在此类附庸中,也算上游,潜力巨大,可以学一些辅助杜若的技能,互补之后,可以发挥出一加一远大于二的作用。
杜若倒不是在意山岚的价值,她把山岚养在院子里那么多天,也不怎么支使过他,倒像白白领养了一个未成年的小dd,但要把他推进危险之中,即便明知只是一段程序,杜若仍然不愿。
那个一口一个姐姐的少年,视她如亲人,她不愿让他涉险而且山岚的存在,对杜若和夏天他们来说,也有重要意义,仿佛只要山岚在,那个四合院在,那一同和她任务的三人,很快就会回来一般。
箫声依旧仿佛看得出她的心结在何处,微微轻叹,“你不想尽快解决这个任务?”
杜若眼睛眨了眨,“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可我觉得,与其说是老书他们触发了任务导致了考验开始,倒不如说是从你踏入村子开始,考验才真正被触发。”箫声依旧淡淡道。
杜若**者迷,或者说她大局观不够,却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但箫声依旧的推测她从不敢小视,直起身,面色郑重,“怎么说?”
“其实,如果不是你详细描述了‘人性的救赎’的过程,我也不会有这种猜想。”
箫声依旧的面色也肃然起来,“关于你对那个任务完成度的猜想,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正如你所说,那是个必定会被完成的任务,但完成度和任务奖励,却有极大差别。最低的,玩家对任务内容始终一无所获,被阎王敌一次次毒死,村民也随着时间流逝全部死亡,那么相当于玩家得到一块被毒药侵染的无主荒地,虽然荒凉贫瘠又危险,但起码有个复活点可以利用,所以无论是玩家要卖出此地的信息还是利用它在无人区立足,都相当于给予了玩家掉级到洗白的补偿。”
游戏角色也是法律保护的虚拟财产,游戏公司不能平白设定太过绝对的死局,否则很容易会遭到损失太大的玩家的起诉。
杜若点点头,她也是想过这一点,感叹过任务策划设计任务时的周密性,她是有据可循,才能推敲出这种可能性,真不知道设计者在设计这个任务时,耗费了多少脑力。
她接口道:“那个任务基本是按照救人的多少来计算完成度的:村民要是全死了,就只能得到一块荒地,没有所有权,基本能够弥补玩家的掉级损失;”
“救下小部分人,也足以得到活着的人的最高好感度,所以应该就可以得到地契了,但是没有嘲风粉,活下来的人也都被亏败了身体,想要开发,资源耗费得多不说,时间也不等人;”
“救下大部分人,就能够有不少青壮活下来,自愿成为村子的护卫,虽然没有嘲风粉,不能进一步深入无人区,但守着这个村子,足以赚的盆满钵满;”
杜若一口气说下来,“最后,救下所有人,才能够从比较虚弱容易死亡、却又是最德高望重的寥寥几位老人手里,得到行走山林、深入无人区的嘲风粉,只要人力和资源足够,让村子无限扩张的前景近在眼前”
“游戏里什么都缺,唯有人不缺,”她笑一声,淡淡欣悦,为自己,也为夏天三人,“所以,它是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箫声依旧目光微闪,却想到:每一种完成度,为完成者设定了相应的发展可能,一级级增加,近乎完美,考虑到了玩家的任何反应的可能,在自主性无限的任务里,能达到如此完美的设定,难怪是能够触发资料片更新的任务他慢慢吸了口气,接下去道:“你还漏说了一个支线,如果你没有通过山岚的人性考验,不会得到他的死心追随。”
“所以,”箫声依旧微笑,“救下所有人,完成山岚的支线,你才能得到地契、护卫、嘲风粉和山岚,对不对?”
“没错,”杜若静下心来,反复思虑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遗漏或矛盾,“有什么问题吗?这和现在这个考验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箫声依旧发现了下一步任务的线索?
杜若疑惑地看着老神在在地箫声依旧。
“有关系,而且很大,”箫声依旧微笑,明白杜若的**者迷,“你没有发现,这一切都是现在这个‘考验’出现的基础吗?”
看见杜若面现愕然,箫声依旧不等她反应,就接下去道:“华大夫的失踪,将我们的视线完全集中在这条线上面,我们完全走入了一个误区,觉得这个‘考验’必定是你得知下一环节的考验。”
“但实际上仔细想一下,华大夫和蒙面人早在你们救下所有人之前就消失了,至于后续发展如何,完全由玩家自主。”箫声依旧微笑。
杜若却皱眉,“师傅留下了解药,人全活下来基本是必然的。”
箫声依旧却成竹在胸,“那么支线呢,换成另一个人,一定能像你一样从任务背景中找出伏笔,并作出正确选择?”
不能。
那个支线考验的是人心和道德,身为任务的亲身经历者的杜若很清楚,在嘲风粉的**下,不知情的玩家会作出什么选择。
——报复心和自责的驱使下,山岚付出嘲风粉配方,换得和所有村民同归于尽,玩家最后只会得到一个空荡荡的村子和嘲风粉的配方。
——没有地契,没有护卫,如果是势单力薄的玩家,大概只能选择专卖掉嘲风粉配方和村子的坐标,远不如她现在这样即便没有帮派做背景,也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杜若眯起眼,似乎明白了一些。
第二百一十五章不按剧本
“山岚在那个任务里,是主线——因为没有他透露出井水有毒的信息,也不会让华大夫出现解毒,救下全村的人;但他的那个考验也是支线,无法通过考验者,只会得到嘲风粉和一块没有绝对控制权的无主之地,和你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箫声依旧挑起眉,笃定地微笑。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主线和支线纠缠在了一起,支线甚至可以影响主线的结果,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原本有四种完成度的主线任务,每一种完成度的完成的困难程度,并不是递进的,支线影响主线,直接导致在最低完成度和次低的完成度之间,出现了一个跳跃式的难度跨度——大部分人,都跨不过这个坎”
箫声依旧一语惊醒梦中人
的确,与其说那个任务的完成度是一种线性递进关、层层向上的关系,不如说是以最低难度为基本,支线为分叉点,分出第二层的三种不同的完成度:只要玩家能通过山岚的人性考验,就能进入第二层次。
而第二层的三种不同完成度,才是取决于玩家完成主线的时间:如果当初夏天他们晚几天才来找杜若,那么等杜若找来华大夫解毒时,或许就已经有村民死亡了——拖得越久,死的越多,但对支线却不影响,因为山岚中毒最浅,大概会活到最后。
换言之,支线必然会被发现,决定玩家能否进入第二层次的完成度,主线完成的时间,则决定第二层次的完成度的完美良好及格。
最低完成度和后面的完成度之间,只是上下两层的关系。
而决定能否进入第二层次的支线任务,是赤luo裸的人性考验,对不能猜出背景伏笔的玩家来说,几乎不可能通过,难度跨越确实太大了“我想,因为你直接把任务背景中的伏笔提示找了出来,并作出了正确选择——这是特殊情况——所以并没有想过,在一般人不知背景伏笔的情况下,为什么这个完成度的难度跨度,会如此跳跃式的发展吧”箫声依旧道。
的确,游戏里的任务,全是由游戏策划设置的,他们在设计任务时,考虑到了任务的方方面面,每一个设计,都必有它出现的原因。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他们玩的是游戏,是在和NPC互动,看到的只是游戏策划给人们展示的表象;对于杜若和箫声依旧这类人,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在玩游戏,而是在享受与游戏策划博弈,探求表象之后的实质的过程。
杜若也正是如此,每一个任务,每一个细节,都竭力推敲出游戏策划设计的动机和用意,这才是她屡次能完美完成超难度任务的原因所在。
在箫声依旧的提点下,杜若发现自己确实遗漏了这个有关难度跳跃式发展的蹊跷之处,但等她察觉了这处遗漏,再结合前面箫声依旧的提醒箫声依旧一再提起那个任务的用意,也就在她心里清楚的浮现出来“原来如此,”杜若释然轻叹,“我被师傅的失踪误导,竟然一直走进了误区,将摆在面前的提示视而不见”
答案很简单,完成难度因为支线的存在,出现上下两层分化,支线难度跳跃式发展,是因为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太大,大到足以让普通玩家一夜暴富,大到可以让一个帮派势力转瞬间成为游戏里的霸主,利用得当,甚至让游戏里的势力失衡这是一个必然会被完成的任务,因为资料片必须被触发更新,只不过完成度太低的结果,也许触发的就不是《世外桃源》,而是《荒村凶地》之类的。
但无人区只要存在,游戏就总会有发展到帮派突破无人区封锁,扩张到其他地域的一天。
当然,无人区到处都有,或许玩家触发的不一定是“人性的救赎”,但相应的任务奖励,其价值和作用,应该都是类似的——提供让玩家深入进而突破无人区的通道。
既然是一个必然会完成的任务,那么控制加大难度,尽量减少因村子而影响游戏平衡的可能性,就是游戏策划设置跳跃性完成难度的用意了。
而正如前面他们所讨论的,杜若现在这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几乎是势单力薄的玩家,都能以之影响游戏平衡的完美完成度,恐怕就是游戏策划所最不愿见到的了。
达成完美完成度,得到最高奖励的玩家最可能做的下一步是什么?
很简单——开发
在完美完成度的奖励里,地契给了玩家对村子的绝对支配权,村民护卫给了村子基本的自卫能力,嘲风粉给了玩家进一步扩大发展、深入无人区的无线前景,山岚给了玩家自由进出村子、进行前期开发的能力。
这样的奖励组合,相当于一棵已经挂满果实、只等着玩家踹上一脚银子就会噼里啪啦掉下来的摇钱树,不要说是有背景的帮派,就是孤家寡人的玩家,财源滚滚而来也只是唾手可得之事所以,得到完美奖励的玩家,怎么能不开发?有什么理由不开发?
——事实上,只要脑袋正常神经不打结,99.9%的玩家会着手对村子进行开发既然完美完成度,会让玩家必然进行下一步开发,那么游戏策划们明知这一点,又想要现在村子对游戏平衡的影响,那么完美完成度的后续任务,也就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杜若所说的“走进误区”,即是因为她是通过背景伏笔解决了支线,所以在她看来任务的完成度是由时间决定,是线性递进的。
却没有想到,她这种找出隐晦伏笔的完成方式,是特殊情况,对于一般玩家,跳跃式的两层难度,才是正常情况。
“竟然是个造成我思维误区的陷阱”杜若语气玩味,眼睛却是兴奋的熠熠生辉。
被人为地引进思维误区,自从跟阿伦学习到那种思维模式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滋味了,尤其是游戏策划这次几乎是把答案摆在她面前,如此光明正大的设计,反而令她失去警惕,对真相视而不见。
此所谓灯下黑,在心理学上,是用来形容一种**者迷的心理盲点,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旁人很难理解这种盲点出现的原因。
旁观者清,如果换成是老书和她一起来,恐怕会和她一起“灯下黑”。
还好有箫声依旧在,而且她恰好详细告知了他“人性的救赎”的全过程。
面对杜若庆幸感激的神色,箫声依旧微笑,“其实,我也是发现这个任务完全是建立在完美完成度的基础上,才猜到这个可能的。”
他初来乍到,又不是全知全能,通过杜若的描述来推测出一点疑点,已经是极限。
“所以要验证我的猜测是否准确,去找那个负责对外联系的村民就知道了。”箫声依旧淡笑从容。
“如果在他那里顺利得到新的线索,那就说明你的推测是正确的——如果不是全村人都活了下来,以任务过程的自由性,很难说那个联系人能不能活下来。”
说不定蒙面人打斗的时候,刚好把联系人弄死了呢——玩家的任务过程中的行为的不确定性,会产生无数可能。
而联系人死亡的可能,会导致后续任务的线索中断——游戏策划在设计任务时,是不会允许这种可能出现的。
因此,如果杜若他们能在联系人那里得到新线索——那就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建立在完美完成度基础上的后续任务。
箫声依旧的逻辑思维比杜若更严谨一些,“其实,在联系人那里找到线索,只能说明这的确是个后续任务——虽然存活的人的不确定性,令第二层的完成度中,只有让所有人活下来,才有百分百留存线索的可能——但所有人活下来,也只是主线任务的完美完成度。”
他敲了敲额角,或许是因为高速的思考,他此时显出一种睿智的魅力,令人心驰。
“支线上的完美,是要像你一样,唤醒山岚心中的善念,自觉去救人,才是支线任务的完美——否则仅靠玩家拒绝山岚,然后自己去救下全村的人,山岚在怨恨自责之下死去,就无法成为你的附庸了。”
“所以,如果这是真正的完美完成度的后续任务,那么一定会有用到山岚的地方,”他做最后总结,“我想,我们此去不但会得到线索,更会触发剧情,让山岚在这个任务里起作用。”
山岚如果能在这个任务里起作用,那还能有什么呢?
无非是箫声依旧先前的提议,让他去探看狼群,顺便验证真假。
说了一大段话,最终绕回原点,杜若苦笑,“原来你早就猜到结果,又何必绕一个大圈,告诉我无论如何挣扎,结局都是已经设计好了的。”
箫声依旧沉默一下,“抱歉。”
杜若不语,将箫声依旧的分析,以及自己亲身参与任务的经历反复回味,才发现,“人性的救赎”不愧是开启资料片的任务,设定的缜密性让人心惊,无论玩家如何走,所有的可能性都尽在设计者的掌握之中然而,杜若沉默了片刻,忽然嗤一声轻笑起来:“谁说,他们设计好了,我就一定要按着剧本走呢”
繁复的逻辑,不知大家看明白木有~
第二百一十六章他要离开
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大片大片地铺展流泻而下,屋脊高高拱起,如同收起青翼静止不动的巨兽,炫目到高傲。
青色的琉璃瓦面晶莹水润,在阳光下似有幽幽水色流动,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里,黄叶碧瓦,让人一见就是一片清凉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名为“云天碧海”的会场,是比武大会专用的场馆,据说曾花费巨资请来国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亚兰德.范设计,是古典建筑与现代实用性的完美结合。
江城站在云天碧海的斜对面的一个酒馆之外。
酒馆位于拐角处,和附近的建筑比起来显得有些寒碜不起眼,就连充作门帘的蓝色布幕都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年长日久浸浴在酒香中而散出的淡淡酒气,都蕴含着古旧悠远的气息。
也许是很少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也许是逆光的阴影挡住了江城的面容,也许是这个提着酒瓶、一身葛布长衫的落魄玩家令人难以和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江城联系起来总之,收敛了一身骄矜傲气、锋锐不在的江城,犹如一个普通的路人,在人来人往的比赛场馆之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场馆里响起一阵响彻云霄的轰鸣,似有万人同声齐喝,隔着结实的建筑墙体,都能令外面的玩家清晰地感觉到地底传来的微微震动。
江城换了个姿势,斜倚在酒馆门前的梁柱上,侧头喝酒的姿势,恰好能让其将会场东面出口的情形尽收眼底。
刚才那一阵呼叫如同一个讯号,不久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从门中走出,江城仅仅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喝酒。
——即便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他也很清楚,她最讨厌人多,尤其是这种拥挤的环境,以她看似温和实则冷清的个性,必是宁愿多浪费些时间,也不愿和一群陌生人挤在一起。
江城举起酒瓶放到眼前,光滑的瓶身照出一双幽冷的凤眼,往日的锋锐已收入眼底。
江城笑了笑,没有注意自己的前额有一绺不听束缚的发丝垂落,让他平添一分颓丧落拓的气息,引得酒馆里的酒客借着朦胧的光线多看了几眼。
比赛会场门前空旷,道路四通八达,十数万观众融入人流中,没有激起多少浪花。
盏茶功夫后,场馆前还稀稀疏疏地停着一些玩家,进出的人流已经稀少。
好友栏忽然跳动起来,江城没有去看信息,而是缓缓将视线转向出口。
不久,嬉闹声先于急缓不一地脚步声传来,一行十几人走出来,引来各方注意。
“谢了,人情我会记住。”发完这个信息,江城站直身,神情漫不经心,视线却一直在那群人中间搜寻,最后停在一个面容陌生的少女身上。
少女一身蓝裙,盈盈绰约,夹在一群人里,在喧闹中踏着光影轻快地走出。
她变了很多。
——他猜到她不喜陌生人的热闹,却不知道她在这群人里也会有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种走在人群之中、却隔离于人世之外的疏离已经消失,她看向那群人的眼中有着淡淡的温暖柔和,笑容轻浅而真实,犹如从前对待那三个人一般。
事实证明,她的亲善温柔并非只有那三人可以独享,她的温柔多情就像他见过的普通女子一般无二,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孤芳独赏的天山雪莲。
即便可以得到她的心,她也不会如同他以往所想一般,将所有感情倾注于他,整个世界托付于他——她不再是自禁于自我世界,万事过眼亦如云烟的女子。
那么,为什么他对她的迷恋仍然未见减少?
江城在心里自问,迷惑,却无人解答。
心里的感情已经没有了原因。
江城静静站在一角。
杜若如有所觉地看过来,一眼在万人之中注意到那个注视的身影,只不过一眼,江城就看见站在她身边的箫声依旧循着视线看过来。
眼神有瞬间的锐利,然后被晦暗取代,江城想起自己的来意,往前走了几步,露出身形,与杜若对视。
六扇门的人就发现了他,九问几人似乎想过来,但他对杜若专注的视线让人发现了异样。
杜若便收回视线,箫声依旧却却回过头对其他人说了几句话,其他人在江城和杜若箫声依旧之间多看几眼,古怪地笑着,推推攘攘地走了。
江城继续往前走几步,把用意用行动描述得很明显:你不过来,我就过去。
杜若似乎有些不愿,但他们这群人本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箫声依旧拍拍她的肩,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杜若踟蹰一下,还是举步而来。
——他竟能对她产生如此的影响力
此时,江城心里没有对夏天独得杜若青睐的那种轻蔑嫉妒,也没有看见杜若利用程野来刺激他时的那种暴怒不屑,而是一种“原来真正的对手在这里”的被威胁感,以及,棋逢敌手的兴奋。
但是,现在的时机不对。
江城心里再次升起懊恼,原本接受现实已经平复的心情,因为看见大敌的出现,而变得浮躁起来。
心里有某个野兽的声音在叫嚣。
杜若走到他身前五步远的地方,止步。
她身后十丈处是是箫声依旧。
短短的距离,若他有什么异动,对方可以一瞬间到达他的面前。
江城不相信以杜若独立的个性,会主动请求对方保护。对方这样的举动,本就是一种确立立场,发出挑衅的意思。
看来,作为同一个圈子里的人,他们对敌人的嗅觉都十分敏锐。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对碰一下,然后调开。
“找我什么事?”
杜若没有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战,或者说一遇到江城,她就会炸起全身防备,将思维调到敌对的频率上。
她暗自诧异江城能轻易找到她的行踪,这是否说明她的行迹一直被莫玉江城掌握?
——要知道,她昨天才从村子里出来。
“来看看你好不好。”眼光转回杜若身上,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江城的心立即被柔情占据。
也许是因为离别在即,他此来只是想说声告别,有别于以往有目的的行为,因此语气显得格外温和。
杜若心有所感,诧异地看他一眼,“如你所见,我很好——如果你不出现的话,会更好”虽然略有放松,但她的态度还是十分冷淡平静。
即使有心理准备,江城还是心里微酸,淡淡苦笑起来,“可是我现在很不好”
江城一反常态的示弱,在杜若眼里十分刺眼,令她想起他们之前之前再之前的每一次相处——每一次,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他对她有情,她也对他有恨,说到底,她并不欠他什么。
“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杜若语声冷冷,全身紧绷戒备江城的下一步反应。
江城心里一阵狂躁,视线中似乎只能看到眼前的女子,心里的野兽咆哮着想要冲出来将她扑倒,然而他的视线触及她的,看清了她眼中的怨恨,却反而笑起来。
“这样也好……”
恨也好,爱也好,他要她短暂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不能轻易忘记他……
杜若不禁后退一步,看着情绪明显不对的江城,确定他此时的很不正常。
笑够之后,江城停下,却突然问出一句,“昨天襄阳无人区的那场火,是你引起的吧”
他看着杜若平静得不见情绪的眼,继续道:
“时间和你们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让我们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他的笑容里有淡淡危险的气息,“你不怕我们顺藤摸瓜,找到那三个家伙的命门?”
那场火是他们放的,但却不是杜若的主意,而是箫声依旧一再的坚持,杜若才抱着侥幸放火的。
结果目的果然是用最短的时间就达到了,但也没有幸运地逃脱窥视的视线。
江城故态复萌,就马上听到如此威胁,杜若心里警铃大作,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在箫声依旧的坚持下屈从。
但她当然不会在江城面前露出内心的空虚,面色依旧平静,淡淡道:“怕不怕,我想我已经用行动将态度表示得很清楚了,不是吗?”
灵机一动,她突然想到江城语气中的假设意味,说明他们明知了起火点与村子的关联,却并未作出行动,再将箫声依旧坚持此提议时笃定的态度与之联系起来,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抬起下巴,露出一丝冷笑,“而且,你们的行动,不是正好验证了所谓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吗”
虽然具体原因不明,但箫声依旧的笃定是事实,江城和莫玉的无作为也是事实。
“聪明的若儿,我还以为你是听了那个家伙的话,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若儿,看来你早就得到消息了”
江城听信杜若语中不自知的误导,释然大笑,上前两步,伸出手,“看来即使我不在,也不用担心有人乘虚而入了”
江城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明知有人对自己的心上人有所觊觎的情况下,他不介意先打好预防针。
——莫玉说过,杜若对感情避之不及,当初,他就是栽在这上面。
想必有他做前例,杜若会对其他觊觎者更加提防
江城的一句话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杜若明显对第一个更为关注“什么,你要离开?”
大家似乎对近期的剧情反应很平淡,好吧,近期确实是构思走进困局,某P不大有思路,那么还是跳跳跳快点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消息
“你要离开?”杜若惊诧下脱口而出,然而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她不是给江城错误的暗示,更不想让他误解什么。
“你到底不是完全和莫玉说的那样,真是石头做的心,”江城出乎意料地没说什么“你舍不得我吗”之类的话,而是温和淡笑,春阳和煦,“我到底还是在你心里留下了一点印记的”
杜若皱眉,不想解释什么,否则反而好像显得欲盖弥彰、口不对心似的。
至于内心深处的想法,她也不想去深究——正如他所说,印记是有的,她所能做的只是不让它加深。
“放心,只是小别而已”
这个短期任务来得突然,似是军方的特别行动。家族大佬虽然对这个行动很重视,但爷爷也曾召唤过他,让他保持游戏里的控制力,看来家族并不打算放弃这个游戏。
家族里那些个老爷子这两年突然神神秘秘起来,总是给些莫名其妙的任务又不说明原因,进驻《武》和这个短期任务都是如此。
军人的天职在于服从,江城知道规则,自己一天不达到某个位置,就不会有了解那些内幕的一天,所以不打算去探究,只要在规则许可范围内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
江城忽然露出一个豁朗的笑容,耀眼得连面容中的一分邪气都完全化去,笑容中的愉悦轻松毫无威胁,让杜若都不由放松了一些警惕。
然而下一刻江城便故态复萌,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上前一步,低头在杜若脸上点了一下,杜若只来得及侧过头,便被亲到了左颊。
身后一阵风过,她被拉到箫声依旧背后。
“如果不能保证没有伤害,就不要接近她。”事实上,从杜若的反应来看,江城的靠近就已经是一种伤害。
“我们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吗?”江城冷笑,却是扯到了现实身份的差别上,从家世背景上说,萧闲和他半斤八两——和杜若的差距一样的大。
他审视着面前这个异峰突起的后来者。
萧闲,京都萧家的内定继承人,深居简出,籍籍无名,无闻于世家交际圈,要不是确实查得到他的出生成长履历和DNA亲缘鉴定,世家中几乎要以为这是萧家放出的烟幕弹。
箫声依旧皱眉,没有回答江城的话。
江城的话里设了陷阱,如果他回答,难免会被杜若知道他的用心箫声依旧不打算隐瞒杜若多久,否则以她的性格,知道他别有用心地跟在她身边,或许会产生反弹。但即使要坦白,也不是在这个时机,借他人之口。
而且江城的话不无道理,箫声依旧不能否认自己对杜若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杜若现在甚至还没有对他动心,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是吗?
孰不知,并不知两个男人情敌立场的杜若,因他们这两句语焉不详的话,产生了奇妙的联想。
她看着江城化成白光下线的地方,问箫声依旧:“他要去做什么?很危险?”
她还想问,是不是和世家有关。因为江城下线前还告诫她一句——最近不要随便出门到处跑,注意安全。
关心的话语和暗含一去不返的危险的语义,巧妙的化解了杜若心里的恼恨,她再次发现自己吃软不吃硬。
鉴于他们两人的世家背景,以及前面语焉不详的对话,杜若以为世家圈子出现了什么问题,有人正在针对世家搞什么恐怖活动,两人——箫声依旧和江城——怕会牵连到她,说得云山雾绕。
——虽然她的猜测和两个男人对话的内容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但对江城去向的猜想上,她却是接近真相了。
而这真相,某种程度上和她息息相关。
“他的家族和我的家族不是一个派系,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个军派,一个中立派;
一个正和科派搞合作搞得轰轰烈烈,正处于风头浪尖,一个眼看两派风头不对,避其锋芒处于蛰伏期,连继承人都选择稳重避世型。
箫声依旧心知这可能是政坛上某些风浪的前兆,但军科两派合作,中立派地位尴尬,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成为两派攻击的借口——虽然两派合作是大势,但要让素有矛盾的两个派系真正协作,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重新树立一个共同的对手。
所以江城当面透露这些动向,用意为何还值得考究——中立派已经碰过不少或明或暗、或软或硬的钉子,都用借力打力的方式送了回去——说到底,大部分军科派世家都是面和心不合,甚至是近百年的世仇。
以萧家二百多年的底蕴,也不怕这些外强中干的攻击,保持一向后发制人的态度足以,蛰伏沉寂的表象只是对外表明态度而已。
这也是他虽然同样和莫玉江城他们一起进入《武》,却并不着意经营,低调行事的原因。
“你好像不担心?”杜若见箫声依旧神情悠然,疑惑。
她虽然不懂政治,但也清楚在关系错综复杂的政坛中,消息滞后意味着什么——派系不同不是借口,这年头暗箱操作、吃里扒外的事还少吗,当政客比的可不是道德操守。
“我不知道,不代表家族的人不知道,只是我参与得比较少而已。”杜若对这方面一向视为雷区,从不触及,难得她有问题,箫声依旧自然乐于解释。
“哦。”杜若心想箫声依旧的的情况可能和淡青叶子相似,不过相比淡青叶子,箫声依旧的性格显然能在世家中生活得更好——他一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懂得争取和坚持。
(某P语:乃误会了)
(误会得好——某箫偷笑。)
杜若不由想起他提出放火引狼入村那个提议时,格外坚持的态度——事实证明,虽然小有损失,但确实为她争取了珍贵的时间,否则按照她的方法引狼,虽然能加快任务进度,但节约时间的效果不会有那么好。
——杜若获得村子的两大优势是什么:一个是完美完成度的奖励,另一个,自然是时间,领先所有人开发无人区、吃到第一块蛋糕的时间。
而拖延时间,削弱杜若在这方面的优势,自然能减少杜若对游戏平衡的影响——自从他们分析出后续任务出现的背后用意,他们就没打算按着游戏策划的剧本走了。
再看到狼群慢吞吞地向这边迁徙时,他们更确定了这是游戏策划用任务来拖时间的用意。
于是箫声依旧制造了一场森林火灾,巧妙造成狼群袭村的假象,终于让老村长在现实危机的威胁下,答应出世。
至此,在游戏策划预计中会拖延二十多天,在杜若计划中会拖延十天的后续任务,仅用了两天就完成了,村子正是进入建设期。
一切归功于箫声依旧。
尤其是江城表明目前不会对村子动手的态度后,杜若就明白了箫声依旧当时坚持的原因所在。
杜若不喜把感激摆在嘴上,却会记在心里。
所以,当前还是先把江城带来的信息找人咨询验证一下,若是能得到有用的消息,自然会转告箫声依旧。
这个她要咨询的“人”,自然是血无极了。
箫声依旧享受杜若无言的关心,没有阻止她向血无极询问,却见她眼神失焦,脸色却越显肃然。
“怎么?血无极说了什么?”见杜若眼神转回灵动,箫声依旧出声询问。
“没有消息,他说他也不知道。”杜若对此不大相信,心知血无极有所保留,可是这人滑溜得很,怕被诱出什么,借口有事要忙躲掉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就算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也不多,”箫声依旧安抚,“不过江城既然特意告诫了,近期你还是少出去一点的好。”
杜若点点头,笑,“我最近的日常行程你不是最清楚了哦,对了”
她目露疑惑,看向箫声依旧,“血无极说他最近连续接到建帮雇佣,忙得很,”——血影宗已经正式转型成雇佣军形式,前几日群英会帮战里血影宗惹眼的表现显然让很多人看在眼里——血无极刚才用的就是这个借口。
“听说这几天连续有好几个帮派建帮,背后都有大型风投的影子,其中有两个发展很快,一个叫凤凰阁,一个叫绿野仙踪,都已经是二级帮了。这件事,你有收到过风声吗?”
箫声依旧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作为最早进入《武》的家族之一,萧家可以不关心单独一个金城程家的动向,却不能不知道那一群二级世家的集体动向。
对于某个只在顶级世家中流传、最近才泄到二级世家之中的消息,箫声依旧也是一知半解,对杜若也不得不有所保留——是隐瞒,也是保护。
“知道,似乎是**公司走上层关系争取到了放宽人数限制的政策,准备进一步增加玩家上限。现在《武》的前景很被看好,这几天股市一直在飘红。”
这是事实,也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幕弹。至于他们这些进驻者不过是马前卒而已。
快不快?快不快?内容多了,画面感没有那么强了哦
第二百一十八章老乌龟被围
《武》要扩大人数上限?
这对一个玩家人数上限为6E,目前已经快要达到最高上限,国内占据虚拟在线网游四分之一江山的虚拟游戏来说,意味着什么,杜若当然很清楚。
这又是一个杜若还未得知的消息。
“这是你们的内部消息?什么时候会对外公布?”
“同一时间申请的游戏有五个,不过《武》是目前唯一被内定的一个,他们的高层已经提前走通了关节,”箫声依旧笑笑,不讳言一些内幕,“不过为了收回成本以及和上层的约定,消息不回那么快对外公布。”
杜若把“收回成本”和“上层约定”咀嚼了一下,联想到之前股市飘红之说和这段时间突然进驻的几个有投资背景的帮派,微微笑了一下。
官商勾连,操纵内幕,利益瓜分——这个时代虽然变化不小,但某些规则并未有本质改变,果然是和前世一脉相承的世界。
“这么说来,其实**公司在股市上,大概已经基本把打通关节需要的钱赚回来了吧?”杜若转转眼,问。
“是,这几天他们的股价升得厉害。”箫声依旧注意到她小狐狸似的神情,心里暗笑。
“大概又多少,你能估算出来吗?”
箫声依旧报了个数字。
杜若咂舌,虽然她对通用点没有直观认识,但也知道以亿为单位的通用点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箫声你早就得到消息,应该也赚了一笔吧,怪不得有那么多风投进来分一杯羹,一定是先尝到了甜头——搅乱势力平衡,这对我们来说倒是没有坏处。”
杜若笑眯眯地分析,突然变脸怒瞪,“莫玉他们就是忌惮那些新进来的势力,怕我狗急跳墙和他们联合,才不敢动手的吧”
——和其他四大帮派中的任意一个合作,都相当于与虎谋皮,和新兴势力合作却是势均力敌,各得其所:他们有钱,她有地和项目,背后还有六扇门为依仗。
杜若指控地睁大眼瞪着一脸淡定微笑的箫声依旧,“你早知道这一点,居然不告诉我。”
——害得她一直担心江城帮那边的反应,提心吊胆箫声依旧为她情急下的口不择言好笑,“哪有用狗急跳墙来形容自己的”他轻敲一下她的头,换来她黑琉璃眼的怒瞪。
他依旧云淡风轻,“老书那边和盛世商盟的谈判还在拉锯,村子的资金有些抓襟见肘,我怕你受不住诱惑——和那些人合作,也只是饮鸩止渴。”
其实,真正使莫玉他们忌惮的是萧家的名头,他接受了那20%的股份,本就是某种对外宣告。毕竟村子是江城帮的一块软肋,先前只有杜若的时候,相当于一块无主的肥肉,但他的加入,在世家的潜规则里则另有一番意义。
世家子弟爱惜羽毛,在通常情况下并不会真正兵戎相见,何况莫玉进驻游戏身负任务,而他身上的责任就相对轻松,自由度更高——重视程度的不同,自然让他先天就占据上风。
如果莫玉步步紧逼,会引来他的强势反击,要知道他在这个游戏里可没有那么多顾忌;反之,如果莫玉退一步,他自然会见好就收,尽量不让杜若将威胁转化成实际伤害。
所以,他和莫玉江城在并未见面的情况下,已经相互试探了一局,只不过杜若还蒙在鼓里罢了——她显然不是世家之人,对世家中那些难以言传的潜规则并不了解,能和占据绝对优势的莫玉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殊为不易。
箫声依旧如此想着,不由又伸手去拍拍杜若的小脑袋。
她从城市中回神,瞪他一眼,却没有过于戒备。
箫声依旧对她开始接受他的肢体接触感到满意,右手伸过去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运劲让她转了个方向,又在她觉得尴尬前收回,“走吧,他们应该已经等久了。”
杜若未觉有异,箫声依旧在她心目中正人君子的形象屹立不倒,只是觉得他偶尔亲昵的动作,让她有种被当成宠物的错觉,尤其是见过那两只碧睛雪猊幼兽之后,更坚定了她这一想法。
——借由可爱的小宠物接近喜欢的女生,这一招被箫声依旧无师自通、信手拈来,运用得无比纯熟。
感情反应迟钝的杜若,思维依旧停留在原本的话题上,“莫玉他们会这么容易放手?”
“算是吧,他们家大业大,有他们的顾忌,何况你和血无极还弄了那么一出。而且,”箫声依旧若有所指道,“你如果真要利用村子对他们做什么,下一次他们的反应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管他呢”杜若一笑。
——到时她羽翼已丰,天高任鸟飞,真要对上,她也不会怕他们少了一个始终窥视的桎梏,杜若直觉身上负担又轻了许多,有种云开日出、旭日在望的感觉。
箫声依旧留意着杜若的反应,虽然在意料之中,却还是略有失望:看来,她还没有对他信任到,将筹建商业村的真正目的告诉他的地步。
来到聚餐的包厢,一开门就遭遇众人炯炯的目光洗礼,杜若可以轻易从他们眼中接收到“后续内情如何?三角恋还是四角恋?”的八卦的求知欲。
杜若清楚自己和箫声依旧清清白白(?),但和江城却确实有点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于是心里没有那么坦荡,耳根不自觉微热起来。
箫声依旧上前一步半侧身挡住杜若,目光先在几个眼神最露骨的家伙脸上刮过,让他们讪然收回视线。
杜若心里暗暗感激,孰不知箫声依旧的行为在他人眼里,更坐实了他的某些态度。
这厢上酒上菜,以胡渣和银酿为首的几个八卦男在挤眉弄眼,暗传秋波,杜若则被拉到女同胞那一群中拷问。
至于男同胞那边自告奋勇做间谍的银酿,被一众女同胞以“女人谈话,非请勿扰,正太闪边喝奶去”为由,远远轰走。
银酿在女人们的哄笑中败退,杜若在男人们的哄笑中被拷问。
“话说,若姐姐你和江城到底怎么回事啊?箫声和江城谁才是第三者啊?”
浅浅已经全然忘了杜若“有夫之妇”的身份,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六扇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浅浅的问题自认为相当犀利,杜若默然片刻,转头看向魅舞天空。
“咳咳,江城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你明白滴?”魅舞天空爽朗地笑,笑容中的一丝苦意掩藏得完美。
浅浅瞪大眼,看看魅舞天空又看看九卿,大怒,“好啊你们居然联合起来瞒着我”一时忘了原意,调转枪头扑向“知情不报”的魅舞天空。
魅舞天空哈哈笑着,红衣如天空划过的霓彩一闪,躲了开去。
两人在包厢中追逃起来。
浅浅的反应丝毫不出杜若的意料,正自偷乐自己的一石二鸟之计,身后有人拍拍她的肩,转头就见九卿。
“你和箫声?”
杜若无奈摊手,“都是你们瞎想。”她语气轻快,态度坦然。
杜若并不讨厌这种探究她**的行为,对于这种好友死党间互爆**、亲密无间的气氛,她已经是久违了,能再次重温,心中幸甚乐甚。
九卿笑笑,走她一贯的简洁直接风格,得到答案后就不再多问。
吵闹了一会,庆祝九问晋级八强暨敲竹杠的大餐才正式开始。
杜若不知道,好友们觥筹交错的席间,曾经发生这样的对话“杜若否认了。”
“我知道,看她眼神就清楚了,她现在对箫声没那个意思,”略低的女声有几分亲昵,“她还像个小孩子,那方面不开窍,江城是这样,箫声也是这样。”
“箫声那边……”
“很明显了不是吗?如果两人都仅仅是好感,我或许还有几分希望……箫声现在——”轻叹,“我太了解他,一旦确定目标,眼里就不会在看得见其他——呵呵,杜若躲不过的。”
那个笑声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失落,另一个声音沉默片刻,“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错,他看不见我,是他的损失”
她的自信,不会因一次单恋不果而剥落,受伤会有,嫉妒会有,雨过天青——也会有。
清蒸蜜三刀、灯影牛肉、清炖蟹粉狮子头、什锦乌石参、双菇争艳、蜜汁灌藕、东安子鸡、毛峰熏鲥鱼、狗肉煲……什么贵上什么,什么没吃过上什么,菜色一片七彩斑斓,香气袭人,诱得人食指大动,八大菜系名菜齐聚的菜式,也让一向大方的九问都露出肉痛的神色。
有一群争强好胜的大男人在,桌面上早已是杯盘狼藉,如同被野兽肆虐一般,间杂指风筷影以及低低破空声。
一手抱着面前一盘灯影牛肉“呸呸呸”,一手抓着一块汁水淋漓的狗肉的胡渣,忽然像被关了电源一样静止下来,然后猛地脸色大变,丢下东西跳起来,大喝一声:“老乌龟被围了,草泥马的南幽正带人轮他”
话声还在,人已经砰地一声从窗口跳出去了。
话说这一章的箫声很腹黑啊很腹黑
第二百一十九章谁是正主
“人在哪?”
“成都”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群人跳窗而去,带倒的酒水菜汁让桌面地上一片狼藉,已不复欢声笑语。
包厢临街的窗户大开,霎时间几乎就是人去楼空之象。
杜若知道事情缓急,对留下等她的箫声依旧道:“你先过去,注意可能有埋伏,我留下会账,稍后就到。”
杜若此言一出,箫声依旧立即知道她可能察觉了什么内情,脸色转为凝重——怀望千年的遇险消息来得突然,但六扇门一伙人联袂而去,实在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箫声依旧才会如此轻松。
他恍然想起,怀望千年行踪不明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们几天前还曾见过怀望千年行迹匆匆地样子,或许他的行为和南幽有什么联系。
——怀望千年曾是血旗盟初创时的二把手,后来因故叛帮,后来的接替者就是南幽。
杜若不卖关子,“老乌龟是从小组赛开始出现问题的,我回去看过视频,他和南幽那场好像有点问题。”
见箫声依旧皱眉回想,她提示,“是传音入密。”
比赛是在万人瞩目下进行,当然是做不了太多小动作的,但传音入密不在此列。而且传音入密的动作只是嘴唇微微蠕动,足以隐蔽到除了当事人,其他人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要不是杜若见过怀望千年行踪鬼祟,不找自己人帮忙,心里疑惑,也不会专门回去找视频看。
箫声依旧神情缓和,同样想起上一次遇见,“还是你们女孩子比较细心”
然后转过话题,“你觉得是南幽有意为之?目的是老乌龟,还是六扇门?”
不问杜若怀疑的凭据,不问杜若在背后查知了什么,只问对方目的和己方对策,足见他对杜若的信任。
杜若摇摇头,有了怀望千年那一层关系,她也很难从目前手上的资料中判定敌我,所以凡事从最坏的可能出发“南幽肯定有问题,背后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不过只掌天下给人感觉野心挺大的,上次血无极在庆春居请的那个人就是他。”
上次当街遇刺的背后主使还没有下文,排除血无极,排除莫玉江城,最有嫌疑的就是四大帮派头脑。
这段时间长安鱼龙混杂,以当日的情况,人人都有浑水摸鱼的动机。
箫声依旧和杜若已养成默契,有些话不用明说就心领神会,他略一思索,便把杜若的描述和目前局势大略勾勒出来。
“你等下还过去吗?”他问。
“去,等下换张脸再去,”杜若点点头,“你先走,我稍后就到。”
以她的武功,去了也是累赘——如果真如她预料,有一场大战的话。
然而杜若不幸食言,再次验证了什么叫计划不如变化快。
换了张不起眼的少年面孔,杜若推门而出,便恰好见有人挡在门前,冲她微微一笑,颔首躬身,行礼如仪“久仰第一女神美名,过去一直缘悭一面,今天有缘相遇,我帮帮主在瀚海厅等候已久——”
一句似软还硬的话传入杜若脑中,她抬头一眼扫过,对面前之人的第一印象有淡淡惊艳之感人淡如菊。
当然,这里指的是这个儒衫男子的容貌气质,而非他的本质——杜若向来觉得现代社会没有真正的隐士,大家都在红尘中打滚,谁也不比谁更清高一些。
杜若摸摸自己脸上的易容,一挑眉,少年眼角斜挑,神采飞扬,“不知贵帮是?”
“枫叶山庄,”对方笑容淡雅,带着友好的味道,自我介绍,“在下舍予。”也不介绍自己在帮派里的职位。
——舒?
杜若在心里默念,面上淡笑,“贵帮主邀请,荣幸之至,不过……”
舍予一笑,笑容清雅,却已经没有那种让人惊艳的淡泊韵致,令人可惜,“如果是担心账单的话,在下越俎代庖,已经付清了。”
——这句话红尘味可太重了,白瞎了这一副好容貌好气质杜若心里感叹,也不接话,只是笑纳,好似对方来请她,帮她付了近万两银子是理所当然,无需多谢“那么,劳烦舍予带路。”
穿墙过院,曲径通幽,杜若才发现这家酒后后面还别有洞天。
她漫不经心地左右扫视,少年人的面貌上显露出恰与这个年龄相符的新奇神色,其自然烂漫之处,令带路的舍予也频频侧目。
或许是她在路边花木上停驻的目光太久太专注了,舍予注视她的目光也露出几分古怪出来。
杜若背着手,肩膀以下皆纹丝未动,脑袋却毫无预兆地转过来,正好对上舍予的目光,便露出大大的笑容,略带戏谑顽皮。
舍予便清咳一下,抬手示意她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他忽然称赞:“千面之说果然名副其实,令人大开眼界,如此绝技演技,恐怕游戏之大,独尊驾一人”
杜若端着一张清秀少年面孔,眼中戏谑之色不改,似笑非笑地看着舍予,仿佛已经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舍予被她仿若洞悉内心的眼神看得满身不自在,咳了咳,“女神难道不觉得,今天这一次邀请来得突然吗?”
一番欲贬先扬的话被他说得干巴巴,舍予发现原来一向圆滑善辩的自己,也会有这么口笨舌拙的一天。
对方话里话外的下马威已经不是第一次。
前一番越俎代庖的付账行为,有先声夺人、以势压她的意思,杜若当然品得出,不言不语就让他吃了个哑巴亏。
想必舍予心里正郁闷得很,于是便来了第二招,暗示她的行踪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