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重生之武林新史》》 · 水漫 · 2026-07-25
不过这泱泱华夏,出的也未必全都是利国利民的英材。大日法王身边这位,亦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材!秦桧权术精湛,喜怒不现于形色,便是极亲之人,亦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杀秦桧的机会不是没有,法王此时要杀他,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而与李丘平当日一样,这个机会是秦桧主动给的,法王此时又有什么理由去杀他了!
法王见过大宋皇帝赵构,事关西藏未来,他怎可不见见这大宋皇朝真正的主人!在法王的印象中,赵构虽然还谈不上是什么英主,但也肯定不是蠢人,秦桧在这么样的一个皇帝手下能做到权倾天下,其能可见一斑!
秦桧是奇材,而且是注定了要站在李丘平与岳飞对立面的奇材,而他的能力,亦有资格与这些人斗下去,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会是最后的胜者。正因如此,大宋才不足为虑,金人才可以如此张狂!
大日法王转念间,众人已渐渐散去,望月楼的伙计已开始打扫场地,擂台上的残尸则有官府的人来收拾。
秦桧问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仅仅是向李丘平告辞,并请李丘平诸人在驿馆等待三天,说是这几天皇帝事忙,见李丘平的日子定在三天之后。大日法王另有居处,秦桧淡淡地向他道了个别,便自行离去。
李丘平走下擂台,便请大日法王和观止大师同往驿馆叙话。
先前观止身边那老僧便是灵隐寺主持,老僧急欲撇开与观止的关系,方才已将话说绝,观止自然不能再回去,便即欣然接受了李丘平的邀请。大日法王却以另有要事为由,拒绝了李丘平。
李丘平本意就是想与观止大师长谈,邀请大日法王不过是礼貌而已,法王既不肯去,当然也不会勉强,便与他告辞。
大日法王方将行出门外,却止住了脚步,忽然间转过身来,对李丘平道:“李少侠,小心秦桧!”
李丘平怔了一怔,随即释然,法王言语诚恳,这是在提醒他呢!不过秦桧这个人,不用任何人提醒,自己亦是会很小心的了!
“多谢法王!丘平理会得。”
大日法王盯着李丘平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再不说话,便转身而去,几步间就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卷十 精忠传说 三 道之束缚4
李丘平考虑了一下,并不招呼众人离开望月楼,却令小二在二楼重开了一席,便向朋友和两个弟子隆重介绍观止大师。
众人听得这位高深莫测,酒肉不戒的大和尚竟是李丘平的启蒙者之一,无不肃然,各个执弟子辛匕相见。观止大师却也并不谦让,坦然受之。
李丘平重逢观止大师,心中实是喜悦非常!他二人上次相遇,李丘平还是不识内力的衡山门徒,而今却已是天下闻名的超强高手了,而观止大师却并未因李丘平的成长认不出这个当年的小友,在他的眼中,李丘平就是李丘平,无论七岁还是二十岁,一样是那般卓尔不凡!
观止大师的境界,已经到了世人所不可理解的程度,方才两次提点李丘平就是明证。李丘平一来要与他道离别之情,二来也正要向这位亦师亦友的高僧请益。——李丘平将武功练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单单是靠苦练便可以再有进步的了,此时的修为更加注重于心境。李丘平最近经常会觉得混元真气暗流汹涌,不自觉间就会随念动荡。
要放在以前,这本来没有什么,李丘平精通心理学,对本身情绪的调整和把握几可称当世无双,向来就不会有太大的波动。而令李丘平担忧的是,这段时间却常出现莫名其妙的思维混乱情况,似乎武功越高,想得也就越多了。
这可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方才酒楼中险些走火入魔,已经重重地给李丘平敲起了警钟!李丘平何等睿智之人,这种情况绝对不是他本心的原因,根据种种迹象表明,《混元真解》中所说的最大考验已近在眼前了!
酒过三巡。
“李少侠,贫僧即日将北上。你我重逢有缘,西湖胜景便在左近。不如你我共游一番如何?”
李丘平正自思索本身的问题,斟酌如何请教观止大师时。观止却主动相邀了。众人虽不明因由,但这位神僧欲要指点李丘平之意却是人人听得明白,西湖胜景便如何,再“胜”,此时已值深夜,连望月楼的小二都已露困倦之色。哪有这个时间去游什么胜景的!
唐凌绝不待李丘平说话,接道:“大师好雅兴!就劳烦表弟你作陪罢,我等皆感疲累。就不一起去了。”
众人如何不明。便纷纷应声告辞,观止大师一一颌首,也不起身相送。
众人走出酒楼。铁维扬忽然问道:“这个和尚真是师傅地师傅吗?”
唐凌绝摇头道:“不,他不是。但以你师傅的境界,这世上还可以指点他地人,恐怕不会超过五个,而这位神僧就是其中之一,你师傅真是好福气!”
“这和尚厉害是厉害,却太过小气,比李大哥可差远了!“仲孙明霜在一旁插言道:“咱们也对他执弟子礼,他却为何不也指点指点咱们了,还明着让咱们回避,真是想想都觉得气人!”
唐凌绝等人一齐笑将起来,杭天昊道:“师妹且慢无礼!我问你,李兄弟可是自珍吝啬之人?”
“当然不是,这还用问?”仲孙明霜不解地道:“那真龙逆鳞何等珍贵,李大哥连这个也毫不犹豫地送给了咱们,岂是那小气之人!”
“对啊!“杭天昊双手一拍,“那咱们若要打听那神僧所授之技,你道李兄弟会不会说呢?”
“这个,多半会吧。不过那老和尚若是吩咐他不得外传,那可就难说了!”仲孙明霜想了一下说道。
“不是这样的,仲孙师妹。”杭天昊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能传授地绝技!无论那老和尚教的是什么武功绝技,只要李兄弟愿意,自可加以变化传授了出来。而李兄弟若不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咱们不适合,或者说没有必要去修炼这门武功。这就好象我不能去练你的九阴神功,你也不能修炼我的紫煞手是一个道理。
杭天昊稍顿了一下,接着道:“观止大师未曾习武,这个咱们都很清楚,他老人家要教李兄弟的,也不是什么武功秘技。”
“那是什么?”仲孙明霜似乎有点明白了。
“境界!”杭天昊郑重说道:“大师这是要提点李兄弟修为的境界!万般修炼,殊途同归,到了最后地程度,都是追求天道,而大师显然已接近了这个程度,这也是他有资格指点李兄弟的真正原因。李兄弟虽然还差了些,想来却并不太远,要不然,他也没有资格接受大师的指点!”
杭天昊左右看了看,苦笑道:“而咱们,正是没有资格聆听地一伙人!大师并非小气,他是为了咱们好,他老人家说的东西,咱们只怕会越听越糊涂,甚至于导致武功退步,亦是大有可能!”
“原来如此,例是错怪那和尚了。”仲孙明霜点头笑道:“咱们快走吧,我要加紧练功,争取早日达到李大哥那般境界,到时候不用那和尚提点,直接问李大哥就行了。”
众人欢笑着往驿馆行去,他们都是有着极好底子的年轻人,仲孙明霜如此说来,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只不过多点时间罢了。
西湖湖畔,李丘平与观止大师漫步在杨柳岸边。
“大师,丘平常有胡乱念头,不知何解?”李丘平将先前在望月楼中斩杀那倭人后的种种心境一一道来。
观止大师不答反问道:“小友可知何为坐禅?何为禅定?”
李丘平皱眉道:“这么深奥地问题,丘平如何懂得!不过大师以前不是说过,不打坐,不念经,一样可以得悟至境吗?”
观止大师点头称许,肃容道:“一念不起为坐,见本性不乱为禅;外不著相为禅,内不乱为定。外禅内定,故名禅定,即时豁然,还得本“心。
李丘平思索片刻,洗然道:“大师是的意思可是无论杀人还是饶人,都是我之本心?但杀有杀法,丘平从未后悔曾杀过的任何一人,今天却不知怎地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要说,不乱而定”已是力不从心,还请大师明白指点!”
观止大师双目射出深邃不可测窥充满智慧的异芒,道:“像施主这么坦白真诚,全无贪慎痴念的人,纵在空门之中亦属罕有。你的问题,亦是修炼之人都会遇到的,只不过,各人的性格不同,选择的处理方式也不一样,而你恰恰选择了最困难的一条路!”
李丘平知道观止大师尚未说完,乃不言而静听。
观止大师道:“无论哪一学派的修炼,都是似简实繁,受不起的人会因挈而不舍致舍本逐未,终生难有所成。而略有小成者,又往往会因为自身的性格问题导致在某个阶段停滞不前。”
“性格问题?”李丘平大感不解。
“正是。“观止大师点头道:“人的性格永远具有两面性,这是我多年摸索而得到的结论。所谓圣人,亦不过是很好的隐藏和压制了自己不被世人接受的那一面性格而已!”
李丘平点了点头,大感佩服。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谓的性善论和性恶论都不过是片面的看法而已,精修心理学的人自然明白个中实情。观止大师确然不凡,在这个时代,说他是可比李耳的哲学家亦不过分,但这个与他的武修之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观止大师大笑三声,欣然道:“早知小友睿智不凡,果然没有让贫僧失望!和尚走遍天下,到今天才找到个像施主般一点便明的有缘人。施主可知以往当和尚说与别人知晓时,对方不是立起反驳,便是似信非信,更不用说用之于修行了。往往不得其利,反取其害,这也是贫僧请你那些朋友避开的原因。”
李丘平笑道:“大师怎知我不是口说明白,实则与其他人无异?”
“你说呢?”观止大师看着李丘平的眼睛反问道。
一股熟悉的力量由目光中传来,李丘平大悟。观止大师正是与自己有类似修炼方式的高人,这股力量乃是当今天下除李丘平外再无人施用过的精神力,今天终于看到了同道中人。
观止大师显然并非是刻意修炼的精神力,这个只是达到了他的境界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本能,他也仅能以为此做些简单的探察,要说以之伤敌,观止大师那是绝不屑于去钻研的。
观止大师见李丘平点了点头,便接着道:“每一个人,都会憎恶自己某些方面的性格,而努力地进行压制。这里面有相当成功的人,他们成功地压制了自己的负面性格,从而在其他方面大获成功!而那些认命的,放纵自己负面性格的人,则通常都落到了社会的最底层。”
李丘平随口应道:“嗯,大师说得不错。人活在世上,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只有战胜了自己才能获得成功!”
观止大师呆了一呆,随即赞道:“说得好!再没有比这更精辟的论断了!”
李丘平大感不好意思,道:“小子信口胡说,大师不必放在心上,请继续。”
卷十 精忠传说 三 道之束缚5
“嘿嘿,信口胡说!”观止大师摇头苦笑,便接着道:“寻常人若想获得成功,就必须克服,这个,战胜自己!而咱们修炼之人则大有不同了,每达到一重新的境界,那曾经压制在最底处的负面性格就会以更隐蔽的形式爆发出来,正因如此,修炼者往往不能及时察觉,反而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观止大师看了看李丘平,“这样的情况,每个人的表现都有所不同,而当发觉以后,各个修炼者的处理方式也不一样。
有的人选择了放纵,有的人则选择压制,而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修炼者自己所取的,道”和尚管这种心境的变化叫做‘道之束缚’。”
“道之束缚!”李丘平若有所思。
“不错,道之束缚!”观止大师点头道:“天有天道,这世上万物的存在,总离不开自己的,道,。你记住,在世上,没有什么是特别强大而无敌的,万事万物,相依相存!”
李丘平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那条真龙,它该是无敌的存在吧,难道那那个玄妙至不可理解的阵法,就是它束缚自己的道?
观止大师没有看到李丘平的神情,望了望夜空,叹道:“和尚本来以为咱们修炼者已然超脱了这个限制,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自会超然于万物而存在,能为所欲为之事,但很明显不是这样的,我苦思了二十年,才发现了这其中的道理!”
“儒家孔丘,道家李耳,佛家达摩,他们的境界都已到了至极,但小友你想想,这三位。尤其是精通武学的达摩祖师,他们生平可曾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么?或者你再想想。历史上修为到了极致的武道强人,他们可曾有过什么作为?”
“嗯!”孔丘。李耳,达摩,那是不用说了,这三人既是大成,却也可以说是一事无成,这三人留给后人的东西远比他们在世地时候要多得多!除了这三个人。李丘平第一个想到的却并非五岳剑仙凌无尘,而是魔道宗师洪无道。
单以武学而言,李丘平早已在心中认定了洪无道才是史上最强高手。凌无尘不必说。便是精通佛门绝学地达摩祖师,应该也逊其良多。这从两人留下的武学典籍就可以看出来,少林绝技以强身健体。护教降魔为主,而洪无道传下地《灭道十三卷》,则无一不是上窥天道的绝顶秘学!
达摩祖师的境界说不定要胜于洪无道,但他凭的是高深的佛学,论起武功来,只怕连凌无尘亦有不如了,正道人士评凌无尘为白道最强高手时,不可能不将这少林宗师也算进去!
以洪无道的修为,若要荼毒天下,为祸之烈用脚趾都可以想象出来!但其人武功大成时,忽然莫名其妙地要手下人都转为正道,这看似荒谬,其中只怕就有观止大师说地道理存在。
观止大师见李丘平频频点头,便接着道:“你想到了!没错,修炼者无论到了什么境界,必然会受限于某一束缚。好比达摩祖师,他老人家修炼时必然遇到过类似情况,他遇束缚时若是放纵心境,则有违天道,永远不能有大成的一天,但放纵之下却可能让其纵横一时,名动天下,直至遇到另外一位能克制他的人出现。而他老人家显然是选择了克制,这样一来,倒是达到了极高地境界,但却终于一生清修,远离人世!”
李丘平点头表示明白。观止大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简单地说,就是境界越高,离世越远,若抛不开功利杀戮,凌驾众生等心境,则又练不到那般境界,这束缚正是出自于本心,造物之奇委实妙不可言!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武林中的高人在武功大成后,往往都选择了隐世而修的原因。
“那怎么样才能超越束缚更进一层呢?”李丘平问道:“还有,大师您刚才说我选择了最困难地一条路,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修炼者到了某一层次,杀戮之念是常有的事,这个和尚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我猜或者这是咱们人类最深层的本能和欲望,亦有可能。”
观止大师笑道:“我佛家人曾有云: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罩纱灯。小友你可知这佛门第一戒的因由?”
“难道,就是为了破除这束缚?”李丘平讶然问道。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样去理佛门杀戒的,不是说戒杀乃慈悲为怀吗!
“这番话也就只能和你说,要与北宗的那些人论来,只怕和尚又是要大不受待见了!”
观止大师大笑道:“空门中有无数迂僧蠢材,自以为严守戒律,将经书背上几万遍,敲穿它几十个木鱼就可以得道成佛,隍磐飞升了,实是好笑之至!想来当初佛祖也曾因有这么一帮愚蠢弟子而头痛,于是便定下了这种种戒律,目的是强行引导众弟子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以期有朝顿悟!不过可惜,世人之愚实是令人叹为观止,这好好的引导之举居然就变成了如今的清规铁律,还不容人有丝毫置疑和辩驳!可叹,可笑!”
笑过后,观止大师接着正色道:“面对杀戮之念,修炼者要么顺意而为,杀欲杀之人,要么择善而从,杀可杀之人,或者便如我空门中人一样,强行克制,一律不杀。而你的问题在于,你虽然选择了第二种,却还执着于寻究自己杀心的根源,以及以何种手法杀人的细末枝节。这看似小道,具实却蕴藏着极其奥妙的道之根源,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不可解释的,走这样的一条路,你终一生精力也未必会有答案,而事实上要寻求一个问题的答案,却未必只有一条路走!”
“大师的意思是,只要达到了某种更高的境界,某些问题也就自然知道了?”李丘平问道。
“我不知道。”观止大师道:“不过你说的,正是解决你本身问题的最好办法!”
“这!”李丘平不是太明白,刚欲追问时,忽见观止大师两手平举及胸,紧扣如花蕾,无名指斜起,指头贴合,眼中神光湛然,庞大无匹的精神力似乎带出了隐隐光华,由他周身散发出来。
李丘平剧震道:“厉害!”
观止大师放下双手,精神力自然散去,欣然道:“你察觉到甚么呢?”
李丘平道:”小子感到大师变成崇山峻岭,任谁都不能动摇大师分毫。”
观止大师点点头,道:“你的路上,有一道千丈深渊,但这深渊却仅有尺余宽,深渊之前则不过是沟渠一条,你若跳过了深渊,和尚可以帮你过了那沟渠,但你若定要下这深渊去看个究竟再爬上来,和尚则只怕没有这个时间等你了!”
李丘平陷入了沉思,观止大师也不打扰他,便安静地等在一旁。
过了一阵,李丘平疲态尽显,便似与绝顶高手大战了一场一样,而他睁开眼时,目间却有精芒流动。
“大师请讲,小子洗耳恭听!”要完仝将执念抛诸脑后是不可能的,不过李丘平已经成功地做到暂时忘却,心意既决,日后便再遇这深渊,亦不过是轻轻一跃而已!
“很好!”观止大师道:“要脱离道之束缚,达到更高的境界,我佛门倒是有许多现成的办法,其中三密之说最是管用。三密之说,是为身、口、意,实践与思维并重。身等於口,口等於意,意等於身,名虽分三,实为一如。人的肉身乃渡世的宝筏,内中蕴含天地之秘,我佛家修炼之道,正是通过三密,通过人体而与宇宙沟通,达致天人合一之境,明心见性,即身成佛。那与出家在家并无半点关系,无论身体是否在袈裟之内,人就是人,不会变成其他东西。”
李丘平点点头,大有所悟,难怪自己心境略动,体内真气便也不受控制了!乃问道:“那便如何使三密归一呢?”
观止大师微笑道:“佛门坐禅,念经,敲木鱼,便是了!”
“啊!”李丘平汗然道:“敲木鱼?”
“然也!”观止大师点头道:“但木鱼也并不是人人都会敲的!坐禅,念经,敲木鱼,要达到三密归一,便是空门中人亦是万中无一!”
见李丘平一脸苦状,观止大师忍不住大笑,“当然,你若不愿意,和尚我自然另有法子了!”
李丘平苦笑道:“原来大师也会耍人的!”
“呵呵!”观止大师笑道:“也不是耍你,坐禅,念经,敲木鱼,这三者乃是佛门三密之根源,我若不说与你听,只怕你会一知半解罢了!好了,言归正传,和尚我向来不喜这三密之源,于是花了二十年时间走遍了名山古刹,寻求这身、口、意之真谛。二十年来,各地高僧见了不少,但真正让我幡然醒悟的,却是各处寺庙中的佛像。”
“佛像?”
“是的!”观止大师点头道:“佛有万像,但终归不出姿态,手印,神情,这三密范畴。
和尚最后把所有状态归纳一处,整合成了十种法门,和尚称之为解缚诀!这解缚诀可滤杂念,可去心魔,今天便传了给你罢!”
卷十 精忠传说 三 道之束缚6
解缚诀看似就那么简单的十种法门,但姿态,手印,神情,三者互换,直是变化无穷,所谓一生三,三生万物,不外如是!
解缚诀上应天道,不同的人施用自有不同反应。李丘平得秘法后,甫一施为,立觉脚心发热,像火般灼痛,接着火热上窜,千丝万缕地涌进各大小脉穴,而另一股奇寒无比的能量则贯顶而入,同样流入各处大小脉穴,冻得他直欲晕厥。
偏偏体内强大之极的混元真气却对这两股外来能量不理不睬,反而自然缩入丹田气海,任由这外来能量其充斥着李丘平各处脉穴。
经脉间的那种感觉,难受得差点令李丘平就要主动以混元真气相抗,所幸施展这解缚诀时,脑子里清澈空明,痛苦归痛苦,却是丝毫不影响其他心境。李丘平福至心灵,知道这已是神兆发动的时机,乃收了解缚诀,对观止大师拜了一拜,道:“小子已得契机,欲要择地修炼,大师不若先回驿馆如何?”
观止大师欣然道:“果真是当世奇材,一点即透!你自去修炼吧,和尚也不回去了,这就北上去也。”
“这!”李丘平大有不舍之意,问道:“丘平还有许多请益之处,大师欲往何地,待临安事毕,丘平再来拜访可好?”
“呵呵!”观止大师笑道:“小友着相了,有缘自能相见,不过和尚所去之地说了也是不妨,我这次是要去达摩祖师的修炼之地再看看,嵩山少林。”
李丘平顿时放下心来,此时嵩山已在神州军的势力范围内,而五岳嵩山支派也正在重建中。观止大师若在嵩山,一来安全问题有保障。这二来,日后要找他也容易得多了!
观止大师随即飘然而去。二人都是不拘于物的修行者,而观止大师之随意洒脱却又远胜于李丘平了!
李丘平目送观止大师离去。便东张西望地找寻静处,但西湖边历来就是游历胜景,雅处例是不少,要说静处,那是万万没有的!
这一番练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若要返回驿馆,一则怕耽误了这份契机,再则那驿馆乃庸尘俗世。实是不知道有没有刚才那股天地灵气!
想了一会。李丘平看了看西湖水面,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仔细斟酌了一下其中细节后,李丘平不再犹豫。便将将外呼吸转化为先天境界的内呼吸,力沉双足,一跃跳入了西湖之中。
这龟息之术与修炼并不冲突,而且在前次黄河一役后曾使用过一次,以李丘平目前地修为,早已能做到息而不眠的地步。以此术为依,到西湖之底练功,就是李丘平地想法!
李丘平的弟子苏星灵,就经常在水下修炼,只不过她是因水性娴熟,乃是以水压为练功地辅助罢了,那是纯凭一口真气而支撑,要以龟息之术长待水底,苏星灵却还没有这个修为。
西湖湖底。
龟息之术果然有效,李丘平暗喜,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更安静的了!略略调整后,李丘平控制自身的重量,悬浮于水中,施展出解缚诀。
方才那种感觉果然如期而至,李丘平欢喜无限,乃忍住了经脉间的痛楚,开始变换着解缚诀十式,过了一会,心境与动作相合,解缚诀自然而然地在不住变化。李丘平悬浮于水中,变换姿势时流畅之极,更无丝毫滞碍,居然就这么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李丘平误打误撞,实是又走了一次大运!要知道,解缚诀的身,口,意中,这身地作用很是重要,以为变换自身形态而影响心境,而人身受制于宇宙法则,变换时通常都会有那么一丝停顿,这就稍稍地影响到了心境。
而李丘平这般修炼,姿态转化全属自然,已达到了最佳效果!这是解缚诀的原创者观止大师都无法做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丘平悠然醒转,那一寒一热两股能量已泰半消失,仅仅游离而细若微丝地一点,还存在于经脉当中,先前地痛苦感亦完全逝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极其舒爽的感觉。
李丘平展开内视,但见各处经脉居然被扩充了一倍不止,李丘平狂喜之下,立即展开混元功,小心翼翼地向那可望而不可及地第八重境界迈进。
第八重境界谓之“混元一气”,乃是以扩充经脉为主。混元功前七重都是以打基础为本,同级别的内功绝技,修炼到了李丘平这等境界而威力如此之小的,天下独此一家。而其中的缘故,正是因为经脉未得扩充,空有庞大的内力积蓄而无处释放的缘故。
这就好比一处瀑布,无论那九轫之上有多少积水,瀑布的口子只有那么大,再庞大的积水亦只能由那口中泄出,而若积水充沛,泄口又足够大,那自然便成排山倒海之势了!
李丘平早已修到了混元功第八重的边缘,换句话说,那瀑布上的积水早已足够丰沛。但在以往,李丘平只要是略略尝试突破这重境界,心中杂念立起,无论前世的还是今生的,纷乱无章,不可继续。
此时得了这解缚诀,不但将他的心境调整到了最佳,还主动替他将拓宽经脉的目的先打了个底,真真是意外之喜了!解缚诀上应天道,精微奥妙,不可以死物视之,说不定它是认为以李丘平此时的境界就应该如此,这才顺手帮上一把,亦有可能!
此时再不趁势突破,却更待何时!
李丘平保持着解缚十诀的姿态,进入无喜无忧的心境,混元真气缓缓以第八重的方式运转。初时,真气颇有滞涩,运得几转后,越转越快,李丘平再没有感觉到纷乱的杂念,心知这第八重境界已经要成了!
时值深夜,西湖旁正有一群士人醉酒归来,其中一人忽然听得左近传来隆隆闷响,望了望当空的明月,乃左顾右盼道:“这可奇了!大晴天的,哪来的雷声!”
旁边一人摇摇晃晃地笑道:“哪里有什么雷声,说你醉了还不承认,看看,开始说胡话了吧!”
那人不服气地道:“我醉了?你看看,你连站都站不稳,还好意思说我醉了!大家评评理,倒看是谁在说胡话了,我明明听到有雷声的。”
二人正自争辩不休,旁边忽然有人惊叫:“快看那水!”
众人望去,只见那湖面上的一处渐渐隆了起来,高出湖面的水不住望四周倾泻,而湖下却似源源不断地有水接着由那处涌将上来,那一处越涌越高,便如一个小山丘的模样,而此时那闷雷般的隆隆声,任谁都能听得清楚了!
“别是有什么妖怪吧?”人群中一人瑟瑟发抖地说道。
“少胡说了,清平世界,哪来的妖怪!“先前那站立不稳的书生喝道。不过此人亦是色厉内荏,倒似壮胆的成分居多。
“哗”地一声,那小山包一般的水丘爆炸开来,一个人形模样,周身光华隐隐的物体由其中窜出。此物双足踏波,就这么一步步朝岸边疾奔而来。
“妖怪啊!”
众人一哄而散,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全然没有了读书人的镇定模样。
被众人称为妖怪的,自然就是五岳李丘平了!混元功第八重初成,他也懒得与这些庸人辩解,正担心惊世骇俗,这些人如此看法,正好也省却一番事端。
李丘平游目四顾,心中涌起不可名状的感动。
只见整个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丰富了,很多平时忽略了的细微情况,亦一一有感于心,至乎平时忽略了的风声细微变化,均漏不过他灵敏听觉。
最奇怪是无论天与地,一块石头、一株小草,都像跟他是相连地活着般,而自己则成了它们其中的一分子,再不是两不相关了。
李丘平站立良久,待焕然一新的感觉逐渐消逝,这才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便往驿馆处奔去。
此时正当深夜,李丘平虽然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但以感觉来说,断然不会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那也就是说,此时可能已经是第二天,甚至第三四天的深夜了!
朋友们知道自己与观止大师在一起探讨,倒是不会担心,但若是时间过长,竟然已经过了三天以上,错过了与大宋皇帝的会晤,那就真有点麻烦了!
李丘平风驰电掣地赶到了驿馆外,却察觉到了不对。不要说此时武功大进,就在前几日,这样的距离下,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唐凌绝等人的存在,而此时,众人原来居住的驿馆里却是死气沉沉,丝毫没有生人的气息。
要说众人外出游玩,但此时正值深夜,又有何处可去?再说,众人一定知道,李丘平回来若不见众人,定会着急,便是外出游玩,又岂有不留下一两人等他的道理!
卷十 精忠传说 四 血色临安1
李丘平正思索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打斗声,其中一个女子的呼喊似乎还十分地熟悉。
李丘平毫不犹豫地向声音来处急掠而去。混元功突破到第八重后,所有的武功似乎都大有进步,唯独这轻身功夫,似乎已然到了极限,还是停留在原先的水平。
转过了一个巷弯,惨呼声传来,李丘平看清来人,一时间毗睚欲裂。
但见两个劲装大汉正在攻击一名妙龄女子,旁边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正背对这边负手观望,那女子衣衫残破,血迹处处,显是受了不轻的伤。
便是寻常之人,见了这番情景也必伸援助之手,无论哪方有礼,总之是先救下了再说。何况,那位女子乃是李丘平多时未见的熟人,昆仑派弟子白雪!
“灭!”
那中年人刚刚察觉到李丘平,冷不妨被这一声震得呆立当场。略一醒神,却看到自己追杀的那个昆仑弟子已然靠在了这神奇青年怀中,而那两个手下则远远地摔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五岳李丘平?”中年人皱眉问道。
李丘平理也不理,却对白雪道:“雪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赵师叔让我来通知你们,赶快回洛阳,皇上和秦桧计议已定,这就要对你们动手了,师叔让我传话,说……”
白雪说得急促,冷不防体内的内伤忽然间一并发作,一口鲜血吐在了李丘平肩头,顿时将李丘平近半边身体染红,人也在一霎那间昏死了过去。
李丘平大惊,慌忙运转混元功,将一股精纯之极的真气送入白雪体内。
以混元真气的神奇。以及李丘平此刻的修为,这一股内力入体。便是新死之人也能缓过一口气来!白雪果然悠悠醒转,然而李丘平却知道。这位交往不多但倍感亲切的义姐其实生机已绝!
在李丘平赶来之前,白雪已身受十余伤,且每一处都是致命的,她五脏尽碎,实不知是怎么样地力量让她坚持到了现在!
李丘平心中涌起涛天恨意,白雪的伤。无一例外地全部是外家重手法,在临安,唯有一家人能够做到!
“弟弟!“白雪微笑道:“见到你真好。姐姐总算不负所托!”
“别说了!休息一下吧。有弟弟在,你不会有事的!”李丘平从没看到过一个人能笑得如此惨烈,一面呕血。一面却是发自内心地放松!一切都明白了,支持白雪死战不倒的,正是赵玉的重托,以及她本人对自己的关怀!
一股劲风自后猛击李丘平腰雅。那中年人见李丘平二人专注于谈话,值此立大功的好机会他如何能够错过,李丘平的武功让他心惊胆寒,非偷袭怎能拿下此人!
在这一刻,这中年人浑然忘却了,他原本也是这临安城中有头有脸地人物,便是在江湖上,金家执第二把交椅的金守功亦是鼎鼎有名的大侠级名宿!
李丘平动也不动,只顾看着怀中女子,金守功一拳轰上李丘平身体,正喜得手间,忽觉一股沛然莫可抵御地力量自拳锋传来。
金守功整个人被这大力抛飞起来。
“怎么可能!”金守功魂飞魄散间只来得及转这一个念头,李丘平反手一挥,其人被犀利无匹地无形剑气凌空斩成了两段。
“弟弟给你报仇了!“李丘平轻轻地吐出了一小口鲜血,对白雪说道。
此时,李丘平六识之敏锐实已冠绝天下,休要说区区一个金守功,便是鼻九阳着意偷袭,那也是断然瞒不过他的!李丘平不欲移动行将香消玉陨的白雪,索性便已自身为饵,硬受了金守功一击,而后将其人击毙。
不过,金守功地武功已超一流,亦远胜那望月楼中的金守刚,李丘平硬扛一击,便以第八重混元功的修为,也是受了些轻伤!
“弟弟好样的!可惜姐姐再不能看到你叱诧武林的英姿了!”白雪又咳出了一口血,阻止了李丘平说话,接着道:“师叔让你们赶快回洛阳,她很后悔,要我和你说,她对不住你!”
李丘平忽觉不对,赵玉为何不亲自前来,这临安城中有谁敢动她!念头一起,心中没来由地一紧,便问道:“玉姨她现在在哪里?”
白雪露出欣然之色,道:“师叔她说要去皇宫和皇上摊牌,我……我阻止……阻止不了……她!”
白雪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说完后头一偏,软软地例在李丘平怀里。
李丘平大恸,连续催运了好半晌混元真气,均如泥牛入海般毫无动静,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白雪死了!
亡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赵玉此去皇宫,实是九死一生!皇帝的亲妹妹却又如何,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是寻常老百姓都明白的道理,事关皇权国家,血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李丘平暗施解缚诀,脑中顿时一清。此时面对三大难题,一,救援赵玉;二,寻找失踪的朋友和弟子;三,安置白雪的遗体。
李丘平绝不认为自己是瓮中之鳖,现在的他不惧怕任何人,区区临安焉能困住已然登临绝顶的超级高手!然而,一个人再强,力量终究有限,眼前的三件事就不是光凭武力能够做到的了!
正斟酌间,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近。李丘平脑中现出邬邈的身形样貌,心中一喜,顾不得思量自己的灵觉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乃传音道:“邬先生请过来一叙。”
黑夜中露出邬邈惊喜的脸庞,李丘平刹那间便即确定,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李少侠可是在找唐少侠他们?”邬邈问道。
“先生知道他们的所在?”李丘平先是一怔,随即大喜。原本想拜托此人先照顾白雪的遗体,却估不到邬邈连唐凌绝等人的消息也知道,这真是意外之喜了!看来,老天爷还是很眷顾他李丘平的!
邬邈点了点头,道:“是在下请他们离开此处的!李少侠,事急矣,皇上受秦桧老贼怂恿,已决然要将你们擒于临安,在下这才迫不得已,冒死请唐少侠他们暂避。”
“少侠你已经知道了?“邬邈见李丘平面上毫无惊容,怔了一怔,便问道。
李丘平点了点头,目视白雪,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刚才,我姐姐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死在了金家人的手中!”
“这个!”邬邈从未听说李丘平还有个姐姐,看那女子的样貌,二人更无半分相似,但邬邈亦不多问,只楞了一下便道:“少侠结哀顺变,令姐的遗体……”
李丘平看了看邬邈,道:“李某另有要事,可否请先生暂为照顾?”
“没有问题。”邬邈断然道:“邬某生平最是敬服侠义之人,令姐巾帼不让须眉,少侠之托乃是邬某的荣幸!”
邬邈顿了一顿,接着道:“少侠莫怪邬某多嘴!捉拿你的军队只怕即刻就会来到,此时临安各处军营,包括民间各大江湖道场,金部都是你的画像,你但只一露面,立刻就是千万人包围的局面,还请少侠你自行小心了!”
“多谢先生提点。”李丘平点头表示了谢意,道:“李某自有区处,事情紧急,我这便要去了。”
顿了一下,李丘平省起一事,便又问道:“我那几个兄弟现在何处?”
“岳府!”
“啊!”李丘平吃了一惊,问道:“岳帅可知皇帝的意思么?”
邬邈点头道:“当然知道,邬某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便即禀报了岳帅,是岳帅让我请唐少侠等人暂避府中的!”
邬邈叹息了一声,接着道:“邬某人的意思,本来是想请唐少侠他们直接离开临安,城门虽已关闭,但当时皇上之令未到,料来这区区城墙无论如何也困不住高来高去的武林豪杰。
但唐少侠他们没有等到你,怎么也不愿离去!岳帅则早知有此变故,这才吩咐我如此行事。岳帅他只认圣旨,只要皇上不下明旨,临安城无人能动岳府之人,而这样一来……”
李丘平断然道:“不行!请先生这就赶回岳府,说我李丘平另有要事,处理完后会即刻脱身,请我那些朋友马上离开临安。便是不方便离去,那也绝不能留在岳府,此事断然不可让赵构秦桧知晓!”
李丘平说罢,递上一片金灿灿的东西,道:“这是我的信物,他们见到后自不会怀疑先生。”
邬邈接过真龙逆鳞,道:“若是唐少侠他们问起你的去处,该如何作答?”
“随便,总之一句话,让他们先行离开就是了。”
李丘平将白雪的遗体托付给邬邈,邬邈小心翼翼地扶住,道:“少侠去罢,邬某尽力而为了!”
“拜托先生!李某人去了!”李丘平随手在地上两个动弹不得的人体上补了两掌,随即闪入了黑夜之中。
邬邈看着李丘平往皇宫方向飞掠而去,摇了摇头,边自往岳府奔去。他亦是身怀绝技之人,平平捧着白雪的尸首急奔,丝毫不觉吃力。
卷十 精忠传说 四 血色临安2
皇宫深处,养心殿内。
大宋皇帝赵构正在与秦桧正自对坐饮茶。对李丘平一众的秘杀令已经颁下,二人正在这深宫中等待消息,赵构全然不知这秘密已然泄露了两次之多,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隐秘行动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一个黑衣人闪进了大厅,忙匆匆地向皇帝奔近了几步,拜伏于地,说道:“皇上,行动已经泄秘,微臣方才亲自赶到了现场,驿馆中已空无一人!”
赵构手上一震,茶水泼了出来,身边的随侍太监慌忙上前替他擦拭。
赵构似乎浑然不觉那茶水烫手,惊疑不定地与秦桧对视了一眼,乃沉声道:“是何人泄露了消息?李丘平一干人现在何处?”
黑衣人欲言又止,赵构怒上心头,喝道:“讲!有朕给你做主,天下还有什么人不能得罪的么!”
“金统领,事关重大,若是让那李贼返回了洛阳,他自此怀恨,今后必是朝廷大患!本相同皇上彻夜不眠,你身为禁军统领,焉能在此时犹豫!”
秦桧心中早已有底,为了此事他筹谋已久,这一次几乎算尽了机关,便要一举除去心中三大劲敌。不过这两天李丘平神秘失踪,倒很是让他遗憾一阵。
这金统领正是金家家主金守成,武林世家的家主做了禁军统领,在江湖看来实在荒诞可笑,但金家上下却无不以此为荣。
金守成这个统领的官职,一来是他确然武功了得,统御有方;二来也多亏了秦桧的提拔举荐,因此在知情人眼中,金守成实是秦桧的私人打手。
但金守成虽然很是感激秦桧,也从未违逆过这个恩人的诸多要求。却实际上并不是他的人。
金守成恪守家规,忠的是大宋皇帝。而秦桧对他地要求也并未超出这个范畴,所以才令人产生了这个错觉。若秦桧要他行谋逆之事,则在第一时间就会被此人拿下。
此事赵构和秦桧都是很清楚的,不然,以赵构地心思,岂能容一个江湖人担当禁军统领的要职!而这也正是秦桧用人地高明之处,金守成除了忠于皇帝。端的是黑白不分,是非不辨,这些年来。秦桧以这忠君之人为手上利刃。伤天害理的事可也没少做了!
金守成看了一眼秦桧,道:“微臣在布置拿人之前,曾有一个年轻女子不理禁令。欲要由内城出去,微臣派了自家兄弟拦截,但这女子竟然身怀绝技,一路上冲了出去!“
赵构怒道:“你金家不是号称武林世家么,怎么连一个年轻女子也拦截不住吗!再者,你怎么知道这女子是去给李贼报讯的?”
“微臣该死!”金守成叩首道:“那女子确然有些武功,却还不是微臣那弟弟的对手,但她手中却拿了一样东西,微臣那弟弟慑于其物,迟迟不敢动手,这才让她冲了出去。后来微臣听属下禀报,说那女子所去的方向正是驿馆,这才有些怀疑其人是去给李贼报讯,迫于无奈之下才命令舍弟拦截。”
“混帐!”赵构将手中茶杯摔在了金守成身前,滚烫地茶水溅得他满面皆是,金守成却坦然受之,纹丝不动。
“是什么东西,让你连朕的命令也可以不顾!”
金守成默然不语,赵构怒火愈盛,正欲唤人拿下金守成时,泰桧却在旁说道:“皇上,金统领办差向来兢兢业业,依微臣看来,此事也定是有不得已之苦衷,皇上何不先赦其无罪。”
赵构一惊,心中一个念头忽起,迟疑了片刻便道:“好!你且说罢,朕恕你无罪就是了!”
金守成嗑了一个头,自怀中取出一面玉牌,赵构一望之下脸色大变。
那洁白的玉牌上浮雕着四个篆字,如朕亲临!
这是赵构亲自赐给长公主赵玉地信物。当时急于与神州军和谈,赵构为了迎回这个长久流落于江湖地亲妹子,下的本钱不可谓不足,这玉牌仅此一片,还是赵氏皇家祖传,这种恩赐那是连大宋开国重臣也没享受过的殊荣。
“贱人!”赵构地牙缝里蹦出了这两个字。
秦桧脸上则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微臣还有要情禀报!”金守成既已开了头,便也不再迟疑,接着道:“李贼动向不明,但其人的几个下属已经查到了去向。”
“哦!“赵构这次不再贸然发怒了,乃疑惑地问道:“那你为何不即刻拿人?那些人躲在哪里?”
“岳府!”金守成沉声应道,一个字也不用多说。
赵构怔了一怔,擒杀李丘平乃是他与泰桧定下的计策,临安中常驻军虽然都已受命,但朝廷重臣却只有张浚一个人知道。
赵构很清楚,要行此不义之事,在朝堂之上是决然通不过的,到时候只怕以死相谏的人都有!秦桧的意思是,先以雷霆手段将此事落实,到时候再随便给李丘平等人网罗个罪名,那时已无退路,就由不得群臣不服了!
其实赵构起初请李丘平赴临安的本意,并不是要设计害他。虽然赵构是很看不起江湖人的,也认为李丘平不过是运气好才得了河南陕西两地罢了。但人家的实力摆在那里,那是连金人都无法战而胜之的精兵!赵构要让岳飞出兵不得,因此而起了招揽之意,而这也得到了绝大部分臣子的赞同。
而这几天,赵构并不亲自出面,却让秦桧代为招待李丘平,意思正是让自己最信得过的大臣来试探这年轻人的诚意。
李丘平亲赴临安,本来赵构认为已经足见其诚了。但秦桧却言之凿凿,说这是江湖人的本性,乃是不将朝廷放在眼里的表现。
秦桧一番话下来,加上李丘平等一众确是先到了岳府,然后才知会的朝廷,赵构便也将信将疑。
秦桧是何等人,赵构让他来试探李丘平,那便是白的也能便成黑的了!
秦桧所行种种,无不是希望造成李丘平桀骜不驯的形象,以此在赵构面前进谗。而他也确实作到了,望月楼一事,在秦桧与赵构的奏对上,李丘平立刻变成了杀人恶魔,天生反骨之人!
李丘平是不会在乎赵构对他的看法的,但秦桧的手段却远不止此!
赵构沉思了一阵,沉声道:“传朕口谕!”
“着枢密副使岳飞协助擒拿反贼李丘平一干人,钦差此!”
赵构将那玉牌递与金守成,“你带了朕的旨意即刻前去,岳飞他若是听令则罢,若是不听,一并拿下,其他有抗命者,就地格杀!”
“你!你怎可行如此不义之事!”
金守成尚未接令,惊怒的话音自大厅门前响起。
赵构脸色涨得通红,说不清是羞愧还是愤怒,而秦桧则早已算定了此人必来,定定地自顾喝茶,脸上笑意隐隐。
“你怎么敢夜闯皇宫,还这般与朕说话,速速退下!”
赵构说话间,长公主赵玉已然到了他的跟前。
“皇兄,你可曾想过此事的后果,李丘平是朝廷请来的,你这般对他,不仁不义,何以对天下悠悠之口!”赵玉从容淡定,不因赵构的喝斥有丝毫惊惧。
“混帐!”赵构大怒,“朕还没问你泄密之罪,你居然敢编排起朕的不是来了!政局军事,岂是江湖人能懂的。仁义是什么?朕要守住这个江山,焉能与反贼讲什么仁义!”
赵玉还欲说话,旁边秦桧却插言道:“公主与那李贼是江湖上的朋友,江湖人讲义气,这很好!但现在乃国家危难之机,公主还是收起了这份仁义,听皇上的话,速速回宫了吧!”
秦桧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赵玉顿时勃然大怒,“老匹夫!我与皇兄说话,几时有你多嘴的份了!国家危难,那还不是因为你吗,皇兄不知,这全天下的人可都清清楚楚!”
“住口!”赵构冷然喝道:“丞相乃百官之首,他为什么不能说话了!你还不退下么!”
赵玉说什么全天下皆知,唯有他这个皇帝不知,这话分明就是将一个大大的“昏”字安在了赵构头上,却让他如何不愤怒欲狂。
赵玉自回归以来,从来就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以往赵构也都忍了,而此时她明揭赵构的伤疤,新老回忆涌上心头,这位大宋皇帝已然处在爆发边缘。
赵玉却理也不理这个外表威严,实际却胆小懦弱的皇兄,接着冷冷对秦桧道:“上次没杀了你,是怕失了我皇家的体面,今天本宫无论如何也要替我大宋除了你这一害!”
言罢,赵玉右手一翻,金红的光华亮起,猛然一掌击向秦桧,正是昆仑绝技,天下名掌;天罡掌!
卷十 精忠传说 四血色临安3
“砰”地一声大响,天罡掌被人生生架住。
赵玉连退了三步,只觉得玉掌生疼,抬头看去,但见金守成低头跪在了秦桧身前,方才那一记便是此人硬接了下来!而这养心殿内则嗖嗖嗖地窜出了十余个带刀侍卫,数息间便将赵构和秦桧围在其中。
自大宋开国以来,在皇宫之中动武要杀大臣的,赵玉只怕是第一个了!虽然她是长公主的身份,但这些侍卫可管不了那么多,赵玉是昆仑高手已是天下皆知,这样的一个人在皇帝面前动武,却让侍卫们如何能不紧张!
“反了,反了!”赵构咆哮道:“将这贱人给朕拿下!”
众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保护皇帝是一回事,捉拿公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昆仑武技天下闻名,那是凶厉绝伦的要命功夫,这也还罢了,但赵构下的命令却是“拿下”!且不说众侍卫敢不敢去碰触这天皇贵胄的身体,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将鼎鼎大名的“玉钩邪”拿下了!须知,赵构可没说允许众人伤害到这亲妹子的!
“为何还不动手,你们想抗旨么?”赵构事事不顺,哪里还会考虑这么多,见到手下侍卫居然也不听他的命令,心中不由得生了疑惧,说话间已然有了色厉内荏之意。
赵构自登基以来,内忧外患,繁心的事委实太多,而他却又没有足够的能力一一都处理好,于是便养成了多疑的习惯。
赵构疑虑不断,每每一件本来很正常的事,到了他的眼中亦变得大是不利。无论岳飞,李丘平,甚至赵玉,都是他心中的刺。而今看到众侍卫的举动,就立刻又胡思乱想起来。做皇帝做到了这个份上。实可谓无趣得到很了!
赵玉暗蓄真力,准备不顾一切再给秦桧雷霆一击。赵玉一身绝技大多在那柄玉钩之上。但皇宫之中,如何能带兵刃。
那金家家主极是不凡,硬接了一记天罡掌居然浑若无事,此时赵玉已没有把握能杀秦桧,赵构地命令和口吻虽然让他伤心,但赵玉怎也不信这个亲生哥哥会对她动杀机。
“皇上且息怒。请恕臣直言!”秦桧镇定自若,浑不以赵玉要杀他为意,娓娓而言道:“长公主金枝玉叶。据臣所知。又是当世高手!要说拿下,便是金绕领出手亦是不能,依臣之见。
还是请公主速回罢了!臣之生死何足道哉,莫要让皇上为难,那便是咱们做臣子的本分了!”
“老贼,你花言巧语,还想骗我皇兄么!纳命来罢!”
赵玉蓄力已足,身形一晃,猛地又是一掌劈向秦桧。
金守成眉头一皱,赵玉这一掌无声无息,光华不显,以他地眼力自是认得出,这依然还是昆仑天罡掌,但赵玉蓄势已久,这一下无双无对,用尽全力,乃是昆仑弟子拼命的手段。
金守成地武功胜过赵玉不止一筹,但昆仑弟子的手段,并不是武功高强便可以稳胜的。金守成暗自估量,若是接了这一掌,多半是两败俱伤的结局,而若是避开,则身后的秦大丞相必死无疑。
一前一后这两人,无论伤到了哪一个,均对他金守成的前程不利。但此时却不容他多想,金守成一咬牙,赌了!
赵玉何尝不知自己这一番出手地情形,但这却是她故意所为,目的就是逼得金守成退避。无论是因为她长公主的身份,或者是两败俱伤地结局,只要逼退了金守成,那目地也就达到了!
只要杀了秦桧,赵玉不相信他的皇帝兄长还会深究此事,何况,便是要追究却又如何,大不了甩手一走,回昆仑山继续做她的玉钩邪去!
赵玉很奇怪,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想通!以前还顾及什么皇家体面,真真是好笑了!“或者,这次以后可以再去见见李丘平父子,二十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赵玉显然是低估了金守成地决心!两大高手再次硬撼,而这一次对掌却是悄无声息。
赵玉的思虑被打断,整个人猛然抛飞了出去,嘴角处渗出了血丝。
金守成也不好过,一阵头晕目眩,双足之下,殿中金砖被他踏得粉碎。微一运气,金守成长吁了一声,内伤并不象他想象的那般严重。
“将这贱人就地擒下,死伤不计,得首功者,直晋三级。”
冰冷至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赵玉刚刚站稳,闻言剧震,望了望赵构,一楞神间,猛地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秦桧面上浮出一丝阴笑,拜倒在地道:“长公主毕竟是你的亲妹子,臣请皇上三思!”
“不必了!”赵构森然道:“朕身为天子,难道还保护不了自己的臣下么!罢了,朕没有这种无君无父无兄的妹子!你等还不动手吗!”
众侍卫一齐散开,先是封住了赵玉的退路,而后缓缓将她围了起来,而赵玉则心丧若死,根本没有反应,心里只有一句话越来越响,“他要杀我!我的亲哥哥,他居然要杀我!”
“臣叩谢皇上隆恩!”秦桧磕了头,接着道:“长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天皇贵胄,这些侍卫武功有限,平白伤了公主亦是难堪,微臣恰好带得有几位高手,本来是准备揖拿那李贼的,或者他们能出力亦未可知!”
“准了!”赵构点头道:“你只管唤他们进来罢。”
李丘平正自心中发急,以他的轻功,又值夜间,当真是身如鬼魅,皇宫里虽然禁卫无数,仍然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影子,但皇宫里重重叠叠的大小殿堂实在太多,李丘平不住地搜索了个多时辰,依然没有发觉赵玉的所在。
六识已然张放到了极限,李丘平暗自提升内力,眼看天色渐明,再若找不到线索,这就打算不顾一切地蛮干了!
正当李丘平打算以真力放声呼唤时,耳中的众多杂音里传来了清晰的打斗声,以及让他心惊胆跳的惨哼。
李丘平不再隐蔽身形,脚下发力,轻烟般往声音的来处急掠。
“什么人!”
“站住!”
“大胆!”
各种各样的呼喝在李丘平身后响起,仅过了数息,呼喝声伴随着劲箭不住朝他袭来。
李丘平理也不理,那些劲箭就只比他奔行的速度略快了一点,如何能穿透第八重混元护体真气。
于是乎,大宋皇宫之中出现了一幕从未有过的奇景,一个年轻人在前疾奔,身后一群人越聚越多,慌慌张张地急追,天上箭失乱飞,一大群人以那年轻人为首,直指养心殿。
赵构面无表情,秦桧是一付诚惶诚恐的模样,活着的众侍卫则暗自开始松下气来。
秦桧的手下并未象他说的那样可以擒下赵玉,昆仑派的高手,大宋公主,岂是说擒就能擒下的!莫说秦桧本来就没有留下这恨他入骨的公主性命的打算,便是有,世上又哪里有人能在赵玉拼命的时候生擒她!
侍卫们倒了一地,秦桧带来的人也站死了一个,要不是那其中有一位超强高手同金守成一起封住了退路,赵玉则早已逃脱了。
赵玉摇摇欲倒,洁白的宫装已经被鲜血染红,有她自己的,更多却是敌人的!她终于停下了手来,这一刻,赵玉身心皆疲,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自昆仑重返人世,却终于还是没能见上他一面!
“砰”地一声大响,正当众人都以为这一战终于要结束了的时候,养心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旋风般的身影掠过众人眼帘,稳稳地扶住了赵玉。
“玉姨!”
“是丘平啊!”
随着二人的话语,赵构惊恐地看到,那年轻人所过之处,原本包围着赵玉的那几个人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人人咽喉鲜血狂涌,显然是被这年轻人一击而毙。
而此时,那年轻人却依然双手空空,肩头斜露出的宝剑并未有丝毫抽出过的迹象。倒地的人里面,有一个正是秦桧请来的“高手,“赵构一直冷眼旁观,早已断定那“高手”确是远胜皇宫侍卫,而那“高手”竟然也不能当此人一击,这年轻人的武功委实可畏可怖到了极点!
“护,护驾!”
不用旁人介绍,赵构第一眼就已知道,这年轻人必定就是自己正苦心对付的李丘平。不过他居然还能有这般见识,知道自己已经危险了,倒也算是不简单!
随后的大内侍卫蜂拥而入,见到皇上亦在殿中,人人大惊,再不敢胡乱放箭,便将赵构与秦桧牢牢地护在了中央。
“玉姨!你!”
李丘平哪里还有空去理会旁人,真气到处,知道自己又来迟了一步!赵玉内外齐伤,此时的状态,比当时的白雪亦有过之,昆仑派的人都是伤而不衰,衰则无救,李丘平愤怒之极,一腔杀意已然到了爆发边缘!
赵玉笑了一笑,依然雍容华贵,淡雅如仙。转瞬,赵玉脸色一沉,将手指向人群,“杀!”
卷十 精忠传说 四 血色临安4
“杀了秦桧狗贼,不用管我,玉姨自有保命之道。”
见李丘平面带犹豫,赵玉自怀中取出一小朵朱红色的雪莲塞如了檀口,咀嚼了几下说道:“傻小子,你道玉姨气机已绝么!”
赵玉说话间,李丘平只觉得她原本一片死寂的神机又恢复了生气,心中不由大喜!
其实这大殿之中能威胁到赵玉的,仅只两人而已,而这两人却都并未全力施为。赵玉之所以伤得这般沉重,关键还是因为赵构的无情,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因此,李丘平在替她输气时才会以为她生机已绝!
本来赵玉心伤之下已决意放弃求生,倒要看看这狠心的哥哥会否后悔!而待得见到了李丘平,她已经由生到死地走了一遭,此时的心境已是生死两重天,好比一个决意自杀的人,在关键时刻被人救下以后,无论如何也暂时不会再有赴死的勇气了!
李丘平将一股庞大的真气送入了赵玉体内,随手又抽出凭栏问递给了她,说道:“丘平谨遵玉姨之命,玉姨且看小侄杀贼!”
李丘平真气到处,赵玉只觉体内一片舒爽,各处小伤不医自愈,这混元内力的效果居然比她那朵朱红雪莲更好!
而李丘平的内力就似汪洋大海,绵绵然无有穷尽,赵玉暗自骇然,一个人的进展怎能如此快法!
赵玉接过了凭栏问神剑,轻咳了一声,道:“这个,丘平,只杀了秦桧狗贼就好,莫要误杀了旁人!”
“玉姨放心,丘平理会得!”
这“旁人”指的是谁李丘平当然知道。赵构杀与不杀倒也未必那么紧要,不过耽误了这一会。要杀秦桧却也未必有那么容易了!
宫中警戒声,惊呼声响个不绝。大量的侍卫继续往养心殿方向扑来,而禁卫军也在紧张地调动中。
李丘平暗捏手印,催动解缚诀,整个精神进入古井不波的状态。李丘平正堵着大门,游目四顾下,但见众敌正自缓缓向他逼来。而一小队侍卫正保护着赵构和秦桧往这大殿的一角移动。
那里便是这大殿的后门或者秘道了!李丘平心中冷笑,精神力一荡,猛地喝出惊神大法。
“灭!”
全场皆震。赵构和秦桧。以及他们身边那些侍卫更是软倒了一地。
赵玉让李丘平莫要误杀了旁人,可没说伤也不能伤的!众侍卫状若癫狂,要值此境地。不施展惊神大法,如何能留住秦桧,李丘平也没想过还要让这背信弃义地皇帝安全离开了!
李丘平形若鬼魅,双手连挥,他手上虽然没有兵刃,但以混元内力施展的无形剑气,比之神兵利器亦是不遑多让。
众侍卫想也没想过世上有这般狠人,本来以为,这年轻人武功再高,这乱刀一下,那还不是一团肉泥么。
哪知道情况却完全颠倒了过来,血雨四溅间,李丘平所过之处,断首残肢撒满了一地。
殿门不断涌入新地侍卫,而来的人竟还没有李丘平杀得快,仿佛只是几下呼吸地时间,原本站满了人的养心殿就已经稀疏起来,换来的是一地的断肢残骸,以及浓郁得几乎要让人闭气的血腥味。
赵构早已吓得昏了过去,而秦桧却要镇定得多,但每当他想寻机开溜时,李丘平的惊神大法都适时响起,几次过后,秦桧只觉得思维混乱,手脚也没有了力气。
整个大殿都在李丘平六识地笼罩之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灵觉,何况这一心要杀地死敌!
秦桧终于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阴谋和算计虽然有用,但当对手地力量强大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程度时,什么陷阱和诡计都当不了那雷霆一击!
秦桧现在只希望这殿中高手能拖得这年轻人一时,否则,都不用李丘平靠近,只要再象方才那般喝得几声,他便是不死,也会要疯了!
“铮”地一声脆响,杀了许多人,终于有个真正的高手出现了,一支半透明地短棒架住了李丘平的无形剑气。
“大师原来也是秦桧的人!这倒让李某惊奇了!”
李丘平面前正是秦桧寄予了厚望的超级高手,西藏高僧大日法王!
大日法王竖起单掌,礼了一礼道:“本人自有不得已之处,而今是敌非友,少侠不必多言,但请动手便是!”
李丘平虽然打得激烈,却一直保持着心境空明,暗想,这大日法王渊深莫测,不在那舁九阳之下,此时虽然混元功有成,但便是能胜他,怕也要数百招开外了,秦桧却有什么本事能请动这等高人!
正思索如何迅速毙了老贼再说的当口,李丘平忽然脸色一变,双手掀起重重剑气。铺天盖地的无形剑网直向大日法王罩去,这一下竟是出了全力!
大日法王估不到李丘平如此决绝,一怔之下哪敢大意,手中伏魔杖全力展开,一式天魔降伏,悍然迎向那铺天的剑网。
一瞬间,漫天剑气散尽。大日法王一身冷汗,准备迎接这显然又大大地在武道上迈进了一步的年轻人的后着。哪知一提气间,面前居然失去了李丘平的气机。
大日法王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二人相互锁定了气机,李丘平便是再强,也断无可能绕过了他去攻击秦桧才是!
那么李丘平去了哪里呢?
“轰”地一声炸响,大门处闪出的光华在一瞬间照得养心殿如白昼一般。但此时殿内积血盈寸,人人脸色惨白,这是地狱的白昼,活脱脱的血池地狱!
李丘平悍然站立在赵玉身前,对面的金守成硬接了这一记霹雳拳,禁不住那一股古怪凌厉的庞大力量,整个人被轰得连退了五步,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原来,方才金守成见形式不妙,李丘平无人可敌,惊神大法更是凶厉诡异,便打算趁他对上大日法王之机先行擒住赵玉,而后以此要挟李丘平。
就金守成来说,策略当然是很好的。但李丘平灵识无双,立刻就发觉了他这举动。虽然因人多看不到各个人的样子,但这大殿中最强的两个高手,大日法王和金守成,却早已是李丘平留意的对象了。
金守成亦是万没料到这年轻人的内力如此之强,自武功大成以来,这般硬碰硬地对拳,他还从未吃过这等大亏!挨上了这一下,饶是金守成身经百战,心中却也起了惧意!
一拳之下,李丘平已知面前这人乃是金家高手,脑子里掠过白雪的影子,无尽的恨意涌上心头。
“纳命来!”李丘平猛然喝道,便跨上一个大步,左掌右拳,一齐往金守成轰去。
金守成露出决然的神情,不闪不避,将内力催运到极限,奋起双拳硬接。
又是两下短促地大响,金守成再度吐血后退。
“纳,命,来!”
李丘平岂能容金守成走脱,左手化掌为抓,右手变拳做剑,不待金守成有任何喘息的时间,边要一招之下取了他的性命。但这一下惊神大法却是对再次想要逃逸的秦桧所法。
天色已明,这一记分袭两人,李丘平实已尽了全力。
秦桧刚刚站起的身形“砰”地一声侧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遥遥一记掌风向李丘平袭来,李丘平认得这股力量,正是大日法王的弟子尚禅曾施展过的密宗绝技,龙象般若掌!
大日法王这是围魏救赵之计,他倒不是对金守成有什么好感,但此时唯有与这金家家主联手,才有可能抵敌住眼前威不可挡的李丘平,救助金守成,已是唯一的选择!
大日法王施展的龙象般若掌,李丘平内力便再强上一倍,那也是不可能硬捱的!而若要接下这一掌,待眼前这金家高手缓过气来,再想杀他便千难万难了!
金守成为一方家主,其实并不逊于李丘平太多,他一来先前与赵玉、动手时受了内伤,二来则吃亏在了不识霹雳拳的奥妙,这才在数招下被逼进了死路,要真正动手,没有个百十来招,李丘平怎也不能胜得了他。
更何况,金守成身为禁军统领,若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怎可能与李丘平单独动手!
李丘平从来就不是蛮干之人,但这一次却决意要先杀此人。李丘平念头转得极快,身形一转,将后心灵台穴迎上大日法王的掌力来处,手上却并不变招,一抓一剑猛击金守成。
“啊!”
三声呼叫声同时响起,分别是赵玉,大日法王,以及金守成。赵玉和大日法王是讶于李丘平居然不闪不避,惊呼声中带着关心,而金守成则是生命到了尽头的最后一声惨叫。
时间仿佛已经凝聚,余人尽皆看着这一幕。
但见金守成七窍流血,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一代毫雄就此陨命。
李丘平旋风般转过身来,众人不可置信地看到,他居然一点事也没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卷十 精忠传说 四 血色临安5
大日法王是人群中最惊讶的一个,旁人只是看到了他一掌击中李丘平,却哪里能知道这一招的厉害!
法王有十足的信心,普天之下,绝对没有人能硬捱这一掌而无事,况且还是击中了后心要穴。饶是大日法王多年禅修,心坚如铁,这一刻亦不由得怔立当场。
李丘平正待趁势去给秦桧补上一剑时,殿外忽然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大门口人影重重叠叠,不知有多少敌人正在包围这养心殿。
赵玉脸色一变,喝道:“不好,是禁卫军进宫了,丘平,休要逞匹夫之勇,先退罢,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正说话间,数支劲箭朝李丘平射来,这些箭枝与先前侍卫所发又有不同了,端的是既准且狠,每一枝都对着李丘平的要害!
不问可知,大殿外的确就是这大宋皇城的精锐,金守成费尽苦心训练出的王牌,禁卫亲兵。
李丘平轻轻拂开了那几枝劲箭,看了看眼前已显得稀稀落落的十几个侍卫,猛地将混元真气提到极限。
一瞬间,李丘平右手光华耀眼,便似某种金属铸就。李丘平自上而下劈出,一道肉眼可辨的锋芒由他的掌缘闪出,悍然直击数丈以外,已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秦桧。
这道剑气明眼可见,乃是李丘平全身功力所聚会,出了这一击,无论是否得手,今天都只能到此为止了!
众侍卫暗暗叫苦,这煞星明明就要走了,没事还来这么一下,这分明就是要将众人赶尽杀绝么!
这一下直击秦桧,人人都看得出来。但秦桧不能动弹,众侍卫便也不能闪避。唯有拼了死命抵挡,有聪明的人想要挪动秦桧的身体。却如何能来得及!
除了保护赵构的几个人,仅余的侍卫,以及秦桧带来的高手,被这道剑气一一分尸。眼看一代奸相秦桧就要一剑两段的当口,一片灿烂地杖影如莲花般在他身前绽放,生生将已成强弩之末的剑气抵消。
这片杖影当然就是已然回过神来地大日法王所发。其人毕竟是精修多年的高手,震惊后只数息就回过了神来。
大日法王在第一时间便判断出李丘平多半还不肯罢手,而此时再与李丘平动手已毫无意义。法王当机立断。
马上施展轻功急退,果然便迎了个正着。若是念头迟上片刻,秦桧此时已分身为二矣!
大日法王一生纵横。在同一天内被惊出了两次冷汗地事,那是连想都没想过的!虽然他动手间有所犹豫,力未施尽,但面对这样的强敌,便是尽了全力,结果也是殊无二至!这回若能保住秦桧,就已是邀天之幸了!
李丘平暗自叹息了一声,泰桧虽然中了惊神大法而昏厥,但这距离过远,大法的杀伤力实是不知,也许其人一清醒过来便即无事,亦是有可能的,而现在却已经失去了再次给他补上一剑的机会,却让李丘平如何不叹!
李丘平知道秦桧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干掉,但若不是有个重伤地赵玉、在,其实他自己是不会太过在乎那些禁军的,他已有了无数的理由,必须诛杀此僚!
这皇宫中虽然看似危险,但实际上却是杀这贼子地好机会,若是出了皇宫,这个老贼身边大概又会钻出一批莫名其妙地高手了!自那次长街试探,李丘平一直在担心一些事情,老舅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来保护秦桧,这其中的原因,思之令人不寒而栗!
李丘平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玉姨请,咱们这就走罢,且让小侄来带路!”
正门已密密麻麻地堵满了禁军,二人身陷重围!赵玉虽然见识了李丘平的战力,但要将“走罢”,“带路”等词说得好似回家一般轻松,却还是让她膛目结舌,无言以对。你道那些禁军都是死人么!
“玉姨请速速封住耳鼓穴,丘平要放肆了!”
惊神大法名动天下,赵玉亦有耳闻,方才李丘平虽有施展,但依赵玉看来却也不过尔尔。
而此时听了李丘平地传音,赵玉顿时想起流行于民间的传说。朱仙镇中,军帅台上,狮吼神将一曲词,败退金贼百万兵!
赵玉当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后来岳家军班师,她四处征询,得到众口一词的说法后才勉强接受,犹自将信将疑。
此时李丘平这般说,顿时将赵玉的好奇之念调了起来。赵玉匆匆自闭了耳鼓穴,便向李丘事业平点了点头,竟是有些急不可待地要看这场表演,全然已斑知了,就在不久前,她已是心如死灰之人,更是不记得了,李丘平一旦发威,受苦的便是她赵家天下的死忠!
“灭!”
李丘平猛地将一股精神力喷向正门,却一横一竖划出两道剑气,而后和身撞在侧面的墙上。
正门众禁军无不呆立当场,这些人杀力非凡,堪称精兵,但却并没有什么武功,对惊神大法的抵抗力则远不如殿中侍卫了。
“轰“地一声,养心殿侧墙垮出了一个大洞,李丘平与赵玉昂然走出!
禁卫军早安排了数百弓箭手,养心殿正门,各处窗口,以及天顶,无不在这些弓箭手的笼罩之下,李丘平但只由这些地方出来,立即就是万箭攒射的局面。
“他在那里,弓箭手快放箭!“数个兵丁一齐惊叫。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李丘平负手而立,携赵玉缓缓前行,得了那一丝空隙,已足够他施展仝面覆盖式的惊神大法了!
数百弓箭手闻声一震,顿觉手上无力,原本已经拉满了的强弓竟控制不住地胡乱将箭射出。
一时间惨呼声四起,虽然大多的劲箭射偏,但乱箭之下,仍多有误伤者。李丘平原本只是震慑众人,禁卫军这番死伤可算是咎由自取了!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在第八重混元功的配合下,李丘平的话语声越来越重,精神力越来越强,有意志稍弱的兵丁已然晕厥在地。
赵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实是难以言谕,“皇兄,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一心要杀的人,原本他可以成为大宋支柱的,日后你想起今天,可会后悔么!”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赵构早已昏倒,自然看不到这一幕,何况他便是看到了,只怕反而会激起更多的杀意吧!
李丘平的声音与阳光同起,撕破了皇宫里黎明前的黑暗。此时,皇宫中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苏轼的这首词,苏轼生前郁郁不得志,而身后却被李丘平如此地宣扬了一通。以他的得意之作大闹皇宫,东坡居士若地下有知,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李丘平一面吟词,一面悠悠然携赵玉漫步,这皇宫禁地,在他二人脚下便似寻常过道一般,而那原本如狼似虎的禁军侍卫,更是比病猫还不如,非晕厥便是萎缩于地而瑟瑟发抖。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李丘平二人洒脱如仙,渐行渐远,终于飘然不见。
而李丘平既见形迹已露,索性便再显一手功夫,好教大宋诸臣心生忌惮,再不敢犯神州军一系。他这最后一个“月”字收了精神力而鼓足了中气啸将起来,一时间声浪激荡,绵绵不绝,在黎明的阳光中飞扬而出,有若一条长龙行经空际。
李丘平托住了赵玉,足下逐渐施力,越奔越快,啸声也是越来越响。临安城中无数百姓齐在梦中惊醒,直至啸声慢慢息止,方始纷纷议论。
李丘平奔出数里,突然道旁一民房后有声叫道:“师傅!”一人跃了出来,正是武山。
随后,铁维扬,唐凌绝等人一一走出。武山和铁维扬见识了师傅的威风,脸色通红,激动得轻轻颤抖,杭天昊在旁笑道:“盟主好气魄!”
李丘平向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对赵玉道:“玉姨可要找个静处疗伤?”
众人不知详情,闻言一惊,赵玉居然受了伤!
与大宋结盟,完全出于对赵玉的尊敬,而大宋朝廷却居然出而反尔!本来众人已暗自对赵玉有了抱怨之心,因此见面之下也就下意识地不与她打招呼。
在临安,谁人敢伤赵玉?众人都是闻一知十的聪明人,听闻赵玉受伤,立刻就把个中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赵玉早已经不能再用真力,此时当真是连寻常人也不如,闻言苦涩地笑了笑,点点头道:“确是要找个静处,不过临安城是不能再待了。”
卷十 精忠传说 四 血色临安6
李丘平点了点头,“暂避一下也好,维扬,你去知会岳帅一声,谨记,切莫惊动了旁人。李某今日率性而为,只怕要大大地为难了岳帅了!咱们行事虽无愧于心,但岳帅既视我等为友,这个招呼还是要打的。”
李丘平虽然不知道岳飞收留唐凌绝一众的事早已由金守成告知了赵构,但想来,只要朝廷没有确凿证据,那是怎也不敢动这有着崇高威望的名将才是!铁维扬聪明机警,办这等事应该是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
李丘平一众护着赵玉悄然离开了临安城,临安城虽有重兵把守,但众人无不是超强好手,略施调虎离山的小计,便堂而煌之地越墙而出。
守城兵士虽然在前夜就接到了严令,但李丘平震慑皇庭的消息早已通过禁军传到了这里。
如此威势,哪个敢追!守城将领只是装模做样地命令手下放了一轮空箭,便匆匆谴人报上朝廷,就此了事!
铁维扬待李丘平等人走远,换了一身平民的衣服,将岳云赠给他的那柄宝刀以布包裹妥当,便施施然,光明正大地往岳府而去。
一路上除了见到源源不断的禁卫军望皇宫方向急奔,临安城中更无其他异动,也没有任何人来找铁维扬的麻烦。
入得岳府,岳飞却正好在与儿子岳云及邬邈等几个下属议事。岳府管家知道自家老爷重视李丘平等人,便极客气地奉上茶水,请铁维扬稍待。
“铁二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铁维扬正无聊地摆弄着茶具时,一个小女孩走进了大厅。
这个小女孩是岳飞之女,单名一个雪字,现年十一岁。
岳雪虽生为女儿身。却好舞枪弄棒,岳飞武将出身。对女儿却也没那许多管教。什么大家闺秀,这两父女也并不太在乎。岳飞每见岳雪舞弄枪棒,心中甚至不乏得意之情,不愧是将门虎女!
铁维扬和武山避于岳府时识得了岳雪,三人年龄相距不大,没一会就混得极熟。岳雪对这两师兄弟的武功佩服不已,知道二人长幼后。便没口地武大哥,铁二哥地乱叫了。
岳飞等人不知在商量些什么,许久了也不见散场。铁维扬正觉得闷上心头。这一见到岳雪亦是大为欢喜,总算是有个熟人可以说说话了。
“我们可能要走了,师傅让我来与岳帅打个招呼。”
“哦。”岳雪听说铁维扬要走。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她还想让铁维扬两师兄弟指点几手呢。这事本来二人也答应了,不过当时邬邈带来了李丘平的信物,已由不得他们不离开。
铁维扬看了看岳雪失望的神色,心中大觉不忍,转了几个念头,便道:“不知岳帅,还要商议多久,左右无事,咱们现在就去切磋一番如何。”
岳雪何等聪明,自己与他能切磋什么,这分明就是要教她武功嘛!乃大喜道:“好啊!我们这就去后花园。管家,若是爹爹商议完了,你就来后花园叫我们。”
未得李丘平同意,铁维扬当然不敢将师门绝技外传。但他自有计刮,岳雪此时年纪尚幼,灵窍未开,也不用教她什么高深武学,只要将一点入门的内功心法,以及基本技击要领传授,已然足够她练上好几年了。岳雪生于官宦之家,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能再接触到武林高手,若能练好铁维扬所教的内容,则已经终生受用不尽了。
铁维扬将混元内力地基本入门之道说了一遍,正向岳雪解释其中字句时,忽然之间,只觉四周安静下来,原本街道上车水马龙,此时却一发不见踪影。岳府占地虽广,但也在王府胡同之中,院外便是闹市,向来人潮喧哗,此刻却悄然无声,如同深夜,自不免让人奇怪。
铁维扬心下起疑,正要询问,忽听街上传来阵阵响声,听来一顿一顿,整齐划一,好似几百人同声踏地。岳雪心下有些怕,不知那是什么怪声,便往铁维扬身上靠去。
铁维扬扶住了她,将那布包自背上解下来,拆出了宝刀,拿在手上,低声道:“别怕,我过去瞧瞧。”岳雪见他连刀也擎将出来,心里更是着慌。铁维扬向她摇了摇手,示意她莫要妄动,跟着窜身跃起,飞上墙头去看。
岳雪守在墙下,见铁维扬的背影微微颤抖,忙声问道:“怎么了?外面那是什么声音?”话声未毕,铁维扬已然跳落地来,将刀插回背后,一把拉住岳雪,神色凝重异常。
岳雪见铁维扬如此神态,更强拉着自己地手,不由满心疑惑,慌道:“到底怎么了?”
铁维扬独臂紧拉着她,沉声道:“别慌,过去前厅晚。”岳雪又是疑惑,又是害怕,只能让铁维扬拉着走了。
来到了前厅,岳雪见大门深锁,家丁神色震恐,仝数挤在院里,一旁岳云、张宪、牛皋、邬邈等人都已会合过来,全在交头接耳。岳雪慌道:“到底怎么了?哥哥,姐夫,各位大伯,你们谁跟我说啊?”声音急迫,颇见尖锐,想来心中惶恐已极。
她喊了两句,仍无人理会自己,正要尖叫,忽见铁维扬走向岳云,沉声道:“外头是哪路军马?怎敢包围岳府?”
岳雪听了这话,全身如同雷亟,惊道:“大军包抄?如,“是秦桧的人么?”她居然也知道秦桧!
众人自也不知,一时无人答话,岳雪心下害怕,仝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眼看岳云也是没理会处,良久说不出个道理来。铁维扬便攀到梁上,朝院外看去,只见大门前挤着五六百名兵卒,个个手提刀枪。
牛皋乃是岳家军元老,自恃军中资历地位,倒也不怕,当下问向铁维扬,喝道:“小兄弟,你且问问,看到底是哪些兔患子在放肆?”
“是禁卫军!”铁维扬受过庄子柳教导,本人又是事事留意地精细之人,这一定眼观望,立刻就辨出了来人的服色身份。
众人皆是打了个激灵,禁卫军非同小可,没有皇帝的命令,便是秦桧,也不可能大批调动的,难道皇上真是要不顾一切地对岳帅动手了吗?
牛皋大喝一声,奔向大门,向家丁喝道:“管他是哪里的人,反正还不都姓秦!他奶奶的,打开门,爷爷倒要看看是哪路人马敢来放肆!”
张宪大声道:“说得好!太岁爷头上动上,五路兵马大元帅府是他们碰得么?”
其余将领也在大声呼应,十来名将领相互壮胆,果然气势高涨不少,众人拔出兵刃,齐向大门行去。牛皋一马当先,冷冷地道:“来人,开门。”
家丁吞了口唾沫,不知是否要依言开门,正在此时,大门碰碰地敲了起来,牛皋吓了一跳,反而望后疾退。大厅众人满心惨淡,竟没人再敢动上一下半下。
“岳飞串通洛阳李贼密谋造反,本官奉旨将岳府一干人尽行收监。里面地人听着,即刻打开大门束手就缚,但有违者,格杀勿论!”
门外的话语声洪亮之极,转瞬间传遍岳府,而偏又让人觉得阴悸森冷,闻之不寒而栗。
众人正自束手无措,忽听侧门处脚步声杂沓,似有什么人过来了。回首望去,只见一名英挺中年大跨步行出,正是五路兵马大元帅岳飞。
众人还未来得及躬身行礼,只见岳飞手一挥,背后大批军士匆匆涌上,望来也有三四百人,霎时便将前院、大厅等处挤得满了。
岳飞不改往日威风,只冷冷地道:“大家莫慌,设香案,把门打开,让姓金的进来说话。”
背后士兵嘿地一声,瞬即接管前院,邬邈等人都见过这批兵卒,这些人住在岳府别院,一墙相邻,乃是岳飞军旅多年收下地死士,个个都是忠心耿耿。
岳飞使了个眼色,部众便将大门略略打开,哪知才开了一条缝,外头惊天动地地呐喊声便如大水般泄入,杀声四起,门板大开,无数兵卒便要趁势涌入,岳飞怒吼道:“大胆!给我挡在门外!有敢擅入岳府者,格杀匆论!”
大元帅一声令下,岳家军死士奋力向前,只听怒喝斥骂之声不绝于耳,双方人马互相推挤,门口乱为一片,岳飞怒道:“金守业!我岳家大门是你们这些蹄子踏得么?给我独个人滚进来!”
霹雳般的吼声发出,虽无盖世内力,却也让众人心头一震。门外传来一个军官的声音,大声叫道:“大家听岳帅地话!退后!统通退后!退后!”
乱了好一阵子,门外施施然走进一人,看他身穿金甲,腰悬钢刀,果然是当今四大禁军将领之一、金家嫡系,金吾卫都统金守业。这金都统才入院中,全身上下立时被刀枪指住。
金守业夷然不惧,笑咪咪地说道:“不愧是大元帅,好大的阵仗!”
牛皋等人见禁军不再入内,来将落单,纷纷冲上前来,对着他上下斜觑,不住冷笑挑衅。
金守业笑容可鞠地点头哈腰了一阵,众人正大感痛快时,其人忽然面色一沉,猛然挺起了腰板,内力一提,一股强大的气势汹涌而出。
金守业甩出一卷黄绸,沉声喝道:“岳飞接旨!”
卷十 精忠传说 五 精忠岳飞1
岳飞拜伏于地,众人惶惶然一齐拜倒,铁维扬便欲动手杀人,一转念下便又跟着众人跪下,一只独手却悄悄地按在了刀柄之上。
金守业心中得意,若不是兄长意外身亡,这在五路兵马大元帅面前显威风的好事,如何能轮得到他!
金守业自诩各方面能力均不在长兄金守成之下,而仅仅是因为比金守成晚出生了几年,就此样样被其压过了一头,心中实有不甘。但一直以来,金守成勤勉为家,对他也充分地尽到了为兄者的情谊,饶是金守业天性凉薄,亦是从未动过要取而代之的念头。
清晨时分,宫中传来了金守成殉职的消息,金守业初时颇是惊怒了一阵,而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这心情便被一种莫名的兴奋所取代。金家家主,禁卫军大统领,这些位高权重的职务已是金守业囊中之物,却让他如何不兴奋激动。
金守业志得意满,既手掌圣旨,居然便起戏耍之意,待得将岳家军诸将戏弄了一番,这才将手中圣旨抖出,心中扬眉吐气之意溢于言表。
金守业迟迟不肯宣旨,似是很享受众人跪拜,众人直恨得牙根发痒,然金守业虽为小人,但人家终是钦差身份,小人得志不错,那终究还是得志了的,众人身为大宋臣民,就不能不服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岳飞串通洛阳李贼密谋造反,着将岳府上下人等尽行收监候审,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钦此”
金守业收起那黄绸,嘿然道:“犯官岳飞,这就请吧。”
岳飞站起身来,瞅了一眼金守业道:“请金大人先行出去。岳某要交代一点事情,一阵便和你走。”
“哈哈哈哈!”金守业仰头大笑。“出去?我?你以为你是谁?到这个时候你还想负禹顽抗吗,圣旨上可写得清楚。,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你不是想要让金某人动手吧!”
“混帐!”牛皋终于忍不住喝道:“你这小人!圣旨便如何,还不是你们这些奸佞蒙蔽了皇上,元帅让你出去你没听到么,惹得老牛火起,一锏劈死你个王八羔子!”
金守业眼中闪出精芒。值此得意之时,最是受不得旁人侮辱,圣旨中虽然没说要将岳家军其余诸将拿下。但牛皋既有抗旨之意。便是将其毙于当场,想来在皇帝那里也能说得过去。
牛皋是岳家军得力猛将,将其一举击杀。正好可以立威于世!想到这里,金守业握掌成拳,杀机汹涌而出,牛皋虽是千人敌的挥将,但在他眼里,这等沙场莽夫却算得什么!
铁维扬收敛气机,却已将内力提至极限,金守业但只一出手,他便要全力偷袭。
铁维扬久混西域,对手是残忍阴险的马贼,对于暗袭之道早已得心应手,他算得清楚,金守业的武功在他之上,但其人嚣张跋扈,正是属于那种猛猪型的高手,金守业不动则以,若真出手,铁维扬至少有六成把握能将其一击而毙。
“滚出去!”
正值紧张时分,岳飞冷声喝道。
金守业闻言大怒,将内力又提了一分,便转过身来,欲要先将岳飞擒下。
刚刚想出手,猛地看到岳飞手持一面玄黄色锦旗,“精忠岳飞”四个大字赫然在目,金守业吓得真气一泄,只觉得背上颈间冷风飕飕。
这是岳飞屡立大功后,当今皇上手书的四个字,并制旗赐之。此事朝廷上下无人不知,当时,便是连秦桧一众主和派,亦没有任何异议。
秦桧不知是否良知忽显,在赵构赐字时曾感叹,“精忠”二字,岳少保当之,实不辱也!”
此时风云突变,公认的精忠名将,国家柱石,顷刻间就成了谋逆之人。岳飞取出这面锦旗,固然是要震慑金守业,其中却也不乏自嘲之意。
金守业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思考,岳飞毕竟是皇帝看重地人,圣旨中也只是要将其收监候审。岳飞手中锦旗不是说笑的,虽然不是尚方宝剑,没有什么功用,但其中可是代表着皇帝曾经绝对地信任!有此一着,焉知此案便不能翻过来了!
何况,纵观历朝历代,对于谋反者,向来就是以雷霆之势剿灭,哪有派上几百人,拿个圣旨便能辑拿的!
金守业念及于此,深悔自己卤莽,好好地办差,却将这一众人得罪了个透,万一岳飞有朝一日得以翻身,自己却如何处之,当真是何苦来哉!
“既是如此,下官便在门外等候。不过圣旨不容人,也请岳帅体谅一下下官,您看半个时辰可够了么?”
金守业前倨后恭,众人无不暗骂其无耻,但此时危机关头,哪还有这份闲心嘲弄于他。
“足够了,金大人请。”
金守业退了出去,众人立即混乱起来,有外人在大家还能镇定,外人一去,恐慌之意便蔓延了开来,有垂泪者,懊恼者,愤懑者,不一而言。
岳飞还保持着镇定,略想了一下,便咳嗽了一声,喝道:“大家肃静,时间不多,且听我说几句。”
众人静了下来,只要岳飞不急不乱,众人就觉得还有希望。
“铁少侠。”
“嗯,在!”铁维扬没想到岳飞第一个竟然是叫到了自己,连忙应声。
“你师傅可好么?”岳飞和蔼地问道,对这身有残疾而坚毅果敢的少年,岳飞亦是有着特殊的好感。
“师傅一切安好,他老人家特地让我来和你打个招呼,咱们可能就要走了!”
“呵呵,老人家!你师傅要知道你这么称呼他,怕是会不高兴的吧!”岳飞哈哈一笑,随即望了望天空,用一种类似绝望的声音接着说道:“替我问你师傅好,让他回洛阳好好干,大宋,没有希望了!”
铁维扬眼中溢出泪水,猛然拜倒在地说道:“维扬请岳帅就此突围,维扬愿效死力!岳帅您一句话,维扬身上带有紧急求援的响箭,我师傅定能及时赶到,咱们杀出重围不在话下,到得洛阳,又是一番天地!”
众人眼中一亮,值此危难之际,纵观岳飞旧识,唯有李丘平才有这个能力和机会救得了他,而洛阳,正是岳飞可以施展理想和抱负地最佳场所!
岳飞摇了摇头,众人的心一齐跌到了深渊。
“好孩子,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岳飞扶起铁维扬,眼中射出神光,道:“到了这个时候,岳某是绝对不能逃避的。国家中兴,必有流血,今日大宋未闻有因此而流血之臣,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便请自岳飞始罢!让岳某人来保住大宋中兴地最后一线希望。”
铁维扬直听得莫名其妙,他只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哪里有主动赴死,却又能救国地道理。但岳飞说得文绉绉,气昂昂,实是无法辩驳,一时间呆于当场。
岳飞不再与铁维扬说话,他知道铁维扬亦可称是武林高手,这样的人,混乱之际要逃离临安自是不在话下,何劳他来多言。
“牛皋听命!”牛皋拜倒在地,咬牙道:“属下在。”
岳飞象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吩咐着属下诸人,铁维扬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一阵,岳飞吩咐家丁打开大门,金守业率众将岳飞,岳云,张宪,以及岳飞子女尽行带走,岳雪也在其中。
禁卫军兵士携有岳府诸人画像,众兵丁只略瞄了铁维扬一眼便即对他不理不睬,此时岳府有数百岳家军的精锐,断臂之人在军中乃是常见,任谁也没想过这不闪不避,呆立当场地独臂少年竟然是李丘平的徒弟。
没多久,禁军离去,岳家军其余人则悄然散尽,不知所踪,偌大一个岳府就剩了铁维扬一个人还孤零零地站着。一代名将已成阶下之囚,一切都来得如此迅猛,当真是犹如身在梦中。
“这位军爷,这里马上就要封了,岳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过与忧虑了!您看,是不是另找个地方……”
不知道站了多久,铁维扬被人唤醒,转眼一看,却是一个衙役打扮的人正拿着封条准备封府。那衙役见铁维扬身残而持刀,想来必是岳家军的功勋勇士,哪里敢得罪了他,便过来好言相劝。
铁维扬打了个激灵,暗道自己怎么糊涂了,这么大的事,不即刻去禀报师傅,却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岂不耽误了救援的功夫!
是夜,临安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中。
“你没错,岳帅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换了谁劝也是一样!”
李丘平听铁维扬禀告了岳府发生的事,便安慰起这个弟子,心中却暗自想道:“我原以为经过了汴京一役后,历史已经发生了转变,现在看来,某些特殊人物的命运还是没有因此而改变啊!”
李丘平沉吟了一阵,说道:“我要探一探天牢,你们在这里保护王、姨,情况若有不妥,立即返回洛阳。”
卷十 精忠传说 五 精忠岳飞2
李丘平要寻岳飞原有两大难处,一是要找出其囚处,二是如何进入森严布防的大牢之中。
然而,自皇宫一战后,李丘平六识之敏锐,精神力之强悍已然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偌大一个临安城,他只是延着岳府留下的一点点微弱的气息,就已经找到了岳飞之所在。
临安京师天牢,戒备森严,刁斗林立,这等气象,只怕是连只苍蝇也难于进出。
岳飞被单独囚在深陷地面的一座地牢,从地面处入口到地牢须经三重石级,每重石级拐弯处均有禁头负责督管守牢的狱卒,每名禁头统领五十人,每人各司其职,不得擅越,更不许在天牢内交头接耳,以防有内应向犯人通报讯息。这百多人守卫的囚室却仅此一间,别无分店,囚室三面皆为石壁,前面开有一道腕粗铁栏门,地上铺了一把禾草,别无他物,犯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出天牢。
这时,已值傍晚。岳飞盘膝坐在禾草上面,闭目沉思。这接踵而来的变故,便连他也几乎弄糊涂了!据狱卒言,高宗与秦桧忽然病重不起,皇帝一整天就清醒过一次,在那短短地一柱香的时间里,下的唯一一个命令,就是辑拿他岳飞!难道自己遭忌之盛,已然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岳元帅!请用膳!”石级底层禁头捧来一碟馒头,恭恭敬敬地递上,用手指了指,又道:“牢里没有好东西,大人且将就着,小人已与同僚计议妥当,待明日。定不教大人有丝毫委屈!”
岳飞微笑点头,他原也不太讲究这个。馒头佳肴莫非果腹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隗院顺。”那狱卒眼中满是崇敬的目光,恭敬地应道。
这眼光岳飞见得多了。但此人在危机关头犹自如此恭敬景仰,倒是难得的忠义之人了!历来每多锦上添花而落井下石之人,似这般心口如一,真心仰慕的真丈夫,世上能有几个!
院顺这个人李丘平是知道的。历史上,其人在岳飞无辜被害后。冒着生命危险将遗体连夜背出城外,偷埋在九曲丛祠旁。而且,为了日后瓣识。院顺又把岳飞身上佩带过的玉环系在其遗体腰下。还在坟前栽了两棵桔树。
魄顺之所以能留名于世,皆因二十年后,宋孝宗赵慎为顺应民意。特降旨为岳飞澄冤昭雪,并以五百贯白银的高价征寻岳飞地遗体。
其时院顺已然逝世,他的儿子把其父藏尸地真相告知官府,岳飞的遗骨才得以迁葬杭刚西子湖畔栖霞岭,让后世之人络绎不绝地于墓前凭吊。要不是院顺,华夏后裔今天凭吊地恐怕就不是民族英雄的真正遗体了。
小人物亦真英雄也!
岳飞慢慢吃了些东西,看看已是入夜时分。天牢内早燃起一盏油灯,灯光幽暗,囚室四周更是阴森。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此时,一阵柔和的吟唱穿越天牢层层石壁,竟清晰地传了进来。那声音时而亢奋,时而低沉,似是在诉说岳飞一生的功绩与不平,幽幽暗室,分外显得凄凉苦楚。
囚室中的狱卒立时一惊,纷纷悄声惊道:“是谁这般斗胆?竟敢在天牢禁地吟唱词曲!……”
岳飞嘴边挂起微笑,“这个年轻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就在此时,吟唱声忽地一歇,随即一阵尖啸猛地传了进来,声音虽然要比先前低了许多,而却若针刺耳,透脑直入。
狱卒起初尚面露惊诧神色,有些胆大的,便要出去查探,但走出几步,先就摔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随后众狱卒东歪西倒,全翻在地上,内囚禁头自送饭后,这时也不知躲往何处去了,这内囚室登时一片死寂。
岳飞知道这是李丘平又在使惊神大法了,他虽然有心抵御,但神智也不禁一阵迷糊,几乎就要朦胧睡去。李丘平不知岳飞具体方位,使地是覆盖式攻击,岳飞的意志当然远胜于众狱卒,但他本身并未修炼内功,如何能抵御得住。
正在要失去知觉的当口,突然,他身上有硬物击中,岳飞猛吃一惊,睁开眼皮,一看原来是李丘平如天神般已突现在铁栏外面!
李丘平朝赖岳飞作了一个手势,岳飞哈哈一笑,站起来,走近铁栏边与李丘平相见。岳飞此时脸含微笑,浑不似将被斩头地天牢重犯。
“你还是来了,不是让你回洛阳好好干吗!”
李丘平禁不住一阵悲愤,伸手执住岳飞地衣袖,叹道:“岳帅,丘平如问忍心眼见你受这般苦楚!……”
说至此处,李丘平也忘了自己此行之意,也忘了原本对岳飞的了解,霍地抽出凭栏问,就要运神力向牢门铁栏斩去!这一斩下去,铁栏虽然极粗,但在李丘平的神功凝注下,也势必应声而断,劫牢之举便势所必行矣!
岳飞一见,连忙喝止道,“慢!贤侄切勿鲁莽行事!”
李丘平愤然道,“岳帅为甚阻止丘平?到此时此地,莫非尚要论甚君臣之说么!”
岳飞叹道:“贤侄何必如此费心,岳某生死无关紧要,你却是神州军地首领,华夏民族未来的希望,若是有所闪失,岂不让金贼占了便宜,你还是速回洛阳去吧,不要牵涉这些朝廷大事。
李丘平高声道:“大元帅此言差矣,丘平不过是个江湖人,我若死了自有别人可以统领神州军,可是若无大元帅指挥若定,如何可以中兴我华夏,大元帅岂能坐视金军反扑,甘心被那奸臣所害!”
岳飞苦笑道:“贤侄,你是一片好心,只是岳某生死已经无关紧要一纵然我可以逃出临安——也将成为叛逆。到时候秦相必然下今清洗我的旧部,大宋内乱将起。贤侄难道要我率部谋反么?与其引起内乱,自相残杀,不如就让飞伏法而死,有诸位义士舍身为国,大宋尚可平安无事,再过些年。或者皇上忽然醒悟,那时盼诸位可以尽心辅佐,则我大宋中兴可期!”
“你在做梦吗!”李丘平出离愤怒了。“这就是你说的大宋那最后一线希望?你居然还认为赵构有朝一日会醒悟?该醒悟的人是你。是你自己啊,你明不明白!岳帅,你现在随丘平走。待咱们扫平天下,你自己做皇帝也好,随便拥一个姓赵的当皇帝也罢,总之都好过束手待毙的不是!”
岳飞微微一笑,道:“岳某一人生死事小,家国安危事大,秦相必然已经在岳某旧部之中安插了刺客心腹,一旦岳某脱逃,只怕他们都会遭到戕害,而且军中士卒的家眷都在江南,一旦奏相疑心他们谋反,他们便是家破人亡地结局,岂可为岳某一人,害了麾下这些将士。贤侄不要再多说了,你去吧,岳某是绝对不会逃出临安的。”
李丘平急道:“事急从权,岳帅若是担心下属安慰,出去后丘平即刻发动江湖令,咱们救得多少是多少,想来您地那些部下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不行!”李丘平地言辞虽然犀利而合理,却并未在他心湖之上留下任何印痕,这一切早在一年之前,他就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了。
李丘平怒上心头,眼中闪出精芒,就欲不顾一切强行破门,索性将岳飞打昏了带走也罢!
岳飞是何等人物,一眼之下便已知其打算,他却也不再辩驳,只是露出坚定淡漠的微笑,然后举手,食中二指便如利刃一般刺透了左胸,鲜血涌出,虽然手指只刺入了一分,并未触及心脏,可那意思却是明明白白。
李丘平心神剧颤,目光有若实质,在岳飞面上凝注片刻,见他眉宇间皆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乃颤声叹道:“为什么呀?”
岳飞眼中露出歉意却并不说话,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那鲜血流得更急了。
李丘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天牢的,但觉得整个人神情恍惚,脚步虚浮。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代名将陨落么!
不,绝不!李丘平一捏解缚诀,又清醒了过来,观止大师教的神功当真妙不可言,无论什么的糟糕的情绪,只要一捏此诀立即恢复如常。若是换了之前,经此一事,只怕又是心境混乱,难以收拾了。
李丘平霎时间从负面情绪中回头,整个人奇迹般地又充满了斗志。他只是略想了想便决意留在临安,只要岳飞未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那也要尽力而为。
李丘平清晰地记得,历史上岳飞被杀地时间正是本年除夕之夜,而在此之前他将遍历无数酷刑。要救岳飞,单凭武力是没有用的,唯有等其自行醒悟,只要他自己能相通,以李丘平的手段,不过是费点力罢了!
此时别无它法,这有名地愚忠名臣既然抵死不肯逃狱,那么让他受点苦也罢了!
李丘平赶回破庙,同众人说明自己地决定,便让温瑜,丁秦关,仲孙明霜护送赵玉返回洛阳,而他则与两个徒弟及唐凌绝,杭天昊留在临安郊外等待时机。
此时,临安城中已无内应,李丘平迫不得已使用了五德园的力量,五德园在临安早已根深蒂固,要传递几个消息还是轻而易举的。
而在这个时候,刘夏经过了长时地准备,钱庄生意也已经铺开,这临安城恰好就是融通钱庄的总部所在。
金融,即资金融通。刘夏记得李丘平曾向他说过这金融二字的解释,因此将未来将要席卷天下的机构名为“融通”。此时,临安富甲天下,乃是融通钱庄总部的不二选择,刘夏可不会因为洛阳是李丘平的属地就会将钱庄总部建在那里,在他眼中,钱庄高于一切政治体系。
在李丘平的授意下,这两大机构一齐发动,临安城内,以及天下各处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了郊外这不起眼的破庙之中。
就在本月,赵构秦桧在对李丘平动手的同时,令张浚为帅,取道西南,集刘琦、古祥、吴玠并秦凤路经略使孙渥以熙河路经略使刘锡为都统制将马步兵十九万,号称四十万,五路其发直指陕西和尚原。
大宋的决然开战虽然出乎了洛阳总部的意料之外,但庄子柳等行动迅速,立刻便将狄戈统率的铁血旗投入了陕西。
战役中,宋军把狄戈统率的铁血旗作为进攻的重点,攻势凶猛,狄戈军被重重包围。狄戈军前断箭盟誓,死战不退,从中午战至黄昏,众将士血透征袍,牵制了宋军的主力,为扭转战局赢得了时间。
杜青峰率神州军主力于天黑前赶到,苗翰南大发神威,奋力召唤下,铺天而至,有若阴云般的野禽笼罩了战场,宋军人人惊惧,气势大跌,铁血旗众将士因而暂得喘息。在苗翰南的帮助下,杜青峰不多时便发现了宋军最弱的一处——古祥统率的宋军,于是亲临战阵,以其所率的全部精锐骑兵冲击古军,古军一触即溃,杜青峰与狄戈合兵掩杀,神州军士气大振,致使南宋十九万大军顷刻间上崩瓦解。神州军乘胜追击,再次以少胜多,取得了陕西之战的胜利。
和尚原战役,一方面由于张浚自恃强大,判断失误,没有利用神州军弱而宋军强,且神州军尚未合兵的优势,果断发动攻击,贻误战机;另一方面也由于狄戈的剽悍勇猛,牵制了敌人主力,而神州军人才济济,居然连飞禽走兽亦可招来作战。最终的结果以洛阳方面大胜而结束,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经过此一役,赵氏皇朝主动斩断了与洛阳方面再行结盟的可能,铁血盟诸人对大宋朝廷出而反尔,不宣而战的行为已厌恶到了极点,只待李丘平一众安全归来,便要实施大规模反击。
卷十 精忠传说 五 精忠岳飞3
在洛阳与大宋方面开战时,金人本欲趁势谋取陕西,但此时,势临帮显示出了同盟军的诚意,连城不顾手下反对,在山东,河南兵分两路直指金国重镇燕京。
莫要说燕京的重要战略地位,其时,大金国皇帝就在此处,此乃金人必救之所!饶是完颜宗弼悍勇绝伦,亦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调兵于陕西,多番计议后,金国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大好时机,全力守护燕京。
连城出兵虽众,却并非真打,这一点他还是很聪明的,燕京乃天下著名坚城,强行攻打,不过送死而已,目的既已达到,当然不会让辛苦积累的实力白白断送!
但这次出兵亦绝非佯攻,若只是虚晃一枪,如何瞒得过完颜宗弼这大行家。汴京军甚至都没有接近燕京,但若金人调兵而出,接下来的必然就是雷霆一击,这一点完颜宗弼与连城都是心中有数。
连城不过是玩了一次行军的把戏,而铁血盟诸人却皆知承了对方的大人情,神州军之所以能完胜宋军,除了本身实力,后方无忧也是极大的原因之一。
庄子柳虽然在事前请连城出兵,却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不遗余力,两方皆源自江湖,所谓大恩不言谢,战后洛阳也没有什么表示,两方高层皆知,双方的信任度又大大地迈进了一步。
对于与大宋朝廷开战,李丘平很有点担心属地百姓的想法,但这种担心则明显有些多余了。
从情报上来看,洛阳方面的工作非常到位,这时,当初抛弃义军旗帜,以及渲染大宋朝廷主动寻求与神州军结盟的效果体现了出来。百姓们除了少许激进者外,大多数人都认为赵氏皇朝出而反尔。腐朽堕落已至难以接受的地步!
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能安生地过日子也就罢了!神州军的强势已摆在眼前,金人虎视耽耽,换了大宋地军队,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度抛弃自己么!
这一战产生了一个众人都没有想到的好处,那就是属地地老百姓在神州军获胜后,竟至产生了一种明显的归属感。这从杜青峰以及狄戈返回洛阳时受到地盛大欢迎便可以看出来。
这场欢迎仪式可不是东方素雅或者庄子柳安排的,而是仝部由城中居民自发而举行,其中意义。不言而谕!
五德园传来消息。秦桧不知怎的,忽然间半身不遂,而皇帝赵构也大病了一场。
李丘平听报讯人言及此事。只是冷笑,终于来了!赵构与秦桧受了他的惊神大法,焉能什么事也没有!赵构身体差,晕厥的时间早,因此后果还不严重,而秦桧则强自支撑,终于抵受不住,被破坏了中枢神经。
这一切都是其人罪有应得,只可惜没能全取了他的性命!此人残不残地根本无关紧要,那些奸恶的东西都出自他的脑子和嘴巴里,这只不过是给了其人一点小小地痛苦而已,实是无关大局,说不定,岳飞反而会因此更加受罪,亦有可能!
李丘平猜得一点没错,秦桧受此重残后更是暴虐,其人深恨李丘平,只可惜,李丘平却不是他能对付得了地,于是,这一腔怒火就都发泄到了他能对付的人身上,那个屡屡受制于他的人!
秦桧知道张俊对岳飞不满,就勾结张俊,唆使岳家军地部将王贵、王俊,诬张宪想占据襄阳,联合洛阳发动兵变,帮助岳飞夺回兵权,还诬告岳飞的儿子岳云曾经写信给张宪和李丘平,秘密策划这件事。
秦桧根据王贵、王俊两个奸徒的诬告,先把张宪单独送进大理寺大狱,严刑拷打,张宪宁死不招。至奄奄一息时,秦桧也没有办法,只好暂罢。
一计不成,秦桧便直接对岳飞下手,审问岳飞的乃是向来与他不和的刑部侍郎万俟卨。
万俟卨拿出王贵、王俊的诬告状,放在岳飞面前,吆喝着说:“朝廷哪里亏待你们三人,因何要谋反?”
万俟卨不问明细,直接就将这谋反大罪先套在岳飞身上再说,其人身为文官,确是深谙口舌之辨。
岳飞冷笑道,“飞焉能谋反。尔等掌管国法,无由诬陷忠良,诚小人也!”
旁边一些官员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万俟卨,硬说岳飞想谋反。岳飞心知这批家伙都是秦桧的同党,申辩也没有用,只管冷笑而不言。
万俟卨职权太低,要单独详审岳飞,他还不够资格。秦桧便又派出御史中丞何铸审问。
这次岳飞一句话也不回答,他扯开上衣,露出脊梁让何铸看。
只见岳飞背上刺着“尽忠报国“四个大字,痕迹宛然。何铸一看,大为震动,不敢再审,就把岳飞押回监狱,再看了一些案卷,觉得说岳飞谋反确实没有证据,只好向泰桧照实回报。
秦桧大怒,岳飞有没有罪他焉能不知,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御史中丞来饶舌,让你审问,不过就是要个定罪的结果罢了!你何铸非不知也,乃不识趣耳!
秦桧认为何铸同情岳飞,不再让他审问,仍叫万俟卨罗织罪状。万俟卨一口咬定岳云曾经写信给张宪,布置夺军谋反的计划。
他们没有物证,就诬说原信已经被张宪烧毁了。
万俟卨一朝得势,肆无忌惮,反复拷问岳飞等三人,岳飞受尽酷刑,什么都不承认。某天,万俟卨又逼岳飞写供词,岳飞在纸上只写下八个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李丘平手持那张五德园费尽了心思调换而出了供状原稿,禁不住浑身发颤,“岳帅,你可想通了么?”,“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秦桧老贼,万俟卨匹夫。李某不手刃尔等,誓不为人!”
十一月。金国,汴京。洛阳,都进入了休整,兵戈暂息。而在南方大宋,岳飞入狱的消息轰传天下,一时间民怨鼎沸,天下豪杰义士。士林名流,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多是想要保住这家国柱石。
过了一个多月。在李丘平悉心调教下,武山和铁维扬的武功有了长足的进步,此时二人已然超越了普通的一流好手。进入了高层次地武学殿堂。
而唐凌绝和杭天昊二人,在与李丘平切磋后,本身艺业更是突飞猛进。二人暗叹李丘平根底之深而际遇之奇,撇开惊神大法这等奇功不论,原本三人的武功相去并不太远,经过了这段时间,居然有了天渊之别地感觉,当真是不可思议!
五个人一面练功,一面做着最后的准备。李丘平致信洛阳,要求铁血盟尽全力先设计如何保护岳飞地各个重要部下,以及岳府中人,只待时机一到,立刻全面行动。这一次李丘平已然决意救下岳飞,哪怕是以惊神大法强夺其意志亦是在所不惜!
这样一来反例不急了,大宋的刑法绝不容让待罪之人残废,何况岳飞这样的重臣。再厉害的酷刑,也就是皮肉之伤,但愿岳飞能够幡然省悟,破而后立,再振岳家军雄风。
月末,各路奇人异士云集临安,大宋都城会八方风雨,朝廷为防意外,调集重兵驻扎,凡非临安本地人,一律不得入城,各大集市及重要的交易市场被转移到了郊外。
一时间,临安郊外生意火暴,各种供应茶水,歇脚,酒饭,甚至临时的住宿窝棚应运而生,犹自不得满足。外来人无处安身,便四处寻找住处,过不得许久,连李丘平等人所住地这小破庙也热闹了起来。
这夜,李丘平等刚刚过滤了新得的消息,正在架着一头打来的獐子烧烤,庙外传来说话声。
“好香,好香,当真令人食指大动矣!”另一个声音则道:“庙中有人烧烤野味,不妨过去情商,让些来吃吃,有何不可?”先前那人道:“正是!”两个人说着缓步走来。
李丘平微微一笑,门外二人都是身怀绝技地武林中人,此时身陷囫囵,久离江湖,闻得这豪迈洒脱地语气,不由得整个人为之一振。不过此时形式复杂,武林中人,亦不能排除有心怀异志者,或者已被朝廷收为暗线的可能。
庙门被推了开来,但见一人身材魁梧,圆脸大耳,穿一袭古铜色绸袍,笑嘻嘻地和蔼可亲;另一个身形也是甚高,但十分瘦削,身穿天蓝色长衫,身阔还不及先前那人一半,留一撇鼠尾须,脸色却颇为阴沉。
那胖子显然没想到庙中有这么多人,怔了一怔后哈哈一笑,说道:“各位朋友,这个……”
“咱们这里獐肉甚多,便十个人也吃不完,两位尽管大吃便了。”
武山得了李丘平的传音,便请二人入座。
那胖子笑道:“如此我们便不客气了。”两人便即围坐在火堆之旁,火光下见武山居然只有十六七岁年龄,旁边居然还有一个看似更小地断臂少年,而另外三人亦是年轻,静如山岳,武功修为连他二人也摸不到边。
两人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随即四只眼都注视于火堆上的獐子,不再说话。獐肉上的油脂大滴大滴的落入火中,混着松柴的清香,虽未入口,已料到滋味佳美。
“二位不是本地人吧,不知此来临安有何贵干呢?”铁维扬拨弄着柴火,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呵呵!”那胖子笑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心照不宣罢了!你们可也不是临安哦!”
“哦!”铁维扬讶然道:“什么心照不宣?在下不明白前辈的意思,在下乃铁旗门弟子,初到临安,能有什么事与前辈心照不宣了?”
“獐子熟了,大家这便动手罢,请!”武山在旁插话。
二小你一句我一句,配合无间,不露半点口风,俨然已各有独挡一面的气势。
瘦削之人冷然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二人吃了各位的野味,好歹也要有所表示才行!冷某人便请各位也吃样小吃罢了!”
说罢便自身旁包裹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摊了开来,却是几个金黄的油炸面团。
李丘平心中一动,便问道:“敢问此物何名?”
瘦削之人嘿然道:“此乃临安特产,油炸鬼(桧)!几位竟然不知?”
卷十 精忠传说 五 精忠岳飞4
李丘平哈哈一笑。历史的南宋时,人们听到岳飞被害的消息,大喊冤之,闻者流涕。“下至三尺孩童,都对秦桧怨恨,不知是哪里的百姓,用面粉捏成秦桧形象,放油锅中煎炸,后来简化制作过程,只剩得两条长腿,变成现在油条的样子。几百年来,人们一直叫它“油炸桧”。
李丘平自是知道这油条的由来,只是未曾想到在此时已然面世罢了。这两个江湖人公然取出这事物,想来是因朝廷压制而憋屈愤怒到了极点,此乃明白的试探,若是言语稍有不合,只怕这二人立刻就要暴起伤人了!
正要答话时,李丘平灵觉一动,庙外气机忽起,又有人来了。
“你们与他闲扯罢了,看来今晚这地方要热闹一阵了!”
李丘平略一转念便决定暂不与这二人结交,便传音吩咐武山和铁维扬自行对付。
唐凌绝和杭天昊稍顿之下也感应到了来人,二人声色不动,便各自扯下了一条獐腿大嚼,又将五德园送来的美酒筛了几大碗,痛快吃喝起来。
铁维扬得了师令,毫无顾忌,乃冷冷地接道:“什么油炸鬼,咱们没听过,这不过是油炸面团罢了!江湖中人,弄这些噱头有什么用,有本事的,弄个真的来,铁某生吃了给你看。”
“你!”
瘦削之人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铁维扬说话间微提真力,气势逼人,一胖一瘦两人这才知道,眼前这十余岁的少年竟是不弱于他们的强手,江湖中这等年龄而达到如此修为的人,屈指可数!
“说得好!”
胖瘦二人正自揣测铁维扬的来历时,庙门外已然有人高声喝彩。
“砰”地一声。庙门被踹了开来,晃了两晃后竟然整个倒下。激起了满室灰尘。李丘平不动神色,混元真气略扬。将自己人连那烤獐护在其中,灰尘飘落,点滴不沾。这庙本来就破旧,来人武功又不弱,这一脚根本就没理那么多,那庙门如何不倒!胖瘦二人促不及防。都沾染了一身尘上,那胖子还好,瘦削汉子刚刚在铁维扬面前吃了憋。
再遭这一“暗算“。已然是一脸怒意。
一个身着灰布粗衣的彪形大汉自浓厚的尘上中现出身形。此人左手提了一个大酒坛,右手拿着个布包,身上血迹处处。背上则背着柄九环大刀,状极威武。
来人不拘一格,粗豪无礼,李丘平不但没有丝毫介意,反而产生了一种亲切感,这一刻,不知怎地竟然忽然想起了西域老友,已然逝世的铁海。当日在铁旗镇中,铁海不也就是这付模样么!
李丘平不由得看看了铁维扬。铁维扬却显然并没有李丘平地那种感觉,见来人无礼,乃皱眉道:“阁下何人?”
大汉正要说话,转眼间看见了火上烧烤的獐子,大喜之下也不待众人招呼,便老实不客气地坐到了那瘦削汉子旁边,口中犹道:“老兄,且让一让,你那边还宽着呢。”
众人啼笑皆非,这人还真是……
瘦削汉子便欲发作,那胖子伸手按在他肩上,瘦削汉子鄂然转眼,见那胖子向他摇了摇头,便隐忍不发,自行伸手,也不管那火焰腾升,就在那烤獐背上撕下一片肉来,闷声大嚼。
几人地表情李丘平都看在眼里,大觉有趣,便也不言语,取了一碗酒边喝边看,倒瞧瞧这些人是何来路。
“妙极,妙极!”彪形大汉摇头晃脑道:“赶得急了,不及备菜,还以为今夜有酒无肴,哈哈,想来是天从人愿啊,痛快,痛快!”
说罢,大汉放下手中事物,亦有样学样,就欲也撕下一块肉来。众人直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痛快什么了。
那大汉刚刚身手,眼前忽然横过一根手指,直点他手腕脆弱之处,这一下劲风呼啸,显然蓄力极巨,若是点得实了,只怕一只右手就此废去!
大汉“嘿”然发声音,竖掌成刀,直劈来人指根。岂知来人手法变幻,一侧一扬,依然点向原处。
那大汉拢指成抓,又握掌成拳,连变了七八般花样,但对方一根食指变幻无方,总是指着他的弱点,这大汉虽有一身蛮力,武功看来也很渊博,楞是无法靠近那獐肉半寸。
大汉霍然起身,转眼看去,只见一个仅十余岁,身形魁梧的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此人正是武山。
这一指乃是战歌剑中的一式绝技,名曰:围魏救赵。李丘平自参悟《剑道》后,各种绝荤哪是水涨船高,这战歌剑早已到了重意不重招的地步,每一招剑法都是依意而行,变幻无方。
这大汉武功不错,但单凭招式,如何能敌得过已臻大乘的战歌剑法!其实要论这路战歌剑法,李丘平地三个弟子里,要以苏星灵领悟最深,但武山得其部分奥义,对付这粗莽大汉已是绰有余裕!
“同为江湖中人,竟然不舍得些许野味,看来关某是来错地方了!万没料到南方的江湖人物如此吝啬!可叹,可叹!走了也罢!”
这大汉看似粗豪,实际上却甚是精明,他刚刚办了一件大事,实是不宜大意,眼见庙中诸人连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亦是如此强横,立即萌生退意。便装做留下几句场面话,便想离去。
“来者是客,要用些烤肉原无不可。不过,我兄弟先前请问阁下是何人,阁下却是理也不理,这北方地豪杰,只怕也未必就都是阁下这般莽夫吧!”
武山说话间略一示意,铁维扬心领神会,便起身去扶那倒下地庙门挡风,无巧不巧地却正好拦住了那大汉的退路。
那大汉与胖瘦二人同时色变。
三人都是有为而来,但临安城中的警戒已到了战时地程度,城内外到处都是朝廷密探,其中居然不乏超一流强手。
侠以武犯禁,众人心知肚明,朝廷断然不容有人劫狱而救岳飞,那些密探只要探得诸人落单,立即便是围殴偷袭的局面。这几天,赶来临安的各路义士已然断断续续有人横死街头或者旷野。
想也不用想,多半就是大宋朝廷所为了!
李丘平等人行为异常,武功更是高得离谱,值此境地,已由不得三人不将他们往朝廷的爪牙上去想了!
铁维扬动作太过明显,李丘平知道三人已经误会,却不肯言语,倒要看看这两个弟子如何处理。
三人怀疑众人是大宋朝廷的密探,武山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李丘平既然将事情交由他来处理,不明确弄清楚三人身份,岂能容其人轻易离开。
“阁下与那秦桧老贼可是有什么关系?”
武山沉吟了一下,决定直接先表明己方态度。无论如何,优势总在自己一方,如不大方示意,罗罗嗦嗦地纠缠下去,不知如何了结了。这般问话当然有些无礼,不过一来对方无礼在先,二来自己也不是真正的主事人,便是说错了话,自然还有师傅出面弥补。
那彪形大汉先是心中一定,继而大怒,将心一横,怒声道:“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江淮赛关公就是我,关定是也!关某与秦桧老贼是有些关系,关某日不能息,夜不能寐,时时刻刻盼着能食其肉寝其皮!如何,尔等若是秦桧手下,这就可以动手了,擒下关某乃大功一件……”
彪形大汉激动之下言语失措,说到“大功一件”时醒悟过来,便猛然顿住。
铁维扬听其说到紧要关头却停了下来,便嘿然道:“赛关公,嘿嘿,不外如是!阁下用心不错,不过象你这样的武林人,临安内外一抓一大把,说什么大功一件,却也未免太过高看你自己了!”
关定脸色涨得通红,明知这少年乃是激他,却不由自主。
关定猛然将手中布包解开,撕去油纸,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面带惊恐,双目睁得滚圆,脸上皮肤虽然苍白却依然肉质丰满,显然是新近割下。
关定冷笑道:“年轻人,关某先前在外面听你说,若是弄个真的来,你就生吃了给人看,现在你面前这个就是真的,你可够胆咬上它一口?”
“你欺铁某未见过那秦桧老贼么!”铁维扬道:“老贼乃文官,已过天命,此人面有伤疤,年不过四十,岂能是什么,真的,!要吹牛也不是这般吹法。”
关定正色道:“不错,此人并非老贼,但陷害岳爷坐监,此人亦是祸首之一,在关某看来,此人较之老贼更为可恶!”
“哦!”武山讶然问道:“那此人到底是谁?”
关定心中已定,面前这一干人若真是秦桧手下,没理由连这个人也不知道的!
“此人便是岳家军的叛徒,活该千刀万剐的畜生,王贵!”
卷十 精忠传说 五 精忠岳飞5
李丘平鄂然,这关定谋秦桧不得,救岳飞不能,却将怒火发泄到了王贵身上!王贵确实背叛了岳飞,此事铁证如山,其人亦是死有余辜,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并非是杀他的好时机!
李丘平虽然不知道历史上的王贵是什么时候死的,但他却清楚地记得,在岳飞被陷害前后,并未有任何叛徒和奸佞死亡。
在这个时代,王贵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在历史上,此人多多少少可算是一个名角了。王贵的突然死亡,当然也是因李丘平来到了这个世界而起,历史的轨迹正在悄悄地改变着方向。——对于岳飞的宿命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王贵既然可以横死,岳飞当然也就有可能活下去!但是,这种改变却在提醒李丘平,秦桧可未必要等到除夕之夜才动手,而地点也未必就一定是风波亭!
秦桧身遭重残,性情本来已经暴虐急噪,而此时王贵又被刺杀,其人多半就会按奈不住而提前动手了!
李丘平霎时间心跳如雷,冷汗津津,自己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若是不能确定秦桧动手时间,一切就都是白费,说不定就在这个时候,岳飞已然是尸首一具,那也未始没有可能啊!
李丘平气血直冲顶门,忍不住霍然站起身来,正想着要亲自再探天牢时,庙外竟然再次气机涌动,这次竟似来了一群人,其中似乎高手不少。受这股气机一冲,李丘平脑子里略顿,“这些是什么人?”
冷静了一下,李丘平一转念就又坐了下来,见众人正奇怪地看着自己,乃呵呵一笑道:“没什么。坐得乏了,活动活动。“心中却道:“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沉不住气,武道修为好似已登凌绝顶。人却反而比刚刚出山的时候还要冲动了!”
李丘平压下了要捏解缚诀的冲动,努力地平静思绪,不能总是依靠这佛门技巧,解缚诀虽然神妙,终究也只是辅助技法,危机关头。或者突破的当口还罢了,若是平常的情绪波动也以此脱困,这样频繁施用下来。未必就对修炼有利。
李丘平不再理会众人。便静心思索。五德园和融通钱庄全力动员,虽然不能说可以掌握临安城的一举一动,但几个重要人物的行动却已基本在控制地范围内了。
岳飞非同小可。无论秦桧要以何种名目杀他都不可能没有丝毫动静,最起码,这肯定还是要经过赵构点头的,要说秦桧胆敢不通过皇帝而私杀岳飞,无论如何李丘平也不相信其人有这个胆量!
而以此时五德园和融通钱庄爆发出地能量来看,这二人但有长时间的接触,都会有人前来禀告。此前,赵构沉疴未愈,秦桧半身不遂,二人每次见面都只是略谈即止。
这些情况都在李丘平掌握之中,而且在天牢上下,亦不乏被五德园暗中收买地眼线,事急时自会有讯息传出。以五德园的眼光和出手之大方,这条暗线应该也是百无一失才是!
实际的情况就是,根本不必太过担心!就算秦桧要提前杀岳飞,李丘平也能及时地察觉出异状。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早已将准备工作做得十足,方才的惊慌只是由于过于担心而产生的一种莫名其妙地情绪波动罢了!
李丘平理清了这一头思绪,却更加觉得烦躁起来,庙外一群人鱼贯而入,他却连头也不抬一下,只顾埋首苦思。
自修炼到了这混元功第八重前后,整个人就象变了一般,时而冷静如同本来,时而冲动好杀,思维混乱。
观止大师所言人的两面性,便是在后世亦没有人能拿出证明,但世间却经常能见到或者听说过一种类似的人群,精神分裂者!
现在地李丘平就有类似地感觉,好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具有两个思维,两种情绪。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生什么足够导致他成为精神病患者的特殊事件,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混元功!
李丘平本身乃是心理学大师,又得了佛门绝技解缚诀,犹自难以控制,那当年地魏夫人和凌无尘祖师却是如何过的这一关呢!
李丘平这边两耳不闻窗外事,新入庙的一伙人却已经和武山以及先前那三人说起话来。
当先一人乃是个三十许的书生,他瞅了瞅庙中诸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李傅堂,龙虎门下,此行乃专为营救岳帅而来。赵构秦桧黑白不分,大家却楚江湖中人,这几天朝廷鹰犬暗杀咱们江湖人的事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了,咱们合则强,分则弱,明日正午,在下将举行一个结盟大会,大家联起手来,共同营救岳帅!李某只有一句话,只要大家还有点血性,断然不能坐视岳帅蒙难的不是!”
这李傅堂风尘仆仆,说话开门见山,显然是已经奔走了许多地方,他人多势众,见庙中就只这几个人,更是毫无顾忌。
先前那削瘦汉子赞道:“这位李公子言之有理,咱们兄弟原来亦有此意,奈何人生地不熟,做不得这个东道。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一起商量的确好过咱们独个瞎忙,这结盟大会算咱们中刚双煞一份了!却不知是定在何处开会?”
李傅堂微微一笑,“李某人奔走相告,这其中难免会遇到朝廷细作,为了防止秦老贼得知地点而预先设下埋伏,现在是不能告诉各位的。”
“那咱们却要如何赴会?”那关定接着问道。
“不忙!“李傅堂扫了扫李丘平一众,说道:“这几位如何称呼,也是来救岳帅的么?不知对李某的提议有何指教?”
李丘平神游物外,唐凌绝与杭天昊则只顾饮酒,理也不理。
这李傅堂一进门就扔出一溜话来,看似豪爽,实则盛气凌人,尤其这最后一句,居然还带出了威胁之意,唐凌绝和杭天昊何许人也,如何会买这个帐。
“没有指教。”武山拨弄着火堆,不使獐肉烤糊,接言道:“咱们素不相识,阁下这么问不嫌冒昧么!”
“哦!”李傅堂眼中精芒闪动,“那诸位是要赴这个结盟大会,或是不去呢?”
“去便如何?不去又怎样?“武山头也不抬,依旧不紧不慢地答道。
李傅堂还没说话,他身边一个妙龄女子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要是有心去,咱们就在这里说明联络方式,要是不去,这就请便,莫要耽误咱们的正事。”
“呵呵,请便!”武山抬起头来,扫了一眼诸人,缓缓说道:“凡事总讲个先来后到,这庙宇虽然无主,总是咱们先来,要说请便,那也该是由在下来说。小姐若不想耽误正事,这就请便罢。”
唐凌绝心中叫好,当真是看不惯这伙人,武山之话正合他意。
“你!”
那女子气得俏脸通红,为了这个结盟大会走了一夜,所遇之人无不应从,还真没碰到这样的人。
李傅堂略挥了挥手,止住了那女子,便道:“诸位莫非是朝廷的密探?”
类似的话铁维扬才刚刚激过那关定,却没想到马上就有人反问回来了!
铁维扬年龄不大,这般说话还可以解释为血气方刚,直言无忌,但这李傅堂看来却已是老江湖了,在如此环境下说出这样的话,其中却不免透着诡异了!
唐凌绝与杭天昊对视了一眼,便各自留神戒备。这李傅堂说是龙虎山门下,但其人的武功却已臻超一流境地,那龙虎山虽然是道教盛地,却并不以武功见长,如何能教得出这等门徒。
“诸位莫非是朝廷的密探?”
铁维扬冷冷地接言,却与那李傅堂说的话一字不差。
“混帐!是李公子在问你们,你小子居然敢如此说话!”李傅堂身后一个矮小的汉子抽出了配刀喝道。
铁维扬嘿然冷笑,关定与那中刚双煞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关定与中刚双煞也算是老江湖了,却从来没听说过武林中有李傅堂这号人物。很多江湖人都是默默无闻,这并不奇怪,在江湖上成名,本来也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象这样默默无闻的人,却哪里会有什么下属,更何况是对着尚未摸清底细就敢高声骂人“混帐“的下属!
这个李傅堂颇不简单,其人要召开结盟大会的目的也未必象他说的那么单纯。
李傅堂抬头沉吟了一阵,冷然说道:“朝廷腐朽,奸党肆虐!各位强词夺理,形迹可疑,为求万无一失,若是诸位拿不出并非朝廷密探的证明,李某人只好大开杀戒了!”
卷十精忠传说五精忠岳飞6众人一鄂,关定等人更是不以然。这李傅堂看上去有十来个人,但李丘平一方人人莫测高深,光是武山的武功只怕就已不在他之下了,江湖争斗,不是人多就能赢的!
关定等人是老江湖,自然看得出李丘平三人才是正主,这李傅堂不知是真没眼色呢,还是另有所图,如此大言不惭,不动手则罢,真要动起手来,多半就是吃亏的一方。
“宁杀错,不放过!好威风,好手段!不知在下可有幸赴此大会么?”
庙门外再度走进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正自摇头晃脑地鼓掌而言。
李丘平一凛,猛地回过神来,先前到的人均不值一提,但这中年文士却是真正的强手,强到能让自己产生威胁感。以李丘平此时的修为,还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人,屈指可数!
中年文士双眼带着迷茫之色,逐个扫过了庙中之人,最后在李丘平的身上停了下来,目光相对,似有雷火交击。
中年文士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便向李丘平拱了拱手,也不待李丘平回礼,便对那李傅堂道:“在下封胤,李公子霸气无双,直有西京那位的气势,在下很是仰慕,却不知如何赴会?”
封胤无声无息地走近破庙,居然将众人对话都听了去而又无人察觉,李傅堂本来正自心生警惕,待听得其人说仰慕自己,便又自得起来。
“西京?”李傅堂装做沉思了一下,恍然道:“封兄说的是五岳派李丘平吧,呵呵!李丘平其人据说武功是好的,不过依傅堂所见,其取得洛阳陕西乃纯凭运气,不得长久!”
“哦!”封胤似笑非笑地看了李丘平一眼。接着问道:“铁血神州名动天下,洛阳刚刚才击败朝廷四十万大军。稳若磐石。李兄此言发人深思,封某不解。愿闻其详!”
李傅堂哈哈一笑,“四十万大军!封兄当真相信朝廷能调集这么多军队么?好事者以讹传讹,焉能信得!”
封胤点点头,“四十万大军确有水分,不过这次皇上可是真心动手,虽然没有四十万。十几二十万则是肯定有的。要知道,就算是金贼倾举国之力南侵,所聚之众大概也就是这个数了。神州军战力委实不可低估啊!”
“封兄消息灵通。说得不错,朝廷五路大军共计十九万人。不过,洛阳之所以最终得胜。原因有很多,却并不是其军队有什么了不起的战斗力!”
李丘平直听得哑然失笑,却不动声色,武山等见他听得专心,便也不插言,等那李傅堂继续往下说。
李傅堂眼中嫉妒之色一闪即逝,接着道:“朝廷以为将李丘平骗往临安就可以拿下洛阳,实是大错特错!要知道,洛阳最重要的几个人乃是杜青峰,庄子柳,狄戈,却偏偏不是这个盟主李丘平,李丘平其人,实是铁血盟里最没用的一个!”
武山与铁维扬一齐大怒,若不是李丘平以眼色止住二人,两人只怕当即就要动手了。铁维扬轻抚腰畔宝刀,暗道:“此人好生无礼,若有机会,拼得挨师傅责骂也断然不能容他没事样地离开!”
“公子何出此言!“中刚双煞那削瘦汉子拂然不悦道:“李丘平少侠刺杀完颜狗贼在先,投军报效国家在后,直到朝廷无理班师,这才建立了神州军复我华夏河山。李少侠所为,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妄言侮蔑,是何居心?若是说不出个道理来,今天咱们中刚双煞与阁下可不能算完了!”
李傅堂冷笑道:“时也,命也!阁下说那李丘平如何如何了不得,其实那只不过都是摆在面前地机遇罢了,换了任何一个武林高手,何尝不能做到?庄子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杜青峰指挥若定,用兵如神;秋戈勇冠三军,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甚至那东方家的小姑娘,天机堡宫小姐,苗家公子翰南,无一不是当世奇才,这些人才是洛阳地中坚!李丘平不过仗着这些人材的辅佐,实是走了大运而已!”
削瘦汉子一时语塞,明知其人言语中有不妥之处,偏是不知道如何反驳,直涨得一张瘦脸成了猪肝色。
“李兄先前说神州军不得长久,便是以此为依据么?”封胤不理那削瘦汉子,便插言问道。
“不尽然。”李傅堂摇头道:”这只是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无论是君临帮连城还是李丘平,他们都缺乏一个名目。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当今我华夏正统,就是大宋赵氏,无论这两方人马的势力大到了什么程度,只要是主动对大宋开战,立刻就将沦为谋逆之人,受天下人唾骂。这个才是李某人说他不得长久的原因!”
封胤不置可否,接着问道:“听李兄之言,胸有成竹间透着强大的自信,莫非李兄这结盟大会除了救援岳帅还另有大计不成?”
李傅堂神秘地笑了笑,“江湖人都道秦桧暴虐而岳帅冤枉,一心要救岳帅出狱,却从未想过,岳帅功高盖天,没有皇上的同意,单凭区区一个秦桧岂敢对他下此黑手,所以要害岳帅地根本就是皇上而不是那秦桧。”
李傅堂顿了一下,接着道:“根李某所知,当时二圣正在燕京,皇上之所以在朱仙镇一战后急令岳帅班师,正是害怕其一路高歌猛进,若是迎得二圣还朝,岂非天有三日!而后,岳帅虽失了兵权,却屡屡表示对朝廷的不满,终于令当今天子萌生杀机。这才是岳帅获罪的真正原因。而这一点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地!”
“放屁!自以为是地白痴!”武山与铁维扬一齐在心中大骂。
李丘平早已将这番道理与他二人说过。这些事在当时是显得比较神秘而诡异,而在千年以后,早已被人分析得烂透。
不过,杀岳飞固然是得到了赵构的点头,但秦桧其人在这里的作用却绝对是决定性地!没有这个人的不断暗示怂恿,赵构再是昏庸,也不至于做出自毁长城的蠢事!
李傅堂只是个旁观者,说什么要害岳飞的是赵构而不是秦桧,则是明显的臆测外加显摆了,李丘平身在其中,如何看不出这里的奥妙。
李傅堂见众人听得认真,心中大感得意,便接着道:“不知诸位想过没有,咱们便是救出了岳帅,接下来却怎么办?”
关定与中刚双煞一呆,他们还真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岳飞救出以后即落实了叛逆的罪名,非但不能再容于朝廷,今后也没有再翻案的可能!
一位不能再领兵报国的名将,又落实了叛逆的罪名,当真还不如死了的好,有朝一日说不定还能翻案,留下千秋美名!
“不若将岳帅送至洛阳如何?“关定道:“听说岳帅同那李少侠交情不浅,神州军也是以还我河山为目标,岳帅去洛阳,可谓困龙入海啊!”
“洛阳,洛阳!天下就只有一个李丘平么?”李傅堂冷哼道。
铁维扬再也忍不住了,便装做恍然大悟,说道:“阁下的意思是将岳帅送到汴京么?好主意啊!岳帅本来已经要打下了汴京,却被皇帝下令班师,想来岳帅若到了汴京,定会心生感慨而从此为连帮主效命,从此光复我华夏河山,威加海内!高明,实在是高明!”
“李某早已说过,无论洛阳还是汴京,这两家都是不长久的!将岳帅送到这两地,嘿嘿,不用说也知道后果了。”
李傅堂心生愠怒,怎么说了这么久,这些人就是不明白呢!
铁维扬点了点头,冷笑道:“原来如此!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好了,什么厉害佩服的,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比咱们女子还不如,一点痛快劲都没有!”
李傅堂身边那女子见不得铁维扬嘲笑的表情,便怒声呵斥,李傅堂则打了个手势给身后诸人,众人一齐手按兵刃,狠狠地盯着铁维扬。
“要痛快是吧?呵呵,好啊!”
铁维扬笑着笑着忽然脸色一沉,“老子去你妈的一群白痴,想造反直接说好了,搞这么多弯弯绕,现在倒说老子不痛快了!什么名不正言不顺,你以为叫李傅堂就名正言顺了?岳帅就会跟你打天下了?傅堂,复唐,你便真是李世民的后代又如何了,老子告诉你,造反就是造反,你祖宗是你祖宗,你是你,别拿根鸡毛当令箭了,老子不吃这套!”
“大胆!”
李傅堂脸色铁青,他身后众人则一齐抽出兵器,转瞬间,破庙中杀气腾腾。
卷十一 浩气长歌 一 挑兮达兮
铁维扬毫不在乎,微微一笑,一条独臂反而离开了刀柄。
真正的高手哪里有抽出兵器来威吓人的,铁维扬执掌铁旗门,周旋于西域马贼之中,在他看来,李傅堂一群人里便是有几个武功不错的人,其威胁亦是远不及他曾经对付的马贼。
一是杀人不眨眼,无所不用其极的亡命之徒,一是可能连杀人流血都没有见过的练家子,就算这练家子的武功稍高,如何能有什么真正的威胁了。这伙人不动手就算了。真要先出手,那就怪不得他铁维扬出招不知轻重了!
双方剑拔弩张,眼见一触即发,李丘平等人与那中州双煞,关定却都不阻止,倒要看看这大言不惭的一伙人究竟有多少本事。
“且慢,且慢!”那封胤忽然说道:“大家都是为岳帅而来的,何必先自伤了义气,投洛阳汴京也好,复唐也罢,总之是先要就出岳帅再说。再说,就咱们这几个人,便是争出了个结果又有什么用,临安豪杰何止千百,他们会承认么?”
李傅堂面色渐缓,方才这一下对持,他已经看出了铁维扬一众的不好惹。
李丘平等三人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方才己方众儿郎一齐抽出兵器,那是何等气势,但是这几个人竟是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当真是深不可测!
而眼前这独臂少年更是不简单,不但一语点破了自己的来历,面对己方众多的压力更是满不在乎,李傅堂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独臂少年不但不在乎自己人多势众,反而好像很希望自己的人动手似的!
李傅堂虽然认为铁维扬的武功在他之上,不过他也看不透铁维扬的修为,但是铁维扬在他的手下抽刀是表现出来的镇定和异常地神情,却是李傅堂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至此,李傅堂再也没有把握能胜得李丘平一众,封胤的话刚好给了他一个下台的机会。
“封兄说的是!”李傅堂挥了挥手,身后众人一起收刀入鞘。犹自恶狠狠地盯着铁维扬。
李傅堂说道:“明日午时,李某会以龙虎山八卦响箭为号。响箭起处便是与会地点,请诸位准时赴会,好了,李某还要去通知其他江湖朋友,这就告辞了。”
众人亦不说话。关定与中州双煞原本很欣赏这李傅堂。但后来他先是诋毁李丘平,铁维扬又一语点破了其人明救岳飞,实乃某图聚众造反的用心,李傅堂的形象在三人心中已经跌倒到了谷底。
因此。李傅堂拱手告辞,三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一样。李丘平等人一如既往,不闻不问不理,只有那封胤向他抱了抱拳,不使其人过于下不了台。
李傅堂怒火高涨,本来以为借此机会登高一呼,必是群起响应,却没有料到江湖中人居然是这般态度,临别了居然连简单地礼节也不施!
那李丘平一介布衣。都可以因此借势而成中原关中之主,自己乃大唐皇室之后,身体里流动的是李姓皇族高贵的血液,值此百年难遇之良机。如何不能成事!难道自己还比不上区区一个江湖草寇么?
一群混账,居然敢对李某人无礼!待我做了皇帝。有一个算一个,定要将尔等抄家灭族!尤其是那个残废,不诛他九族,如何解我心头只恨!
离庙门不过数不,李傅堂却是心念百转,眼看就要出门,终于忍不住回头问道:“那少年,你姓甚名谁,到底是什么人?”
“坏了你的好事是吧!嘿嘿,你听清楚了,本人姓铁,铁维扬!西域铁旗门门主便是!”
铁维扬是李丘平弟子地事,北方亦少有人知,铁旗门更是已经没落的门派,铁维扬虽不是有意隐瞒,但李傅堂却是出入江湖,却哪里会知道。
不过铁维扬以及铁旗门却已经被他牢记在心,李傅堂点了点头,面色阴沉,再不说话,便转身离去。
封胤目送李傅堂离开,沉吟了一阵,忽然对李丘平道:“这位少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丘平一直留意这神秘莫测地高手,闻言点了点头,便站起来道:“前辈请。”转身又向武山说道:“照顾这几位朋友。”
二人行出庙外,封胤越走越快,到了空旷处后更是迈开大步,向着月光而前,李丘平提一口气,和他并肩而行。
李丘平虽未施轻功,但是内力雄厚,这般快步争走,却也毫不落下风,封胤向他瞧了瞧,微微一笑,道:“好,咱们比比脚力。”当即发足疾行。
李丘平不认为天下还有什么人可以与他比试交力的,这封胤武功虽然看不透,但是要说轻功,那是不用看也知道,李丘平已是接近了人体极限的修为,如何能输了去!
不过,二人接近后,封胤的气息给了李丘平一种相当熟悉的感觉,这其中竟然还带着几分亲切之意。而封胤此人,李丘平则可以肯定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样的高手,便是见过一次,那也绝对不会就忘了地。
李丘平微微落在封胤身后,大致估算了一下其人的速度,微微一笑,便气贯足底,施展绝顶轻功疾驰。
封胤的轻功极其高明,两人并肩而行,只听见风声呼呼,道旁景物纷纷从身边倒退而过。
封胤有心争先,乃迈开大步,越走越快,顷刻间便远远赶在了李丘平之前,但只要稍缓得几口气,李丘平便即时追了上来。封胤斜眼相看,见李丘平身形潇洒,犹如庭除闲步一般,步伐中浑没半分霸气,心下暗暗佩服,加快几步,又将他抛在后面,但李丘平不久又及时追上。
这么试了几次,封胤已知李丘平内力之强,犹胜于己,而轻功之妙,更是神奇难解,要在很短的距离内内胜过他也许还有可能,一比到三四十里,以本派绝密轻功为底子,大概也能斗个不分胜败,若是比到百里之外,自己则必败无疑!
封胤哈哈一笑,停下脚步说道:“五岳李丘平,名不虚传,凌剑仙后继有人!难怪我那徒弟会对你念念不忘,连忘情都可以放弃了!”
李丘平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前辈是,若雨地师尊!若雨可还好吗?”
封胤点了点头,“小丫头很好,也许这几天也会来临安吧。她可是为了你而暂时放弃了忘情,转而闭关修炼我圣域最高武学秘典。小子,你不错啊!”
李丘平大是欢喜,俊面微红道:“前辈谬赞了!”
封胤摇了摇头,“不是谬赞!你刺杀完颜宗,聚铁血神州,夺洛阳陕西,这都不算什么,但你在功成名就之时犹能不忘本,能应赵玉之请而赴临安,这就很了不起了!现在又能不计成败而援救岳帅,更是大有眼光的举动,若雨这孩子,没有看错人!”
“前辈认得我玉姨?您乃是圣域之主,也是来救岳帅地么?”李丘平疑惑地问道。洪无道一系除了君临帮一众,不是并未在江湖上走动的么,封胤却如何能知道赵玉?
封胤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修炼之人常须入世,你还真道咱们能隐于山林过一辈子么!”
说到此处,封胤神色黯淡了一下,接着道:“若雨把咱们这一系的事大都和你说了吧!其实她说得对,单以圣域来说,在封某之前,绝大多数先辈还真就是在山林之中虚度了一生!”
“不过封某怎同!”封胤接着道:“你年纪小,不知道,当时玉钩邪横空出世,不知道引起了多少年轻俊彦的追求!要说美吧,赵玉还及不上咱们这一系温柔乡的女子,温柔乡的女子练有奇功,非人间女子所能及,但她却具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封胤脸上涌起缅怀的神情,“那种飒爽英姿与雍容高贵的结合,寻常人一见,便是终生难忘!”
李丘平对封胤由亲近而至大生好感,能放胆说出自己感情的人,实是性情中人,于是便笑道:“于是前辈便也成了追求者之一,是么?”
封胤大笑道:“不错,正是这样!不过可惜,封某入江湖迟了些,当时赵玉已经心有所属了,饶是封某剑荡天下,终于还是没有能够获取芳心!而那个男子,则始终没有现身,成了江湖中的一个谜团,封某输得颇不甘心!”
李丘平略感尴尬,赵玉原来曾经如此风光过,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嫁人,而封胤说的那个男子,现在看来,多半就是自己的父亲,却让他如何接言。
封胤笑着甩了甩头,“怎么和你说起这个来了!丘平,我自得了岳帅被囚的消息后便令圣域诸人全力准备,定要救得到他出狱。方才那李傅堂虽然另有所图,但话却并未说错,要救岳帅,最大的难题不是如何救,而是救了之后怎么办。我也想听听你的见解。”
李丘平苦笑,“前辈所言极是,但是援救岳帅亦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哦?”封胤愕然道:“莫非朝廷里还有什么厉害的高手不成?”
李丘平想起大日法王和唐天望,摇头道:“高手也许有,丘平亦不敢确定,不过我所说的难处却并非单指武道高手。”
李丘平于是将自己曾独入天牢欲救岳飞的事说了一遍。
封胤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此事确实可虑,咱们只顾驰援,却都忘记了岳帅自己的想法。岳帅非寻常人,他自己若是不同意,咱们便是救了他,只怕亦不过是行尸走肉一具罢了!”
李丘平点了点头,“前辈方才说的那个问题与岳帅的想法其实是二而一的考虑。咱们为免岳帅遭难,当然是想先保住他的性命,就出了再说,但是在岳帅的立场来看,他只要一出狱,便立刻坐实了反叛的罪名,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是宁死也绝不会愿意出来的!”
“岳帅他,不愿意去洛阳吗?”封胤问道。
“应该是的!”李丘平安然道:“他老人家一再叮嘱我好好干,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肯随我出狱!”
封胤眼中一亮,“不忙!你说岳帅叮嘱你好好干?他是怎么说的,你且详细说给我听听!”
李丘平亦是心中一动,便将岳飞先是委托铁维扬,而后又在天牢中亲自对自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一趟封胤却问的及其仔细。包括岳飞说话时的表情,以及前后语气无不详尽。
李丘平努力回忆,他本身就精通心理学,但当时关心则乱,却也没有仔细去分析。听封胤问起来,亦是觉得其中仍有挽回地余地。
封胤听李丘平说完,点点头道:“没有错了,岳帅精忠报国,确然已存死志,但他心中却未始没有其它想法。岳帅已经明言大宋没有希望,但他身在局中,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反宋,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之奈何!不过至少他并不希望你也像他一样,为了这没有希望的朝廷再次走上他的老路。好好干,嘿嘿,意味深长啊!”
李丘平也明白了过来,初时铁维扬转告他这番话的时候,他就觉得大是别扭。不过当时急于救人,并没有想得太多。
“好好干!”当时神州军已经于朝廷决裂,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他以洛阳为中心自行发展,换句话说,不就是在怂恿他造反么!
“架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岳飞一生地志愿就是还我河山,只可惜,自身入囚笼时已经是终生无望。而神州军形势一片大好,岳飞当然不希望李丘平也赴自己的后尘。
因此,岳飞才会有这番话出口,至于他自己,则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精忠报国”的心理囚笼,所有的推脱都是借口。为死而已!
世人都道岳飞愚忠,哪知道他也是受于束缚,在岳母刺下了那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盖世名将悲剧的一生!
李丘平心乱如麻,知道了又如何,依然还是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办法。抬头间,见封胤似有所思,便随口问道:“前辈可有什么办法么?”
封胤摇了摇头,“办法是没有的,岳帅自缚于囚笼,能救他的就只有他自己。但封某想,一个人在临死前,万念俱灰之时,或者会有所转变亦未可知!”
封胤略停了一下,接着道:“所以封某觉得,要救岳帅,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刑场,落刀地那一瞬。不过岳帅乃朝廷大员,朝廷再怎么狠,多半也会留他一条全尸,而经过这么多江湖人这一闹,行刑之事多半亦是会隐蔽进行,要探得这准确时间可就很是为难了!”
封胤所言与李丘平不谋而合,李丘平大感佩服,乃道:“前辈高见!丘平亦是这个意思,所以这些时日一直在发动手里的力量,为最后的机会做准备!”
“哦!”封胤讶然道:“你在临安居然还留得有人?有多少把握?”
李丘平略一沉吟,便将五德园的事同封胤说了出来。
此事虽然隐蔽,几乎可以说是李丘平手中的王牌,撇开封胤是若雨的师尊不说,其人给李丘平地感觉本身就非常可靠,而李丘平对自己的感觉向来就有着十足的信心,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对这样的人物,要么不说,要么就说尽,信任才是合作地基础。李丘平一丝不漏,将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都说的详细无比。
饶是封胤久历江湖,绝顶修为,亦是不由得动容,一来是为了李丘平手中实力之强劲,二来则是感佩他居然能毫不在意地就将底子透露给了自己。
“贤侄,我辈行走江湖,逢人只说三分话,这个你不懂么?你我虽然一见如故,但封某万一是你的对头故意派来亲近你的,你这么露了家底,就不怕敌人来个黎庭扫穴么!”
李丘平笑道:“旁地时候,丘平自是懂得分寸,此时乃紧急关头,若不坦诚相待,如何还能成事。前辈是什么人,丘平自然有所判断,能说出来,一来是丘平相信,圣域之主绝非小人,二来,也是等您拿出底牌。”
封胤哈哈大笑,“好,好厉害的年轻人!今天若不拿点东西出来,说不定还真会让你小瞧了!”
封胤既是以圣域之主的身份来救岳飞,当然就会有一定的把握。堂堂圣域,若是仅仅就只有一点无力,封胤也不会将李丘平约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结果,封胤地话让李丘平惊喜交集。
洪天道一系大多居住于江南,而这临安外的某处,竟然就是圣域地总部,封胤其人早已经明白入世修炼的好处,所以在十年前就在与连城暗斗,而双方的角力场所,就是这临安。
结果是连城大败,封胤不但联合温柔乡,早已经在赵构身边安插了弟子,而且临安众官员的家中,也多有圣域和温柔乡的卧底。
可以这么说,只要封胤一声令下,这临安城一小半的官员,包括泰半重臣以及赵构,都会人头落地!朝廷的瘫痪自不待言!那秦桧自以为权倾天下,谛听组织无所不在,哪知却完全都在封胤的掌握之中。
封胤控制了临安之后,便与连城打成了一个协定,如果时机成熟,君临帮有朝一日有需要,封胤可以帮他颠覆大宋。条件是,圣域在连城立国后被封为国教!
连城初会李丘平时曾自信满满,说道只要举事,便有十足地把握可以攻破临安,凭的就是于封胤的这个协定。
有了封胤的这股力量配合,李丘平已经彻底放心。二人商议了一下如何传递和综合情报的细节后,封胤便自去准备,待明日夜间再聚首详细商议。
至于明天午时那李傅堂的结盟会,二人还是一致认为应该前去,封胤自己没有空,边叮嘱李丘平,便是不能控制那一伙五湖四海赶来的热心人,也不能让他们上了有心人的当,坏了救援的大计。
李丘平赶回破庙时,那中州双煞和关定均已离去。中州双煞不过是出来闲逛,其实另有住处,而那关定则是因为杀了王贵,不愿牵连旁人,这才离去。
武山在得到唐凌绝和杭天昊的首肯后,亦尾随关定而去。关定虽然鲁莽,却深得唐杭二人欣赏,二人自也不愿其人落于朝廷之手,便派出了武山保护。
李丘平点了点头,赞同了二人的意思,他本来就觉得此人甚是亲切,当然更不希望他出事了。
李丘平将与封胤所说之事与三人说了一遍,三人亦是大喜,无意中得此强援,还有什么不能成事的!
夜深了,几人略谈了几句,便各自修炼,铁维扬则负责守夜。本来没有守夜的必要,完全是为了武山和关定,这才让铁维扬辛苦了一晚。
结果一夜无事,武山也没有回来,几人也不着急,早已约好了在结盟大会初相见,以关定的个性,断不至因杀了个朝廷命官就远扬千里了!
刚刚近午,五德园传来了一个令人愤怒欲狂的消息。
清晨时分,朝廷派人查抄刚刚解封的岳府。
原来,在十天前,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岳府上下,除了岳飞,长子岳云以及张宪外,其余众人在朝野上下的舆论压力下都被放回了岳府。
而就在清晨,皇帝不知哪根筋不对,再次下令查抄。这便算了,岳府新开,主人又还在大牢,哪里有可能查出什么东西,但是负责的一个金家人却不知从哪里搜出了一个银瓶,其中居然藏着李丘平写给岳飞的书信!
这当然是赤裸裸的栽赃,岳府中人如何肯罢手,岳雪当即就咬指欲写血书,却为众军士所阻,岳雪怒上心头,便趁着众人吵闹之机,强过了那个银瓶投井自尽,书信虽在,但岳雪与银瓶齐逝。
岳雪时年十一岁,世人不知其名,有感于其孝勇壮烈,皆称为银瓶公主,即后世所言岳银瓶!
李丘平等未曾见过岳雪,还只是道义上的激愤,而铁维扬则已是把这刚烈的小姑娘当成了朋友,乍闻噩耗之下,激起了对大宋朝廷以及金家门腔的杀意。
李丘平见铁维扬双目通红,握刀独臂的指骨竟至发白,咤异地问道:“你认识岳家小姐?”
铁维扬重重地点了点头,忽然跪倒在地,说道:“岳姑娘死得冤枉,请师傅允许徒儿替她报仇!”
李丘平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徒弟在胡闹,简直就是意气用事。要说放手杀人,自己不早就做了,要杀赵构秦桧,屠灭金家,以自己目前的修为,那也未必就难到了天上。
而此时最重要的事却并不是报仇,而是营救岳飞,为了争一时之义气而影响了大事,那却如何是好!但是铁维扬神情坚定,大有李丘平不应允便长跪不起的意思,倒是不知如何劝说才好了。
“我看维扬之言使得。”唐凌绝见李丘平沉吟不语,乃接道:“岳家小姐遇害的消息迟早都是要传出去的,咱们便是隐忍不发,必定也会有其他江湖朋友动手。金家非同小可,绝非王贵其人可比,似关定与中州双煞这等人上门寻仇,说不定就是羊入虎口的结局,与其憋着这口闷气,又害了江湖上的朋友,倒不如让维扬去办了那鸟人的好!”
杭天昊亦接言道:“唐兄说的有理,咱们等待时机固然不错,但若一直隐忍不发。朝廷奸佞只怕会越来越嚣张,无辜的死者也会越来越多。依我看,朝廷再查岳府,多半并不是为了找什么证据,而是在向临安外的群豪示威,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因王贵被刺而起,咱们若不决然反击,敌人就只能更加猖狂了!”
“你起来。”李丘平略为盘算了一下,若是动作不太大,应该不至于对大局有所影响,乃道:“要去也可以,但你需紧记两件事,一,只除首恶,不得滥杀无辜。二,谨慎从事,若见是不可为,不准冒险,咱们已经与金家势不两立,迟早要找他算账的。现在还犯不着以命搏命!”
铁维扬大喜,磕了个头道:“多谢师傅!”
李丘平摆了摆手,“谢我干什么,你心存正气,见不得世间不平,这很好!但是你也要记住了,咱们是侠义中人,为人处事该当有个分寸。杀谬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师傅希望你能成为有勇有谋,刚柔兼济的侠士,而不是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的刺客,但愿你能听得进去。”
铁维扬点头称是,心里却哪里听得进去,他此刻完全沉浸在岳雪忽逝的悲痛中。满脑子都是替小姑娘报仇的杀谬念头,李丘平语重心长的话在此时便如春风过耳,一掠即逝。
李丘平何等灵觉,一望铁维扬的神情就知道,这小子将自己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不过这武林第七家的确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李丘平自己就非常憎恨。见铁维扬一时听不入耳,也不再管他,只要这小子能记住了先前两条,让他发泄发泄也是不错的,至于这大道理,以后再说罢!
铁维扬机警巧变远胜武山,李丘平倒不是十分担心他会吃亏去,送走了他,便与唐凌绝,杭天昊切磋武功,直至午时。
正午时分,正西方向传来一阵锐响,三人相视一笑,来了!
走出庙外,但见西边的天空一片一片的八卦图不断闪亮,时以入冬,这天阴云浓郁,虽然是正午时分,天色亦是灰暗一片,这种环境下,那八卦焰火显得分外耀眼。
“怎么样二位,可是要去见识见识这结盟大会?”李丘平笑问道。
“当然。”唐凌绝笑道:“但愿这李傅堂不要太小气了,咱们可在没用饭呢,呵呵。”
杭天昊哑然笑道:“你道人人都像盟主老大那么有钱么,这临安郊外光是江湖中人,少说就有上千,这里又是荒郊野外,物资供应困难,我看那李傅堂能备上些粗茶淡饭也就不错了,你还以为在洛阳呢!”
三人说笑间便往会址出发,这结盟大会如此召集,没有个把两个时辰肯定聚集不了人的,三人也不急,一路悠悠闲闲地慢慢走来。
李丘平等皆是英俊青年,又都出自名门大派,这一悠然漫步,十足地三个贵公子。尤其是那杭天昊,大冬天的摇着把苏扇,偏又不带半点做作,哪里是什么武林人物,倒像是三个踏雪寻梅的少年诗人!尽管这会江南还没有下雪。
越是靠近那与会地点,路上的人也越多,三人悠然的姿态吸引了不少人频频侧目,李丘平等理也不理,有了封胤这强援,此时李丘平已经不惧了,若是朝廷得知他仍在临安而自己乱阵角,忽忙处置岳飞,反而正和李丘平的心意。
到了会场,三人哑然发觉,这李傅堂的排场竟是极大,空旷的野外一眼望去,至少开了三百余席。
此时尚未上菜,但美酒却已经送到了席间,李傅堂一身唐装,丰神如玉,稳坐首席。只听一声令下,几百个酒坛一齐开封,一时间异香扑鼻,似乎天地旷野都被这酒香充满。
这等场面,想来那菜肴怎么也查不到那里去!李丘平三人对视了一眼,皆感不妥,看来先前判断有误会,大家都小瞧了这李傅堂。三百余席,又摆在这荒郊野外,没有数万两白银是绝对做不到的!
行造反之事,除开民心形势不说,要想迅速做大,必得有两个先决条件,一是人力,二是财力。
这李傅堂不知人力如何,但看其人不过是为了一个拉拢人地聚会就铺下了这等排场,其财力之丰已是可见一斑!
以君临帮经营之久,犹觉财力不足,李丘平则是先天优势才打下的基础。而这李傅堂从未闻其名,却有一掷千金的豪气,当真不知这钱从何而来。
要说是他师门的支持,但龙虎山虽然是道教,像这样的排场一年的香油钱只怕也只够支付这一两次罢了!李傅堂既是招揽人才,那必定还有准备起事的后续资金,也就是说,这李傅堂财力雄厚已是事实。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是李唐后裔的人倒也不完全是仅凭一个名份,看其人地手段和把握时机的能力,以及这早有准备的排场,李丘平等对其已是刮目相看了。
过了好一阵子,眼见几百个席位渐渐坐满,武山与那关定却是仍然未见踪影。此时,草坪中一个身材魁梧,白须飘动的老者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霍青源有礼了。”群雄站起还礼,齐声道:“霍老英雄好。”
李丘平心中一动,转眼望去,只见那霍清源身边站立一人,正是当日在扬州代师与他争夺铁血盟盟主之位的魏青。这白须老者想来便是有皖南孟尝君之称的霍家庄庄主了。
只听得霍清源声音洪亮,朗朗说道:“众位朋友,咱们今日在此相聚,大伙们都知道是为了一件大事。我大宋江山为鞑子所占,本来兴复有期,但是朝廷强令岳帅班师,罪魁祸首,乃是那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
四下群豪一齐叫道:“秦桧!”众人齐声大叫,当真便如雷轰一般,声震旷野。接着众人一起开骂,什么大汉奸,龟儿子,直娘贼,王八蛋地,南腔北调不一而足。
霍清源举起双手虚按了按,众人骂了一阵,声音便渐渐歇了下来。
霍清源接着道:“而今,岳帅蒙冤入狱,大家说我等该不该救,陷害岳帅的贼人该不该杀?”
“该救!该杀!”众人一起狂吼。
霍清源道:“大汉奸罪大恶极,人人切齿痛恨。不过这陷害岳帅的人,却也不仅是那秦桧狗贼了,今天大伙们聚集在此,便是要商议一条良策,如何去救援岳帅和为国家民族除奸了!”
当下群雄纷纷献计。有的说大伙们一起冲入临安,杀得秦桧全家鸡犬不留;有地说临安兵马众多,明攻难期必成,不如暗杀;有的则主张先杀入天牢营救岳飞;云云。
霍清源不发表意见,只管粘须微笑,这时李傅堂所预备地各式菜肴流水价送将上来,群雄欢声大作,大吃大喝起来。
忽然间一个声音高声问道:“方才霍老英雄说陷害岳帅的人,不仅是那秦桧狗贼,不知此言何解?”
众人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衣汉子正在远处西席向霍清源抱拳问话。
这黑衣汉子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与会的几千人里少说也有上百人都生就了这般面孔,就是两个字,平凡。
虽然平凡,但是平凡的人,这世上也是独一无二的。李丘平是何等人,发觉其人面善后略一回忆,立即就认出来,此人正是昨天破庙之中,站立在李傅堂身后众人的其中之一。
李丘平知道没有这么简单,这霍清源和那黑衣人明显都是李傅堂安排的人,便也不点破,倒要看看这一出双簧是如何唱法。
霍清源站起来道:“咱们都是粗鲁武人,一刀一枪的杀敌拼命,那是义不容辞,于天下大事却是见识浅陋,霍某人亦是听了李公子的解析,这才恍然大悟。李公子声名不显,但中原沦陷之后,他奔波各地,联络贤豪,一心一意筹划规复,大伙们都是十分仰慕的。这便请李公子指教。”
李丘平心中好笑,要说李傅堂曾“奔波各地,联络贤豪”,自己却为何没有见过了,铁血盟几乎就是武林中大部分名门的代表,到不知这李傅堂联络的是何方贤豪!什么“大伙们都是十分仰慕的”更是不知从何说起来。
果然,与会众人部分只在昨天夜里见过李傅堂,绝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听过其人之名,四下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记掌声,分明就是李傅堂自己安排的应景之人。
李傅堂也不介意,要不是想招揽人才,他何尝将这些江湖粗鄙之夫放在眼里了!想来只要自己的那套说法一出,这帮毫无见识的乡野莽夫还不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是再略加煽动,这些人就是可以随意指使的下属部众了。
李傅堂乃娓娓道来,说的果然就是昨天曾与李丘平等讲过了一遍的东西。
李傅堂说的有理,群豪亦是听的仔细,罢了,一人起身问道:“李公子所言甚是,咱们只顾的如何营救岳帅而诛杀奸佞。确实是未曾想过这许多。依公子所言,岳帅便是救了出来也没有用,甚至还不如不救,这却如何是好?”
霍清源站起来道:“咱们都是粗鲁武人,一刀一枪的杀敌拼命,那是义不容辞,于天下大事却是见识浅陋,霍某人亦是听了李公子的解析,这才恍然大悟。李公子声名不显,但中原沦陷之后,他奔波各地,联络贤豪,一心一意筹划规复,大伙们都是十分仰慕的。这便请李公子指教。”
李丘平心中好笑,要说李傅堂曾“奔波各地,联络贤豪”,自己却为何没有见过了,铁血盟几乎就是武林中大部分名门的代表,到不知这李傅堂联络的是何方贤豪!什么“大伙们都是十分仰慕的”更是不知从何说起来。
果然,与会众人部分只在昨天夜里见过李傅堂,绝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听过其人之名,四下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记掌声,分明就是李傅堂自己安排的应景之人。
李傅堂也不介意,要不是想招揽人才,他何尝将这些江湖粗鄙之夫放在眼里了!想来只要自己的那套说法一出,这帮毫无见识的乡野莽夫还不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是再略加煽动,这些人就是可以随意指使的下属部众了。
李傅堂乃娓娓道来,说的果然就是昨天曾与李丘平等讲过了一遍的东西。
李傅堂说的有理,群豪亦是听的仔细,罢了,一人起身问道:“李公子所言甚是,咱们只顾的如何营救岳帅而诛杀奸佞。确实是未曾想过这许多。依公子所言,岳帅便是救了出来也没有用,甚至还不如不救,这却如何是好?”
李傅堂叹道:“有些话李某人原本不该说,这位兄弟既然问道。李某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李傅堂端然道:“朝廷腐朽不堪,对外软弱无力,靖康之耻犹在眼前,对内残暴不仁。岳帅功高盖天,不得重用反入囚笼,这样的朝廷可值得岳帅以及咱们继续效力么?”
“不值得!”
李傅堂说得大声却是应者缪缪,除了他自己人以及几个不知深浅的鲁莽青年。其余人都没有什么反应。与会者大多是心怀忠义的热血汉子,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李傅堂这话分明就是在怂恿众人造反,众人虽然恨秦而欲救岳。却并不是来造反的。
李傅堂却并未留意众人的反应,接着道:“方才那位朋友问,咱们该怎么办?李某亦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自得知岳帅入狱以来,李某每每思之,常彻夜难眠。而直到有一天,在下的恩师替我算了一卦,这才恍然醒悟!”
“哦。那卦中是如何说法?”先前那人问道。
李傅堂微微颌首,郑重其事地道:“卦中道,大宋气数将尽,我华夏一族当兴。而这其中的转折,正应在岳帅入狱一事上。”
众人吓了一跳。乃面面相觑。
此处乃天子脚下,这结盟大会弄得到人尽皆知,岂知与会之人没有朝廷细作。这李傅堂寓意怂恿也还罢了,这明大明地说大宋气数将尽,朝廷若是得知,焉能容忍!只怕是随便一个人报信出去,朝廷大军转眼即至!
这李傅堂看上去并非疯子,却为何如此不知轻重,莫非他竟然还安排得有什么伏兵,可以对付朝廷大军不成?
李丘平一席上有个人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李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敢问尊师姓甚名谁?”
李傅堂一眼便认出了李丘平三人,又四周扫视了一遍,却没有看到铁维扬,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转而微笑道:“家师现居龙虎山修炼,名讳不敢提及,世人皆以天师称之。”
“张天师!”众人大哗。
龙虎山原名锦山,东汉中叶,第一代天师张道陵在此肇基炼九天神丹,“丹成而龙虎见,山因以名”。张天师在龙虎山承袭数十代,历经千年,是华夏一族姓嗣教最长的道派,素有“北孔南张”之称。
龙虎山虽不精于武学,但是在星象占卜,擒妖抓鬼等道术上却享有威誉!在民间,张天师与神仙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李丘平暗叫厉害。这李傅堂看似鲁莽行事,不分轻重,实际上却是环环相扣。
其人先是一番道理,说出了大宋朝廷的腐朽,引起众人兴趣,再借张天师之名点出大宋气数将尽,落实了他先前地说法。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最是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以张天师说出此事,比什么分析都更能让人信服。
而若是众人真是相信了李傅堂这一番说辞,接下来他再说自己是李唐后裔,张天师算出来的什么天命在身之人之类的鬼话,那就更是不容置疑了!
但是,仍然有一件事令李丘平百思不得其解。便如众人担心地一样,李丘平同样认为这与会之人多半就有朝廷的细作,要说朝廷会不知道这次聚会,李丘平时绝对不会相信的。
李傅堂既然已经明言造反了,那大宋朝廷断无坐视之理,以李傅堂所表现出来的才智来看,不会连这么简单地道理也想不到。那么,他却要如何对付随时可能杀来的朝廷军队呢?
“李公子休怪,事关重大,郭某不得不问清楚!公子既然说到这卦乃张天师所占,请问可有什么凭证?”李丘平身边那人继续问道。
众人一齐望向李傅堂,这姓郭的人问的话,正是众人想要知道的。
李傅堂微微一笑,道:“家师早已算得今日之事,他来人家正值闭关,自己是不能来了,不过在下却请来了师伯,或者能替大伙略解疑惑。”
说罢,李傅堂手一摆,恭敬地唱道:“傅堂有请师伯!”
原来,这李傅堂身后还单独设了一席,一个身穿道装的矮胖子一个人据了整席,不紧不慢地吃喝,众人吵闹似乎与他无关,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
听了李傅堂的话,那矮胖道士站了起来,随手向着数百席抱了一下拳头,又指了指李傅堂,点了点头,便再度坐下,从头到尾,居然一个字也没有说。
“没错可,是小天师,我在江西时曾有幸见过,没有想到李公子能将小天师也请来了,看来这话不是假的!”说话的人摇了摇头,一脸地崇敬加得意,显然是以见过这位小天师为荣。
紧接着,又有数位豪杰纷纷表示,这矮胖子道士确实是那人说的小天师不错。众人不再怀疑,各自与朋友窃窃私语起来。
这矮胖道士姓张名鼎,确是这一代天师的亲兄。这张鼎据说一身道术还在其弟之上,但由于他天生是个哑巴,终于没能够继承天师之位。不过张鼎游历天下,出卦必中,名声却不弱其弟太多,世人皆称“小天师”!
李傅堂请来张鼎正是为了借其名声镇住场面,这时见众人有慑服之意,心下得意,暗道:大事可成!
须臾,一个高瘦汉子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在下樊不讳,仍然有事不明,盼小天师及公子指点。李丘平闻声知人,说话的正是昨夜在庙中一起吃过獐肉地中州双煞之一”。
李傅堂还了一礼,道:“足下尽管请说,指点二字不敢当。”
樊不讳道:“而今天下,北有强金,中原有君临帮和神州军,南为大宋。李公子说大宋气数已尽,而我华夏当兴,却不知兴在何处,咱们就出岳帅后,将他老人家送往哪一方?”
李傅堂心中冷笑,这樊不讳昨晚上就和他争执过,此时见局面已经像自己倾斜,当着群雄之面又说将出来,显然是想为李丘平造势了。
“依阁下之意,认为我华夏兴在何处?”李傅堂不答反问道。
樊不讳昂然道:“若天师真有此卦,在下以为,洛阳铁血盟主,五岳派李丘平少侠,正应此天机。在下生平从未见过李少侠,与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但其人年轻有为,武功强绝,义气深重,世人所共见!况且,神州军数败金贼,稳坐关中之地而虎视天下,铁血盟人才无数,背后更是众多名门,这样的势力,不正是我华夏兴旺之源么!在下建议,咱们就得岳帅后立即奔赴洛阳,以李少侠地为人必不会薄待了岳帅及我等!”
在李傅堂请出张鼎后,与会群雄有不少人都想到了神州军和君临帮,樊不讳一番话出口,立即引来了大片叫好附和之声。
唐凌绝轻声笑道:“表弟你的声望很高啊!看来这李傅堂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出只怕是替咱们洛阳做嫁衣了!”
杭天昊不同意地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的,我看这个姓李的心机深沉,断然不会只有这点手段,后面大概就要来点精彩的了!”
李丘平点头同意杭天昊,却望了望那樊不讳,这人是个直肠子,倒是真心在替我说话,但自己真有他说的那么好吗!
李傅堂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停止了叫好,一齐看向他,唐凌绝则心道:还是杭兄弟有见识,精彩的来了!
李傅堂止住了笑声,冷然对樊不讳道:“阁下将那李丘平夸得天上少有,李某不才,今天就要做一会恶人,我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李丘平闻言大怒,自重获新生以来,他行事或有遗憾,但绝对无愧于心,自己人不说,便是狼神,完颜宗弼甚至羿九阳等敌对之人,亦是从未加以如此恶言!
在前世,纸醉金迷,物欲横流,多的是口口是心非之人,“伪”,已成了一种必要的自我保护。那个世界,从头至尾以真诚待人的君子,是很难站直了腰的。
无处不在的竞争,导致了赤裸裸的欺骗,挖空心思地打击对手;口称兄弟而转身就是背后一刀的事比比皆见;路见不平绕而避之;更有部分人,明大明地以真小人为荣,美其名曰:比伪君子好一百倍!
李丘平,曾经看不惯很多事,然身在其中,如何自处!因此,这一世他分外珍惜所拥有的一切,至少,现在的他,不用做一些口是心非的事,不用畏强而避之,不用担心兄弟们相交的诚意。
这样的人,亦是最受不得旁人以“伪君子”之名而污之。
李丘平还没有说话,旁人早已按耐不住,樊不讳暴喝道:“姓李的,你含血喷人,满口污言,今天你要说不出个理由,樊某人断然不能容你!”
群豪有不少人亦是久慕李丘平,纷纷言道:“是啊!说话可得有证据了!胡乱污蔑旁人,算的什么英雄好汉了。”
李傅堂不慌不忙,昂然冷笑,挥了挥手,说道:“大家莫忙,李某既然敢这么说。当然是有理有据。就是不知道某人是否敢听了?”
说罢,李傅堂斜眼盯着樊不讳。
“有什么不敢听的!”樊不讳怒声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神州军派来的么?老子不怕明白告诉你,咱们仰慕五岳派李少侠已经很久了,只是苦无这见面之礼,这回只要救了岳帅。我兄弟便要投靠神州军报效国家,不过此刻却还不是。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怎么样?”
樊不讳生气之下说得不甚连贯。不过那意思却是明明白白,当即便有人叫好。
李傅堂只管冷笑,“你说的是不是真话,那可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还有那伪君子知道了!李某人要说的,那可是铁打地事实!”
“即使如此,你便说罢!你放心。在你说完之前没有人能动你,不过,你若是毫无根据,胡言测度,今天便是张天师亲来也救不了你地性命!”
话音悠扬动听,美如天籁,声波回荡不绝。似近实远。
李丘平全身巨震,心中一股怒意霎时间烟消云散,说话的声音好像是由心底深处传来,似乎已有一个世纪未曾得闻。
转眼看去。一位妙龄女子手抱瑶琴,卓立于十数丈外的小丘之上。白衣胜雪,薄纱覆面,飘飘然有若天仙,正是许久未见的知己红颜。
众人都看见她,会场一时间鸦雀无声,过了许久,李傅堂才回过神来,便拱了拱手,摆出了个自以为最是英武的姿态,笑道:“姑娘是何人?若要取李某人之命,却不知是如何个取法?”
若雨虽有薄纱遮面,而温柔乡的“唯美”心法何等了得,非但李傅堂,几乎所有地人都为她的绝代风华所倾倒。几百席中,只剩下李丘平三人,以及那小天师张鼎还保持着正常。
杭天昊叹道:“若雨妹子的武功又有精进了,当真不知她是如何练法!家师曾道,洪先辈所传皆是天人之学,果然令人赞叹!”
唐凌绝左右看了看痴愣愣地人群,摇头道:“还好她是咱们的盟友,若是敌人,唐某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先杀了她再说!”
李丘平不理二人,只是望着若雨暗道:你终于回来了,你是单纯为了救援岳帅,还是已经想得清楚了呢?
若雨略一转头,于数千对眼睛里找到了李丘平的目光,二人神魂相交,如金风逢玉露。
“姑娘?”
李傅堂是比较快恢复神智的人之一,见若雨不肯和他说话,便沿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知怎的,一眼就盯上了李丘平。
李傅堂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强烈嫉妒,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接着道:“各位,大家既然怀疑李某所言,这便听我到来。”
“李丘平此人,表面上是抗金爱国的义士,其实却是野心勃勃的奸雄!”
见众人已成功被自己地话所吸引,李傅堂施施然道:“起初,李某人亦是认为这位少侠是难得的忠烈侠士,而直到他夺取洛阳后变换了旗帜。不知大家有否想过,李丘平他因何要将义军的旗帜改成了神州军?”
“莫非他早已料到会有今日?所以改变了旗帜以待岳帅?”霍清源身后弟子魏青问道。
“非也!”李傅堂不待旁人插言,摇头道:“谅那李丘平有多少见识,能料到如此实事!在当时,这等便是在下师尊,那也是很难算出了!不过之后岳帅入狱,却是在这位李少侠的掌握之中了!”
“李丘平之所以改旗易帜,目的就是一个,在那个时候,其人已然存了反意!”李傅堂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也没有什么不妥吧?你在这里大言谈谈,目的不也是为了拉大家造反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李少侠?”
说话地人刚刚赶到,李丘平抬眼望去,果然便是关定,武山则站在他旁边,二人浑身血迹处处,显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斗。
李傅堂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朝廷不过下令岳帅班师,并未有其它错处,他李丘平有什么理由造反了!此人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荒谬之极!”武山禁不住高声道:“且不说神州军当时改旗帜是否已存反意,阁下的意思是,当时不该反,而现在就应该反了吗?那好,在下请问,朝廷除了害岳帅,在神州军改旗帜后可还做了什么让阁下有理由造反的事了?”
“陷害有功重臣,自毁长城,这还不够么?”李傅堂冷冷地道:“你又是什么人,与那李丘平有什么关系?”
“不然,不对!”中州双煞哪个胖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着李傅堂道:“你不要句句都问别人是什么人,只要说得有理,便是铁血盟的人又如何了?阁下处处以人身份而质疑,不觉得小人了点么!”
“你!”
李傅堂一时语塞,那胖子却不理他,接着道:“其一,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朝廷便真是杀了岳帅,那也绝不是你可以举事造反地因由。更何况,你刚才还在说:朝廷腐朽不堪,对外软弱无力,靖康之耻犹在眼前,对内残暴不仁!这些可都是在神州军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的!所以神州军当时便是真有反意,以阁下地逻辑,那么也是应该的!”
“其二,李少侠虽然易帜,却并未有任何造反的举动,这么长时间,神州军未占大宋寸土,唯一与朝廷的一战,那还是迫于无奈的自保罢了。朝廷派出长公主出使,李少侠不顾性命之忧而赴朝廷之约,这些都不是明证么?除了你李公子,还有谁看出了神州军的反意的?”
“其三,就算神州军或者有些打算,可人家并未说出来,而你李公子可是明明白白地在说:大宋气数将尽,华夏一族当兴。阁下莫非觉得,你要造反便是天经地义,别人心存反意就是其心可诛?到底是谁该诛心了!”
“其四......”
“住口!”李傅堂脸色铁青,暴声喝道。
那胖子哈哈一笑,道:“刚刚好!鄙人原本只说得出三条,没有这其四的,不过阁下这一怒,在下倒时正好想起来了!其四,阁下自矜多疑,暴躁易怒,毫无度量,张天师便真有华夏当兴之言,那也断然不会应在阁下的身上,阁下若要拉人入伙,这便可以死心了!”
“痛快啊,痛快!”唐凌绝大笑,丝毫不理李傅堂足以杀人的目光,大声对那胖子叫道:“想不到足下竟是如此妙人,昨夜怎么没发现呢!那第四条实在是妙极了!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胖子遥遥拱手,笑道:“中州双煞,劳野,不敢有劳唐公子过问!”
唐凌绝愣了一愣,随即释然,听方才那番话,这劳野乃是及其精明的人物,认出了自己那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劳野,老爷!”唐凌绝再次大笑,“还真是不好过问了!咱们这里空得很,二位不如过来一叙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劳野悄悄地与樊不讳说了几句,樊不讳大喜,二人便一齐坐到了李丘平这一席。
李傅堂斜眼望着几人相交,嘿然道:“果然是一丘之貉!”
“铮”地一声大响,众人脑子一晕,耳中一阵惊鸣。
李傅堂愕然转头,只见若雨虚按琴弦,冷冷地道:“没有完就继续说,否则,死!”
李傅堂只觉得耳鼓被震得生痛,这才知道眼前这绝美的女子竟然是一位超强的高手!
再看了看若雨手中的瑶琴,传说中的故事涌上了心头,李傅堂指着若雨,骇然道:“你,你是......”
旁边魏青轻声对李傅堂说道:“没错,她就是铁血盟的若雨姑娘。”
诛仙阵一战,李丘平和若雨以音波退敌的事情早已轰传天下,尽管大多数人都认为那只是夸大了事实的传说而已,但是若雨的名字便与李丘平一样,几乎无人不知。
李傅堂心中震感,回头看了看张鼎,见那小天师浑然不以意,乃略略镇定了下来,便拱手道:“原来是铁血盟的若雨姑娘驾到,倒是李某人失了礼数了!”
若雨眉头一皱,屈起中指一弹,“嗡”地一声响起,众人再次耳鸣而皆感骇然,明明是普通的一声琴音,而其中的意思却是非常清楚,“说!”
李傅堂勉强笑了笑,这次琴音他虽然有了准备,居然还是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适,这妖女到底是从何而来!
那小天师张鼎忽然站起身来,迅快无论地取出了一柄奇形怪状的短柄钢叉。只见他闪到李傅堂身前,手上一震,那钢叉上的九个分支不住颤动起来,一种诡异之极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便似地狱恶鬼所发,如泣似诉,刹那间便将空中不绝的瑶琴余音压了下去。
就在张鼎动手的这一瞬。整个会场阴气森森,似乎连天色也暗将下来,那奇形怪状的钢叉发出地诡异声好像将整个会场带进了另一个空间。
杭天昊讶道:“竟然是真音荡魔叉!世上居然真的有这件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唐凌绝好奇地问道:“看上去很邪门的样子!”
杭天昊摇了摇头,道:“一点也不邪门,真音荡魔叉乃是我道家至宝,据说乃是广成先师降妖伏魔的法器,有无数妙用,这振声而成地狱之象,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我在武当藏经阁看书的时候曾看见过介绍。当时还以为是以讹传讹的骗人把戏,万料不到世上真有此异宝,今天真是打开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