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梦醒入戏》》 · 朴零 · 2026-07-25
洪然见关芷笑容淡淡,知道她不想多说,也情知她自己对自己的情况有所分寸,便不再多言,去叫人调了资料过来。
既然已经说了出来,关芷拿到资料后,就不再掩饰,第一时间拿了“变调”的资料来看。
洪然见她如此作为,便把这个她特意提起的组合,牢牢记在心里。
在“变调”的资料里,关芷一眼看到那个名叫夏莱的混血儿的高清图片,就知道他是夏天了,此外冬天叫佟迩,与夏天一起,组成“变调”男子音乐双人组合。
等待叫邓唯,是“变调”的经纪人。
三人是平民孤儿,在深城孤幼福利院出身,他们在成年前依靠国家福利生活,20岁上下完成了大学学业。
夏莱和佟迩是在大学期间被星探发掘,进入了娱乐圈,而就读社会学的邓唯,则从那时起成为了他们的经纪人。
其后就是他们几年几月几日,通过艺人训练,在公司要求下组成“变调”;几年几月几日,第一张单曲包装上市;几年几月几日,在某省某地开演唱会;几年几月几日,某支金曲通过提名,获得当年的某某大奖……
这些资料,是相当制式而枯燥的,关芷一时也没有足够时间细看,幸好洪然已经帮她整理过,把几张“变调”的资料翻过后,就是他们的个人资料。
国安部的资料,无疑比网络流行的那些详细得多,除却那些对外的大众皆知的身高体重三围爱好等信息外,还有另一份真正通过国安部鉴定的个人真实信息。
邓唯和佟迩的第二份资料,与第一份没有太大区别。
而夏天那一份资料上,父亲那一栏赫然写着:叶城南(未亡)。
关芷不动声色,把这个叶城南的名字牢牢记住,然后把这张纸拿出来,放到旁边。
关于“变调”的基本资料不多,而后是洪然特意放在前面的,这次枪击事件的有关信息:一些对外的新闻报道,以及真实的查证。
Z国是个枪支管制相当严格的国家,在关芷那个时代开始,政府对这方面的管理就相当敏感和严格,而关芷询问了一下洪然,至今似乎仍是如此。
——普通民众,是接触不到枪支弹药一类的大杀伤性武器的,但有堵就有漏,在私底下,一些黑市和地下交易中,还是有相当数量的枪支军火在流通,这是无法湮灭的,无论在哪个时代。
“变调”的枪击案,涉及了国际知名的巨星组合,本来应该风波不小,但似乎所有的媒体口舌都得到了暗示,并未对外报导,所以在国内,“变调”的枪击案没有掀起多少风浪。
关芷上次之所以能见到那个新闻,是因为她用的是研究所的网络,进入的是国际公域网,加上本身的网络通行证级别够高,所以国外的限制新闻,她也能看到。
那些新闻报道,对枪击案的起因猜测五花八门,关芷没有看出多少有用的信息,便一扫而过,往下翻看国安部的缉查。
看得出国内对此事的重视,案件从普通刑事级别,升到严重刑事案件,并由于许多知情的国外粉丝的抗议,牵涉到了国家在国际上的形象问题,又提高了一个高度,移交到国安部。
到了国安部后,透过资料核查和进一步深入,发现了夏天父亲的身份,以及杀手来自国外雇佣性质的杀手组织“新血”,案件的性质又一次转变:因为牵涉到跨国地下势力和杀手组织,案件从D级升到C级,再从C级升到B级,恰好是关芷目前可以调看的级别。
“新血”的杀手不过是一把刀,关芷关注的是使用这把刀的人。
国安部给出的分析资料中,列出三个最有嫌疑的人选:一个是叶城南大儿子,叶留因;一个是叶城南三女婿,卫道;还有一个是叶城南的贴身保镖,也是他的关门弟子,成天昂。
三人看起来都是“夜森”的重要成员,资料级别都在级,关芷看不到。
不过从关系上看,三人都与叶城南有关,而且有趣的是,其中只有叶留因这个大儿子,与叶城南有血缘上的关系,其余的两个,一个是女婿,一个是弟子。
当然,也不能排除卫道和成天昂是叶城南的私生子的可能,毕竟从叶城南放任其人对夏莱赶尽杀绝的行为来看,叶城南的性格相当变态冷血,所以他身边出现任何变态事迹,都不足为奇。
关芷恶意地想。
叶城南无疑是个关键,然而关芷再去看叶城南的资料时,不意外地看到寥寥一句:叶城南,男,“夜森”当代首领,其资料为S级绝密。
关于“夜森”的资料,同样是S级绝密。
关芷皱皱眉,取出叶城南这张纸,却没有放到一边,而是拿在手里,对洪然道:“关于这个人或帮派,有什么你知道的传闻吗?”见洪然面显为难,关芷顿了一下,解释道,“说一些我可以知道的、坊间的传闻就行了。”
洪然想了想,道:“‘夜森’是国内第二大的地下势力,最开始是在粤闽一代发展起来的,后来因为数次分裂重组,势力逐渐转移到国外,在国、R国、国和欧共的几个地区,都有其势力分布,主要其主要成员长期居住国外,”
她看了看关芷,见她没有表情,便继续道:“他们明面上主要经营的领域,主要包括影视娱乐文化连锁集团、多家网络交易平台、房地产、合法赌场、酒店和国际慈善基金……”
关芷嘴角抽了抽,多么庸俗又经典的职业,真是太符合他们黑暗的本质了。
“……他们的地下交易涉及国际走私、政治黑金、军火制造贩卖、人口贩卖及运输、毒品生产买卖等等,据说,他们和一些恐怖组织和杀手组织关系密切。”
洪然的资料像背书,关芷却从中听出了这个势力的庞大和难以撼动,“夜森”的势力,远比她原本想象的庞大,加上国外的势力的话,说他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地下世家,也并不为过。
甚至他们的触角和领域,比许多国内世家更深更广,说不定,实际的实力还要超过国内的一流世家。
但为什么,莫玉会把夏天的事,看得如此的轻易呢?
即便夏天在叶城南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子,他给自己继承人的一个小小试炼。
但毕竟事涉地下势力的继承人角逐,世家之人不是应该态度谨慎,不轻易触及敏感领域的吗?
如果此事,并不是关芷想象的轻易,那么只能说明,莫玉对帮派的看重,或者说国内世家对这个游戏的看重,要远比她想象的重关芷不由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世家对《武》的重视程度上来。
夏天的事,以及世家对游戏的重视,两件根本不大相关的事,竟然通过这种方式联系起来,纠结错乱的局势,让本就缺乏大局观的关芷,有种理不清看不明的烦躁感。
眉心又突突跳起来,关芷按了按眉心。
“‘夜森’在国内的势力大吗?我看他们的首领,还有几个继承人都是中文名。”那么应该是Z国籍的吧。
——即使不是,也该是一个出自Z国本土,还在坚持着血缘和传统的帮派,难怪夏天的混血身份,会遭到遗弃。
据关芷所知,有些黑道势力,在一些守旧和传统上,比之世家财阀更为严格,近乎苛刻。
加上娱乐圈的出身——从江城对他们“戏子”的称呼来看——夏天他们的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啊洪然照实答道:“因为国内氛围的原因,许多地下势力在国内都是比较低调的,‘夜森’的活动有不少,但主要是在国外,他们在国内是比较安分的。”
用了“安分”这个词,可见洪然这个官方人员,对这些地下势力的态度——这显然也是被大环境渲染出来的,所以相对国外而言,这些地下势力的地位较低,涉及的领域也没有国外那么深广。
以洪然的态度作一个代表,难怪莫玉对夏天的事,看得那么轻松——不管国外如何,在国内,地下势力是压不过世家的,何况,从目前看来,夏天并不涉及关键。
关芷放下一半的心,把“变调”和枪击事件的资料拿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默默出神了一会。
终于,她还是咬了咬牙,将这几张资料递给洪然,对上她疑问的眼光,道:“洪警卫,我想时刻留意这件事的进展,最好还包括这三人的动向,这个……能不能做到?”
尽管关芷之前的表现,已经显露出她对这几人的关注,但做到这一步,还是出乎了洪然的意料:关芷绝少对她提出什么要求,更别提是这种主动涉入敏感事件,可能会被有心人注意到,暴露她身份的要求了。
——对她自身安全的保护,关芷防微杜渐,自律得近乎苛刻,即便进入虚拟网络,也是如此,让洪然心痛之余,也一向很放心。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关芷不惜冒此风险?
要知道,一旦身份暴露,不但是关芷自己会有危险,也同样可能会牵涉到她重视的人啊洪然身负任务,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关芷的每一个举动,她脸上流露出了肃然的神色,提醒关芷对于目前话题的重要性。
关芷看到了,也正颜以对,但没有移开她与洪然正对的视线,表现出她的坚持。
洪然明白了她的决然,在心里轻叹,还是尽职尽责地帮她分析解释:“关于这件事的最新进展,资料库那边只要出来,我可以第一时间让他们调过来。”
尽管关芷有所决议,洪然还是尽可能提出最安全的提议,想避免关芷去冒暴露自己的风险。
关芷笑笑,不为所动:
虽然她不清楚国安部的工作程序,但也知道,资料入库,说明那已经是查明后、有所定论的时候了,起码也是案情某一阶段性的总结,哪里算什么即时进展?
——或许用来监控夏天他们的安全,以便威胁莫玉,是足够了,但如果有可能,关芷希望,她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夏天他们做得更多一点。
她抿起唇,试探地问:“可不可以派人去监控?”
洪然英眉蹙起,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轻率不计后果的话,是从关芷口中说出来的:啊哈哈哈哈~我渣了,原本打算今天写箫声依旧的,但是想到回到现实,这些情节不能一笔带过,结果写了这么多……
第一百七十章意
图
“直接派人去监控?”
洪然把关芷的话重复了一遍,声调只不过提高了一个音阶,已足以表达出,她此刻的震撼——和反对。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关芷可能会微笑起来:
洪然的失态是多么少见,尽管已经相处近一年,她们的关系,仍然不够亲密,彼此间看不见、却实际存在的距[奇·书·网]离从未缩短,洪然是她的保护者、监护人、贴身管家……唯独不是朋友。
关芷近乎平静地,在想:在现实里,我没有朋友。
即便是阿伦,她在与他相处的时候,情绪表达,也永远隔着一层——她不能忘记,他也是研究所的人。
——她已经寂寞很久了,并且,可能要,一直寂寞下去。
因为,理智告诉她,这样对她,对其他人,都很好。
但她终究是人,在穿越前,她还是个青春飞扬、活泼感性的少女,长在父母膝下,生活中充满阳光,肆意灿烂,享受着澎湃激情的大学生涯,即便是哭泣,也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雨,倾盆而下,畅快淋漓,无所顾忌。
那时的她,冲动感性,青春美好如晶莹水滴,折射出的是生活的七彩灿烂。
现在的她,冷漠凉薄,理智寡情到,似乎已经无法接受感情。
短短三年,隽永美好的曾经,已一去不复返,她过去的感情,被缩绘成一个美丽的相框,用冰冷的玻璃挡隔。
自从记忆模糊化之后,她的脸上永远挂着恬淡的微笑,她的眼神,永远被理智占据。
然而,她现在突然有种冲动,想犯个错误,就像很久以前一样——即便明知危险,她依旧想尝试一下,偶尔出轨的滋味。
关芷神情平静温和,幽黑的墨瞳,隐含一潭湖水,深,而静,不为洪然的反应,兴起任何波澜。
洪然深吸一口气。
自从关芷从研究所里出来,洪然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关芷开始给她的印象,还是一个外表亲切、身世可怜的自闭女孩,沉默寡言,生活得近乎小心翼翼,让人心生怜悯。
除了高度的自律之外,关芷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其他的特质,情绪平淡如温水,符合所有人对她的期望,她的动作,一直处在监听器的监听中,所以洪然从来对关芷很放心,因为关芷始终为她所掌握。
但到了今天,洪然才蓦然发现,关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有些变了,她的感情和冲动,脱离了原有的轨道,正在往一个危险的方向发展。
这变化隐藏得太深,使洪然未能及时察觉——又或许,洪然有些惊悸地想到她从未了解过,真正的关芷。
——她看到的,只是关芷刻意表现出的,用温和顺从的表象掩饰后,折射的侧影。
洪然暗暗为自己的猜想心惊,也有些黯然。
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有些看不清面前的这个人了,但是为了关芷,为了任务,也为了与关芷有关的所有人,她必须阻止关芷这个危险的想法。
洪然神色严肃,挺拔的姿势,别有一种专属军人的英姿飒爽,一直为关芷所倾慕,当洪然脸上渐渐显露出一种坚定时,关芷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意味着,关芷想要实现她的目的,必须说服这个固执的军人出身的女警卫——相处日久,这并不出乎关芷的意料。
关芷脸上,显露出淡淡微笑,亲切,适宜,与洪然的紧绷严肃,形成鲜明对比,是润物无声、渗透无形的侵略。
如果莫玉在这里,他会明白,关芷已经做好了说服的准备,两人在谈话气氛的营造上,高下立显。
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已经习惯,将关芷当成一个需要保护、没有危害的,自从开始担负起关芷护卫队长的职责,女护弱小和军人护短的天性,在洪然身上显露无遗——关芷与洪然的相处中,一直在有意无意利用这一点。
何况,洪然此次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关芷。
视线和关芷相对,洪然吸了口气,开口道:“关研究员……”
“坐下来吧,你这样站着跟我说话,我会有压力。”
关芷打断了洪然的话,嘴角噙着温淡笑意,露出深深梨涡,她神色是好整以暇的恬淡温和,亲和放松之外,带着恰到好处的淡淡撒娇意味,不显突兀。
她利用自己天生亲和的气质,无声无息地侵入谈话者的心防。
那对甜美的小酒窝,是关芷微笑的标志,亲切甜蜜,洪然肃然的神色略有松化,心里不再那么沉重冷硬,流露出几分忧色,轻轻叹气。
“关……关芷,你应该知道,你的安全,关系的不仅仅是你一人,直接派人去监控,你考虑到这可能带来的后果吗?如果监控者的身份暴露,那么对方可能会追着这条线查上来,如果首当其冲的,是我们这些护卫队还好,我们拼命之下,起码你还有逃脱的可能,但如果他们是顺着网络进来,直接在虚拟网络中攻击你,那么……”
关芷如果在现实里有危险,首当其冲的必定是护卫队。洪然试图用护卫队的牺牲,来告诉关芷,她的安危,关系的不止是她一人,还有护卫队,还有研究所,还有许许多多关注她的人——关芷应该明白,她的生命,从一开始,就不仅仅属于她一人。
事实上,洪然心里正竭力按捺渐生的怒气,关芷的作用为何她不清楚,上头有什么目的,她也并不了解。
但洪然知道关芷的来历,并且明白其中牵连甚广,否则上头不会派她带领一个护卫队来保护关芷,她更不会负有那些不能对关芷言说的、目的不明的任务。
作为一个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人,她恼怒于关芷突来的任性,关芷在明白个中关害的情况下,竟为几个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根本没有把她的生命、别人的生命,以及她本身的使命放在眼里在所有人,都在为她的安危提心吊胆时,她怎能,如此轻率地,就放弃这一切,拿那么多人的生命来冒险?
对比关芷之前的表现,洪然只觉失望透顶,关芷她不是不明白,而是在轻生、玩命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是洪然此时的心情。
如果洪然面对的不是关芷,如果关芷不是她的保护对象,洪然会立即劈晕对方,把她封闭起来,直到她放弃所有危险的想法——事实上,如果最终无法说服,洪然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一切,以关芷的安全为第一准则。
而关芷则看出了洪然的意图,所以一直用强硬的态度来面对洪然,而是寻求说服她的机会,否则,一旦洪然反应过度,把她软禁起来,只会弄巧成拙。
关芷心里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不但可以帮助夏天,还可以试探一下研究所方面的态度。
——她一直觉得,研究所既然放她自由,又如此郑重其事地派人保护,如此前后矛盾的态度,实在太过诡异了。
关芷明白,她必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她不害怕被利用,她只怕她的价值太大,大到她无法承受——用最险恶的心理来揣测,得出的结果,令她胆战心惊。
所以,即便是一直扮演保护角色的研究所,关芷也从不敢全然交付信任;所以她一直对研究所的人保持距离,无论是洪然,还是阿伦。
——如果不是,有足够的理智,以及坚定的信念,作为一个还未从象牙塔里出来的普通女孩,在这种草木皆兵,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寂寞孤独的环境中,她或许早已被强大的心理压力所击溃,有时,她都在想,如果有一天,她一睡不醒,该多好啊——而能够走到这一步,她付出的代价是,性格翻天覆地,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洪然已经完全代入角色,从个人角度,从集体角度,从国家角度,以感情、大义、使命和责任感等方面分析劝说,所有中心无非是——关芷对自己安全的轻忽,在情,在理,都不被允许。
洪然的口才极好,论据充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军人的正气昂扬,对使命感的坚定意志,在此刻表现得尤为突出。
世上或许有许多不被语言轻易打动的人,但很少有人能不为这种浩然正气所感染,抑或敬服。
洪然,出乎意料的,是一个非常难以说服的对象,尤其是她信念坚定、据理力争的时候。
关芷坐在原位,嘴角依旧是平常的微笑,眼神暗了暗,温柔的眉眼垂落,便有种落寞的气息弥散开来。
无声无息,清冷孤绝,空旷荒凉的气息,仿佛从生命开始到结束,百年孤独。
洪然看在眼中,心有所感,她停了下来。
“洪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关芷笑笑,嘴角更上扬几分,却显不出笑意,只觉得是在强颜欢笑,“但对于我来说,我只想知道,我还要躲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洪然窒然,她清楚关芷的身份,也猜想得到,那个最有可能的回答是什么。
这令她心生悯然,为这个女孩所担负的沉重而哀伤。
关芷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传播,温雅,轻柔,带着一种孩子式的真诚,轻易触动人们心中的柔软。
“……有谁,知道我来过这个世界,我为谁做过什么,有谁,会在我死去后,记得我的存在?”
孩子一样天真的问题,却让人心里无比沉重。
洪然清楚关芷的处境,清楚她的朝不保夕,正因为太清楚,她才会如此关心她的安危,恼恨她轻易放纵和任性。
关芷的嗓音,到最后已经在微微颤抖,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露出一个饱满的笑容,甜美清澈。
洪然看在眼里,心里哽住一块,窒闷微痛。
她动了动唇,想要安慰,关芷比她快了一步开口。
“不说这个了,其实,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我有正式的身份,研究所也允许我外出,还可以自由上网,除了身份必须保密,和正常人也没有太大不同。”
关芷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让洪然略受感染,神色微松。
至于关芷所言的“没有太大不同”,洪然知道,那只是关芷自欺欺人的言辞,她们都很清楚,其中有太大的不同了,起码普通人,不会被二十四小时监听,不会一暴露身份,就可能引来危及生命的危险……
同时,洪然也心中一动,不错,关芷可以外出,可以上网这同样会引来潜伏的危机,或者就像这次一样,关芷自己主动去做出危险的事情,但上头却鼓励她去这么做,甚至给了她这样的任务,让她带关芷外出: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要保证关芷的安全万无一失,让她一直呆在研究所里,岂不是更好?
——所以,上头如此做法,必有其原因,关芷的重要性,并不仅仅在她的安全上体现,还可能在其他方面凸显,所以,上头才会有那样的任务交给她,让她带关芷主动接触现实。
也就是说,关芷主动接触现实,或许不一定违背上头给予她的任务,或许,她可以去试试,将关芷的要求向上头汇报。
上头的回复,或许不一定是她先前担心的,将关芷重新抓回去,软禁起来。
想通这一点,洪然却并未轻松多少,因为她已经明白,上头对关芷的态度,并非单纯的保护,而是有着更复杂的意图作为一个还算知道一点研究所背景的人员,这令洪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研究所这样的庞然大物,有什么意图,竟需要如此拐弯抹角、处心积虑地从身上获得?
而关芷的命运,的确就如她所言,处处都暗含危机,就连一直保护这她的研究所也……
——命运多桀,身不由己。
洪然在心里为关芷暗叹,眼中不免流露出一点叹惋之色,又很快收起——她是军人,一切,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洪然没有注意到的是,关芷看到她那种惋惜的神情,墨色的瞳眸暗了暗,眼底划过一丝明了,笑意更扬起一分。
洪然想明白之后,心里对关芷更多了几分怜惜,更明白关芷的要求,或许正与上头的意图相合,她看着面带期冀的关芷,沉默片刻,终于道:“我帮你去问问看吧,但是关于那几个人和你认识的情况,到时可能要你说一下。”
果然……
关芷心里微凉,面上露出几许难色,还是勉强道:“好,我会配合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偶见
时已日暮,落日西斜。
天空明净,晚霞千里,雨后的襄阳,如一颗灿烂的水滴,在清爽高朗的天幕下,折射出七彩的缤纷。
街面的青石,被洗涤得干净无尘,露出略有凹凸的表面,大雨之后的水洼倒映着天空的云霞,空气洗润微凉,给人以适意的清爽。
箫声依旧从千金堂中走出,铺面临街处有低矮的石阶,皂靴在石阶之上微微顿了顿,乌发青衫的男子,深深呼吸一口雨后湿润微凉的空气,一撩前摆,便拾级而下。
头扎小髻的娃娃脸小学徒举着药杵,在他身后探了探头,便被里面的坐馆医师喝斥了回去。
箫声依旧步履徐缓。
他在游戏里的面目不过中上,然一身青衫料峭,配以自小养成的温雅气度,博学温文的气质,早已融入了骨子里,不经意的举手投足,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润物无声的气韵并不突兀,却独立于众人之中。
一路走来,往来的稀疏人流中,已有不少人在回头看他。
箫声依旧心不在焉,并未对此有所察觉。
早前看见快要下雨,他提前结束了广场的游览,问路到了千金堂。
虽然他猜测杜若此时可能并不在药馆中,所以也只是抱着碰碰运气念头而来,结果发现他们之间果真并无缘分,不但杜若本人不在,就连医馆主人,杜若的师傅华大夫,也恰好缘悭一面。
他从NPC小学徒口中得知,华大夫是早日与杜若外出后,一直未归,而杜若,则是今天并非逢五坐馆的日子。
小学徒口中的信息极普通,箫声依旧却留意到,旁边坐馆的医师,在小学徒说起华大夫去向时,面上露出了忧虑之色。
箫声依旧心中微动,便知道华大夫的去向,必有蹊跷。
那个年长的NPC医师口风严密,箫声依旧便趁着小学徒煎药之时,旁敲侧击,才得知杜若和华大夫离开的那天,就是系统公告的同一天。
两相联系,他很容易便猜出了,这是一个任务。
从系统公告的内容来看,这个任务,杜若至少已经完成了一个阶段,但华大夫并未和她一同回来,说明这个任务还有接续的剧情——只是不知道,杜若急切地寻找六扇门,是否与此有关?
箫声依旧脑中,浮现出杜若那张清淡宜人的笑脸:她惯以笑容的亲切,掩盖眼底的淡漠疏离。
不过从她对六扇门的态度看,只是一味付出而极少索取,对较亲近的朋友,更是温和纵容,有求必应,颇有几分真心,却也是可交之人。
难得听到魅舞天空说杜若有事,箫声依旧既然来到襄阳,也恰好想要来找她问问情况。
带着几分侥幸,他特意到千金堂来治伤,然杜若却并不在馆中。
倾盆大雨已经落下,路人避走,箫声依旧在疗伤过程中,抽空看了看好友栏,发现杜若并不在线。
于是他便再次询问了魅舞天空,对方也表示奇怪,说两人明明相约赛后要见面。
关掉私聊后,箫声依旧看着外面滴水成帘的雨幕,猜测杜若大概身在野外,避雨不及,便下线了——事实其实与他猜想亦相差无几,杜若身在城外,匆匆下线,不但是避雨,也是在避人。
既然要找的人不在,对方甚至可能已经出城,箫声依旧便不打算久待,雨停之后,眼见天空反晴,便告别了单纯的小学徒,往北门而去。
期间给离线的杜若留了信,告知他此时在襄阳,如果她已到长安,便在六扇门集合。
快要走到北门时,箫声依旧想起了那两只还呆在宠物空间的小白狮——现在他已经知道,那白狮其实叫碧睛雪猊——心情更愉悦了几分。
打开宠物属性面板一看,发现两只小雪猊的体力已经达到38%,箫声依旧想起还要帮两只小东西准备宠物粮食,便重返城中,在杂货店里购买了最高级的宠物粮食。
两只小雪猊的外形,一看就并非凡品,箫声依旧习惯低调,加上他本身的名声也传播甚广,为免引起有心人注意,便找了个僻静小巷,观察四下无人后,才放出小雪猊来喂食。
两只小雪猊才出生不久,连走路都不稳,被关在宠物空间那么久,已经是饿得慌了,被放出后,软绵绵的小身子趴在地上,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还未打开,眯成细线,虎头虎脑地小脑袋左右动了动,四处嗅了嗅,便一致地朝箫声依旧的方向细细地叫了两声。
两只小雪猊长得一模一样,连叫声都分不出来,又低又轻,荏弱无力,毫无他们父辈的气势。
箫声依旧知道它们是饿坏了,修长的手指在两只小东西的颈下轻轻搔弄两下,便把装满宠物粮食的小盆推到它们面前。
但两只小雪猊只是屈尊纡贵地动了动,懒洋洋地在面前的小盆里嗅了两下,就撇开头去,一副不屑搭理的样子。
箫声依旧挑了挑眉,对面前的情形并不意外。
宠物粮食,顾名思义,是可以给大部分宠物食用的口粮。在现在宠物还未盛行的时期,一般的玩家所能驯服的宠物,品阶低下,用单价百两的宠物粮食来喂养,已经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是单价五百两的高级宠物粮食——在公测时期,这已经买得起一个单人小居了。
但碧睛雪猊毕竟不同一般宠物,不但是无人区里出来的,而且照箫声依旧被大雪猊一吼便震得重伤的情况看,那只大雪猊的等级,应该远超他原本估计,在百级上下,他能逃脱兽口,是利用了比赛召唤的契机,实乃侥幸。
所以这两只小雪猊,尽管才刚刚一级,已经是四品宠物,成长度达到92,也就是说,如果驯养得当,92的成长度,起码可以让两只小雪猊再提高两个品阶。
但同样的,由于碧睛雪猊的稀有特殊,它们饲养调教起来,也会比一般宠物更加困难,如无意外,这种普通玩家都可望而不可及的高级宠物粮食,是满足不了它们的需求的。
箫声依旧在湖边观察了碧睛雪猊近十天,当然知道它们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因此在刚才购买宠物粮食的时候,也顺便到旁边的酒楼走一趟。
他一撩衣摆席地坐下,把高级宠物粮食收了回去,换成十几碟切好的生鱼片。
箫声依旧不确定小雪猊的饮食习惯,那个无人区里的湖泊却是一个淡水湖,但为保周全,箫声依旧还是特意订了十种淡水鱼,另带五六种海鱼,让厨师一一切片处理,置于垫满冰块的小碟子里,以保证肉质的新鲜。
可想而知,如此奢侈的做法,所毫资财是一般玩家都无法支付得起的,即便是箫声依旧,在不使用货币兑换的情况下,也不得不考虑起以后养宠物的财政问题,并开始思忖起,是不是该向杜若咨询一下,厨师职业的修炼问题——当然,如果杜若能成为他的专用厨师,就更好啦十几盘生鱼片被切得轻薄细致,在大厨的巧手下摆成规则的形状,薄薄肉片晶莹剔透,几乎可以透视过去,柔嫩细腻的肉质,在冰块的衬托下,让人更加食指大动。
——如果有懂行的老饕在此,看见箫声依旧拿如此美味来喂宠物,定会大呼“暴殄天物”
生鱼片的出现,好像略微打动了两只小雪猊,它们朝最近的一盘生鱼片的方向动了动,湿润的鼻头耸动几下,便向箫声依旧的方向叫了起来,声音依旧有些小,却比之前高了一分。
箫声依旧微笑,修长的手指捻起一片鱼片,白腻的鱼片薄而滑手,莹亮剔透,悬在小雪猊上方,让两个还带着胎毛的小脑袋摇来摆去,趣致可爱。
看着两只小东西被鱼肉耍玩得东摇西摆的模样,箫声依旧脸上,浮现出一丝少有的顽色。
逗弄了两下,好不容易=其中一只小雪猊努力抬着脑袋,把鱼肉咬在口中,箫声依旧刚要就势放开,却见小雪猊乳牙在肉片上磨了两下,便头一甩,把鱼肉吐了出来,重新趴下来,对他叫了两声。
另一只小雪猊爬过来,对地上的生鱼片嗅了嗅,粉嫩的小舌舔了两下,也同样失去了兴趣。
箫声依旧有些惊讶,想起大雪猊捕鱼的过程:难道它们只吃活鱼?或者,它们只吃那个湖泊出品的鲜鱼?
——无人区出来的宠物,果真是难养
箫声依旧打算先去找活鱼尝试一下,如果不成,或许还要另想办法了——回到那个湖泊,可行性太小,危险性则太大了。
为了确保鱼的新鲜,箫声依旧甚至不去酒楼里寻找,而是干脆来到城外的护城河边,打算自己亲手钓鱼。
城门附近的护城河,有不少玩家在垂钓,箫声依旧找人高价买了一根鱼竿,左右看看,人迹不少,便往更远处走去。
箫声依旧有意找个僻静少人之处,以便放出小雪猊,不知不觉渐走渐远,附近已是无人。
天光渐暗,远处景物有些迷蒙起来,四处是低低虫鸣,以及青草泥土的气息,迎面有一人走来。
白袖飘荡,洒然不羁,冷漠的面上,凤目锐利森冷,颀长的身姿如一柄出鞘的剑,锋锐逼人。
箫声依旧微微一顿,便引起了对方注意,将神思不属的视线拉了回来。
两人对视,擦肩而过。
箫声依旧走进河边草木灌丛中,河岸倾斜,高高的灌木丛已经挡去了他的身影,他放下鱼饵,甩竿入水。
还未等他钓上一条鱼,斜后方草声沙沙响起,有轻轻步声迤逦而来,听声音,似是从江城同一处来,两者出现之一致,令人遐思。
——不过是寻个地方钓鱼,竟也恰恰碰上他人秘事,只不知道,能与江城秘密相会的,却是何方神圣?
箫声依旧放下鱼竿,转过头去,借着暗淡光线,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映入眼帘。
今天第一天上班,发得比较迟,大家不要介意~
因为更新不能像以前那么准确,大家最好在十点之后再来看,就不用一直等刷新了。
头晕脑胀,遁下先……
第一百七十二章误会和忌惮
天幕暗蓝,西边的红日已经落下,由西往东,天色从暗白渐渐晕染至苍蓝,深蓝近紫的背景上,点缀着寥落星辉。
月亮正在东边露出半满的脸盘。
此处的护城河,离城门已是较远,草木杂生,人迹罕至。
将夜未夜之时,夜色暗昧,草丛中有低微虫鸣,幽咽低暗,在微微凉风中远远荡出,为这逢魔时刻的郊野,平添几分不为人知的暧昧。
此时,此地,此景,正是暗会幽秘之时,也是窥私泄密之机。
那个女孩步履徐缓,半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身上一袭白裙,纤腰如束,乌发落于身后,有几缕青丝在夜风中顽皮地飘摇,恰与白裙相映衬,如晴夏的月色般美好。
她此时并未易容,在这荒郊野地、人踪罕至的地方,她露出了连朋友都难得一见的真实面容。
——正是杜若。
然而,箫声依旧却无心欣赏此情此景,杜若的那身白裙,轻易唤起他的思绪,他的心念,已经转到刚才与他狭路相逢的江城身上——
日落之时,人迹罕至之地,本该并无私密关系的一男一女,从同一个方向,一前一后地走出……
箫声依旧坐在掩映的草丛之后,慢慢眯着眼,目视那个渐走渐远的娇小身影,眼中异色一划而过。
——江城,和杜若吗?
箫声依旧淡淡抿唇,许多线索流过脑海:
程墨两家合作、江城在襄阳的兴盛、莫玉和杜若的情侣关系、江城与杜若突然密会、杜若突然向六扇门求助……
据闻第一大帮中,帮务一直为莫玉所把持,而江城空有帮主之名,实际上极少露面,更很少干预内务——起初,他以为这是两家默契。
虽然世家突然进驻《武》的原因,他并未查明,但从家族对他的要求来看,争夺游戏里的名利地位,提高己方在《武》中的影响力,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步骤,甚至可能关系到最后利益的分配。
只有他独自一人在六扇门的低调经营,显然家族对那个未明的目的,还是秉持一贯的中立原则,并不过于涉足深入。
而第一大帮背后的程墨两家强强联手,显然做得更为迫切焦急,势在必得,一时在游戏中风头无两,但是在这风光联合的背后,程家就甘于只占有虚名,而将实利拱手让与墨家把持?
杜若和江城,突然共同出现在此地,是巧合还是有意,而这诡异的背景下,杜若突然向六扇门求助,背后又有何意图?
而他,又该站在何等立场?
杜若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箫声依旧静立而起,手指在空处轻轻虚点两下,微微一笑,打开好友栏:“杜若,上来了,现在在哪?”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个白色的身影走出他的视线之后,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下,回身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略带稚气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
——有人在那个方向,一直看着她。
杜若此时才刚刚上线,她不知道,就在她上线不久前,在原地等待已久的江城,恰恰与她错身而过,也不知道,江城和她的行迹,正好落在熟人眼里,引发了某种奇妙的猜测……
通过洪然向研究所请求监护的事情,并非一时半刻可以通过,她等不了太久,且牵挂与魅舞天空的约定,想要尽快将商业村的事情落实,在洪然的询问告一段落之后,便急急上线。
还是在那棵大树下,熟悉的景物映入眼中,却已不见了江城的身影。
异样的情绪划过心底,杜若不知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松了口气,还是略感失落。
她原地站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收敛起多余的伤春悲秋,查看起滴滴响个不停的信息来。
魅舞天空在赛后见她下线了,便询问她怎么了,还来不来,并告知箫声依旧和她在擂台上碰面了,现在已经从无人区出来,正好在襄阳,有事可以找他。
对朋友热情爽快的魅舞,很少会把自己揽下的事情推给别人,杜若查看了魅舞天空的状态,果然魅舞天空已经下线,想必是见杜若找得急,担心她下线后无人可找,便托付给了箫声依旧。
魅舞天空对朋友总是这么不遗余力,她性格中有种女子少见的侠义色彩,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朋友。
杜若心里微暖,在这内外交迫的时刻,她的助力不多,即便是研究所方面,对她也是意图不明、态度暧昧,她甚至必须冒着被软禁的风险,但,起码还有人,会站在她这边,让她不至于孤军奋战。
老书、淡青叶子、魅舞天空……
——她终于并非一人。
然后是箫声依旧的信息,用词是一贯的温文有礼,与魅舞天空的语气相比,少了些随意热情,显得不够熟稔,一如他本人,形于外的博雅温文,内涵却沉厚深重,让人难以探知深浅。
杜若想起和箫声依旧的几次相处,觉得此人举止沉稳可靠,书生般尔雅温和,纵然不似莫玉般八面玲珑、使人如沐春风,却轻易折服了六扇门中的魅舞天空和瞬间恍然等人,在小圈子里尊其为首,即便他不在时,和九卿浅浅她们说起箫声依旧,言语之中,也是颇带敬服,竟是无一不好,完美如偶像。
杜若本身并不喜欢完美之人,觉得这种人把所有棱角藏在内里,只露出虚假的表象,犹如莫玉一般,显得城府太深,心机难测,相处之时,需要时时防备。
——其实她本身也与莫玉近似,或许正因为她自己是如此,交朋友时,更喜欢如夏天、魅舞一般,真诚而热情的人。
但箫声依旧显然又和莫玉有所区别。
杜若还记得,公测结束之前,箫声依旧曾经分析过游戏局势,揭露官方以玩家力量制衡玩家的手法,令她惊叹不已,其中大局和心理的综合运用,也对她启发甚大。
她也记得,箫声依旧曾经在说起衙门系统时的不屑一顾,认为衙门的出现,不会对六扇门产生影响——事实也正是如此足见此人骄傲自信,并非没有棱角,只是平时收敛锐气,并不像江城一般锋芒毕露而已——若是真的一点傲气也无,那也未必能得到六扇门那些强者们的认可和尊敬了。
箫声依旧和莫玉同样是近乎完美,但他们的性格,实质却并不相似:同样是知道游戏大势,莫玉雄心勃勃、意在天下,一切以利益为先;箫声依旧也并非没有野心,然他的野心更表现在对自我的挑战之上,自从第一次进入无人区之后,便屡屡挑战,而这次进入无人区的时间,已经在六扇门里创下新记录——莫玉喜欢与人斗,箫声依旧则喜欢与己斗,他们的野心,表现在不同方面。
——其实六扇门里,大多是如箫声依旧类似的人,只是箫声依旧显得更强大、更完美而已。
然则,尽管箫声依旧的野心并不在此,他这人本身的能力,已经让人难以忽视,或者,更可以说,是忌惮。
杜若找魅舞天空帮忙,主要是想在合作一事上,借用魅舞天空在六扇门里的好人缘,但毕竟兹事体大,又与第一大帮有些牵扯不清,所以她必须先说服魅舞天空才行。
以魅舞天空的性格,以及她对六扇门实力的自傲,即便魅舞天空知道江城与此事有些关害,也不会妨碍魅舞天空站到她这一边。
但如果对象,换成了箫声依旧,以他的洞察力和大局观,大概不用她说明,就可以看出商业村的存在,实是第一大帮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出于六扇门中立的立场考虑,他就未必会倾向于合作,甚至成为合作谈判的阻碍。
杜若习惯多思,对任何变化都会在事前思虑,做好准备,以便随时应变,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箫声依旧的突然回归,在她事前的计划之外,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他可能会对合作造成阻碍,杜若不能不对他心生忌惮。
箫声依旧在信息里的内容与魅舞天空的类似,就是说他已经回来,人在襄阳,让她上线找他,或者回六扇门会合……
箫声依旧突然回来,而且已经知道此事,魅舞天空又一向以他马首是瞻,那么这事转到箫声依旧身上,已经是不可抗拒,所以她必须调整一下之前的策略了。
杜若慢慢踱步走了出去,边走边想,不觉有些入神,甚至忘记了,她此时刚刚上线,还没有易容。
天色已暗,附近没有人声,只余低低虫鸣,和她走路时踩过草地的沙沙声,给人一种静谧幽寂的安全感。
然而杜若走着走着,突然无端回神,寒毛根根立起,背后似乎有无形的炙热感,令她感觉敏锐地反应过来:有人在这里有人在看她杜若第一反应想到了江城,又有些犹疑,微微皱眉随后舒展:她此刻并未易容,露出了形貌,无论是江城,还是其他人,既然此人躲在背后没有出来,那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便装作不知,远远走出窥视之人的视线,感觉目光不在,才停了下来,回头后望。
然而就在这一刻,耳边响起信息的滴滴声,打开一看,正好是她刚刚在想的箫声依旧:“杜若,上来了,现在在哪?”
杜若默然片刻,回复道:
“我上车了,就到长安,我们到六扇门见吧。”
这两天刚上班,还在适应期,所以码字时间不多,甚至可能回复书评的时间都不够,某P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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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聚会
月上半空,六扇门的一个敞阔天井里,熊熊篝火摇曳,映照在一张张脸上,笑语欢声。
“嗝儿——”
浅浅醉眼惺忪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头一歪,软绵绵地靠在杜若肩头,脑袋舒服地蹭了蹭,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布料,感觉一阵阵惬意。
“若、若姐姐,我嗝儿、还要喝——”
她闭着眼嘟哝,引来大家的嘲笑。
银酿哈哈大笑,浅浅和他一向是死对头,死对头倒在了他酿出来的酒下,自然十分得意,“哇哈哈,小丫头不会喝酒还逞强,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两人之前斗酒,浅浅先一步趴下了,小正太也是满脸绯红,不过眼睛炯炯,神智还算清醒,只是发簪散乱,外衣被扯开,姿势松垮地坐在地上,被突然伸过去的手在后脑上一拍,顿时整个人往前一趴,哼哼唧唧半天起不来。
“——两个偷酒喝的小鬼,醉了就安分点吧”
做在银酿旁边的一个胡渣男——呃,他就叫胡渣——提着酒壶,嘴边挂着坏笑,眼见银酿叫着“我没醉”地就要爬起来,干脆装作不经意地伸长手臂往正太背后一搭,歪歪斜斜把大半重量压到银酿背上,无视了银酿的抗议,有滋有味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嘿嘿都笑道:“少年郎~离你喝酒的年龄还早着呢,用拼酒来欺负小美眉,可不是男子汉所为哦——”
胡渣眨巴着小眼,暧昧地在两小之间看来看去,配以贼兮兮的笑容和不修边幅的衣着,活脱脱一个中年猥琐大叔,惹得在场听到这番话的女子都啐了一口,纷纷笑骂,他不以为意,嘿嘿直笑。
大部分人都围坐在天井中间的篝火旁,絮絮说话吵闹中,木柴烧裂的声音噼啪作响,火上一口大锅咕噜噜蒸腾着热气,酒香混合着食物的香味弥漫四处,还夹杂着一股火炭烧烤的的香味。
“烧烤好咯”
天井是改造过的,中间空地相当宽敞,其间众人松散随意,或坐,或站、或躺,嬉笑追打,间或出手,不经意间便是外人难见的精妙招式。
不知是谁,一直关注着篝火另一边的烧烤架,忽然大叫出声,引发混乱。
“先到先得,有吃错没放过杀啊——”
不等杜若发出号令,一群人一哄而上。
可怜杜若全六扇门武功最低,面对饿虎扑食的群狼,笑着放开了手,只留烤好的烤肉,在烤架上散发出让人发狂的香味。
眼见最先几人的魔爪,就要伸到她烤得黄澄澄油汪汪的烤肉上,一根长长乌箫半途伸出,在修长五指的指挥下,划出曼妙的弧线,点向伸得最快的几只手。
点,指,扫,敲
木棍敲到骨头的啪啪声清脆无比,几只手以比来势更快十倍的速度收回来,串联成合唱的惨叫骤然响起“吃东西而已,箫老大,用不用这么草菅人命啊——”
惨叫的人员中,有瞬间恍然的一份,他深知箫声依旧赤月乌管箫的厉害,自知不敌,作可怜状,以求打动一直守候在烧烤架边上的杜若、箫声依旧和九问兄妹几个大神,在杜若的烤肉里分一杯羹。
胡渣掠过瞬间恍然,顺手一掌闷向瞬间恍然的后脑,大声骂一句:“个没出息的,兄弟们,咱们并肩子上啊”
带领着后面的几个瞬间冲上去。
箫声依旧和九问相视一笑,便跃了出去。
这群人都是好战分子,不过是借着抢肉的名头来打架而已,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进入战团后,箫声依旧和九问趁机博乱,东扯一下衣领,西拍一下后背,大家很快就不分敌我,混战起来。
趁此机会,杜若眼疾手快地,在烤肉上撒最后一层辣椒粉,再涂上两层油后,转移到早已准备好的碟子里。
九卿默不作声,却配合默契地把旁边箫声依旧他们烤好的肉串,移到杜若的面前,来个偷桃换李。
两人动作极快,其他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乱战吸引,甚至波及了进去,没几人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
临时的聚会中,杜若无疑是主厨,整晚忙碌不停,尽管有系统刷新,因为刚才的烤肉,此刻全身上下也都是炭火烤肉的味道。
游戏里一般的醉酒状态不会维持多久,浅浅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溜了过来,对转头看她的杜若讨好一笑,拿过几根烤肉,一根放进嘴里,另外几根往那边混战人群中扔去“注意啦,烤肉来啦——”
小丫头惟恐天下不乱,乱战之中,烤肉的加入无疑令战斗升级,胡渣男呼应一声“抢啊”,局面更加混乱起来。
浅浅笑眯眯地连连抛肉,其中几根有的放矢地朝叫嚣得最厉害的银酿和胡渣飞去,分袭头、腰、臀和下盘。
浅浅的暗器功力不浅,银酿被打得哇哇直叫,直叫“暗器偷袭不公平”,一边拿着烤肉啃,一边纵跳如飞。
胡渣则猥琐地笑着说“小丫头越来越阴险,不过我喜欢”,然后啃了一口烤肉,呸一口吐出来,烤肉飞向箫声依旧,叫道“我居然半生不熟,老箫这绝对是你的手艺”
一场篝火聚会,直接演变成抢食乱战。
杜若吃了几根烤肉就放下了,双手泡进早已准备好的清水里,洗去油渍,然后取出一块干净的白毛巾,轻缓擦拭。
她面上笑意盈然,眼神一直不离场中混战的人群,看起来似乎完全沉浸在众人欢闹的气氛中,还不时给浅浅出主意,让烤肉暗器左飞右打,神情很是放松愉悦。
没有人能看出她内心此刻的焦虑不安。
夏天的事情,事关性命安危,而江城莫玉那边,也一贯是不好相与的主,商业村的事情,一天不真正落实,主动权就始终不能切实地落到杜若手中,更何况,还有一句话叫做:夜长,梦多。
虽然从她和莫玉手持的砝码来看,天平暂时还是倾向于她这边,但商业村的砝码,目前还是虚的,以莫玉为人,必然会想方设法解决掉这个巨大威胁。
虽然莫玉的触角,还伸不到六扇门里,但却可以借助江城,但从她今天对江城的刺激来看,江城一时半会还走不出感情迷沼,不会亲自出面来破坏她的行动,让她更加仇恨于他。
她今天下午的表现,无疑是利用江城对她的感情为武器,来伤害江城,使他一时难以分心他顾,把手伸到六扇门里。
想到江城,杜若眼光微微闪动,一瞬黯淡。
但是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对于目前暂时的局面,杜若一直有种紧迫感,不然也不会那么焦急地马上上线,想要解决六扇门这边的问题。
然而魅舞天空已经下线,却恰好碰上了刚刚回归的箫声依旧。
杜若对箫声依旧的洞察力有很深的印象,在六扇门合作一事上,对他深有忌惮,他太过理智,在六扇门的事情上,恐怕未必会和一般人一样,因为感情因素而对她有所偏向与其费尽脑汁地想办法攻克箫声依旧,不如直接找上六扇门的朋友们,或许凭借她在六扇门里因食物而养出来的人缘,已经足够让大家倾向于她。
——这个选择并不比借魅舞天空的人缘更有把握,但却是箫声依旧出现后的最好选择。
所以,才有了这个借庆祝九问等人进入决赛圈之名,而临时举办的篝火聚会。
等美食酒水齐上,气氛正浓时,杜若借机提起了,自己的几个朋友,在无人区发现了一个村子的事情。
无人区三个字,对六扇门这群好战分子来说,果然是个敏感词汇。
大家来了兴趣,都对杜若询问那个村子的来历位置——这些自负的强者们,对无人区的第一个村子,竟然不是自己发现很是郁闷,大有一较高下的心气,纷纷在问是哪个人在他们之前抢先了一步。
杜若见挑起了大家的兴趣,便解释那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发现的,她那几个发现村子的朋友,本身不是什么强者。
见杜若这么说,其他人虽然略有失望,还是兴趣不减,毕竟无人区是个什么情况,大概没有人比他们这些高手们更清楚:无人区从未被打通过,里面危机和奇遇并存的环境,是他们这些高手们的最爱,所以任何有关无人区的新闻,大家都不会错过。
于是杜若抛出第一个诱饵,就是村子里的复活点,大家眼睛一下就亮了:无人区里有复活点,要是再加上补给的话,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要知道这些练功狂,平时恨不得扎进无人区里,永远不用出来“天堂啊”
瞬间恍然刚刚说了一句,箫声依旧就接过来,状似无意道:“的确,那条村子里,要是还生活着避世的村民,那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了吗?”
“世外桃源”四个字,一下跟最近更新的资料片联系起来,大家直接想到系统公告,一下朝杜若望来杜若心里微动,便暗道:糟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异响
箫声依旧一说到“世外桃源”,杜若心里便暗自叫糟。
村子的发现,她原本托言是几个朋友发现。
然后,她漫不经意地提起无人区的话题,就是要引起在场人的兴趣,用抖包袱的方法,一个个将村子的优势说出,吊起大家的好奇心说不定到最后,不用她主动提起合作,这些家伙们就会迫不及待地追问她村子的具体所在,再由她穿针引线,抬出老书这个明面上的代理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合作事宜了。
今晚是晋级赛最后一天,决赛圈人选已定,六扇门明部最后晋级决赛圈的人有六个,分别是九问、九卿、魅舞天空、胡渣、浅浅,还有一个杜若尚未认识、也并不在场的怀望千年。
至于江城,在众人口中,似乎是下午时自己放弃了比赛,不知去做什么了——杜若自然知道原因,不过,与其让她相信,江城是为了她的事而放弃比赛,她更愿意认为,江城弃权之举,是出自莫玉的手笔。
毕竟江城不同六扇门其他人,都是独行侠客,江城是第一大帮的招牌,如果在决赛中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如借口放弃,还可以让人保留一点遐思,再加上适当的宣传,招牌就得以保持……
虽然未战即言败,不像是江城这人的风格,但杜若愿意相信,是他这种世家子弟的利益观在作用,至于感情因素,她不愿多想——当感情与利益纠缠不清时,江城的感情无论有多深刻,她都只能视而不见。
借庆祝之名,聚会的气氛不错,原本是提起村子一事的好时机,一切也正如杜若的计划进行,但箫声依旧状似无意的一句,却搅乱了杜若的大盘计划她先前不隐瞒还好,既然一开始,她就托词村子是几个朋友所有,到后来反而被揭穿,而村子一事,又涉及了巨大利益和纠纷,则在他们看来,不免有虚言瞒骗、利用朋友之嫌。
这对于内部一向团结的六扇门来说,不吝于背叛。
——即使她本身并无恶意,合作对六扇门来说,也是有利无弊。
然而想到此处,杜若心里微动,却突然转念:她虽然并无恶意,找六扇门合作也只是为了救人,但对六扇门来说,就真的有利无害吗?
且不说游戏里各大势力会对村子虎视眈眈,以及江城必然会带来的纠纷,单是现实安全问题,就值得杜若考虑为了她,江城可以以夏天他们来威胁,而村子对帮派的发展那么重要,莫玉甚至其他势力,会不会为此而在现实里对六扇门的人下手呢——她不想把人心想象得如此恶劣,但之前的经历告诉她,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现实中权势的力量,就是如此可怕村子的事情,一旦卷入,就难有脱离的机会了——甚至到最后,六扇门的人,还可能成为她的新掣肘——便如此时的夏天三人。
难怪,莫玉明知她要找六扇门合作,却毫无反应
一方面,他想要摸清她背后的势力,揣度能否动手,于是有了江城下午的试探;另一方面,他要等她联系好六扇门的人,签订合约木已成舟之后,才好在现实里动用力量,一举解决问题。
所以于公于私,在没有周全的办法之前,与六扇门合作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想到此处,局面又明亮几分,而杜若已有所决定:既然前途未卜,她便不能轻易将朋友陷入泥沼,不然即便他们不怨她,她也会恨自己的面对众人求知的目光,她眨眨眼,挑起眉,做了个“被揭穿了啊”的表情,啧了一声道,“我还在想,你们要我说多久,才能把两者联系起来呢——”
“知音难找,高处不胜寒啊”
她有些夸张地捂胸,深情地看了对箫声依旧一眼,仰头叹道:“这世上,聪明人真是太难找啦”
众人齐齐竖中指,“切——”
其中,瞬间恍然这个傲娇男叫得最大声。
几番笑闹,杜若有意无意地,把无人区的话题引到是箫声依旧身上,再借口帮大家烤肉,就把村子的话题忽略过去了。
因为心中有事,她却没有注意到,箫声依旧在和众人聊天之余,偶尔看向她的眼神,似乎略有异样。
杜若心中千回百转,在众人面前掩饰得极好,但对于之前早有所疑的箫声依旧来说,怎会看不清她眼中的思虑之色?
他只能赞叹,在如此情况下,杜若的急智应变,以及掩饰情绪的能力,确实值得赞赏——如果她的能力,并非用来对付六扇门的朋友们,就更好了。
不知道,杜若此刻的反应,是彻底放弃了,还是眼见时机不对,迂回折返,以待更好时机呢?
——尽管杜若和江城之间似有蹊跷,且杜若似乎也有欺骗隐瞒之举,但如此种种,还不足以成为坚实可靠的证据,来证明他的猜测。
眼见,不一定为实。
先入为主的观点,很容易将眼光局限于一角,看不清事情的真实面目。
——从感情因素出发,他也不愿看到,杜若和江城,会恶意地利用六扇门的友谊,来为他们自己谋取利益。
箫声依旧将思索藏于眼底,面上一如平常,和大家谈笑几句之后,缓缓转移到杜若那边,和杜若及九问兄妹一起烧烤,于是便有了乱战的一幕。
心有所思,食不下咽,即便此处气氛如何热闹,也如隔岸观火。
杜若心里揣着对夏天三人的担心,眼前的欢乐无心去享,趁人不注意之时,她借口到外面透透气,跟九卿说了一声,便走出天井。
六扇门驻地是一片民居小院打通连成,没有什么回廊台阁,走出去便是一条夹道,两边大多种植草木,月色如水,流泻在树冠草叶上,在地面打下一片斜斜黑影。
这个游戏的天气模拟系统水平极高,刚下过雨的夏夜,晚风徐徐,空气微凉,杜若刚从篝火边出来,便感觉微微寒意贴服在皮肤上。
隔着几重墙壁,还能听到天井里喧闹的声音。
杜若低头,脚下倒影斜斜拉长,融入一边的树影中,与之为伴。
心事重重,她仰望天上皎洁的月盘,不觉叹了口气。
身后有轻微声响,她回头看去,一袭青衣由下至上从暗影里走出。
淡银色的月光洒在箫声依旧的脸上,侧光的暗影视觉,让他笔挺的鼻梁轮廓更深了些,反衬得他的双眼深沉如海,蕴含睿智,一望无底。
“怎么躲在这里叹气?”
温和的男音不高不低,声线清晰,如夏夜月色下流过的泉水,一如他直视她的目光,清冽,又含着并不明显的微凉。
杜若心里微动,已察觉他眼中探究的意味。
眼光微瞬,她浅浅笑开,如月白的茉莉,苞蕾初初绽放。
“月色太好,触景生情呗”她仰望天上银盘,又轻轻叹了口气,略有情思的样子。
少女情怀总是诗,无论她这番作态,是真是假,总是个人私事。交浅言深,以箫声依旧的性格,当不会再深入进去。
箫声依旧果然笑而不语。
静默片刻,杜若笑笑反问:“你怎么跑出来了,恍然也肯放你走?”
里面一群战斗狂,难得大家兴起,如此个个都是强手的混战,平时难得遇到,箫声依旧的性格虽稳,但内里自信且不畏挑战,应该不会这么快出来才对——除非,他是有意。
杜若想起他之前状似无意的揭露,以及方才眼中的探究,心中升起防备。
“不是正式比武,只要明白自己与他人的距离,对自己有所定位,就足够了。”箫声依旧轻声道。
从小的礼仪让他习惯在说话时正视对方,箫声依旧看着眼前女孩,面容略有稚气,笑靥可亲,初看不到双十年华,便如他的表妹般大小——但从她目前所获的成就来看,两者差距极大。
短短几月之间,从单枪匹马,到联姻莫玉,再到进入六扇门,她的名声,她的地位,她的人脉,都对他人彰显着,此女并非池中之物。
能有如此成功,也是她努力所得,既然她有此能力,当然值得匹配这偌大名声。
但他希望,她不要被短时之内的名利迷了眼,倾慕于豪门世家的风光,为之出卖感情,忘记了最初的本心,而最后下场“人,最难坚持的,就是看清自己的定位,秉持本心。”
箫声依旧似有所感。
杜若听出了其中的告诫之意。
但她终究不清楚,箫声依旧曾经看到了什么,又因为她在信息中的蒙骗,而怀疑了什么,因此终究是没能明白,他特意出来一趟,究竟是想对她说些什么。
杜若只以为,箫声依旧可能对她向六扇门求助的动机有所怀疑,心中对差点把朋友拖入泥潭略有愧疚,一时无言。
却在此时,一道锐物破开空气的爆鸣声,在东边尖锐响起,然后砰一声闷响,箭尾震颤嗡嗡。
地面都好似震动了一下。
两人齐齐转头,向东边看去。
平淡的过渡完了,下章场面稍大。
第一百七十五章轻功变化
闻听异响,杜若举目往东面望。
远处天际,光线微亮,似有火光隐隐。
似乎有低微的嘈杂声音,顺着风声传来,夹杂着兵戈交鸣的铿锵之音,空气无端凝滞,拉紧人的心弦。
可能是距离过于遥远,六扇门这片民居附近相当安静,从杜若这个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无边夜色,以及远处模糊晃动的光影。
也许是附近太平静,更反衬出心中的不安。
杜若和箫声依旧对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外。
箫声依旧更有许多疑惑。
刚才那声裂空之音,似是巨箭破空时,摩擦空气发出的爆鸣,而后击中目标发出的震动,竟然让此处都感觉得到,可见力道之大——那无疑已经超出一般单兵武器的威力范畴,如无意外,应当是战争器械。
脑后风声响起。
不等杜若回头,几个身影已经如风般掠过她,风驰电掣般往东边而去,几个眨眼,已消失了身影。
杜若只来得及认出,九问落在最后的高大身形。
一转头,箫声依旧正对她伸出手,她微微一愣,对上那温和的目光,让人无端信任,下意识便伸出左手。
风声又起,九卿落到她右边,执起她右手手肘。
“是帮战,三家打起来了,群英会对另外两家不宣而战,”她对箫声依旧点点头,“一起。”
杜若刚明白两人动作的意味,便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高速飞驰起来。
疾风扑面而来,杜若微微眯起眼,在消化九卿带来的讯息。
她不奇怪九卿为何会这么快知道外面的情形,事实上,这么多六扇门的强人齐聚一堂,以他们的人脉,她应该奇怪的是,为何直到帮战发动,他们才得知此事这是信息时代,而游戏里的帮派,说白了,不过是一堆散沙聚成的堡垒而已。
并非杜若小看他人,但能如莫玉一般,在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内,用萝卜大棒把全帮上下整合成铁板一块的,毕竟是少数。
——“群英会”,“不宣而战”,她将这连个讯息记入脑海。
被动地由别人带着走的滋味并不很好,但杜若的轻功,相比六扇门的其他人,确实等同累赘——她虽然学过轻功,但那一点点熟练度,在这帮强人眼里,跟没学也差不了多少。
——就像以她大师级厨师的角度,去看他们为野外练级而学的烧烤技能一样。
箫声依旧和九卿的轻功不同,但似乎只用身体本能,在一秒钟内,就协调了两边的速度,如吃饭喝水般自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犹疑迟滞。
相比之下,夹在中间的杜若反应稍慢,姿势僵硬,反成了累赘。
杜若感觉到后,略一皱眉,脚下运起登萍渡,耳边叮叮地两声,眼前出现一幅人体脉络图。
脉络图出现的时间极短,杜若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错综复杂的蓝绿线条和弥补其上的小红点映入眼中,只停顿了两秒,便淡化消失。
杜若眼瞳微缩,再看时已经不见了图像,只觉身体一轻,如鸿毛般轻飘飘毫不着力,在两边带动下,似没有重量一般。
杜若的重量突然消失,猝不及防下,箫声依旧和九卿没来得及收回推动的力量,三人速度蓦然加快了不止一倍强大的速度惯性,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三人心跳猛然加快,掠影般冲出十几丈后,才停了下来。
杜若在惯性作用下,上身猛然前倾,啊地一声,迎面撞进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淡淡温和的气息袭来。
“哎呦”
她苦着脸抬起头,鼻子酸痛闷涩,眼泪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打转。
杜若被撞得有些头晕,下意识伸手捂住鼻子,才发现身后的九卿,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她的手。
箫声依旧站在面前,单手扶在她肩上,绅士地拉开一段距离,低下来的脸笑意隐隐,胸口微震。
她微微窘迫,一吸鼻子,酸痛袭来,眼中更是泪光闪闪,好不可怜。
“怎么速度突然加快了?”
九卿走上前一步,似乎没有察觉杜若的窘态,语声依旧淡然,恰好解了杜若的窘境。
太近的距离,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让杜若有些不适,忙借着转头看她的动作,略略后退一步,只是身体的条件反射太快,显得略有僵硬。
箫声依旧就势收回扶住杜若的手,动作自然,不显逾礼,同时把杜若的下意识反应看入眼中,眼色微闪。
杜若也感觉自己反应太过,易让人误会她对箫声依旧有所顾忌,很快克服了心理反应,再对两人解释时,态度已经十分自然,用语言转移了两人注意力。
“我刚刚用了轻功,好像是有了什么变化。”
杜若解释了刚才轻功的变化,便去查看系统提示。
没注意到,九卿目光淡淡,看了箫声依旧一眼,箫声依旧看向九卿,笑容温和,没有变化。
系统提示:
你触发登萍渡的特殊效果,轻身效果+100%
于是她拿出了玩家手册,翻到武功那一页:
登萍渡——五品轻功,有轻身隐迹之效;第三层,移动+30%,闪避+15%,熟练度1%下面又出现了以前没有的一行字:特殊效果:轻身+100%,无附加消耗一见原本只是第二层90%左右的登萍渡,突然上了第三层,杜若明白,之前叮叮两声,第一声是触发特殊效果的提示,第二声则是登萍渡升到第三层的提示——触发特殊效果,显然增加了近10%的熟练度。
特殊效果是“轻身+100%”,这个杜若可以理解,但是“无附加消耗”是什么,她就没有听说过了。
旁边便有专家,她便直接询问。
听说杜若的轻功触发了特殊效果,两人都大感兴趣,九卿若有所思,箫声依旧则道:“武功的特殊效果加成很大,能触发特殊效果的武功,都非常特殊,一般是在某些方面有极大的专长,才会有特殊效果。比如你的这个轻功,显然是在轻身方面,有极强增幅。”
他顿了顿,“五品武功中很少见特殊效果,我以前听说过的武功,触发过特殊效果的,最低也是四品,而且你这个特殊效果的加成,已经很不低了——”
见杜若挑眉,他举了个例子,
“恍然的刀法《沧浪千叠》,是三品武功,特殊效果是,在起手式的基础上,每增加一个攻击的连招,攻击力增加10%——目前他在战斗中,最高的攻击连招,只能连到第六个,攻击加成60%。”
换言之,登萍渡的特殊效果加成,已经相当高了。
“特殊效果的运用,必须配合条件?”
杜若注意到,箫声依旧的举例中,特殊效果的使用,还有特殊条件限制:瞬间恍然的《沧浪千叠》的特殊效果,条件就是,以起手式为基础,增加攻击连招——意即,期间不能使用防御招式。
从武功名称和特殊条件上,杜若已经可以想象《沧浪千叠》是怎样一种武功:高攻,连招,一往无回。
九卿颔首,肯定了杜若的猜测,“特殊效果的触发条件,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一般参考第一次触发的过程,你的轻功,应该是在借力时,才能触发轻身效果。”
杜若想了想自己触发特殊效果的过程,也不得不同意。
这个轻功的特点,本身就是轻,而不是快,所以即便身体变轻了,也就是能让动作变得更飘逸,却不能加快半分这么说来,这个特殊效果吗,其实挺鸡肋的,用来跳崖或者攀岩倒是不错。
杜若在心里描绘出,自己在万丈悬崖边上一跳,一开始像石头一样往下落,然后半途在悬崖壁上点一点,身体变得如鸿毛一般,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再次变成石头,于是又再点一点整个跳崖过程,就是在从石头到鸿毛的转变下,周而复始……
至于另一种用途,就是像刚才一样,搭其他人的顺风车——在轻身+100%的效果下,身体没有重量,大概会像放风筝一样,被人牵着,在背后飘啊飘~
这轻功真是——好偷懒啊
杜若为自己的想象囧然。
箫声依旧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安慰道:
“这轻功的实用性其实不错,特殊效果没有附加消耗,说明不会额外消耗内力,以后只要你内力足够,再高的地方都难不倒你了,至于速度,咳咳”
“速度的话,只要有人在你身边,那也不是问题,”九卿就事论事,平静地赞同了箫声依旧的观点,“轻身+100%,不会增加带人的负担,的确很实用。”
箫声依旧微微而笑,杜若明确地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地趣色。
杜若汗然,干笑两声,“既然问题解决了,我们就走吧。”
她主动伸手向九卿,箫声依旧这个选择,被她不加考虑地冷落在一旁,让他眼中微微闪动。
特殊效果的运用条件,果然如之前所说。而杜若的状态,也并不是她想象的放风筝,因为她被人带的同时,也正运用着轻功,稍稍调整一下,就适应了这种轻如鸿毛,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三人走到中途被打断,耽误了一会,等走到外面大街上的时候,周围环境已经不像开始那么平静,到处是四处跑动,议论纷纷的玩家。
人潮拥挤,连两边屋檐都到处是奔跑的玩家,三人放慢了速度,杜若看到人们脸上有着各种表情,激动、兴奋、肃然……
气氛略显紧绷,城中不时传来的兵戈之声,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灯火下,人们的表情,在兴奋之余,也略带紧张�在书评区看到笨笨的老大的建议,要求章节肥一点,呃,某P有点小惭愧~
其实一直有打算增加更新的,但是因为刚刚上班,工作方面才适应下来,而且这个周末也要加班,所以一时是不能加更了……
不过某P也很清楚,这样大家是吃不饱的,所以也打算慢慢积攒稿子,不定期加更一下。
那个,大家是喜欢每天四千呢,还是保持3000,偶尔加更一章?
(当然因为工作原因,某P并不一定能保证……)
从庶女那里刚刚得知琴律病况,非常震惊
祝愿琴律大大,能尽快康复起来吧
同时也希望大家平时多多保重身体,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巨箭
与襄阳被江城独据不同,长安区域内共有三方割据,分别是群英会、魔龙帮和王者天下。
三个帮派在公测早期就已经出现,到现在一直是僵持不下,私底下争斗和摩擦不断,导致长安秩序长期处于混乱之中,虽然是京城,人流汇集,但流动性大,难以发展,单以商业繁华而论,已经逊色于襄阳。
会出现这种情况,想必也是各大帮派所乐见,毕竟京城地位特殊,若出现一个统一的势力,无疑有着特殊意义。
真要到那种情况,五大帮派的头头,恐怕都要坐不安稳了。
同样,作为地头蛇的六扇门众人,也万万不愿看见长安势力一统虽然六扇门高手众多,论武力,目前没有一个帮派可及,但人数上的绝对弱势,无疑也是明显弱点。
但就杜若而言,长安一统,她倒相对乐见:
虽然一时根基未稳,但长安突然崛起,在目前局势中,对离长安最近的江城影响最大,怕会将莫玉的注意力分去大半。
如果莫玉不再全力盯着这边,那么,商业村的事情,杜若或许就会有足够时间,来从容布置了。
街边房顶已是人满为患,与地面不遑多让,三人没有上房顶,干脆直接在人流中穿行。
箫声依旧开道,九卿拉着杜若,三人如泥鳅般,在拥挤的人肉罐头中游走。
作为游戏里的京城,长安平时在线人数逾百万,平时不觉得,但当有事发生,人们都拥挤到路面上时,便让人感觉到计划生育的重要性。
一路上的秩序无疑是混乱的,因为三个帮派驻地,分别居于长安城外东南北三个方向,城内地盘亦同样划分,泾渭分明,平时捞过界的小摩擦,已经是混乱不堪,当大战来临时,则更是直接拔刀相向。
没走出多远,杜若已经看见十多处群殴了。
不过这只是零星的小打小闹而已,毕竟驻地在城外,真正主力都在那里,群英会能否以一对二,偷袭成功,决定输赢的重头戏,在魔龙帮和王者天下的驻地。
偷袭讲究速战速决,杜若心中最经典的,就是二战期间,德军所向披靡的闪电战——同样是不宣而战,保密性如此之好,群英会的头头们,倒是颇得前人精粹。
想必那边已经打得热闹,无论胜败,杜若对群英会策划此事的人,都颇觉佩服。
——是个有手段的,可惜最初眼光不好,选中了长安做根据地,否则现在的一流大帮,或许就不止目前这五个了。
但能选择在晋级赛结束,大部分人心神松懈、无暇多顾的时机,用不宣而战这种孤注一掷的方法,再加上保密之强,心机、手段和决断力,不可小视。
杜若对群英会的帮主起了好奇心。
“群英会帮主是谁?手段挺厉害。”
前面的箫声依旧停了一下,似乎在联络先去的其他人,杜若趁机问九卿。
“望断天涯,不过,策划这个帮战的人,应该不是他。”
九卿回答的同时,大袖轻甩,长袖卷着柔劲,将靠近的玩家送到一边,杜若才发现附近的人在注意他们,尤其是露出真容的自己。
忙对那些人一笑,举袖一遮,再露出脸时,已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
旁人发出啊啊的惊呼。
前面的箫声依旧似乎也察觉了身后的热闹,在确定地方后,重新启动,速度便快了许多,将其他人抛于身后。
耳边刮过呼呼风声,杜若听见九卿的传音:“群英会最近加了一个副帮主,黎明之前。”
言下之意,即是肯定,此事实乃这个新加入的副帮主所策划。
九卿平时行事低调,耳目却似乎相当灵通,而且似乎很清楚群英会的人员变化,可见人脉之广。
此时的九卿所表现的,与平时给杜若的印象很不相同,令杜若一时有些意外,但想到她的哥哥是九问,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九卿一贯沉稳,能说出此言,基本已是百分百肯定,杜若与九卿虽未深交,却知道她为人,自然相信她的判断。
“黎明之前,以前有听说过这人吗?”
转过一个路口,东门已遥遥在望,杜若对九卿传音。
九卿摇摇头,“没有,不过等级不低,四十四级。”
之前名不见经传,突然冒出来,就得到群英会帮主望断天涯的信任,而等级已有四十四级,可见进入游戏已经不短——怎么看怎么有阴谋的味道,却不知,是谁在背后布局。
但黎明之前无疑是个关键人物。
杜若品咂两下这个名字,有种不好的直觉。
正思索间,风声略减,九卿的速度明显慢下来,杜若抬头一看,开路的箫声依旧已经停下,前面光线明亮,已经到了城下。
前面人头密集,密度比之前所见高了十倍,堵塞住了城门。
杜若踮起脚来,仔细一看,近十丈高的城墙之下,人们围成一个大圈,特意空出了中间一片空地,圈子里似乎有人在做什么。
但杜若被人墙挡住,却是看不清楚,只见不少人仰着头,看向城门正上方。
杜若仰头看去,赫然发现,城墙六七丈处,竟直直插了一支巨大的铁枪。
不
不是铁枪,是一支巨箭
巨箭箭头没入不知多深,露出的部分足有三米多,箭身小臂粗细,反射着金属光泽,尾部翎羽平行地面,不知是何材料所制,在火光下泛着冷冷的青白色。
从这根巨箭不俗的外观看,便知造价不菲,不知能发出这巨箭的装置,又是何等模样——到底是谁,得到了如此利器?
杜若已经将城墙上的这支箭,和前面听到的异响联系起来。
——也唯有城墙受此箭所创,才能使产生的震动,一直传到他们那边。
前面的人,忽然一齐发出哦哦的声音,一个黑色身影拔地而起,然而力有未逮,只到一半高度,便已经落下。
杜若已经看出,那个黑影的目标是插在墙上的铁箭。
众人之所以拥堵在这里,是为了看人取箭。
“他们想干什么?那箭是做什么用的?”杜若疑惑。
在这敏感时候,城墙突然插了一根巨箭,显然有特殊作用,但这次帮战,是游戏开始以来第一次,又是不宣而战,对于其中内容,恐怕只有参战者才会知道——才开战没多久,即便有帮众爆出内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人尽皆知。
九卿摇摇头,也是不明。
箫声依旧闻声回过头,对两人道:“刚才那个是魔龙帮的人,叫龙风。”
魔龙帮是二级帮,人数过万,即便箫声依旧是地头蛇,也不能一一记住面孔,他既然能叫出这人名号,此人自当不是泛泛之辈,起码在魔龙帮里,也是有点名号的。
九卿点头,平静无澜的眼中,露出一丝明了,显然听说过这人。
杜若好奇,“你们都知道他?很有名吗?”
她皱皱眉,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人,一脸疑惑。
杜若这几句言辞,犹如轻视,引来附近几个玩家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隐隐敌视。
杜若一脸无辜。
她很少来长安,加上以前对帮务并不关心,所以不清楚长安地界上,有什么风云人物:她所知道的,无非来自六扇门的朋友口中物以类聚,名气和实力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在六扇门这群人口中出现的频率,也不足以达到让杜若有印象的地步。
这个游戏玩家超过五亿,地图广大,出类拔萃的玩家分布五湖四海,不知几凡在信息时代,要成为风云人物不难,只需在热门媒体上,达到一定曝光度即可,报刊网页上的红人,可谓日日换新面孔。
信息轰炸多了,大众的记忆中枢自然麻木,像写满名字的黑板,填满了,自然就会擦去一些过气的,或者生疏了的,留出空位,给后来者填补。
人们已经习惯了喜新厌旧,唯有长盛不衰、经历过时间考验者,才是真正立于亿万人顶端的强者,能被记忆力薄弱的人们记住。
而对于这些强者来说,站得太高,看到的世界太广阔,俯视芸芸众生,也唯有那些站得离自己较近的,才能被他们看进眼里。
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个圈子,没有足够实力者,便会被无视,或者轻视——你可以解释为,这是高手的傲气。
作为杜若,她显然是有资格对这个龙风无知的——不过是一个还未进入圈子,或者踩在圈子边上的后起之秀而已。
箫声依旧和九卿,对杜若的反应视为理所当然。
“龙哥可是我们帮的第一高手,等级榜排名第七十四”
人潮拥挤,挨来挤去的身躯看不清面孔,却可以听到声音,杜若的话语传出,便有人怒声说话,为本帮高手鸣不平。
“龙哥前天才P过了江城的独醉,如果不是一招之差,说不定今天进决赛圈的人,就是我们龙哥了”
“草连龙哥的名头都没听过,哪来的土包子”
“就是就是”
附近魔龙帮的帮众似乎不少,都是气血方刚的青年,受不了平日崇拜的帮中高手被人轻视,尤其是在此时有些敏感的局势下,帮派正被敌人攻击,正是神经敏感的时候,魔龙帮玩家火气甚大,有些鼓噪起来。
杜若一句话引发众怒,被九卿一拉,箫声依旧东挤西撞,把人群搅乱,三人躲进人群里。
杜若被他们带着,对自己安全丝毫不担心,只在想:正是帮派驻地被攻击的时候,这些帮众不去御敌,在这里做什么?
加班,晚上六点多才回,比平时还晚,无限怨念……
第一百七十七章局势
有魔龙帮第一高手龙风在此,又没有群英会的人来骚扰,想必附近拥堵的玩家,大多是魔龙帮帮众这么大个标靶在这里,群英会的人,不是没来,就是已经被打退了。
魔龙帮帮众堵住了东门,杜若已经看到有不少玩家聚在外围,只是拉开了一段距离,远远观望。
那些玩家议论纷纷,大多是在看热闹,也有不少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杜若在心里摇摇头,魔龙帮平时做派显然并不亲民,甚至可能比较嚣张,这样的帮派,在盛时人人趋避,敢怒而不敢言,在败落的时候,也容易面对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的境况。
比起江城在莫玉统领,和银弹攻势的宣传下,树立起的外宽内严、强势而不凌人的帮派形象,差的不是一厘半厘。
杜若在心里默默拿江城和魔龙帮对比,心里暗暗皱眉。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从目前局势看,江城在莫玉领导下,已经远远走在所有帮派前面——这其中,甚至有她的一份功劳她抬头看着离地六丈高的巨箭,那个龙风还在纵跳不停,试图取下此箭,视周围看戏的人如无物。
一次、两次、三次……
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杜若看不清那个龙风的脸色,却可以感觉到那种锲而不舍的信念。
尽管从她的角度来看,魔龙帮并没有什么优点,值得他们如此奋力。
且即便在江城,她和莫玉关系处于蜜月期时,她也是个游离分子,没有感觉过类似的气氛。
旁边围着的魔龙帮帮众,在大声鼓劲加油。
“龙哥龙哥”
那些帮众面色激动、血冲头顶,人人把希望放在中间那人的身上,好像只要龙风取下巨箭,就可以解魔龙帮驻地之围一般。
杜若觉得那支箭对这次帮战,必然有重大意义。
金属色的箭身,桀骜地刺入城墙,在高处冰冷地俯视众人。
火把在高处照下,橘黄的火光,映出一片人头涌涌,暗影晃动。
人太多,拥挤间看不清面孔,不然箫声依旧和九卿早已被认出,即便如此,杜若也已经看到有些外围的玩家,正在对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三人渐渐移动到外围,杜若在移动中问箫声依旧:“我们现在要去哪?”
一路都是箫声依旧带路,杜若并不熟悉长安地形,玩家手册里只有一幅简略的地图。
箫声依旧在前面,绅士地伸手护住身后两个女孩,身上衣衫并不凌乱,他却微微皱着眉,似乎并不喜欢和人直接接触。
九卿殿后,杜若正好在他背后,一说话,声音便在他的耳后响起,一阵麻痒,耳廓爬上微红。
耳后是他的敏感带,不过知道这点的人不多。
箫声依旧侧侧头,借转头回答的机会,移开被杜若无意袭击到的耳朵:“出城看热闹,九问他们已经到了,”他微微一笑,“那边打得很激烈,是主战场。”
群英会虽然是不宣而战,以一对二,却是蓄谋已久、早有准备,人员和后勤应该都一应俱全。
反观魔龙帮和王者天下,仓促应战,仓库后勤在筹备了比武大会后,应该已经消耗不少。
加上又是晋级赛结束当晚,进入决赛圈的名单已出,无论晋级或是淘汰,绷紧了一周的神经都暂时得到放松,想必大部分高手都已经下线休息,内防空虚,即使能叫上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得到支援群英会那位黎明之前打的主意,无非就是打时间差,趁援军未到之前,抵定大局——三个帮派在长安割据这么久,如不是实力相当,也不会造成僵持的局面——群英会要有能力,早就把另外两帮吃下去了,不用等到现在。
因此今晚帮战,早期有两处战场,一处是魔龙帮驻地,一处是王者天下驻地。
若是群英会久攻不下,那么情势反转,等魔龙帮和王者天下匀出手来,自然会反攻群英会驻地——两帮夹击,群英会的偷袭之技,就变成了自取灭亡。
六扇门驻地离东门最近,现在箫声依旧的目标,应该是魔龙帮和王者天下两个驻地中的一个。
看附近那么多魔龙帮帮众,杜若已经猜出目标:“是去魔龙帮驻地?”
九卿点点头。
人潮拥挤,三人的移动极慢,即便如此,移动时不可避免的推攘,也让旁边的人怒目而视。
箫声依旧已经无法往前推移,回头跟她们两个商量:“走不出去,用轻功,还是留在这里看看?”
“用轻功”无疑是指,要高调地踩着城门下的人头出城。
若在紧急时刻,这种事六扇门的高手们也不是没有做过,但临到别人帮战,眼下又正是需要轻功高手帮忙的时刻,如此大大咧咧地在魔龙帮帮众面前显露轻功,踩着人头过去,就不仅仅是显摆炫耀,更有落井下石的味道何况,他们赶过去,是为了拿人家生死攸关的帮战当戏看换成杜若是魔龙帮帮众,也会觉得如此行径,实在有如挑衅,不可容忍。
箫声依旧家教森严,惯于低调,没有那种践踏他人自尊当游戏的公子哥儿习气,所以他虽然给了两个选择,实际上若他这三人中的唯一男性不开口,以九卿和杜若的性格,大概也不会主动要求去“踩人头”。
——那毕竟不雅,而目下也没有到非去不可的时候。
果然杜若含笑望他一眼,似看透了他的打算,口中随意道:“我无所谓,你问九卿。”
“箫声决定。”九卿对帮战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自然无可无不可,干脆地把决定权交回给箫声依旧。
箫声依旧笑纳了杜若表情里的笑谑,面上没有意外,闻言顺水推舟道:“那我们先看看这里做什么,等人少些,我们再出去。”
“有人发现我们了,我们去那边”杜若一指人群外围靠城墙的一个角落。
三人转移阵地。
这时,杜若收到瞬间恍然的信息:“你们搞什么,怎么还不过来,轻功烂也不用烂成这样吧”
杜若啧一声,暗骂这傲娇男即便是关心之语,也从来没有好话,不过也懒得和他斗气,不然他会越发起劲——对这种傲娇大少爷,不挑衅会死星人,认真,你就输了她平平淡淡回道:“东门被魔龙帮的人堵了,附近没有群英会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打退了,龙风正跟墙上那支箭较劲,不清楚他想干嘛,这里情况有点古怪,我们打算留下来看看。”
发完信息,杜若抬头,看见九卿和箫声依旧也是微微失神的样子,眼睛没有焦距。
杜若知道,他们也在和人聊天——以他们的人脉,又是长安地头蛇,消息来源广泛,大概会有内幕消息。
不知城外战况如何,杜若微微动念。
——从私心出发,她倒是很愿意看到,在黎明之前的扶持下,长安出现一个强大的统一势力,让莫玉伤伤脑筋的。
不及多想,瞬间恍然又发来信息:“哦?是那支箭啊,我刚刚出城是时候也看到了,魔龙帮已经把群英会的人杀退了?龙风的速度倒是快,不过他跟那支箭较劲干嘛?”
显然,瞬间恍然那边也不清楚这支箭的情况。
不过从瞬间恍然的信息中,杜若却了解了,这里不见群英会的人,果然是被魔龙帮帮众杀退了,至于现在暂时风平浪静,大概是见魔龙帮人数太多,又有一个高手震场,所以没有乌合之众跑来自杀。
如果杜若是群英会的总指挥,在这争分夺秒打时间差的时刻,也不会把攻击重点放在这里——尽早打下敌帮大本营,才是真正的胜利何况,看龙风的样子,一时半会还动摇不了那支箭。
但瞬间恍然第二条信息又来了,“你们留在那里,自己小心,不要被误杀了,群英会这次是有备而来,复活点都设在了城里。”
瞬间恍然的意思很清楚,群英会死回来的人都在城里,东门是攻打魔龙帮最近的路线,他们很可能会纠结人手,对东门进行攻击。
杜若挑挑眉,略有意外:
群英会有备而来,她不奇怪。
但复活点的设置,选择城里而不选择驻地,离魔龙帮和王者天下两个主战场的距离看似近了,但只要敌人把门一堵,再派个大将镇守,一旦久攻不下,就是个瓮中捉鳖的境况——如此刻东门一般。
而且群英会自己驻地的内防空虚,缺少人手驻守,而此刻又是他们主动攻击,以一敌二,人手大量投入进去,魔龙帮和王者天下被打得措手不及,此时必定已经联合起来到时候,不要说被人围魏救赵,就是魔龙帮和王者天下其中一个帮主,能够狠一狠心,来个断尾求生,放弃本帮驻地去抄群英会老巢以群英会空虚的后方,说不准会比群英会两头开战攻打两个驻地,更快打下来呢——即使自己帮的驻地被打下了,那也就是换个老巢的事而已——经此一役,被两帮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联合起来,灭了野心勃勃的群英会疯狂码字,昨晚码了一点,今早起来码了一点,下班回来又一点,终于完成了一章……
下一章稍晚,大概在十一点左右,等不及的亲明天再看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旁观
黎明之前在想什么?
群英会在搞什么?
杜若皱着眉,心中不解,总觉得整个局势罩着一层迷雾,看不清楚。
杜若心中隐约不安。
这时旁边的魔龙帮帮众一阵吵嚷。
“梯子来了”
“钩索快,钩索”
“快快快,快给龙哥”
原来是有人拿了其他器械来,钩索绳子梯子什么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魔龙帮那个龙风,到没有迂腐到仅靠自己一人,愚公移山的地步——就是他想,只怕等他能够得到那支箭,魔龙帮的老巢,已经被群英会抄翻一百次了只是之前怎么没人想到呢,在这寸时寸金的时刻,竟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那个龙风,不会是群英会的卧底吧杜若勾勾唇。
“笑什么?”
箫声依旧不知何时,已经私聊完毕,正在看她。
杜若抬起下颚,点点那边吵吵嚷嚷的人群,“他们终于想到了”——用工具。
箫声依旧看过去,就见魔龙帮帮众搭着梯子。
那梯子不知是从哪来的,长约三丈,属起来有三层楼高,令人望而生畏,但比起六丈多高的箭来说,才刚过一半。
不过再加上轻功,应该足够够得着那支箭了——不知龙风要做什么,拔出来,还是踩上去?
“好长的梯子,是云梯吧,那不是战争器械?”
杜若摸着下巴问道,高处的火光映入墨黑的眼中,暗夜生辉,闪耀着一点一点的趣味。
“是云梯,从高度看,应该是最低级那种,小镇大寨之类的城墙可以够得到,对于长安的城墙来说,就太低了。”箫声依旧显然明白杜若的意思,“才第一次帮战,就开始出现战争器械了”
“辉煌的战争史,衍生出来的战争文明啊”杜若不知是赞是嘲,让箫声依旧多看了她一眼。
“不过已经不错了,在现在就开始出现了战争器械,即便是最低级的,也不可小觑,魔龙帮的木匠水平很不错,应该是大师出品”
话题回归到眼前的云梯上,杜若从生活职业大师的角度出发,赞了一句别看只是一个梯子,好像是个人都会做,且不说木料材质的问题,单从游戏角度出发——再真实度再高的游戏,它也是个游戏,会有等级限制——就像现实的特级厨师,进到游戏之后,也需要学过厨师技能,才有可能在游戏里做出一桌好菜云梯属于战争器械,在古代属于管制物品,能在大师级出现,已经是不错了——由此可见,魔龙帮应该有个大师级木匠坐镇。
箫声依旧摇摇头:魔龙帮驻地正在被围困,这梯子是怎么弄出来的?难道魔龙帮的木匠大师,恰好在城里置有房产,恰好把刚刚研制出来的云梯放在房子里,又恰好遇到帮战,有那么一支箭插在城墙上,于是恰好用得上?
他看了一眼杜若,女孩面含微笑,微微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人群中央,所有思绪掩盖在表面之下,好像今晚从未有过心事重重。
他想,她若非心机深沉,就是自控力极强——或许,是两者合二为一?
这时,旁边传来九卿的声音:
“没用的,要取下那支箭,不能借助外物。”
杜若和箫声依旧闻言,转过头去看她。
九卿今天穿的是宽袖灰袍,全身没一点多余的饰物,风从身后吹来,大袖飘飘,衣袂翻卷,九卿宛如水中坁石,巍然不动,神色淡淡。
“九卿,你知道那支箭是做什么用的了?”杜若奇道。
“战争鸣镝,箭与弩成套,传说中附有战神刑天力量的远古器物,特殊道具。得到它后,每使用一支箭,可以不宣而战一次,不需经城主同意,不受规则惩罚。”
九卿顿了顿,继续,“但一旦鸣镝被拔出,则无论战争发起者胜负如何,战争状态强制终止。”
换言之,这支箭才是群英会能主动不宣而战,闪电偷袭的原因,一旦被拔出,帮战会立即停止。
箫声依旧问:“战争鸣镝的使用,有什么约束吗,怎么射在城门上?”
杜若明白箫声依旧的意思:如果没有限定,群英会找个地方偷偷摸摸地射了不就好了,不让人发现,就不会有被拔出的机会。
九卿点点头,“具体我不大清楚,但是好像帮战规模的战斗,鸣镝必须射在两帮中间的一定范围内,并且会有确定坐标,通知被攻打的一方,让他们来拔箭。”
杜若和箫声依旧若有所思。
九卿没有说得清楚,但两人从这寥寥几句中,已经可以推测出一些东西。
显然,战争鸣镝也并非逆天道具,可以随便使用,系统明显有一套繁复周密的使用规则,来限定战争鸣镝在战役中的作用比如鸣镝目标的范围限定,系统汇报坐标,以及不可使用外物帮助拔除鸣镝——如此种种,都是对双方的限定。
到此,杜若已经大致明白,战争鸣镝在这个道具,在这次帮战里起的作用了。
群英会在游戏初期就得到了它,显然是最有利的时机他们取了个巧,把鸣镝射到城墙上这等高度,就不用再管了:以目前游戏的轻功水平,还没有人能不借助器物,在竖直高度上纵跃到六丈高的地方,更遑论还要将鸣镝拔出了。
——鸣镝插在这种地方,即便是叫武当第一人的江城来,施展最善于纵高的纵云梯,恐怕也奈何不了这支鸣镝。
黎明之前果然是巧妙心思,战争鸣镝的优势,被他充分利用起来,发挥到淋漓尽致。
杜若仰头观望人群那方。
因为鸣镝正好射在城门正中,下方就是空空的门洞,梯子无处着力,只能由帮众在下面扶稳。
长长云梯竖起来后,已经到了鸣镝所在高度的一半,龙风矫健地爬到梯子顶端,取出佩剑,纵身一跃,微弓的脊背弹起,腾起三丈多高他紧盯目标,在最高点处,一声铮然剑鸣长剑出鞘,如毒蛇般向鸣镝削去,气势如虹然而,剑势半途辄止,长箭周围半米处,突然出现一个淡蓝光罩,叮一下,把剑挡了回去。
光罩突然出现,让人始料不及。
仿佛被大力反弹,龙风闷哼一声,来不及弃剑,半空中身体一僵,便如沉水的石头般,重重落了下来。
下方众人齐齐大呼:
“龙哥龙哥”
“——小心”
围在外面的魔龙帮帮众蜂拥而上,瞬间淹没中间空地,呼唤不止,让人看不清内中情形。
见此突变,在东门附近围观的人们,也议论不止,响起一片嗡嗡之声。
“龙风折了。”九卿道。
“可惜。”箫声依旧淡淡道。
杜若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龙风受伤,虽然应该并不很重,稍事治疗即可,但当下他找不到医师,等跑去医馆治好伤势,扭转战局的最关键时间已经过去那时候,大概已经大局抵定了。
龙风作为魔龙帮的第一高手,被寄予厚望,将拔出鸣镝的希望交与他,却平白折在这里,且没有任何建树,确实可惜了。
而且对魔龙帮帮众的打击,不可谓不小。
杜若看着面前自龙风倒下后,就失了主心骨,仿佛无头苍蝇一样乱糟糟一片的魔龙帮帮众,眼中闪过一丝谲色:如果,有人将这边的消息传回去的话,对那边尚在苦苦支持的魔龙帮帮众的打击……
况且,城中还有回来复活的群英会帮众,不知在何处虎视眈眈,要趁此处魔龙帮帮众士气低落之际,伺机痛打落水狗……
联系到云梯迟迟才来,龙风在此之前以锲而不舍的行动,使得帮众把全部希望,都寄予与他一人的行为——在最接近目标的一刻,把所有希望击碎,如此强烈的心理落差,足以让魔龙帮帮众阵脚大乱,溃不成军杜若心里生出奇妙的预感,琉璃墨黑的眼睛闪烁几下:这预感对不对,就看接下来的局势变化了不知是否多心,杜若感觉箫声依旧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意味莫名。
杜若平静地望了回去,带着疑问,灵动的眼睛对上箫声依旧,不必开口,就能表达出她的意思。
箫声依旧目光温润,语气柔和,“杜若,你不出手吗?”
杜若挑起眉,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身为江城的副帮主夫人,从帮派立场,她应该不乐见群英会在长安的崛起——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一旦群英会统一长安的势力,坐拥京城地利,发展定然迅猛——如此一来,受影响最大的,无疑是离长安最近的襄阳。
游戏初期,正是帮派势力发展最快的时期,以目前暗波汹涌的局面,以后江城想要扩张,要派兵出战的时候,也不得不开始担心后方空虚——立足稳定的群英会,不会坐看强邻势大,必然会成为掣肘。
群英会的不宣而战来得突然,让所有帮派都来不及反应,江城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杜若却适逢其会,不趁此时为魔龙帮助力,更待何时?
(写得累毙了,不过好歹没有食言……_)
第一百七十九章心惊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箫声依旧看着杜若,猜想她会作何反应。
自从看到她和江城共同出现之后,他对杜若有种种猜测,从而开始注意起杜若的行动举止来。
但越看,他就越无法看清这女孩的心思,她把心意藏于表面之下,身上如同笼罩了一层迷雾,影影绰绰。
如果说,开始他只是为了六扇门的朋友,用猜测研判的目光来审视她,是否有恶意于六扇门。
但现在,他开始对这个女孩起了好奇心。
她和他所见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对比自己表妹的青春张扬,杜若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
不过双十年华,怎么会养成这么内敛低调、近乎深沉的性情?
箫声依旧不禁回想,他二十岁之前,是什么样的性格尽管是世家出身,家学渊源,兵书古籍熏陶下的少年,还无法完全摒除荷尔蒙的影响,温纯的表情,仍算青涩——那时的他,还远做不到如同杜若此时般的毫无破绽。
杜若的面具,完美无暇得近乎本能,或许连她本人,都无法分清面具与真实的距离了。
所以,他不能不对杜若起好奇心——因为看不清,就起了解答谜题一样的好奇心。
箫声依旧很想知道,她会怎样做呢——情绪可以隐藏,但从为人行事上,可以轻易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无论他之前看到的事情,是巧合,抑或是,她确实背着莫玉,与江城私下联合,并且对六扇门有所图谋……
——站在帮派的立场上,她应该是不乐见长安崛起群英会这么一个敌人的。
而她做出些什么,或者在这件事上,表露出某种倾向之后,或许,他就可以看出,杜若此人是否心性磊落,是否值得相信了。
所以他提示杜若:“你不出手吗?”
然后出乎他意料的,杜若挑起眉反问:“为什么要出手?”
她笑盈盈的,脸色十分轻松。
——好像她莫玉看到龙风倒下,好像魔龙帮之危并非迫在眉睫,好像群英会的崛起,并不会对江城造成任何影响……
九卿的注意力,也被他们的对话引来,“龙风一倒,群英会就要赢了。”
她不说魔龙帮就要败了,而是说群英会就要赢了,显然也很清楚,龙风此处的失利,会对大局造成怎样的影响犹如多米诺骨牌,局部的影响,会扩大到整个战局。
“群英会突然崛起,野心勃勃,从这场帮战看,他们那个副帮主黎明之前,应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好听点,是运筹帷幄,料敌机先;说难听点,是心机深沉,玩阴谋的料——有这么个家伙在,长安以后平静不了,我们六扇门,虽然地位超然,毕竟身处长安,是最直接的被影响者,为什么我们不去动手,扶持起魔龙帮和王者天下?”
杜若说的在情在理,从六扇门的立场出发,确有扶持魔龙帮和王者天下的理由,但九卿和箫声依旧摇摇头,不说六扇门地位超然,一贯中立,单从本心而言,六扇门内部也不喜欢插入到帮派势力的争权夺利中如果以后群英会不识好歹,他们自然会给予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这是属于六扇门的骄傲九卿和箫声依旧心内对此不以为然,他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所以啊——”
杜若笑眯眯,意态轻松,竖起一根食指:
“最冠冕堂皇、孤独求败的理由,”她眨眨眼,对两人笑笑,“以江城的实力,已经不需要在意对手的数量——”
“真正的强者,不会介意前进的路上,拦路虎是一只还是两只”
夜风萧萧,吹卷起三人长发,三人姿势从容的对立,气度自流,形成一个小世界,旁边则是混乱成一团的魔龙帮帮众,对比鲜明。
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杜若的话语掷地有声,言辞中蕴含着强大自信。
但正因为太过于气势高昂了,反而有种夸张的感觉,与杜若平时的低调内敛,形成落差。
箫声依旧对上她笑眯眯的眼,墨瞳带着柔润的水光,眼角上扬,延伸出一些并未掩饰的戏谑。
她只竖起了一根手指,说出了一个“最冠冕堂皇、孤独求败的理由”,从表情上看,显然还有下文。
箫声依旧微笑,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还有呢?”
杜若的理由并非不合理,不过被她这么说出来,有点玩笑的意思,九卿被挑起好奇心,想看她怎么掰下去。
“第二个啊——”
杜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帮魔龙帮帮众,在龙风倒下的一片混乱中,终于有人站出来指挥大局。
那人呼喝几句,便有两人走出来,抬起似乎已经不能行动的龙风,旁边数人护卫,看那紧张焦虑的样子,是要去医馆治伤。
杜若回头时,抬着龙风的人已经走出数十米,总算后来出面指挥的人还没蠢到家,知道东门是必争之地,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没有一窝蜂地跟着去。
那支鸣镝还高高插在城门之上,巍然不动地在高处嘲笑人们的愚蠢。
杜若撇撇嘴,叹了口气。
“第二个理由啊,比较务实,”杜若神色淡淡的,有种看清一切的深沉意味,“我不看好魔龙帮,就算帮了他们,也不会改变局势。”
九卿和箫声依旧略有疑惑,看着眼前局面,目露思索。
箫声依旧眯着眼,今晚他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杜若身上,所以反而忽略了眼前。
当杜若以如此肯定语气说出这番话时,暗示出她的某些发现,则让箫声依旧警醒之余,也不由回想起刚才所见来。
杜若的品性,或许尚在考核,但她的能力,已经得到他的认可。
然不等他多想,杜若忽然出声,“喏,来了——”
她的目光看向人群之外。
九卿和箫声依旧顺着她的眼光看去。
因为魔龙帮在城门下堵塞了交通,大张旗鼓的取箭,引来不少人看热闹。
城东本是魔龙帮地盘,摄于魔龙帮平时横行的恶名,大多数人只敢远远观望,与中间魔龙帮的人拉开距离,形成第二个圈子围观。
杜若他们因为想要离城,所在的城墙脚下,是观望人群里魔龙帮最近的地方,几乎相接,此时他们看的方向,却是正对着城门的大街延伸出去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些混乱,纷纷在往后望,吵嚷一片,有人露出惊慌的表情正在往街边挤。
很快,像瘟疫散播一样,围观的人群,乱成一锅粥,大声叫嚷:“——群英会的人来了”
“是血无极”
“快闪开”
“%※@#@别挡着老子”
“是血影宗快逃”
一个血色的身影,在人群头上如血色闪电般掠过,伴随几声惨叫,数道白光飞起。
“哈哈哈——”
飞舞飘散的,是血衣与长长黑发,红与黑的搭配,尽显魔魅,似散发着某种惑人的魅力,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震惊全场先声夺人不等城门下的魔龙帮帮众有何反应,血衣人已经杀入人群,刚一接触,就是几道白光升起,与此同时,蕴含内力的魔魅男声浩浩荡荡,幽幽传遍众人之耳“凡魔龙帮帮众,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留留留——”
幽然男音中暗含的杀机,如惊石般坠入人们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仿佛那凛然杀机,正是朝自己而来然而人群之外,轰然响起应和之声,隆隆震天,似有成千上万人在齐声呼喝“群英会帮战,挡者,杀无赦”
“群英会帮战,挡者,杀无赦”
“群英会帮战,挡者,杀无赦”
三声呼喝过后,血衣人便森然下令:
“杀——”
集结在人群外的群英会帮众,践踏着来不及躲闪的围观玩家,冲锋而入路上零星挡路者,横刀之下,白光飞起围观的人们惊叫不绝,纷纷躲闪,连滚带爬,如被撵的野犬。
黑压压的人群,如摩西分海一样散开,让中间突入的群英会帮众,平生气势,剑指东门。
魔龙帮帮众,本就因龙风而士气低落,而群英会如未卜先知一般,早早集结好上千人的队伍,觑准东门无人镇守的良机,由血衣人带头杀入,更以口号气势,先声夺人魔龙帮没有当场溃逃,已经是不错了。
——群英会所过之处,挡者披靡,单看气势,已知胜负。
杜若早在血衣人出现之前,就拉着九卿箫声依旧两人,退往一边,以免受混战波及。
然而群英会的准备,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充分,从为首的血衣人和其后的队伍看,场下攻势如潮的上千人,应当是群英会精锐黎明之前的手段,一环接一环,阴谋阳谋,策用人心,筹谋大局,竟是环环相扣,精密无比如果这场帮战出自他手,黎明之前的心机手段,已经比得上莫玉了——长安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从前竟然毫无风声,此人雌伏已久,心性隐忍,心机可见一斑杜若暗暗心惊。
第一百八十章全局情势
城门之下,两军交接,白光频频,乱战。
街边房顶,众人围观,议论纷纷,观看。
杜若他们原本就是在城墙脚下那一块,因为人太多,距离太近,和城门下魔龙帮帮众几乎连在一起。
等到群英会的人来到,要分清界限时,就不得不一退再退,让出大片空地,以免杀起了兴的双方,路过时把观众也顺手切了。
——从群英会之前冲锋时,拦者立斩的态度看,就是死了,那也是白死。
杜若对此早有预料,在血衣人没有一马当先冲进来之前,就已经拉着九卿和箫声依旧后退,还引得身后的玩家骂骂咧咧——此时,看到那些躲闪不及的玩家的下场,他们已经转成庆幸。
有九卿和箫声依旧两个大神傍身,杜若自然是不怕群英会的,即便有人不开眼,倒霉的也十有是对方。
不过未免麻烦,她还是早早和另外两人退到了街边房顶,占据了一个最佳的观众席,等到其他玩家转身后退时,他们已经站好在那里了。
好整以暇的态度,自然流露的高手风姿,让他们三人鹤立鸡群。
很快有人认出他们来。
若在平时,大概会有八卦党跟上来围观,但今天大概是见了血衣人的杀伤力,大家对高手的敬畏在此种情况下被放大,竟与三人保持了距离,留出附近的一小片空地。
“看是箫声依旧”
“还有九卿”
“还有一个女的是谁?”
三人听着其他玩家隔着一段距离的小声议论,见竟无人靠近,乐得如此。
刻意拉开的距离,如国画上的留白,三人自成一体的小圈子,被无意凸显出来。
这样的留白不止一处,杜若看到附近房顶上还有不少类似的情况。
那些人有男有女,面目不一,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单身一人,杜若大多不认识,但箫声依旧和九卿,正与他们远远以目光致意,看来都是认识的。
想来刚才大家都和他们三人一样,混在人群里看热闹——游戏以来的第一场帮战,把林子里的鸟儿都惊出来了,高手也是人,自然也有八卦的。
杜若的眼光粗粗一扫。
高手的数量,比她想象的多了三四倍,京城之地,果然是藏龙卧虎。
杜若猜测,也许有不少人是为了决赛,提前过来踩盘子的,毕竟明天就是决赛开赛日了,各大势力高手汇集京城,结果恰好遇上了这场帮战,看了热闹。
黎明之前选在这时候帮战,固然有战机上的考虑,但是否也存了要在各大帮派之前,立立威风,一战成名的意思呢?
如果黎明之前把这点也考虑在内,那么他的能力,就要被再次高估一层了不过凡事有利弊两面,现在长安的高手那么多,是一支足以改换局面的力量群英会立威的本意固然打得好算盘,但要是各大帮派之上的头头脑脑,权衡利弊之下,觉得比起有人制衡江城势大,他们更不愿多一个势力与他们在这逐鹿中原的竞赛中分一杯羹,终于还是耐不住出了手,那么恐怕群英会就要弄巧成拙了。
在莫玉的步步筹划下,江城势大,发展速度远超其他四大帮派,隐隐和第一流的四大帮派拉出一段距离,独占鳌头,为众矢之的。
江城地位有多高,各大帮派心中对它的忌惮之心有多强,它的潜在敌人有多少,就看今晚,有没有帮派对群英会出手,又出手到什么地步了。
杜若微微眯眼。
此时,她心中闪过几个念头:
——各大帮派都有前锋,那么江城呢?
——莫玉会不会也正在观望?
——他为什么不动?
又一支足以左右局面的力量出现,眼前的局势越来越清晰,杜若的感觉却越来越不好,先前那种不妙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杜若把局势重新梳理一遍,不得结果,心中暗暗皱眉。
此时九卿的话声响起。
“你早知道群英会那些人回来?”
杜若闻言抬头,见两人都在看着她,显然还在思考之前的话题,疑惑于她为何那么肯定地下判断。
——群英会的到来,用事实佐证了,杜若关于她对魔龙帮“帮了也不会改变局势”的论断。
九卿疑惑于她为何能未卜先知。
箫声依旧眼光微闪,杜若看了他一眼,闪过一丝明了。
杜若眨眨眼,嘴边勾起一丝笑意,心里赞赏他的急智——很少人能跟得上她的思考脚步,何况箫声依旧还是在这短短时间中想到的。
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她抬起下颚点了点,把话头抛给箫声依旧:“箫声知道了,你问他。”
杜若卖了个小关子,九卿也不着恼,视线转向箫声依旧,目光询问。
对于杜若丢来的包袱,箫声依旧好脾气地笑笑,解释得很直白,直通核心“龙风是群英会的人,应该已经被收买了。”
附近有人,观众在围观这场帮战的同时,也有不少人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九卿的问题提到了群英会到来的内幕,他们的耳朵支楞得高高的。
但箫声依旧用了传音入密,令不少人心中失望。
传音入密只能针对单人,杜若干脆发起组队,把两人加入队伍,调到队伍频道,屏蔽了当前对话。
虽然没有听到箫声依旧对九卿说了什么,但杜若大致可以想到。
“坚实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突破。”何况,魔龙帮还远称不上坚实。
杜若摇摇头,淡淡而笑,似有感而发。
寥寥数语,不用解释前因后果,九卿已经明白了他们两人的意思,微微皱眉,随即松开。
箫声依旧却多看了杜若一眼,若有所思。
——杜若此言意味莫名,令他不由多想。
如果他见到杜若和江城并非巧合,江城内部分成莫玉和江城两派,杜若这个明面上的莫玉一派,与江城暗中密会,算不算是“从内部突破”了呢?
进一步想,杜若之前明显对六扇门有所求,而且似乎想从魅舞天空下手……
她是有感而发,还是暗示他什么?
箫声依旧眼光闪了闪。
——杜若此人,真如同谜团一般,每当对她印象有所转变时,便会感觉再次陷入重重迷雾,看不清,摸不透。
低调,内敛,神秘,加上若有若无的危险……
箫声依旧心中浮起兴味,心中兴起不服输的挑战欲,同时又暗暗为自己过于执着的好奇心感到不安。
——他并非懵懂少年,不知情事,自然知道,这种危险的好奇心再进一步,会发展成什么……
但越是危险,越能激发男人天性中的征服欲——他温和的表面下,自然有着雄性的另一面。
只不过,他更善于隐藏,也更善于控制。
自小的教导培养,让他形成了过人的自制——不形于外的自信、自傲,以及过人自制,从这种性格角度上看,他和杜若也算同一类人。
负手而立,杜若在观看场下场上的变化。
城门下的局势已经分明,在血衣人的带领下,群英会把魔龙帮打个措手不及。
上千人的一次冲锋,就如一把尖刀,插入魔龙帮阵营,撕成两块辗转交错碾压刀兵交鸣,白光阵阵中,厮杀声震天
插入魔龙帮阵营的群英会帮众,将魔龙帮分割成了数块,以挡者披靡的气势,对魔龙帮进行围剿被围的魔龙帮帮众,气势早已被夺,惶乱失措魔龙帮的领头人连连呼喝,才勉强集结起来,抵抗对手,然局势已分看得出,群英会的人,实力不过与魔龙帮帮众相仿,人数相当,似乎还更少一些。
但群英会带头的血衣人,实力远高与魔龙帮的高手,在龙风离开之后,魔龙帮的阵营中已无他的对手,只能任他纵横,如入无人之境杜若看到此处,嘴边便勾起冷笑,却恰好被身边的箫声依旧看到。
那个血衣人似乎也是懂得一些战机兵法的,在敌阵中纵掠,剑锋所指,便是群英会锋锐所向因此阵脚大乱的魔龙帮,便被轻易切割开来。
魔龙帮领头那人,终于勉强收拢起残兵,退入城门,据守相对狭窄的门洞,借地利,勉强与此时在人数气势上,都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群英会僵持。
那个领头人,到底是有点机变的能力。
可惜,寄予厚望的龙风背叛,前面又被步步算尽,他们甚至还被蒙在鼓里,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魔龙帮败局已成
胜利已经近在眼前,群英会气势强盛,魔龙帮帮众面露颓然。
杜若眼神淡漠地看着城门下的杀戮,抬起头,眼光在附近街边的人群上转了一圈。
时间流逝,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围在街边房檐,人头涌涌,挤成黑压压一群。
人群拥挤,留出的空地,把高手的数量更加凸显出来,粗粗一看,怕不有一两百个之多。
时值夜深,夜色下看不清诸人表情,但从行动上看,似乎众人不约而同地毫无动作。
看来,各大帮派对江城的忌惮,还是占了上风,宁愿多出一个野心勃勃的群英会,在未来分一杯羹,也要江城多出一个强邻,掣肘江城的发展扩张势头。
杜若勾了勾唇,眯着眼,露出淡淡笑意。
第一百八十一章血无极
魔龙帮退入东门,凭地利暂时与群英会对峙,场面略显僵持。
群英会还在缓缓推进,但已无开始时侵略如火、一刀致命的速度感。
将敌人打个措手不及的偷袭战,转成阵地攻坚战,群英会也改换了战术,用稳扎稳打,代替了以牺牲换取攻击力的强攻。
那个血衣人在战术转换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下来。
他站在群英会后方压阵,不时出手一下。
魔龙帮没有能够与他对抗的高手坐镇,群英会能推进得那么快,血衣人的功劳不小。
他身上一片血色,在暗夜下也十分显眼,不知是衣服本来的颜色,还是后来染上的。
血衣人没有束发,墨黑如缎的长发随意散落,配上滴血的红衣,单看侧面,已如妖魔般惑人。
血衣人微微转头,白肤、血唇,斜飞的长眉,目光犀利。
杜若觉得这人的五官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她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
血衣人站在战场上,如同站在自家庭院一样自在,他血红的薄唇带笑,慢慢地将附近的人群看了一遍。
杜若直觉他在观察各大势力的高手们。
他的眼光并非不怀好意,却带着一股寒意,冷漠地巡视。
血衣人本就是场下的中心,有无数人在看着他,感觉到他寒冷的目光,众高手纷纷回视,或有不悦。
血衣人的目光桀骜,却未有挑衅,显然他很明白此刻不宜多事生非,可见表面的狂傲不驯之下,这人其实善于审时度势。
——理智的疯子。
结合血衣人之前的表现,以及给自己的观感,杜若在心中下了个定论。
这种性格特点,轻易地让她想到一个人。
这时,她才发现,血衣人和那人的五官,竟有三分相像,而气质上,更有相似的特质。
这让她暗暗皱眉。
“那人是谁?”她问另两人,目光不离血衣人,“就是一身红衣的那个。”
“你不知道?他就是血无极,邪派有名的杀人狂,”九卿有些意外,血无极杀人的名声,在整个游戏都鼎鼎有名,“血影宗出身的那个。”
杜若有些恍然,道:“原来他就是血无极,闻名已久,不过第一次见面。”
“血衣修罗”血无极,那身红衣是他的标志,与他的嗜杀一样出名,可谓名满江湖——不过是恶名。
血影宗是长安附近的一个邪派,只是魔道正宗的分支再分支,一个小派,门派服装就是一身红衣——血无极此时身上穿着的这一套。
血无极的出身不是秘密,但一身武功之高,令人纳罕血影宗只是普通邪派,武功大多速成,早期对抗正派颇有优势,却没有太多出奇的特色——门中的中级轻功《血影遁》,在速度上远超时下大多数门派,大概是比较出彩的地方。
然血无极一枝独秀,所用武功全部出自血影宗,风格却自成一体,功力比派内第二名的弟子高得多,令人生疑。
血无极嗜杀恶名名满江湖,在派内声望却极隆,深受普通弟子拥护,这大概与他时常带队在长安杀人有关。
邪派学武,需要道德值为负,负的越多,能够学的武功越好,这也是邪派常常没事杀人的原因,而正派则正好相反。
到了血影宗血无极这里,就变成了血影宗组团杀人,血无极震场,加上长安恶劣的秩序状况,可谓如鱼得水——时常大规模地杀戮正派弟子,血影宗和血无极,与长安附近的正派武当、报国寺、衡安派、秦山派关系及其紧张。
杜若第一次听说血无极之名,就是第一次来长安六扇门,遇到邪派杀人的时候。(正文第六十七章)
杜若对那次的场面印象深刻。
“我记得武当和血影宗关系不好,对吧?”
杜若征询箫声依旧。
他点点头,“武当弟子大多分布在襄阳长安,是血无极平时带队时经常杀戮的对象,两派的队伍常常在东场开战。”
他补充一句,“恍然就是武当的,他也带过队。”——和血无极是老冤家。
杜若点点头。
“我记得,你们以前只说血无极是血影宗的,他有帮派吗?”
——其实杜若已经知道答案:有哪个帮派,会如此放任一个杀人狂魔,在外随意破坏帮派形象,同时树立起好几个正道大派做敌人?
不是说帮派就一定惹不起门派,帮派以利益为核心的凝聚力,发展到一定阶段,足以跟相对散漫、没有统一利益核心的门派分庭抗礼。
但目前为止,区区数万人、根基未稳的各大帮派,还不敢漠视群众的力量——犯众怒的事,不是不能做,但起码要私下做,偷偷地做。
——现在把血无极搬到明面,就太张扬,太容易引发众怒了。
九卿在杜若提醒下,果然异道:
“血无极从来不插足帮派纠纷,只在门派里活动,这次……”
她霍然闭口。
这世上没几个人是傻子,谁都看得出,这次血无极出现得诡异,其中必有蹊跷只不知群英会在这背后做了什么动作,与血无极,是暂时利益的合作,还是早已安下的棋子。
箫声依旧听着两人对话,目视场中,不知在想什么。
夜风轻拂,吹起长长发丝,吹开杜若心头的燥热,她在心中思忖。
正邪两派的厮杀和倾轧,究其根本,都是从己方发展出发,无关正义邪恶:双方都有道德值的要求,厮杀在所难免,并不是说邪派不动手,从此就天下太平了。
——邪派脑抽萎了,正派就会不动手赚道德值?
正邪之争,无非是官方以玩家制衡玩家的一环,形成这种双方定时定点带队相杀的局面,也是局势所需,影响被人为控制在了一定范围之内,形成相对的平衡和发展。
从上位者角度看,这种情势无可避免,而下位者的感情因素,很多时候,则不会被考虑在内。
话语权总是被上位者掌握的——历史上的封建君王们,在高度集权的同时,往往会伴随种种愚民政策,用以安抚被统治蒙蔽的百姓,保证他们的封建统治:如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又如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然而现在的玩家,并非目不识丁的愚民,不能以普通方式安抚,群英会必定要付出相应代价——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一些?
黎明之前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如果他想到了,还将血无极摆到台面上,必定有周全的准备——反之,血无极的出现,既然需要重大代价,则他必定有他出现的价值,或者说,意义。
“对血无极来说,长安一统,对血影宗有弊无利。”杜若低声道。
长安的混乱,有血影宗的一份功劳,同时,血影宗的强盛和肆无忌惮,也正得益于这种混乱的局面——蚯蚓与泥土的关系。
混乱,是血影宗繁盛的土壤。
血无极的活动范围只限于长安,而不越界到邻近的、更加繁华的襄阳,不是没有原因的。
“血影宗只是个小宗派,潜力有限,发展到现在,已经到达瓶颈了,”箫声依旧轻声道,“想要突破这个瓶颈,需要时间积累,或者借助外力。”
所以,血无极选择了群英会?
“与虎谋皮,急功近利。”九卿不客气道。
以九卿性格中的冲淡平和,当然是看不上这种急躁而冒险的行为,对血无极为了近利,而将门派压在赌桌上的方式并不喜欢,原本对血无极不偏不倚的观感,顿时降了三分。
九卿是把血无极放到血影宗领导者的角度去想,认为他作为一个首领,过于急切盲目了——杜若可觉得不一定。
这个男人野心勃勃得很,是匹饿狼。
他眼中有着侵略的绿光,只是用嗜杀的外表掩饰了。
杜若再次把血无极和江城联系起来,心里不快。
“血无极的举动,是为了门派大局,还是为了私利,可难说得很,”杜若温和地说,语义却犀利,“两者往往不是统一的,或许他有必须尽快发展的理由,即使可能会损害门派未来的利益。”
——到那时,他必定已经不需要这个门派了。
她冷淡的一笑,想起莫玉。
——莫玉的可怕在于,他眼中永远只有大局利益,当感情和私谊成为阻碍时,要么当机立断地斩断,要么转化成谋求利益的助力。
有私立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私利之心的人。
箫声依旧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平常时候,杜若很少会这么直白,表现出她锋锐的一面,即便是心中讥讽,她也惯于用些婉转的词汇修饰,或者借用他人之口——是什么让她失控了?
按他还是接口道:
“从目前而言,血无极需要血影宗,他的利益,和血影宗是绑在一起的。”
当然,目前还是——杜若挑挑眉:“以后呢?”
箫声依旧斟酌一下,“血影宗几乎是血无极一手扶持起来的,由小至大一点点打下根基,如果他经营得当,以后也会如此。”
“这样吗?单极发展。”杜若有些意外,“这么说,从领导者的角度看,血影宗应该比大门派的潜力还好了。武当不是这样的吧?”
她想到江城所在的武当,江城可是武当第一人,但武当是大派。
这是她第一次,在箫声依旧面前提起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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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城门被破
听杜若提到武当,箫声依旧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江城,武当第一人。
——这是自公测以来,江城就开始对外树立起的形象。
正如同提到襄阳,玩家立即想到第一帮派;提到第一帮派,人们第一反应就是莫玉。
箫声依旧在心内思索:杜若怎么对自己探听起武当那边的事情来,以她的身份,对武当的消息,不应该是她更为清楚吗?
他隐隐觉得,自己对杜若和江城的关系,似乎在哪里走进了误区。
——杜若之前的情绪,似乎与目前话题有关。
箫声依旧心中有种种想法,口中回答:
“自然不是,武当玩家弟子,有近百万人。”
意即,即便江城是武当第一人,从公测就开始经营,在短短时间内,也无法完全掌握整个帮派——如果他能,目前游戏的局势,就连表面的平静,都难以保持了。
武当是大派,目前为止,派内弟子就有近百万人,鱼龙混杂,山头林立。
除江城和武当三英为首的江城派系外,武当还有不少小派系,以及更多的独行客及游离分子——这部分人,大多不买江城和第一帮派的账。
当然,也不会特意去作对就是了。
瞬间恍然,就是武当独行客里的代表人物。
从掌控程度看,江城在武当,比血无极在血影宗,远有不如。
但是,两派情况不同,真要比较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两者走到是不同的道路,不能一概而论。
只能说,各有千秋吧。
箫声依旧知道一些世家进驻游戏的内幕,知道莫玉和江城两人,各自分工,一主帮派,一主门派,都在发展程墨两家在游戏里的影响力。
而他之所以猜测杜若和江城的关系,就是以为,江城已经耐不住性子,开始想把手伸入莫玉的领域了。
但他现在察觉,杜若与第一帮派的联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紧密,否则不会对武当内部如此陌生。
杜若不知箫声依旧想法,只是径自自语。
“这么说来,武当就是多极发展了,江城还不能掌握整个武当……”
杜若摇摇头,心想自己竟也被江城武当第一人的印象给蒙蔽过去,以为江城就是武当代言人了。
银弹攻势的威力无远弗届,江城“武当第一人”的形象,在宣传公关的操作下,过于深入人心。
宣传效应太强了,便使人产生了先入为主的视觉误差——莫玉一贯习惯运用这种方式,潜移默化——正如提到襄阳,人们就会想到第一帮派。
“那么血影宗完全是血无极的天下了?”杜若问道,“血影宗有多少人?”
“不到十万,”箫声依旧答,见杜若微露笑意,又道,“门派形式到底松散,凝聚力是不如帮派的,只能说血无极在门派之类号召力很强,影响广阔,但还没有到令行禁止的地步。”
“而且,血影宗有今日规模,血无极作用很大,但也已经到瓶颈了,”九卿在一边补充,“说起来,潜力上,血影宗是比不过武当的。”
血无极和江城同样走经营门派的路线,好比一个练外门魔功,一个练正宗道法:血无极早期见效快,后继无力,不得不借助外力;江城稳扎稳打,又背靠第一帮派,潜力无限。
可惜,近十万人呢,已经超过江城帮的人数上限了。
杜若露出一丝惋惜,“血无极怎么不建帮呢?”
“建了帮,就有了明确的打击目标,武当、报国寺和其他正派,不会因为他们从门派转为帮派,就放开手的,”箫声依旧含笑,“起码我知道,恍然肯定不会。”
瞬间恍然只会更加起劲,乐此不疲地找血无极麻烦,他是不挑衅会死星人。
换言之,血无极经营血影宗速成的代价是,树立了太多敌人,所以就目前而言,建帮不是个好主意。
除非他有个足够强大的势力支持。
杜若耸耸肩,面露惋惜。
九卿奇怪道:“杜若你觉得很可惜?”
即便血无极加入血影宗,血影宗一时也不会成为第一帮派的威胁,这不好吗?
若非杜若刚才才是说,她是第一场见血无极,九卿就要怀疑两人是不是早就认识。
“是啊,看不成热闹,挺可惜的,”杜若无所谓地道,一副无风也兴三尺浪的样子。
“看多了江城一支独大,有点视觉疲劳了,总想有个能与它相持的势力出现,斗一斗,才叫精彩,”她轻轻哂笑,“襄阳总是风平浪静,呆久了,就觉得厌烦。”
杜若的态度出乎意料,九卿和箫声依旧一时惊讶无言。
——是该透露一些她与江城之间的关系了,为商业村的出现做铺垫,等她和江城拉开距离以后,以后某些针对江城的作为,就不会让六扇门的朋友们觉得突兀。
并且也不会在道义上,让她背上背叛之名——起码,在六扇门内部不会。
杜若心中思忖。
看看他们的表情,杜若挑起眉,飞扬的眉梢悠然自信,黑瞳中洋溢趣味。
“很奇怪吗?”她问道。
九卿想来沉和稳重,诧异过后,回复正常,只是点点头:“出乎意料,你知道,之前有那么多宣传,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第一帮派的人,身上的烙,印比江城这个帮主还要深。”
江城虽然担了帮主的名头,但是传说中很少在帮内出现,更像一个摆在表面上的金字招牌——摆设用的。
他身上关于武当的烙印更深一些,谁都知道,江城在武当的影响力广阔,武当第一人的名头,从公测就开始叫了。
而杜若,不但直接控制着江城帮的两家旗舰店,还是江城帮名下所有食铺药店的代言人,这是实际的利益联系杜若若非江城帮核心,怎会让她去做?
而莫玉和杜若的盛大婚礼,和杜若在淘汰赛时说出的、那句掀起轩然大的“所有敢于进犯江城的,都要从这个游戏消失”的口号,不但奠定了她在江城内部的地位,也让杜若和第一帮派的关系,从此密不可分。
杜若还主动为江城招揽日落箫声,并且杜若长居襄阳,一般情况下,很少在与第一帮派无关的公开场跋露面——这无一不说明了,杜若和第一帮派之间的联系�在外人看来,杜若在江城帮的地位稳如泰山,根深蒂固,她的重要性和影响力,根本无需质疑�加上和莫玉的婚姻,隐隐是江城帮“第一夫人”,地位超然。
作为一个女性核心,杜若在江城帮的地位,已经是高无可高。
九卿疑问,“你和第一帮派的关系?”
箫声依旧目视杜若,眼底暗流涌动,所有的猜疑,会在杜若的回答中找到答案——而杜若的态度看,他已经查觉,自己早就走错了方向。
“合作关系,利益的结合而已”
杜若表情自然,言语肯定,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遐想的余地从今天起,从六扇门开始,她要逐渐将“第一女神”杜若的名字,逐渐从第一帮派中分离出来,让她和江城的真正联系,只在高级圈子的小范围内流传。
如此,既不动摇她在低级玩家内的地位,保持她对江城基础帮众的影响力,形成威慑。
同时,也让圈子内的人,知道一些内幕,以备以后她和江城之间有可能的反目成仇,有一个可以站在道义基础上的立足点,不至于背上背叛的骂名——那对她“第一女神”的形象,是极大的损害。
“你们知道,我的生活技能,都是自己练起来的,从一开始就是独行客——当然,现在也差不多——加入江城,是在江城建帮之后的事情。”
杜若很平静地说,她紧紧是在解释。
“在此之前,在江城内部,我称得上熟识的人,就是莫玉而已,所以,后来的联姻,也只有莫玉这唯一一个人选。”
婉转的修饰,却不难听出,这场婚礼也是利益合作的结果之一。
箫声依旧忍不住道:“可是你一直长居襄阳。”
那里不应该是杜若主要的游戏圈子吗?
“我在襄阳有自己的房子,去青谷的次数,十个手指就数的过来”
杜若扑哧一笑。
“我平时上线,大部分时间都要练技能,我和莫玉之间,是有合同约定的,‘第一女神’名声的维持,关系到江城的形象和影响力。”
她想了一下,慢慢道:“嗯……你们可以把我和莫玉的联姻,解释成商业联合,而我目前,则算是江城对外的代言人之一。”
九卿和箫声依旧点头,表示明白。
莫玉在“第一女神”的宣传上下了大力,已经成为第一帮派的一面旗帜,就如江城一般,不能坠落。
“这个合作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但江城的高层里,有不少都是知道的。”
杜若淡漫地说着,眼光停留在城门之下,那里的阵地攻坚战将到尾声,顽抗的魔龙帮帮众,就要崩溃了。
喊杀声大作。
她眯起眼笑笑,转回视线。
“除非莫玉要求,否则我很少参与帮派内务,也不关心,一方面是我怕应酬,觉得麻烦,另一方面……嗯,你们懂的——”
她拖长音,对两人眨眨眼。
两人点点头。
当一个外人声望太高,足以影响帮派上下时,就必须避嫌——因为她是外人。
“所以,我的朋友圈子,也就是六扇门和我另外的几个朋友而已。”杜若淡淡道,表情平静。
九卿和箫声依旧不知如何回应,沉默以对。
杜若看他们神色,失笑。
“不用这种表情看我,我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江城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所以这次江城有事,我才会这么事不关己,那些宣传什么的,都是虚的——”
“表象和事实,总是会有落差,只是我这个落差比较大,可能一时难以令人接受”
她摊开手,“本来合同要求,这件事是不能对外传播的,不过你们都是我朋友,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一点。”
看着两人表情,杜若坏笑。
何止是落差极大,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想
杜若和江城——不,应该是,杜若和莫玉——把所有人都骗了这个内幕,是何等的大新闻啊当一切都豁然开朗后,箫声依旧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之前的猜疑,都建立在杜若是莫玉一派的立场上,怀疑她和江城私下有勾连。
现在杜若这么一说,他猜疑的基础,顿时烟消云散:既然杜若在第一帮派中只有虚名,所谓的江城借杜若来插手,就无从说起了,而杜若和莫玉的联姻,更只是利益结合杜若和江城之间就算有关系,那也只是两人私事而已。
事实证明,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箫声依旧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这时杜若忽道:“看,城门被攻破了”
场下喊杀声大作。
魔龙帮的阵地,如年久失修的堤坝,在最后一刻的垂死挣扎过后,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阵地后方,出现逃兵。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阵型溃散倒塌,帮众一个个脱逃,呼唤不及
那个接下龙风留下的烂摊子的玩家,连连呼喝,无力回天,面露颓然之色,眼见血无极迎面而来,却毫无反抗。
血无极的血影遁如一道血光,在那个玩家身边蓦然停下,似乎对那人说了什么。
从杜若的角度,血无极正好背对着她,把与他对话的那个玩家的表情,尽收眼底。
杜若清晰地看到,寥寥数语之后,那个玩家从敌意转成茫然,犹如看到信仰的神像在眼前崩塌一般,满脸无措和颓丧。
他开口说了两句话,摆摆手,退后了一步。
血无极对身后一挥手,血红的身影消失在杜若的视线中。
群英会的帮众高呼着,如流水般涌入城门,途中纷纷避过那个玩家,对他视而不见。
杜若看着眼前一幕,若有所思。
魔龙帮的突然溃败,太快了。
她问身边两人:“怎么回事?”
箫声依旧刚刚和人私聊完毕,神情淡淡:“龙风转投群英会,消息被传出来了。”
杜若视线落在城门中那个玩家身上:“可惜了。”
——不知是可惜那个忠心的玩家,还是当了叛徒,却转手被卖掉的龙风。
四千一,寥寥报答大家的支持,这周周末还是加班,某P很杯具。
第一百八十三章洞悉
城门下,攻守双方一溃一追,原本喊杀震天的景象,转瞬远去。
隔着厚厚城墙,人们可以听到远处兵戈交鸣的杀伐之声。
不知城外情况如何,围观的人群蠢蠢欲动。
城门已无堵塞,当下就有人施展轻功,跟随群英会后方而去。
当先第一人僧衣如雪、大袖飘飘,光光的脑门反射火光。
光头来到城门下,倏忽停止,宽大的袖袍轻飘飘悠晃两下,划出奇妙的弧度,动作间有种特殊的味道,说不出的好看。
他仰头看着城门之上的那支鸣镝,目光炯炯。
他就那样站在城门之下,后面跟上的人们,掠过他站立的地方,追着出城的群英会而去。
杜若认出这光头,原本就站在他们旁边十数丈远,独自一人站在被玩家让出的空位里,显然不是高手,也是名人。
许多普通玩家,都追着去看群英会的击溃战,轰轰乱地往城外跑,如洪流一般,看起来不比群英会出城时的场面小。
顿时,城门前两遍屋檐之上,留出了不少空地。
杜若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反而是很多高手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巍然不动,显露出超出常人的沉稳心态。
杜若三人也没有动,大家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那人是谁?”
杜若看看城门下的光头,身材修长,背影倒是好看。
“报国寺慧字辈的大弟子慧凡。”九卿道。
“报国寺在游戏背景里,就是镇守京师的正派,与长安附近的血影宗对立,门派里不少任务,是针对对方而设。双方门中的有不少武功,都是恰好相互克制,至于是佛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就看双方功力和实战了——”
知道杜若专注于生活技能,对江湖人物事迹并不清楚,箫声依旧为她详细分解。
“血影宗和报国寺都以轻功出名,血无极现在使用的血影遁,就是血影宗招牌的中级轻功。不过,慧凡是报国寺的大弟子,入寺前原叫白凡,和血无极一向互为敌手,据说日前已经学到了门中的三品轻功《莲花落》……”
杜若忍不住噗嗤一笑。
箫声依旧奇怪地看她,九卿也是不明所以。
——箫声依旧的介绍是极好的,并且态度中立,没带有个人情绪,只是……
杜若捂着嘴,露在外面的眼睛笑成弯月:“原本叫白饭,出家之后,就变成烩饭了……”
九卿和箫声依旧一愣,一想,果然如此,双双露出笑意。
人少了大半,杜若他们这边突然一起笑起来,便引起他人注意,往这边看过来。
箫声依旧嘴角微勾,清咳两声:
“……咳咳,现在血无极出城了,慧凡这样动作,是要拆他的台了。”
最好的下手的,自然是城门之上那支鸣镝了。
若是鸣镝拔出,让群英会付出巨大代价后,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破坏了血无极的计划,比什么打击都来得强。
这方法挺毒的,与出家人与世无争的形象毫不相符,不过这是游戏,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留在这里的人,大概都是想看好戏的,没有一人打算出手,可见血无极人缘之差,风评之恶。
血无极树敌之多,可见一斑。
杜若皱皱眉,心生一念:
血无极并非愚蠢,却在短短数月之内,树立起那么多敌人,似乎有种故意为之的味道,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其中必有原因。
杜若相信自己的直觉,血无极是个有野心的人——尽管他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个短视而狂妄的疯子。
她转头问箫声依旧:
“箫声,你看慧凡能拿到那支箭吗?”
鸣镝在城墙上六丈多的高度,即使要碰到它,也起码要平地纵高五丈多,已经超出目下绝大部分人的最高水平。
像之前的龙风,也不过能达到三丈多而已。
五丈多的最低底线,非轻功卓绝者不可为。
箫声依旧沉吟片刻:
“如果莲花落中有绝招或者特殊效果,也许可以试一试。”
意即并不看好慧凡了。
“目前江湖上有名的轻功高手,擅长的大多是速度,血无极的血影遁,就是以高速见长。”
九卿目露思索,为杜若讲解,
“报国寺和血影宗的武功相互克制,莲花落大概也与速度有关,但毕竟是高级轻功,也许有另外的特长也说不定。”
箫声依旧在旁边赞同地点点头。
“那么你们呢?你们的轻功能上去吗?”杜若好奇。
六扇门的人大多是武痴,遇到有挑战性的东西,总会在心里揣度一下,比较双方差距。
杜若的这个问题,两人当然早已想过,九卿不假思索道:“不行,箫声擅长音攻,我的是剑法。”
换言之,两人都不是以轻功见长,不算是顶尖的轻功高手。
杜若毫不意外,对于朋友的信息,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她想了想,感叹道:“我们六扇门里,轻功高手好像不多啊”
九卿摇摇头:“浅浅的轻功就很好,她那套《影杀》包括轻功和心法,是刺客世家聂家的家传武功,不过擅长的是藏踪和速度,在纵高上没有专长。”
杜若受教。
浅浅是在她之后加入六扇门,杜若并没看过她的资料。
箫声依旧插进来:“我们明部主逮捕,大多以高攻居多,暗部主刺杀,不少都是擅长轻功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后来才加进来的,有空杜若你可以去看看我们的内部资料。”
杜若挑眉,黛眉轻扬。
她还记得第一次到六扇门报到的情形。
箫声不是一贯对暗部讳莫如深,很少提及的吗?怎么突然间改变了态度?
她转头想看九卿,九卿却突然把话题转到杜若身上:“其实我觉得,杜若你的轻功,应该可以。”
九卿指的,无疑是登萍渡刚刚才发现的特殊效果:轻身+100%。
的确,有了这个特殊效果,在内力不继之前,应该是任何悬崖峭壁都难不倒她的,何况区区几丈高的城墙。
登萍渡优势和弱势十分两极化,跑起来的速度犹如瘸腿,轻身方面的长项却让人眼前一亮不过杜若可不打算去参和这事,她本来就一身麻烦,不想再招惹更多,何况她目前的身份,也是天然的束缚,一举一动被大众关注,不能随便出手。
见两人都在看她,杜若一摆手:“不要看我,我是不会出手的。”
悬崖峭壁哪都有,何必吃力不讨好,在众人面前演猴戏?
六扇门的人,对外态度无不如此,超然中立。
九卿和箫声依旧一笑,不以为意。
城门下的慧凡站立久久,仰望那支鸣镝,似乎终是没有把握。
房檐上众人窃窃私语。
箫声依旧却忽道:“你们看他袖子。”
杜若和九卿往下看去。
却见慧凡雪白僧袍,宽袖垂落,下端无风自摆,韵律起伏,如同有轻柔的气流在袖中流动,缓缓鼓荡。
“蓄势这么久,是绝招”九卿面色肃然。
箫声依旧微微点头。
众人似乎也逐渐发现异常,议论声渐息。
人人屏气凝神,场中寂静。
突来的长啸,在这寂静中显得突兀,打破这片寂静的局面。
长啸高昂,如雄鹰直入九天,搅动风云。
杜若听此声音,便知是血无极发出,只是啸声尚远,怕是赶不及在慧凡之前回来了。
慧凡显然也知道的关键时刻,一身雪白僧衣鼓荡震动,在身边飘扬而起,鼓舞不休。
杜若虽不识个中玄奥,但看眼前景象,却知道慧凡的气势在逐渐攀升,蓄势将到终点就在此时,一道血影从城门迸射而出,瞬间突入慧凡面前雪白剑光激射血红与雪白交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无声默片一触即分一身血红的血无极,幽然飘后两步,落在地上。
长发垂落,剑尖斜指,丝丝血红沿着剑身滑落,滴入尘埃。
血红身影的面前,白色的僧袍如展翅的翔鸟,在半空中倒飞,化作白光地上洒落一线血迹。
尘埃落定。
这样的情形,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场中寂静,所有人盯着一身红衣的血无极,气氛诡异。
血无极站在原地,黑发血衣,幽魅如地底游魂。
他的身后响起呼喊声,从远而近。
群英会的玩家回来了,他们显然不会将东门轻易放弃。
血无极回过头,缓缓一挥手。
脚步声踏踏,群英会的帮众分成两半,须臾过后,在城门前裂成两个方阵,中间留出一条三四米宽的空路,通向门洞�两边的群英会帮众,人人手握武器,刃尖倾斜下指,看向屋檐上的人们�如此排场架势,恭送的意思,不言而喻。
没有人动,包括血无极自己。
除了转个身,血无极一直凝立不动,黑发披散,没有看向任何人,却又让人感觉他看到了所有人。
箫声依旧沉默片刻,道:“走吧。”
箫声依旧当先,九卿拉起杜若,三人飘飘然下了屋檐,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城门方向走去。
血无极也略略抬头,向三人看来。
经过血无极身边时,杜若特意回头,看了血无极一眼。
目光相对。
如丝缎披散的黑发间,眸色深深,蓬勃的野心,掩盖在表面的桀骜之下。
对方勾起嘴角,邪异逼人。
——凤眸、长眉、薄唇,五官和脸部轮廓,几乎与某人如出一辙。
同样傲慢邪异的性格,同样是走统治门派的路线,同样目中无人野心勃勃,无可辩驳的相似面容……
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谁也不信
脑中断裂的线索片段,瞬间联通,一夜的迷雾被驱散杜若深深看了血无极一眼,转过头,脸上露出洞悉的笑意血无极……
江城……
第一百八十四章可否一叙
月下溪流,本是良辰美景,但处处点起的火光、喧阗的杀伐之音,完全破坏了郊野月色。
杜若三人出城,在魔龙帮驻地西南的一个小高地上,和六扇门大部队会和。
浅浅一见面就咋咋呼呼地拉住杜若,责怪银酿竟然将若姐姐留在最后,害得她不得出城。
胡渣一拍小丫头脑袋:“跑得最快的那个不是你吗?”
浅浅振振有词:“妹妹我乃明部轻功第一高手,为若姐姐探路打头阵是我的神圣使命,你们这些短脚虾,明明落在后面,居然辜负了若姐姐对你们的殷切期望”
她叹了口气:“果然傲娇正太受和猥琐大叔攻金风玉露一相逢,眼中就只有对方了”
胡渣和银酿对望一眼,齐道:“我会看中他”
互啐一口,齐齐跳开。
众人一阵欢笑。
两队人相互交流了两边的情况。
杜若心有所想,箫声依旧就成了杜若他们的代表,讲述了刚才城门下的见闻。
九问叹道:“慧凡可惜了,他做门派高级轻功任务的时候,还找过我和恍然帮忙,《莲花落》是三品轻功,在现在的轻功品级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他既然施展,肯定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九问身为等级榜第一,是比武大会结果出现之前,所有人公认的第一人,向来交游广阔。
报国寺大弟子和他有交往,并非什么奇事。
“他蓄势太久了,那一招应该是绝招,中途中断,会造成反噬,”文质彬彬如同书生的怀望千年道,“加上血无极偷袭,也难怪他会毫无反手之力。”
九卿点头,表示赞同。
怀望千年是杜若今晚新认识的六扇门成员,也是六扇门打入决赛圈的六人之一,武器是一对判官笔。
“如果不是血无极故意制造身在远处的假象,让老饭桶没有防备,老饭桶有怎么会被他一击即中?”
瞬间恍然轻哼一声,语带不屑,“老饭桶新得到《莲花落》,肯定下了一番苦工,血无极是不敢与他正面单挑,才玩出这手阴毒计谋”
瞬间恍然和慧凡有深交,一口一个老饭桶,九问帮慧凡做任务的事,就是他从中牵线的。
长安秩序混乱,邪派横行杀人已久,东场就是正邪两派群殴的主场。
瞬间恍然和慧凡,一个是武当高弟,一个是报国寺大弟子,从门派立场出发,无论如何都不会看血无极顺眼。
想必慧凡明目张胆地对立拆台,瞬间恍然只在口头上诋毁几句,已经是很轻了。
瞬间恍然的定论,显然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在场的老成持重者知道瞬间恍然的性格,都不出声,但还有人少年气盛。
银酿就事论事道:“兵不厌诈,事关帮战,哪里是逞凶斗狠玩单挑的,你当旁边围观的高手都是死的啊血影宗在长安树敌无数,别说其他人,就是报国寺的人一个个上来跟血无极车轮战,也能累死他了”
小正太一昂头,“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和血无极一样,用霹雳手段,震慑全场,把旁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压下去”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才总是用旁门左道,”瞬间恍然嗤笑,“谁叫他树敌这么多,还不安安分分,在他的血影宗好好呆着,非得出来搅和呢?”
“切——你这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浅浅小丫头出来声援,“恍然你分明是嫉妒人家血无极长得比你帅,武功比你高,在门派里一呼百应,比你拉风……”
两小正处于青春叛逆期,正是思想迷茫、狂热追星的时候。
血无极外形出色,性格狂傲,目中无人,行事又猖狂放肆,不为他人眼光所限这在十六七岁的叛逆少男少女眼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闪光点,也难怪他们会对血无极有偶像崇拜情结。
在场人都经历过萌动青春,知道这个时期的特殊性,银酿和浅浅在大伙眼里,就如同家里的小弟小妹一般,平时诸多包容。
瞬间恍然被浅浅人参公鸡,也只是撇撇嘴,表示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胡渣猥琐地一拍浅浅的小屁股,惹得小丫头哇哇大叫,到处追打他。
众人大笑,瞬间恍然和银酿笑得尤其欢乐。
杜若把大家对血无极的态度看着眼里,发现血无极虽然在长安树敌不少,但在并不受其影响的六扇门内部,大部分人对他还是保持不偏不倚的态度的。
这很能反映大部分强者,对血无极嗜杀的态度: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杀人——只要你没影响到我,杀多杀少,都是你的事因为等级观念的根深蒂固,人们对强者,总有别样的宽容。
甚至有些PK狂,会觉得这才叫快意江湖,放纵恣意,而纷纷效仿之。
或者如九卿,有明确的是非道德观,虽然心中不喜,但不会因私人情绪影响立场。
——游戏里的道德观念,就是如此淡薄。
照此说来,血无极在长安,看似孤木独支,但即便他在今天单独出现、被无数高手围观的情况,其实依然安全无夷,大家并不会在涉及帮战纠纷的情绪下,轻易出手。
所以,血影宗的弟子并无出现。
杜若心里微动,这代表了什么?
她想起血无极和江城极为相似的面容轮廓——即便是20%的调整,也无法掩饰他们之间的血缘联系。
何况这两人的性格,本来就是桀骜不驯,不屑于掩饰自己的人不血无极其实有所掩饰,他用表面的狂傲不羁,掩饰了勃勃野心——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他的实质。
若非敏锐的直觉,杜若也会是大部分人之中的一员。
大家的话题,已经转移到魔龙帮驻地的攻防战上。
“……战争鸣镝可是个大杀器,不知道群英会手里还有多少支箭,如果还有的话,襄阳那边可要睡不安稳啦”胡渣嘿嘿笑着,对上杜若一咂嘴,“啊小若,我可不是在说你老公”
杜若微微一笑,没有在意胡渣的打趣,耸耸肩,“那可不一定”
她在心里叹气:虽然不愿承认,但这次帮战,江城获利的可能性,远比倒霉的可能性来的大——血无极的出现,是最重要的风向标,让她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
杜若的言辞,好似对莫玉信心十足,让六扇门其他不明内情的人都笑起来。
唯有九卿和箫声依旧多看了杜若两眼。
箫声依旧眼中更添深思。
这时九卿问:“血无极都参战了,怎么不见血影宗的人?”
两者如大脑和四肢,实为一体,在如此关键场合,不应该只有血无极出现。
“怎么没出现?已经出现过了”
瞬间恍然道:“龙风背叛的消息,最先传到驻地这里,直接导致大溃败,血影宗就是作为先锋,最先攻入魔龙帮驻地的。”
杜若从高地上,俯视下方战场。
双方正在最后的阵线议事厅外僵持,只要拆掉议事厅,并且打破镇帮玉玺,这次帮[奇·书·网]战就会宣告结束了。
东城门已经被血无极夺回,魔龙帮大势已去,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从杜若的角度看下去,议事厅外混乱不堪,人人贴身肉搏,白光阵阵,但并没有看到大批血影宗弟子的身影。
“人呢?”九卿疑问。
“走了。”九问回答。
“血影宗的人一直是先锋,先前攻打驻地时,死伤不少,出了大力,但攻入驻地之后,就让出位置给后面的全运会帮众,走掉了。”
九问眼光沉凝,不掩奇色,显然也不明白原因。
九卿和箫声依旧闻言,面露异色,显然这情况出乎意料。
杜若勾了勾唇。
她大致知道内中原因了。
莫玉还是老样子,未雨绸缪,步步为营
今晚的事,大概在很早以前,他就有所谋划了,棋子早已放下,只等今日时机成熟。
只是,不知他会做到哪一步?
衣衫之下,杜若五指握拳,指甲深陷掌心,微微刺疼。
魔龙帮驻地是一处小河围绕的平地,只有东南两面有几处高地,是观战的最好地点。
六扇门所在的高地略小,但站立十几人绰绰有余,便被这群桀骜高手们划为私人席位。
走近的人一见这群大名鼎鼎的高手,皆是六扇门内部成员,便识趣地避开。
随着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周围高地人满为患,与六扇门所在形成鲜明对比,一时极为突出。
这时又有人往六扇门这边高地过来。
人还在远处,那道标志性的血影,已经引起九问的注意,咦了一声。
大家纷纷转头看去。
血影在半途停下了,双方距离不到百米,瞬间恍然可惜地啧了一声,“眼睛倒利”
看见这么多六扇门的人,血无极没有如之前的人一样转身离去,反而遥遥对峙,似在巡视。
这人算是今晚主角之一,六扇门的人抛弃了下面胜负已明的战局,转头关注于他,见血无极如此反应,有几人露出趣色。
杜若同样在看血无极。
血无极果然是有目的而为,片刻便选定目标,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射到站在人群之后的杜若身上。
杜若耳边响起一个低柔丝滑的男音:
“夜遇佳人,有事想请,可否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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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人和狗
“夜遇佳人,有事想请,可否一叙?”
男音低靡,如午夜梦回,在梦境中残余的声音片段,勾起情思无限。
杜若眉头微蹙,随即舒展。
察觉身边诸人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她垂下眼,长睫掩盖眼中流动的思绪,片刻后勾起嘴角。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么?
两人对自己的异性吸引力,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负,以为天下女子,都逃不过他们的狩猎?
还是她长了一张好骗的脸,让两人第一次见她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用“美男计”进行试探?
——真是,奇妙的血缘联系
杜若眼中划过戏谑地冷意。
隔着近百米使用传音入密,血无极的内力不可小觑,远不仅限于轻功出色而已。
杜若想起箫声依旧之前对血无极的介绍:血无极出身血影宗,一身门派武功远超其他弟子,独领鳌头——显然其中必有内因。
站在高处,夜风猎猎,吹得人们衣衫翻飞作响。
血无极在六扇门的地盘上遥立对峙,引起其他围观者的注意。
血无极离开东门来此,既不观看帮战,也不关心血影宗弟子去向,明显别有目的。
他的目标,显然是六扇门中的某一人。
六扇门同伴有的左右探看,有的目露冷色,有的沉吟不语,旁观事态发展。
血红的身影孑然而立,敢单枪匹马与六扇门众人对峙,孤傲已极,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杜若微微叹气,出声道:“是找我的,我过去看看。”
众人皆惊。
因为杜若本是最不可能的一个人选。
九卿知道得更多一点,拉住杜若问:“你不是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但他好像一眼就认出了我,”此刻杜若正易容,一身白衣皎洁,略带迷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但他用了传音入密,邀我过去……一叙。”
杜若淡笑,面色从容。
大家都露出惊讶之色,唯独胡渣神色诡秘,暧昧一笑。
“我和若姐姐一起去”浅浅兴奋,扑上前拉住杜若的手。
“小花痴懂什么,你一见帅哥就傻掉了吧”瞬间恍然拍她的头,面显杀机,对杜若道,“还是我来,他要是敢……”
“他不敢”杜若抬手止住他的话,“别说你们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就是单独我一人,他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对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来说,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向上攀登——就目前而言,平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第一女神”,对血无极有弊无益。
血无极不会做这种有害无益的事。
“他出了名的性格乖戾,不按理出牌,转眼间翻脸是常有的事,”哼了一声,瞬间恍然冷笑,一副很了解血无极的表情,“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他杀了你你还放映不过来”
——血无极是他的死对头,他还会不了解吗?
血无极冷僻桀骜的形象,已经根植在所有人眼里,无论他是如何有目的行事,人们都只看到他表面的张狂,自动依照他营造出来的形象找解释。
——这就是血无极费心制造杀人狂的形象,最想要的结果了。
杜若眨眨眼: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然而,血无极的掩饰功力,已经超出了凡俗境界。
她微笑,笃定的。
“他不会对我动手的,”瞬间恍然的告诫,对杜若而言,如清风拂过山岗,“我自己去就行了。”
傲娇男啧一声,翻个白眼,还要说话,箫声依旧拦住他。
“杜若这么说,肯定有把握。”
平平淡淡一句,就让瞬间恍然安分下来,但眼中还有不忿,看着杜若——不识好歹怀望千年过来拉他,“血无极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吧,总不至于卑劣到专找没武功的女孩子下手……”
箫声依旧转头对杜若道,“有什么事,记得发信息。”——求救。
原来,箫声依旧也并非完全对血无极放心。
杜若点点头,“我不会走远。”
她在同伴的目光中转身,唇边带着奇异的笑容:用傲慢掩饰野心,难道竟没有人看得出血无极的真实本性?
——那么,江城呢?
杜若心中已有计议,收敛起唇边笑意,抬眼看去。
血无极披发散衣,远远对她点了点头,微挑的嘴角,带着三分魔魅。
杜若走到血无极几步之外,含笑目视他俊美邪异的面容,放肆逡巡,不错过一丝细节。
目光灼灼,含而不露、不可错认地炙热。
血无极挑了挑眉,凤眸微眯,笑容中添加了微不可察的一分诧异、一分冷意,之前想好的对白,已是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沉默无语。
血无极闭目片刻,再睁眼,眼中原本的冷锐已被温柔掩盖,凤目含情。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杜若垂敛眼睑,似是矜持片刻,优雅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下高地,进入一个小树林,夜色林荫,挡住了众人追随的视线。
血无极和六扇门的交集,比底下如火如荼的帮战,更能吸引人眼球。
在杜若从六扇门众人中走出来后,她与血无极两人,就已经成为众人焦点。
看见血无极和六扇门陌生女子走进树林的一幕,人人各有心思。
有人用录像功能拍下,有人将消息传回后方,有人低语猜疑,有人将视线转到六扇门那边静观其变,有人冷笑连连……
外面的人心思各异,走进林间的两人,也是各有心怀,居心叵测。
这是个观赏性的林子,没有怪物,两人在林中深入数十米,将外面喧嚣隔绝开去。
林中静谧,月光透过枝叶间隙,幽幽散落。
杜若内力流转,运足耳力,确信十丈之内,除两人之外已无人迹。
她在心里微微点头,看来血无极并没有在这里做手脚。
——他对自己的男性魅力真是极具信心,果真是家族遗传。
杜若想起与江城的第一场见面,心中微冷,忽然对第二次遭遇类似情形有些不耐。
她按捺下心中忽起的浮躁,缓缓走动两步,拉开与血无极的距离,背对着他,一手扶在身前的树身上。
林间无声。
两人静寂。
低暗的男音从身后传出,如小提琴演奏的夜曲般,悠缓动人:“不愧是‘第一女神’,素昧相识,突然被我这恶名远扬之人,冒昧邀请到此处,也能如此平静淡定,果真有大将之风。”
杜若背对血无极的面容上,勾起浅浅笑意,声音丝柔:“既来之,则安之,以血衣修罗的身份,应当不至于对我一个毫无威胁的小女子,这么大费周折吧?”
血无极的话,看似褒扬,实则突出此时独处环境的幽暗,强调两人身份实力悬殊,想要带给杜若危险的心理暗示。
——在令人感到危险的环境或气氛中,有的人会本能地竖起心防,暴露出真实情绪;——有的人则喜欢玩火,因危险感而兴奋,主动靠近危险,追求刺激,暴露出本性。
杜若的反问,言语中似乎更靠近前者,但她背对血无极,看不清表情,听起来更是语调含情,又似乎是后者。
模棱两可的反应,让血无极猜不出杜若的性情,更添神秘。
似乎与她在林外的表现不同,血无极在杜若给他的第一印象和第二印象之间摇摆不定。
想到有关第一女神的传闻,和从江城身边得到的一些片面消息——杜若,或许并非只是靠男人发家的浅薄女子而已。
血无极心中更加慎重一些,收敛起性格中对女性天然的轻视,略过第一阶段的试探,打算加快进程,营造气氛。
“……杜若,不介意我叫你杜若吧?”
“当然,请便。”
杜若语气温和,摘下一小片树叶,捏在手中把玩。
两人寒暄几句,林中气氛,好似随意轻松了一些。
月光漏过树梢,洒落一片影影绰绰,树下两人,相距五步,男子俊美邪魅,女子婉约皎洁,画面和谐而唯美。
两人彼此陌生,独处林间,因对话略微拉近了关系,便越发带了些暧昧。
两人都极为敏感。
此时,杜若已经转过身面对血无极,唇带笑意,目光流盼交汇间,彼此似乎都把握到了对方的情绪。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杜若的淡淡微笑下,含着谁也看不清的深意。
“……说实话,今晚一见,杜若的实际性格,才真正出乎我的意料”
血无极不着痕迹地褒扬,因他言辞中的淡淡傲意,更显分量,可以轻易让任何一个矜持贵女愉悦心喜。
“不要是见面不如闻名就好。”杜若轻笑质疑。
血无极目色深深,专注而略显侵略感的眼光,已经表达出他的想法。
杜若垂目敛睫,仿佛接受了他的称赞。
“话说到这里,杜若不好奇,我突然冒昧邀请,到底有什么事情?”
眼看气氛融洽,血无极话题一转,打算进入主题。
可惜,杜若已经玩够了,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好奇啊,就是因为好奇,我才会跟你来——”
杜若目光流盼,笑容清婉,深深地看着血无极,然而吐出的言语,却如冰棱般插进血无极心中,让他神色遽变“我好奇的是,你到底是江城的人,还是江城的狗?”
第一百八十六章牵着走(六千字大章)
“我好奇的是,你到底是江城的人,还是江城的狗?”
杜若语声悠缓,婉转如情人间的低语,一字一句吐词清晰,犹如锋利的刀刃般刺入血无极心口。
融洽暧昧的气氛急转直下。
血无极脸色大变
他强自收束情绪,提起嘴角,眼中仍泄露一些冰冷,在杜若看来,他的表情过于勉强:“杜若,你在说什么?”
“我在问,你是不是江城的狗?”
刻意将最后一个字咬重音,杜若笑眯眯地重复。
——犹如从地狱而来的魔女,轻易找到了堕落者的弱点,精确挑拨到他心中最阴暗的一面。
女孩轻松纯洁的表情,与恶毒的言辞形成鲜明对比,成为压垮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说中自己真实的处境,血无极再无法掩饰,心中情绪在魔女的诱导下,暴露人前。
魔女微笑着,目光一瞬不瞬,不漏过血无极面上的一丝变化。
惊诧、狂怒、仇恨、怨毒、恶意、嫉妒……
无数长期压抑在心底的情绪,是血无极内心的真实反映。
杜若的一句话,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人心的所有邪恶。
恶念已生
杀心顿起
血无极双目通红,额头爆裂的青筋清晰可见,英俊的面孔化作狰狞,如狂暴的野兽,带着暴虐的杀意,想要把眼前的魔女撕碎杜若从血无极的表情上,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脸上的微笑收敛一些,打算点到为止,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身体一滞仿佛空间顿止身边的空气停止流动非常熟悉、又略有陌生的感觉,杜若已经经历过三次。
第一次,来自青衣接引NPC;
后两次,来自老驼子。
勾起之前两次不好的记忆,杜若的呼吸,微微一乱。
冰冷且带着无比恶意的威压,落到她的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狂暴杀意这是杜若第三次感受到威压,而这威压,毋庸置疑是来自眼前的血无极杜若心中划过诧异:血无极竟然修炼出了威压?血无极是杜若知道的第一个修炼出威压的玩家,这代表什么?难道他隐藏的实力,已经在所有人之前了……
数个念头流过心间,杜若心里对血无极这个打算拉拢的人选,越发满意:血无极竟然隐藏了如此不为人知的实力,难怪他野心勃勃,仍能居于江城之下如此之久,果真是善于隐忍对江城心怀如此恶念,还能世家的环境中好端端地活到现在,不论他是如何做到,都不可小觑——江城啊江城,看你的家族,为你养了一匹怎样的饿狼?
杜若眼中划过寒意。
血无极的威压大概是初成,虽然充满恶意的冰冷,但与前三次杜若遭遇威压的感觉相比,犹如鱼缸和大海,远远不及。
杜若试着运起内力,便感觉全身一松,被压制的感觉轻易地褪去了。
仿佛刚才是杜若的错觉。
杜若也没想到会如此轻松,心里一愣,把内功和威压的联系记在心里,打算回去再问其他人。
诸多心绪流转,杜若的试探得到了答案,但对现实而言,时间不过才刚过去数秒而已。
她抬头看向血无极。
暴虐的杀意凝结在通红的眼中,但血无极似乎还残余一丝理智。
正是这分理智,让血无极还记得一丝自己的来意,没有放纵杀意,将杜若当场击杀此人的自制力超出一般人。
杜若眼中增添一分满意,也增添一分警惕。
她缓缓开口:“你,想杀我?”
从容的态度一如挑衅,对方的杀机立即加重几分,却并未出手。
暗林森森,杀机浓重,杜若正强自克制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表露出一派轻松自如。
此次私谈,由血无极主动邀约,却是她有备而来,要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不等血无极反应,她继续轻声道:“你不会动手,如果你动手,恐怕就要有人坐收渔翁之利,拍手称快了——比如说,莫玉?”
她微微而笑,如月下带着露水的栀子花。
如一盆冰水浇下,血无极一惊,杀意倏忽消退。
杀意消退,不是因为杜若所说的,怕莫玉坐收渔翁之利,而是为杜若语中的暗示,显示出她对自己处境的了解。
血无极心中剧跳,这是杜若第二次说中他的处境了,且语气笃定:他确定杜若和他并不相识,她说那句“是人是狗”,已经让他心中大乱,但杜若刚才的话,才真正点出他与江城莫玉的关系——游戏里看似同一阵营,但在家族斗争中,他与江城实为敌手只是以他身份不正,一直以来从未得到过那些老家伙的正眼,名分和实力,都远远不及江城,只能雌伏隐忍,暗中争夺——世家表面风光,这些斗争阴私,只要不过分,都会被家族纵容,作为小辈的考验。
但个中内情,应当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知道,而且他惯于隐忍,甚至连江城都抓不到他的把柄,杜若一个外人,如何得知?
而她所说的“莫玉坐收渔翁之利”,又暗示什么——他此来,是被莫玉利用了?
血无极收拢起杀意,眼前的女子,似乎知道不少事情,无论是为了原本的拉拢计划,还是为了封她的口,都不能轻易杀之。
杀她一次不过泄愤,但却会破坏他原本的计划,也会遭遇到杜若的报复。
他已不能小看这看似毫无威胁的女孩。
她并非花瓶。
杜若的表情好像早已料到,淡淡的笑容,在他眼中神秘起来。“你,知道什么?”
杜若微微一笑:
“我知道的不多。比如,我不清楚,关于我的消息,你是从江城那边,还是从莫玉那里得来的;我也不清楚,给你消息的人,到底带给你怎样的误导,竟然让你如此误解我的性格和能力,竟然想对我使美男计?”
看见血无极因她毫不留情的打脸而阴郁的面色,杜若挑眉轻笑。
“你可能不知道,江城和我第一次见面时,也跟我玩这一招——”
血无极脸色微异,杜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结果……呵呵”
杜若轻轻摇了摇头,状若愉悦。
血无极面色微缓,随即想到杜若对他消息来源的质疑,眼中闪过猜疑,面显阴霾。
杜若把血无极的变化看在眼里,知道他已接受自己的他在江城那边得到的消息,或许有问题——这是让他对自己产生认同的第一步,也是消除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的一步。
血无极的野心,无非针对家族地位——或者说,是江城在家族中的位置。
从血无极的反应来看,杜若大致知道了血无极在江城家族的处境:名不正,言不顺,并且窥视江城的正统位置,对江城心怀嫉恨。
于是,杜若大致猜出了血无极在家族中的位置:私生子、庶子、旁支——总之,并非正统。
血无极进入游戏,显然是家族派遣,配合莫玉江城二人——从双方能调用的家族资源看,血无极明显少于莫玉江城,哪方是主导,情况很明显。
但血无极能够被派遣进来,且调用一定资源,说明他本身,在其家族内也有一定能力和话语权。
此次群英会统一长安的帮战,从杜若发现血无极与江城的相似之后,就明显感觉到,此次帮战,有莫玉的影子在其中。
而统领血影宗的血无极出现其中,则是一个征兆——一个对杜若不利,而对莫玉江城有利的征兆。
——群英会,血影宗。
——黎明之前,血无极。
——莫玉在长安的棋子,早在公测开放之时,就已经布下,只等待比武大会的契机,配合战争鸣镝的东风,便可完成。
如果江城帮、群英会、血影宗,按照莫玉的计划合并,再加上江城在武当掌握的人脉,江城帮在原有基础上暴增数倍,加上襄阳和长安两地联合……
彼长此消之下,对杜若处境愈加不利,如果杜若不加快商业村进程,说不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但,血无极的出现和他主动邀请自己,让杜若看到一线缝隙,所以她当机立断地跟着血无极而来。
之后对血无极的刺激,不过是杜若对血无极立场的一个试探。
而试探的结果,让杜若非常满意
原来,血无极和莫玉江城并非一条心,甚至可以说是互为敌人,只不过江城占据正统的主导地位,让血无极不得不从而已。
毕竟从明面看,莫玉、江城、血无极三人,都是家族派遣入游戏的,属于同一阵营,血无极的一切都来自家族,他利用家族资源培养起的势力,理当在适当时机,与家族合并。
对于野心勃勃、一心窥视江城地位的血无极来说,如有可能,却未尝心甘情愿为江城做嫁衣。
江城帮、群英会和群英会的合并迫在眉睫,血无极必然不甘,否则,他也不会来主动邀请杜若了。
血无极大概从什么渠道,得到了关于她的信息,知道了一些关于她和莫玉江城三人的情况——家族内斗,不在对手那边安排几个眼线,才是奇怪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也大概知道了她对江城的重要性,才会想从她这边下手。
可惜,他对她的定位产生误差,似乎是因为消息不够准确——杜若相信,莫玉不会蠢到在这种关键时候玩火,主动把内部的敌人送到她这边,促成两个敌人的里外联合。
——他应该知道,一旦他给了一线机会,杜若就会有办法,将机会转化成战果:她向来善于把握时机,逆转局势当然,莫玉够不够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杜若看到了机会,并且故意歪曲消息误差的原因,让血无极产生危机感,从而向她靠拢。
血无极对她打的什么主意,杜若当然清楚:无非是结盟和利用——借结盟的名义,把杜若当成刀子,往江城身上捅事实上,杜若也打着这个主意,甚至更进一步——她要,破坏莫玉设定的棋局,让其付诸流水。
削弱莫玉那方的力量,化对方的力量为自己的盟友——如此,她才能有更多棋子和时间布局。
当然,在明面看,血无极和她的实力相差较大,对莫玉那方的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在此之前,她要让血无极知道她的能力,得到他的认同,才能在以后的联盟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
至于血无极的想法,在他出现之后,就注定要被抛弃。
月华如水,一男一女在林间密语,却各怀鬼胎,实是大煞风景。
杜若含笑看着血无极。
他身材颀长,轮廓深邃英挺,五官十分俊美,细看去,与江城颇有几分相似。
但是刻意表现出的邪异,以及嗜杀的形象,让他更趋于邪魅,与江城疏朗大气的气质截然不同,不仔细看,其实并不容易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此刻的血无极,因为杜若之前的言语,面色冷沉,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对我的能力定位,有很大的误差,你以为莫玉对我的看重,只是因为我的生活职业,对吗?”
血无极不语,在杜若毫不留情地撕破他温情假象,又说中家族斗争的内情之后,他便知道自己不能小看这女人,这次密探的发展,已经脱出他的掌控,他要看看,这女人想要做什么。
何况,她说的也并没有错,在明眼人面前,他无需否认。
“让我猜猜,你这次来,主要还是听说,江城喜欢上了我,并且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你猜到我和江城莫玉的合作,可能出现了一些小问题,对吗?”
不等血无极回答,杜若轻轻一笑,清悦的笑声在林中回响。
“你收集信息的方法,不够准确,却很及时,我和他们的事情才发生不到一天,你已经得到风声,并且分析出部分内情——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于公于私,都影响甚大,个中内情,只有我、莫玉和江城三人了解,我相信莫玉他们必定会封锁消息,至于表面的一些情况,并不足以让一般人分析出内情。”
血无极心中微喜,杜若此言,无异于证实了,她和莫玉他们确实出现了分歧。
只是不知道,杜若口中模棱两可的“小问题”,是否足够大到使江城帮发生动荡,减缓长安襄阳的合并计划,让他有机可趁?
从杜若目前的态度,血无极一时还看不出底子,但已经让他有所期待。
然而,杜若接下来的言辞,却让他越听越心惊。
“当然了,一般人分析不出,不等于你分析不出,从蛛丝马迹里推测事情全貌,这是你一个‘非正统’,能够在家族中立足的最初本钱,也是你能在莫玉的布局里,支持到现在的原因——莫玉布局的厉害之处,我想你大概感受颇深——”
杜若扬起微笑,“我,猜的对吗?”
血无极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冷冷眯起眼,回视于她,试图掩饰他眼中的惊骇。
何止对,简直仿佛亲历般准确
她看出他是家族中的异物——虽然她用一个古怪的“非正统”来代替,但不得不说,形容得很准确——她也看出他在与莫玉对立的战局中,目前受制于人的处境——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她是如何知道,他最擅长、也隐瞒得最深的能力?
血无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脑中无数片段划过,试图找出能力泄露的原因——这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而他还不能确定,杜若会否将此事告知江城那方。
实际上,他也根本不能确定,此刻态度模糊的杜若,究竟是站在哪一方——他只是推测出她与江城他们出现分歧,而不能确认他们是否决裂。
血无极隐隐有些后悔,他小看了这个女人,走错了这步棋,或许会加速自己的落败那边杜若还在继续。
“……你对女人的态度有些轻视,按你的能力来说,应该不至于这么大意,没查过我的底子,就对我使用‘美男计’,所以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你已经形成惯性了——”
“——你是不是常常撬江城墙角,而且一撬一个准,所以才习惯性跑来撬我?”
杜若轻叹。
“江城以前看中的都是花瓶吗?你收起二手货来也挺生冷不忌的,两兄弟眼光这么一致,难怪会齐齐踩中我这颗大地雷”
她哧笑一声,把在江城那里受的气,回报到他血缘上的兄弟身上——对待这种歧视女性的沙文主义,就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而你也很无聊,想要藏拙,有很多种方法,扮成个性偏激的毛头小子,跟自己兄弟抢女人,太蠢了你以为你家里那些老家伙就看不出来吗,他们也年轻过,你们玩的,都是他们玩剩的,人家不揭穿你,是因为留着你还有用而已,等到你的价值消失或者不足的时候,人家不会因为你表现得无关紧要而放过你……”
杜若冷笑两声:“表面的和谐维持住了,就算给那些老家伙有了交代,反正大家心知肚明你不努力增加自己的价值,反而有时间去跟江城争风吃醋——”
她轻哼一声,“本末倒置江城都快要被你的自作聪明笑死了吧”
——这些,杜若维持和研究所之间关系的经验之谈,杜若不止一次地回想过,如果当初她始终对研究所保持抗拒态度,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并且有目前待遇,无非因为她态度上积极配合,表现出最大价值而已相比血无极,杜若的的处境更加荆棘遍地:她所求的,只是活下去血无极沉默,心中汹涌,无以言喻。
片刻后,他冷冷一笑,“我的处境,你不会明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满含冷戾。
他沉思须臾,目露异色,“这么说,江城果然是对你……”
之前他便有所猜测,初衷也是为此而来,但当真正见到杜若,切身体验一番杜若的真实性格之后,他感觉到有些古怪,有些兴奋:要么是他推测出错,要么,就是江城这一次,是真的栽了——难道,她会是他寻找已久的、江城的软肋?
长久以来与江城作对的习惯,让血无极本能地兴奋战栗起来。
小树林中月色斑驳,血无极的脸色藏在暗影之中,杜若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需观察他的表情。
——自进入这个林子开始,血无极的一切心理变化,尽在她的掌握之中“烂泥扶不上墙——这句话,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次,我再免费送给你:第一次见面,你的表现比江城还要令我失望,被我警告过一次之后,还是这么死性不改”
杜若冷声道:“不要再打你那些可笑的小九九了,江城和莫玉抢女人,这确实是条大新闻,足够造成动荡影响江城的位置。但你目前掌握的媒体口舌,敌得过莫玉?拼起媒体公关,人家信你一个声名狼藉的杀人狂,还是信江君莫玉?”
“不要说莫玉江城,就是我,也有一百一千条方法,在你动作之前掐灭这个火苗”
杜若目露不屑,“至于想借我,在感情上打击江城,那也要我看得上你才行,跟我玩感情游戏,你有这个把握吗?”
血无极在暗影中走出,血衣森然,至魔至魅,他冷冷地看着杜若,眼中怒焰闪动,气势逼人,如同即将要大开杀戒。
杜若怡然不惧,一手负于身后,侧头直视于他。
然而,面对杜若今夜的再三挑衅,血无极眼中凶光一再闪动,终究是忍了下来。
杜若唇边勾起“果然如此”的笑容,哼声轻笑道:“你也就是善于隐忍这一点,比较让我看得上了,其他方面,无论是推理能力、隐藏情绪、为人处世的心机手段,都还没修炼到家,让我失望之极——”
又一句赤l裸的蔑语,就在血无极杀机爆发之前,杜若抢先吐出一句:“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自从进入这个林子之后,你就一直被我牵着走——我要你怒,就怒;我要你喜,就喜?”
第一百八十七章图穷匕见
血无极脸色倏变。
甚至不用回想,他已经确定杜若所说是事实:
自从进入林中之后,从开始融洽的假象,到他后来数次产生杀机,又数次隐忍下来,并且一再为她透露出的某些消息欣喜、愤怒、惴惴不安、心怀期望……
杜若犹如透视人心的魔女,让他人在不知不觉间,任由情绪在她的指挥挑拨下起伏跌宕,千百种念头纷生期间情绪和想法的变化,连血无极自己都不能把握,但杜若她准确地抓住了杜若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性格、野心、心中贪欲所往所以即便她的武力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即便她故意挑拨他的怒火,让他数次升起杀机,她仍然意态安然、老神在在,因为她确定,她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看似立于危崖之上,实则信步安然。
操纵人心犹如闲庭信步,举手投足无不是有意设计——多么可怕的洞察力,多么可怕的对人心的把握魔女魔女操纵人心的魔女血无极已快要掩不住眼中惊骇,背心已经发凉,他深深吸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在杜若面前过于失态。
杜若目光含笑,静静等待血无极消化完这一切,才重新开口:“世家子弟的心理承受能力,果然不同常人,江城当初也和你一样,被吓过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某种程度上说,你们俩的个性联系挺突出的,不愧是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