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重生之武林新史》》 · 水漫 · 2026-07-25
一般人是不会去留意自己走路或者奔跑的时候脚底的变化的,李丘平当然也不会这么无聊。但在观察方侯步法的时候,丘平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方侯在奔跑的时候,足底呈波浪形状起伏。错非李丘平这样的眼光,其他人是看不出的,那是真气运行至足底后产生的一种气浪。足底本来分为足跟,足弓,足尖,行走时三者也是呈波浪起伏。但那毕竟有着天然的限制,力量始终不大,方候的这种在足底部运行真气的方式,正是可以大幅度提高奔行速度的最佳方法。
一般武林门派的轻功都是聚真气于双脚各经脉,提气于上丹田,从而达到使身体更轻,而脚下更有力量的目的。李丘平本来也认为就是如此了,哪知道今天偶然的一个机会,又让他看到了这门功夫的奥妙之处。
李丘平略有所得,便以混元真气探入足底尝试。初时间颇不适应,险些就让方候脱离了他的剑意范围。跑了一圈之后,脚底下便渐渐快了起来。数圈下来,李丘平越跑越快,奇怪的是脚下用力反而越来越小,直有飘然欲飞之意。
既然已得真意,李丘平便不欲再做磨蹭。眼看已经追上了方候,他荡开剑意,一招云绕千山使出,无尽的剑气将方候重重锁定。
方候一声叹息,停下脚步,闭目待死。
正要将方候拿下间,李丘平心头忽生警兆。一股强大的气势自侧面而来,浑厚无匹的劲力自左上方直压下来。
危机关头,李丘平当机立断,脚下一错,手中变招为腾龙刀法。一个转身,流水剑斜撩而上与这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一起。
“铛”地一声,李丘平往后退了两步,来人却是一晃。
李丘平转眼看去,只见来人由头至面都蒙住了黑布,却是双手空空。那一双手,竟然呈淡金色,浑不似一双肉掌。刚才此人竟然是仅凭着一只肉掌就接下了李丘平这凌厉的一刀。
李丘平前不久才见过有类似的武功,当日狄戈就是凭着一只肉掌硬碰司徒血的赤敛刀。能将肉身练到这个地步,李丘平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天所有的敌人都是光明正大地前来挑战,此人却为何要蒙面?
来人扶住了方候就欲转身撤走。
“且住!”
李丘平适才仓促出手,被来人占得上风,此人得了些许便宜就想撤走,却将自己看成什么了?李丘平心头有气,不愿意在背后偷袭他,于是出言示警。
蒙面人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李丘平,“你要和我动手?”
李丘平不再说话,流水剑插回剑鞘,混元真气流转不休,右拳端在腰间缓缓击出。
这蒙面人言语中带有居高临下的不屑,那意思仿佛就是说,“你想找死吗?”丘平心中不忿,这一拳就用了九成真力。
虽然看不到蒙面人的脸色,但从他放下候方的动作来看便知道,其人已经发现李丘平是不好惹的主了。
蒙面人不敢再轻视李丘平,右掌一压一翻,也是缓缓向丘平的拳路击出。
只听“砰”地一声暴响,一道耀目的光华闪过,二人拳掌交击。
蒙面人从来就没有想过,世上居然会有如此霸道强横的真气,霹雳拳的劲道经久不散,饶是他内功已臻化境,亦是被打得半身麻痹。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此时若有高手前来攻击,哪怕相差数筹,这蒙面人恐怕也只有败亡的局面。
李丘平的情况也没比蒙面人好,这一次几乎用了九成力量打出的霹雳拳,却似乎撞在了铜墙铁壁上,那刚猛地反冲力让李丘平觉得好象指骨都要断裂。没有留多少余力护身也是让李丘平一阵力竭,无力再攻出第二招。
“大金刚掌!这是大金刚掌!阁下是少林寺的哪位高僧,为何要来此攻击天机堡?”
清玄道长话一出口,天机堡众人大哗。
天机堡素来与少林派交好,这次被困,少林派迟迟不见有人来援。宫良羽还道是敌人势大,将少林高手尽皆拦截之故,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围堡众人里竟然会有少林派的高手。
李丘平忽然想起掌门人湛卢说的,要他小心少林和尚的事。本来想,当时湛卢是看到追杀天机堡的那几个人用的是少林武功才这么说。但细想之下,湛卢一定还知道一些其他的内情,否则以他一派掌门的身份,定然不会因为几个会三脚猫的少林武功之人而说出那番话来。
“摘下你的头罩。”清玄道长拦住了蒙面人的退路,冷冷地道。
“贫僧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道长请让路!”蒙面人自称“贫僧”,无疑已经肯定了清玄道长的说法。
“投靠金人,妄图剿灭我大宋武林精英,就是你的苦衷?”清玄道长早已相信李丘平的说法,他嫉恶如仇,言语中更是没有半分客气。
“道长勿要苦苦相逼,贫僧不得已只能出手了!”蒙面人一阵调息后已基本复原,他手掌一压一翻,金芒闪烁。
“道长,让他走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好歹还有往日的情分。”说话的正是宫家家主宫良羽。
宫良羽长叹道:“大师,这便请吧!今后咱们泾渭分明,再见便是敌了,大师不用念及往日情分,宫某亦再不会手下留情!”
蒙面人眼神复杂,欲要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带着方候径自去了。
这一战,天机堡大获全胜,击毙贼人数十,活捉的则被废了武功放出堡去。此时情势危机,容不得半点仁慈。
这一战后,突围的提议又被摆到了天机堡的议题上。
齐原等人仍是坚决不同意突围,众人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堡外敌人本来已经很强,现在竟然连少林高僧也在敌人一方,众人迷惘间却更加恐惧起来。
李丘平却知道还有时间,天机堡中似乎人已不少,但其实各个门派的重要人物却还没有一个到场,现在来的精英尚未达到武林中的半成。敌人花了如此大的心思,岂能甘心于只困住这么一点江湖人士。
众人问李丘平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突围,丘平只是摇头。
天机堡的机关威力未现一成,就打得来犯之敌几乎全军覆没,外围之人知道单凭勇力终不可拿下天机堡,这些天也不再来犯。堡中诸人议不出个结果,也只好将突围的计划搁置。
众人闲了下来,便不时间切磋一下武艺,向新来救援之人打探一下江湖局势,天机堡中倒也有几分生气。齐原更是异常活跃,不时拉拢这个,结交那个,言语间含沙射影,总不离说上几句丘平的坏话。
李丘平早已经没把这个人看成了活人,其人既有心,又有行动要杀自己,丘平还没那么迂腐,这次无论结局如何,这个人,定然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天机堡。
这天,李丘平来外堡院中,外面的风很大,李丘平站在风中思索。内奸的问题始终是要解决的,否则计划终是无法展开。
少林派会在敌方阵营中,不但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和恐惧,李丘平也是觉得十分的意外。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虽然夸张了一点,但少林派历来就是武林正道中实力最强的门派,是无疑问。
少林派在敌方阵营让李丘平意外的同时也让他首次产生了疑惑,究竟谁是对的呢?
一片落叶随风飘到了李丘平眼前,李丘平伸指拈住。那落叶既枯且黄,已经是秋天了啊!
卷三终
一 惊神大法1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李少侠喜欢东坡居士的诗词吗?”
以李丘平的修为六识,早已知道身后有人行来,但他潇洒自如,心中既有感慨便自顾抒发出来,哪里会去理会旁人。
李丘平转身看去,却是宫家琳琅小姐站在身后说话。
李丘平点点头,“东坡居士的诗词气势磅礴,风格豪放,正是我辈中人的写照。比如这首,大多文人作秋景之诗,只知道咏叹秋天的肃杀和悲凉,而东坡居士在此一反悲秋的调子,突出了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这首诗是东坡居士写给好朋友刘景的,其中未有只字提及朋友,然而他以景喻事,诗中大有励志之意,读来当真觉得志气昂扬,回味无穷!”
“琳琅只知道这首诗是东坡居士作的《赠刘景文》,却不明其中之意,李少侠名士风采,当真文武双全!”宫琳琅赞叹道。
李丘平微微一笑,暗想,“身为武林世家的小姐,你能知道出处就已经很不简单了!似东方素雅那般博学多才,别说是武林世家,书香门第的又能有几人呢!”
李丘平道:“琳琅小姐谬赞了,在下只不过是喜欢东坡居士的诗词而已,‘名士’二字是万不敢当的,何况在下武功也只是平常,如何当得起‘文武双全’这四个字!”
“李少侠过谦了,前日里少侠一剑即挫败那黄河水上飞,几位前辈和我父亲每每言及,都是赞叹不已呢!”
宫琳琅又接着道:“李少侠可否直接叫我琳琅,‘琳琅小姐’听起来很是别扭呢!”
丘平暗想,“那其他人都叫你‘琳琅小姐’或者宫小姐,又没看出你有哪里别扭了。”
他口中却说道:“好啊!叫琳琅的确比叫琳琅小姐来得好听,那你以后就直接叫我丘平好了,‘李少侠’叫多了,却也很是别扭。”
同是出身世家,这宫琳琅却比东方素雅要更加主动和大方得多了。
“好啊!丘平哥哥。”宫琳琅露出小女孩的天真雀跃之情,拍手叫好,丝毫看不出了当日指点群雄的飒爽英姿。
李丘平一楞,随即释然,这宫琳琅的年纪比东方素雅还要小点,她要真叫自己“丘平”反而更是别扭。
“丘平哥哥,不如你和我说说东坡居士吧。琳琅知道的东西都是从书上看到的,书里只有干巴巴的几句试词,优美是很优美了,琳琅却完全不能领会其中深意。适才你说东坡居士的诗词气势磅礴,风格豪放,正是我辈中人的写照。琳琅很想知道其中的含义呢!”
宫琳琅一边说话,一边就毫不避忌地拉住李丘平。那天李丘平一剑败侯方,后来又一拳与那蒙面人斗了个平分秋色,小姑娘心中早已有了崇拜之意。今天又听李丘平谈起苏轼的诗词,竟是文武双全。拉住李丘平,宫琳琅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只觉得这个哥哥很有本事,想要亲近而已。
宫琳琅自小聪明,在天机堡中除了宫良羽,她就是主事人。到了这几年,宫良羽也渐渐不再管事,天机堡中事物几乎都是她在打理。而宫琳琅偏又能力极强,将天机堡打理得井井有条。
宫琳琅虽然家学渊博,博闻强识,几乎无所不通,但她也和李丘平,东方素雅一般,自幼就没有朋友。
虽然有类似齐原一般的人有心献殷勤,但宫琳琅只是一眼间,就将这类人划到了“下人”,“下属”,等类别里。李丘平却是她第一个在心里当做了朋友,或者哥哥的人。
说到苏轼,李丘平精神立刻就是一振。他也是洒脱狂放之人,宫琳琅都没有避讳,他岂能主动拒绝小姑娘。于是就让宫琳琅挽着自己,细说起那苏轼的诗词来。
苏轼的诗词大多内蕴着一种豪迈的气息,细细品读,常常能令人心潮涌动,热血澎湃!
不同于读那些婉约派的诗词能令人愁上心头,黯然神伤,苏轼的诗词大多并不适合女孩子品读。但宫琳琅却并非寻常女子,她毕竟是天机堡的主事人,武林中的侠女,天生就离不开那刀光剑影热血澎湃的江湖。
李丘平一边吟诵一边讲解,心神已经完全融入了苏轼诗词中澎湃激昂的境界中。
宫琳琅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和李丘平多待一会儿,却不料听着听着竟然入神了,品到豪迈处,她紧紧地抓住李丘平,激动得娇躯轻颤。
这里面固然有苏轼诗词的魅力,但李丘平讲解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展开了精神,他的情绪不但感染着宫琳琅,同时也感染着他自己。二人此时间,其实已经进入了半催眠状态。
李丘平说到精彩处也是心中激荡,声音越来越大。却没有察觉,不远处有一双恶毒的眼睛带着嫉妒,憎恨和接近疯狂的光芒正盯着二人。
正沉浸于苏轼诗词的豪迈与激荡中,一道劲风自身后袭来,离身体已不过数寸,丘平心中警兆忽生,整个人也猛地清醒过来。
李丘平反手一抓,风云抓应念而生,将偷袭者刺来的一剑捏在指间。这偷袭者剑法既差,内力也弱。李丘平行有余力,混元真气运转不休,使出一个粘字诀,将来人握剑之手也黏在了那剑上,不得脱身。
李丘平与宫琳琅转过身来,只见来人黑巾蒙面,眼中尽是惊慌之色,不住的挣扎着想要松开手中之剑。
“琳琅,适才这首《念奴娇赤壁怀古》没有说完,就让我再读一遍,让这位蒙面兄弟也一起听一听,你说好不好。”
“好啊!琳琅听丘平哥哥的。”宫琳琅不知道李丘平是什么意思,但她是何等乖巧之人,便顺着丘平的话说。
李丘平在与宫琳琅边诵读边讲苏轼解诗词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将前日里领悟的精神心法融合在了其中,此时的丘平很类似当日在“剑出五岳”大会上累积剑意,而接近顿悟的情况。不同的是,当时累积的是剑意,这次累积的是精神力量,当时没有敌手,而这次面前正好就有一个!
李丘平从看到面前这个人眼睛的第一时间起,就知道此人定是齐原。那目光太熟悉了,便是此时,充满了惊慌的眼神中依然掩盖不住那深深的憎恨。
李丘平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他也懒得去知道。你不仁,我不义,你既然一心杀我,并已经有两次付诸实施,我自然也不能放过你!
李丘平将已经满溢的精神力释放开来,无匹的气势牢牢锁定了齐原。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齐原听到一个“大”字,忽然觉得那仿佛是一记闷雷,“轰”地一声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炸响,他脑子里一阵絮乱,体内真气也跟着散乱起来。
李丘平每念一个字,齐原就是一抖,手上气力亦是跟着一弱。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李丘平念到“一时多少豪杰”时,齐原终于脱力,身体软软地摇摇欲倒,那握剑的手却还是牢牢地黏在剑柄之上。
李丘平手上发力,不让齐原倒地,既然已经决意杀他,岂能中途心软。李丘平精神力源源不绝地向齐原压去,继续念道:“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
齐原的眼神由初时的惊慌到后来的恐惧,李丘平念到“樯橹灰飞烟灭”,这个“灭”字的时候,齐原的眼睛已然渐渐失去了神采。
李丘平放开了手,齐原已经全身僵硬,两眼睛翻白,却并不倒下。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李丘平念完全篇,携着宫琳琅前行,与齐原擦身而过。
方才走了两步,只听得身后砰地一声,齐原直僵僵地倒在了地上。如果他还有以后,那当真就是人生如梦了。
宫琳琅只比李丘平的反应慢了一点点,她也看出来这个蒙面人就是齐原。齐原自来到天机堡后就屡屡纠缠于她,碍着姑苏齐家的面子,宫琳琅不好翻脸,但对这个人却也是十分地讨厌。后来李丘平为天机堡送来粮食酒菜,这齐原在她亲自试过后还要喋喋不休,更是让宫琳琅为之鄙夷。
李丘平吟词取敌,潇洒自在,虽然宫琳琅以为李丘平是以内力将齐原击倒,但仍是心旌神弛,“这个哥哥太有意思了!”
至于齐原结果怎样,宫琳琅连想都没有去想。齐原用剑偷袭李丘平是她亲眼所见,混迹江湖本来就是你不仁,我不义,齐原既然要杀李丘平,那就要做好被人杀的准备!宫琳琅自小统御天机堡,这样的事不但常见,她便是亲手做来,也是会毫不犹豫。
一 惊神大法2
“丘平哥哥,刚才你是用内力将他打倒的吗?这人就是那个总是针对你的齐原,真是太讨厌了,他居然还做出偷袭这种无耻的事来,哥哥杀得好!”
李丘平与宫琳琅来到外堡的另一处散步,宫琳琅忍不住就问起李丘平方才的事情。
齐原并没有死,不过和死了也差不多。在李丘平全力施展精神力的情况下,他的精神已经崩溃。
宫琳琅问明原委,对李丘平更是佩服。却拉着李丘平回到来处,硬是在齐原身上补了一指,将其击毙。
李丘平暗骂自己还是有些迂腐,连这小姑娘都能一下子想明白的事情,自己却还转不过弯来。这个齐原形同白痴,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自己留下这一点点的假慈悲,实际上却是对其人更大的一种折磨。
齐原之死以后必然会引来一些麻烦,但李丘平毫不在乎。
虽然在衡山上李丘平遇刺,却没有证据证明是此人所为。但这一此齐原偷袭,却有宫琳琅这个铁证。何况就算没有什么证据,只要李丘平心中有数,齐家心中有数,那就够了。
江湖上的恩怨本来也就说不清楚,别说李丘平不惧齐家,就是齐家有十分的能力可以威胁到李丘平,遇到这样的机会,那也是杀了再说。已经确定一个人要杀自己,而因为一些表面的原因不施加反击,李丘平却还没有这么蠢。当时没有补上这一指,只不过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怜悯罢了!
齐原的事,宫琳琅和李丘平当天就一起通告了堡中所有的人。有了宫琳琅这个铁证,齐原又蒙面持剑,众人尽皆道其该死。
宫琳琅并未说明齐原为何要偷袭二人,但齐原献殷勤于宫琳琅的事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宫琳琅和李丘平现在忽然表现得如此亲密,这齐原蒙面偷袭,很显然若不是为了争风,就是因为他是奸细。
武当派虽然与齐家有交往,清玄道长却是丝毫不加顾及,言语中更是没有半句好话。他辈分最高,说出来的话就代表着武当派的态度,武当其余弟子,却又有谁敢接言。
于是,名动武林的齐家的大公子就这么不名誉地死了!有人深恨外围的这伙敌人,甚至提议要将其抛尸,好在宫良羽出面说话,这才让这个混淆是非狂妄自大的富家少爷终于能够入土为安。
宫琳琅与李丘平很是投缘,经过了一起经历的这次半催眠状态的交流,二人竟然有些心灵相通起来。这些天宫琳琅便缠着李丘平问东问西,硬是将李丘平的身世经历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宫琳琅对李丘平以精神御敌的这门神奇功夫很是羡慕,李丘平欲要教她,却不知如何入手,他自己也只是略窥门径,如何能够教别人!对此宫琳琅很是沮丧,但想起李丘平曾让东方素雅为他的剑法取名的事情,便也硬是要将这以精神御敌的功夫安上一个名字,李丘平也只得由她。
“惊神大法”,这是宫琳琅想了一下午后给取的名字,惊神二字取的是精神的谐音,倒也算是贴切,不过却未免稍有狂妄了。
过了几天,李丘平已经彻底信任了这个聪明大方,又行事果绝的小姑娘。他于是将来堡中的一些计划和目的同宫琳琅一一道出,二人共同参详。
这天下午,二人又单独在天机堡的堡顶上探讨,秋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吹拂在人身上,分外觉得清爽。
“丘平哥哥断定堡中有奸细吗?”宫琳琅问道。
李丘平关于天机堡是诱饵的判断,以及突围的计划,宫琳琅都是持肯定的态度。但对于天机堡中有奸细的说法,她却有些疑问。
天机堡中一切事物都是她一手安排,堡中防卫貌似松散,其实严谨。对于每个新入堡的江湖人士,宫琳琅都做了一些安排。
总之是知道虚实的人,都在控制范围内,没有安排控制的,却并不了解堡中的情况。安排这些事情本来很是复杂,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且还不一定能监控住真正的高手。不过,这里是天机堡,堡中有些宫琳琅亲手设置的机关,连家主宫良羽都不清楚。
宫琳琅有信心,堡中诸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包括李丘平。
李丘平点头道:“本来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一个猜测,但是上次敌人派人来袭却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
“难道没有可能是个巧合吗?敌人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明显了呢?”此事宫琳琅早已想过,李丘平一说,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敌人这么做是太过明显,敌人的首脑不是太傻,就是太聪明。他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混淆咱们的判断,让咱们在突围和坚守之间徘徊不定。但他选择这个时机,却暴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已经知道咱们在讨论要不要突围。”
李丘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敌人绝对不会认为咱们有突围的实力,他们只是担心咱们拼死一战后尽数死绝,那就没有诱饵了。他们也一定知道,堡中好似齐原这样的人一定会坚决反对突围,因为这些人知道,坚守还能苟延残喘,突围则必死。以人的劣根性来考虑,明知道自己是诱饵,这些人也宁肯抱着万一的希望,绝不会愿意慷慨赴义。”
“敌人的这次攻击,其实就是想要给这些人一个坚守的理由,至于他们安排的内应会否暴露,则是他们次要考虑的。如果咱们已经做出了拼死一战的决定,那就打乱了他们的整盘计划,奸细暴不暴露就已经毫无意义了。何况那奸细在堡中待了这么久,都没有在琳琅你的眼前露出丝毫马脚,显然敌人对他也是很有信心的。”
宫琳琅点点头,脑中不停地转着念头,喃喃地道:“是有道理,看来确实是应该有至少一个内奸。可是在天机堡,他是怎么传递消息的呢?莫非也是用箭?就是丘平哥哥上次用的定位方法一样?但是这些都是在我的控制范围内的啊,如果有人向堡外射箭,没理由我不知道的啊!”
李丘平正要接上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救响箭的声音,那声音还很熟悉。转头看去,一大群外围的敌人正在远处截杀两个年轻人。
“砰”地一声,一朵纯白色的雪莲花在天空冉冉绽放,竟然是久已不见的昆仑派雪莲响箭。
响箭过后,那处地方又窜出几个人来,显然是那两个年轻人的帮手。但敌人却也到了援手,昆仑派诸人便已然有不敌之态。
李丘平运足了目力一看,心中大惊。
虽然距离很远,脸部轮廓有点模糊,但那其中一人白衣如雪,手持丈二长枪,却不是昆仑杜青峰还有谁!
除了杜青峰,另外那个年轻人也有些眼熟,不过李丘平一时间想不起是谁。再凝聚目力看去,只见那年轻人双手空空,但一扬手间,总有敌人或倒或伤,竟是威不可挡。有人冲到他的身边,他便以空手应敌,而敌人总是在数招间便莫名其妙地倒下。
李丘平虽然看不真切,但知道,此人自己肯定是见过的。
仿佛法术一般,大地上左一簇,右一簇,敌人自隐蔽处涌出,杜青峰和那几个年轻人身周的敌人越聚越多,几人已然陷入了重围。他们欲要向天机堡这边杀来,敌人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一反常态地死命拦住,竟是要将他们格杀当场。
李丘平抽出流水剑。
别人也还罢了,这几个人是朋友,朋友有难,岂能坐视。什么突围计划,什么武林大局,先抛开一边!
宫琳琅一惊,“丘平哥哥要去救他们?”
李丘平点点头。
宫琳琅拉住了李丘平,“敌人不会放你过去的,那天清玄道长和武当派中人再加上堡中那么多的高手都冲不出去!敌人的实力太强了!”
“他们是我的朋友!”李丘平微提内力,轻轻震开了宫琳琅,眼神中充满着坚定。
“明白了!哥哥去吧,琳琅就在这里等你凯旋!”宫琳琅目中闪出神光。
李丘平不再说话,跃下堡顶,义无返顾地向堡外冲去。
宫琳琅看着李丘平坚定的背影出神,“丘平哥哥,你若是回来不了,琳琅定会留下此身,为你报仇!”
李丘平刚冲出外堡,四周就冒出了数个人影。围堡之人利用了一切环境,埋伏在所有可以埋伏的地方,早就已经将天机堡围得水泻不通。
李丘平早有准备,脚下一发力,闪开了左右几人,然后就地一旋,手上剑做刀使,腾龙刀法猛然展开。
李丘平呼地一声从第一道包围中冲了出来,身后两人被拦腰斩成四段,血雨冲天。
刚顺利地跑了两步,左右身后又有敌人杀到,这一次来人的武功明显要高了许多,几道劲风从两侧及身后将李丘平笼罩在其中。
前方杜青峰等人已经陷入了苦战,另外那个年轻高手被两个强敌缠住,也没有初时间杀得那么顺手了。
李丘平放开六识,脚下使出前几天自那水上飞方侯处偷学而来的轻功。他没有一开始就使出这路轻功,正是要让敌人产生错误的判断。
“呼”地一声,围攻的几个人只听的一声风响,手中兵器尽都击在了空处,转眼看去,那年轻人已经突围而去。
李丘平背上传来火辣的感觉,虽然凭着突然的加速避开了敌人,但敌人毕竟不是庸手,兵刃上带出的劲风仍然划开了他身后的衣服,伤到了皮肉。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李丘平将精神力缓缓展开,心中默默地念着这首启发过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一 惊神大法3
李丘平一面急奔,一面全力展开六识。天地辽阔,在他的意识中却是无物不可视,无物不可听,无物不可察。
六识张放到极限,李丘平只觉脑中轰地一声暴响,然后整个人似乎都消散了开来,感觉中本身若有若无,六识所及,天地万物无不在他的意识笼罩之下。
李丘平六识张放,精神则沉入《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境界中,不住地默念词文。他脚下踏着新悟的轻功法诀,右手斜持流水剑,左手却以风云抓破空,越奔越快。此时,距杜青峰等人已不过百步之遥。
前方左,中,右闪出三个人,缓缓向李丘平包夹过来。
李丘平灵觉略扫,这三个人的武功竟然都似不在他之下。
敌人的高手层出不穷,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代价地格杀李丘平,杜青峰,以及杜青峰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杜青峰二人也到了危机关头,而李丘平身前三人已然凝聚功力准备全力出手。
三人几乎同时遇险。
所有的变化都在李丘平的意识反映之中,他算得清清楚楚,正是这个时候!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三人同时遇险的当口,正是李丘平默念到这一句结尾之时。
李丘平的精神力已经凝聚到了顶点,他同时将混元真气提到极限,舌绽春雷喝出最后一个字。
“灭”
声震大地。
这一声是李丘平集中了全部的精神与力量所发,喝来当真是响彻大地,百灵皆惊!场中所有的人,闻声后都是不约而同的身子一震,心志稍有不坚定者,便连手中兵器都拿捏不稳。
惊神大法初临尘世,敌我不辨,杜青峰等人亦是跟着一震。
李丘平顾不得出尽全力后的一阵力竭,手中流水剑一挥,趁面前三人剧震时冲了过去。
李丘平面前三人首当其冲地受了这一喝,顿时间有若木桩,在李丘平冲过之后尽皆跌倒,血光飞溅。这一击之下,竟是一死两残。
李丘平一喝之威,导致了整个形式暂时的逆转。
与杜青峰一起的那年轻人原来修为极高,只是略一走神便即清醒了过来。先前他并没有放开手脚,待到形势不利之时,欲要全力出手,却已经被人缠住,身怀许多绝技却已经使不出来了。正在郁闷兼危机关头,正好碰到了丘平的这惊世一喝。
那年轻人一个转身,整个人象爆发了一般,周身射出无数的暗器。他身边的敌人多未清醒,只有个许高手有余力抵挡。那年轻人衣抉飘扬间,包围他的敌人象放竹排一样的倒下,胜负之数顿时有了逆转的趋势。
杜青峰也是意志坚定之人,仅仅慢了那年轻人一瞬,他也清醒过来。手中长枪即刻全力展开,但此时敌方的好手却也反应过来,抢上前去堪堪将其抵住。
数息间,李丘平已经冲到了杜青峰和那年轻人附近。
混元功不愧为当世顶级内功绝学,短短百步间,只不过稍事运转真气,李丘平又恢复了全部的内力。不过方才的一喝大耗精神,连带他的六识感知力都有些下降。李丘平的内力有混元功做底子,直是浑厚无匹,无有穷尽。而精神力却没有迅速恢复的办法,再想要喝出那威震大地的一声,大概就只有等到精神力慢慢自然恢复后才有可能了。
只是和那年轻人对视了一下,李丘平就立即认出了来人,怪不得总有些熟悉的感觉,却一时间认不出来呢!
此人就是李丘平数年未见的表哥,唐门最杰出的新秀,唐家家主唐天望的亲子。唐家上代家主唐中天曾经亲口夸赞过,将会成为唐门有史以来成就最大的子弟,唐凌绝!
唐凌绝也是刹那那间就认出了李丘平,对了个眼神后二人各自放手大杀。
唐凌绝本来一直有所保留,这一下放手施为,他身边的敌人顿时如同割稻草般地倒下。说到杀人,唐门的暗器恐怕是最方便的了!
李丘平向来不惧群战斗,他又将混元真气发挥到极致,手中流水剑悍然击出。出手就是战歌剑法威力最大的一招,十面埋伏,将左近所有剑意所及之敌,都笼罩在流水剑耀眼的剑光下。
杜青峰这边本来堪堪与面前两个敌人打了个平手。唐凌绝却不是讲死规矩的人,既然是认清了的敌人,他手下便丝毫不再留情。手中暗器不但当者披靡,抽空还给与杜青峰动手的两人送上了几枚。二人顿时间破绽大露,杜青峰长枪一展,穿胸而过,两人就此了帐。
李丘平等三人都是当世最杰出的年轻高手,唐杜二人的武功又是丝毫不留余地的杀人绝学,再加上另外几个同样好杀的昆仑弟子,这一占了上风,敌人一时间便倒足了大霉。几个高手非死即伤,余下一众人被这几个年轻人杀得叫苦连天。
不过叫苦归叫苦,这些敌人却是倒下一个就冲上两个,倒下两个就上四个,总之是悍勇绝伦,死战不退。
本来这伙人的实力远不止此,但此时似乎由于某些原因,几个隐藏的高手都还没有及时赶到,反而造成了胜面向李丘平等人这边倾斜。
然而好景不长,又杀了片刻,敌人始终是死战不退,李丘平却隐隐感觉到了有更厉害的强敌正由不远处而来。
“表哥,杜大哥,各位昆仑的师兄弟,有强敌到了,咱们还是先退进天机堡吧!”李丘平叫道。
“现在还想走,来不及了!”随着话音,一条人影凌空而至,直扑李丘平。
若不是精神力大幅减退,就算来人武功再高,李丘平也绝不会等他接近到如此地步才发觉。六识能力的下降,让李丘平大感不适,失去了平日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一身实力也发挥不到平日里的七成。
对着一般庸手也还罢了,此人显然武功强绝,又是骤然现身偷袭,而李丘平竟然又没有先一步察觉,顿时就落在了下风。
仓促间,李丘平迅速平复心情,将剑意的重心尽数移到了来人身上,重重剑气由下而上将其人身影尽皆笼罩,左手则握拳蓄力。
来人手提一根金顶狼牙棒,在席卷而至的剑光中找到真身,猛地一棒打在流水剑的剑身。
李丘平只觉得一股推山移海般大力汹涌而至,右手被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丘平无暇理会,趁着蓄力已足,左拳悍然轰出。
“砰”地一声大响后,耀目的光华穿透了来人的掌风,直接撞在了其人的手掌之上。
来敌内力之强,武功之高,实乃李丘平生平仅见。拳掌相交,李丘平连退了三大步,被震得气血翻涌。而来人硬接了丘平几乎出尽全力的一记霹雳闪华拳,却仅仅只是晃了一下,手中狼牙棒的棒头坠落到了地上。其人一提气间,便即恢复如常。
李丘平自领悟这霹雳闪华拳以来,只要用上了这路武功,几乎是无往不利。就连那个不知名的少林高僧,也仅仅是和他打了个平分秋色。而此人如此轻松便即化解,且浑若无事一般。其内力之强,在丘平见过的人中只有昆仑掌门纯阳真人,或者五岳派掌门湛卢,君临帮燕牧然,也许爹爹李胜宾也算一个,能与之匹敌!
见李丘平被来人震开,杜青峰一声暴喝,无回枪极力展开,一招“气吞山河”又将其罩住。
来人脸色凝重起来,手中狼牙棒大开大阖,招招都是直找无回枪的真身,欲要以强悍的内力取胜。
此人名叫左启弓,是金国大国师宗唐的首席弟子,也是金国武林著名的高手。左启弓少有异禀,是修炼武功的奇才,而年轻时又有奇巧遇合,内功一道尤其精深。左启弓年未不惑却已尽得宗唐的真传,是这次围攻天机堡的首脑之一。
虽然内力强横,但左启弓接下这一记霹雳拳却并非象李丘平想象的那般轻松。霹雳闪华拳的霸道内劲亘古未有,左启弓被这股内力一撞也是全身发麻,连狼牙棒也端握不牢。只不过他内力确实太过深厚,略一提气间便即恢复了正常,但怎也不是象李丘平感觉的那般,“浑若无事”。
左启弓胸怀大志,年轻时就对中原及南方各大武林门派的武功绝技下了大力气研究。他自觉天下武学无所不窥,却不料先是李丘平,后是杜青峰,这两个年轻人的武功极是高明,而他竟然连一样也没有听到过。
一 惊神大法4
“铛”地一声,左启弓终在无回枪的铺天气势中找到真枪,狼牙棒猛地击中了无回枪的枪尖。李丘平的剑法极尽虚实变化之能事,犹自不能迷惑左启弓,左启弓有心硬碰,杜青峰的枪又如何能免去这一击。
这左启弓内力深厚,武功招式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威力却是极大。
杜青峰也被这一锤震得气血翻涌,双手发麻。然而他修炼的道路不似李丘平,无回枪法容不得他后退半步。杜青峰强压气血,长枪划了一个美妙的弧线“呼”地一声,带着惨烈勇决地气息扫出,横弥六合!
左启弓本来以为这一下至少也能将这个持枪青年逼退几步,那样他就可以斟情而定,选择李丘平或者是杜青峰择一而攻,先全力打倒一人,再去收拾另外一个。
却没想过,竟然有人会明明内力上受挫,宁肯身受内伤也是死战不退,这一下大出他意料之外。
李丘平已经迅速回气,流水剑带着眩目地光芒直射左启弓。对这样的对手李丘平已经不得不出全力,左手聚成爪形,真气透指而出,撕风裂云!
唐凌绝与其他昆仑弟子正在放手大杀,看到这边情况,百忙中打出三道乌光,电射左启弓。
左启弓上场后连战李丘平和杜青峰,本来已经是大占上风,但这一下的判断失误立刻让其身陷危局。
杜青峰嘴角溢血,分明已经因为刚才强行不退而受到了不轻的内伤,而此人手上无论内力招式非但没有弱化的迹象,反而比刚才还要强上了几分。这一招横弥六合本来就是无回枪最强势的一招,加上杜青峰不顾一切的使出,带上了一股惨烈的气息,无回枪的精髓被彻底的发挥了出来。不取敌,誓不回!
单是这一击,左启弓便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接下。
李丘平左爪右剑更是让左启弓感到了威胁,李丘平无论招式境界和内力都更在杜青峰之上,先前与左启弓硬拼一记,表面上是落在了下风,但左启弓自己心里清楚,其实也不过就是平分秋色的局面,李丘平虽然后退了几步,他却也被打的真气不畅,险些受伤。
唐凌绝打出的那三道乌光亦是让左启弓骇然,那看似随手打来的暗器,不但携有绝强的气势,还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
左启弓暗忖,“这打出暗器的年轻人,腕力之强,内功之深恐怕也只是比自己稍逊。这个三对手都是年纪轻轻,其他的倒还罢了,这一身精纯雄厚的内功却不知是如何练成的!”
事实也由不得他多想,左启弓三面受敌,却不敢避让。杜青峰的枪,李丘平的剑,唐凌绝的暗器都已经在气势上牢牢地将他锁定。稍有不慎,就会引来这三人更强更猛的追击。
左启弓来中原以前,早对中原武林的成名高手都做了一番调查,在他的看法中,除了廖廖数人,如峨眉无量真人等久已不出江湖的前辈,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
他刚刚赶到这里,并没有看到李丘平三人的实力。但以他的想法,这三个人如此年轻,就算武功练得再好,只要用强大的内力一压,那还不是当场格杀!却不曾想过,莽莽武林向来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而且越是国事衰败,江湖中反而越是人才辈出,自古以来莫不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乱世出英雄!时正当中原武林更新换代之际,李丘平等三人不过是首先出现在他面前的杰出代表而已。
左启弓奋起勇力,将那重愈百斤的金顶狼牙棒舞动开来,硬生生地接下了三人的合击。
左启弓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李丘平三人的全力合击就是无量真人在此,恐怕也只有退避的份。这左启弓内力当真强悍,硬接了这一击,居然只是吐了一口血就没事了!
李丘平三人也是同时一震。
杜青峰也跟着喷出一口血来,但喷出了这口血他反而更加精神起来,气势愈加旺盛,当真是越挫越勇的英雄本色。
李丘平受了这一震,又是一阵气血涌动。不过风云抓终于还是奏效,几道强烈的指风穿透了左启弓内力的防御,虽然打到左启弓的身上时已成强弩之末,但还是将左启弓的右肩抓得鲜血淋漓。
左启弓一招之下内外皆伤,不过此人亦是捍勇绝伦之人,且四海盟亦有好手不断赶到,他也丝毫不惧。只要再拖得李丘平等人一阵,那时重围既成,便不用他出手李丘平等人也是必死的局面。
左启弓抡开狼牙棒牢牢守住门户,他武功境界不在李丘平之下,内力更是胜过三人。这一下定决心防守,李丘平与杜青峰合击之下虽然大占上风,却奈何他不得。而唐凌绝此时已经与昆仑其他几个弟子陷入了新一轮的包围中,唐凌绝几乎还是出手必中,当者披靡,但敌人倒下一个便立即补上两个,饶是他威不可挡,却也没有余力再来照顾李丘平这边了。
“困敌之势,不以战。损刚益柔。”,李丘平一招“以逸待劳”使到尽处,四周剑气忽然聚于一处,流水剑电射左启弓咽喉。
眼看这一下就要奏效,无论左启弓如何对付,在李丘平的战歌剑下,他破绽已成,这一招是李丘平精心准备的必中的一剑。
“铛”地一声,旁边闪过一片刀光接下了李丘平这一剑,敌人终于又有高手赶到,还来得非常的及时。
李丘平手中不停,一招声东击西将来人与左启弓一同笼罩在剑光下。转眼看去,杜青峰却也被一个手持弯刀的大汉拦住。
左启弓避开李丘平的剑势范围,退到一旁调休。战歌剑法虽然厉害,却陷不进似左启弓这般的高手。
由于左启弓的出现,转眼间形式又已逆转,李丘平等人又陷入了苦战。
李丘平和杜青峰面前的这两个对手是两兄弟,外号叫黄河双蛟,是四海盟黄河分坛的主要高手,武功还在那方侯之上。李丘平面前的这个叫施善友,杜青峰面前的这个叫施善车。
不过数招,李丘平已然心中有底,在平常的情况下丘平有把握在百招内取其性命。但是现在身陷危局,敌人合围之势已经快要形成,李丘平已经感觉到有大批敌人从左右和前方包抄过来。
欲要全力出手将此人击毙,奈何旁边还有一个武功比他还要高的左启弓在虎视耽耽。若是全力出手,结果必然是逃不过此人趁虚的一击,当日父亲李胜宾趁燕牧然全力出手后将其人重创的情景,丘平乃是亲眼所见,如何还敢冒此大险!
值此危局,饶是李丘平见识再高,也有了无力的感觉。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李丘平不顾精神力的损耗强行散开气势,暗自默念:“大江东去,浪淘尽......”
李丘平冲出天机堡不久,天机堡诸人就知道了情况。一番争论后,清玄道长带着武当诸弟子,不顾众人的反对杀出堡来。
外围众敌分工明确,清玄道长一出堡就遭到了拦截,对面正是那刚刚赶到的少林派蒙面高手。
对面前这个人,清玄道长心中说不出的厌恶,他一言不发就是一掌打出,上清真气汹涌而至。
蒙面高手脸上的黑巾一阵颤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是想说什么。但上清气功是武当绝技,武当派内功冠绝天下,岂由得他不全力出手。
金芒闪动间,他手掌一压一翻,迎上了清玄道长这一击,大金刚掌!
武当诸弟子也和其余敌人战在一处,李丘平距此不过数百步,众人却再也没有能力前进半步。
李丘平等人这边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昆仑派诸弟子已然人人带伤,危急万分。李丘平正好将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念到尽处,于是沉声喝出最后一个字。
“月”
全场皆震,连远处清玄道长都受到了震动,心头也是一窒。
这一次虽然没有前一次的那么神完气足,但李丘平却勉强分出了敌我,杜青峰和唐凌绝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杜青峰本来已经略占上风,此时趁敌人慌乱之际大展绝技,施善车受了这一震,一时间乱了方寸,被杜青峰杀得手忙脚乱。
唐凌绝更是大发神威,周身暗器如雨点般打出。他身边虽然敌人众多,却没有什么太厉害的高手,一窒之下几乎是成片地倒下。
李丘平欲要趁机一剑结果了对面的敌人,却不料脑子忽地一晕,手上乏力,这一剑竟然刺不出去。好在对面的敌人被丘平首当其冲地这么一喝,也是停下了手中的招数。
场中以左启弓的武功最高,内力也是最深,他本来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不过左启弓正在运气疗伤,抵抗外魔的能力要远远低于平时,他自然有信心在疗伤的时候还能够观察敌情,不虞被人偷袭,却哪里知道世间还有惊神大法这门神功。
受了李丘平这一喝,左启弓真气顿时走岔,险些走火入魔,却哪里还有余力出手。
李丘平只觉得体内真气充盈无比,手上却偏是无力,六识也大幅下降。对面敌人终于缓过气来,一刀兜头照着丘平劈下。
李丘平一声苦笑,流水剑刺出,直指敌人咽喉,竟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虽然力量大幅下降,但凭着本能,丘平知道这一剑能先一步刺中敌人。
施善友果然吓了一跳,李丘平武功在他之上他心里是清楚的,但却为什么会使出这等凶厉的招式呢?
黄河双蛟都是老江湖了,施善友尤其狡烩,见李丘平状态异常,避开这一剑后便鼓足了内力,招招逼李丘平硬拼。
李丘平内力充盈,但精神力枯竭,真气便也断断续续地提不上来,而由于六识能力下降,武功的境界也全然不能发挥,好在他原来的招式就很精妙,仗着飘渺剑和风云抓,却也还能勉力支撑。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施善友毕竟看出了李丘平的破绽,乃精神大振,刀刀都运足了内力,欲要斩杀李丘平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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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琳琅论剑1
黄河双蛟只顾与李丘平杜青峰二人亡命争斗,却没有留意到自外又杀出一彪人来。
金人与四海盟这一伙人实力极强,天机堡四周每一个角落几乎都安排有好手,黄河双蛟对自己人的实力极有信心,加上面对生平大敌,却哪里还有余暇去想另外还会有人冲进这个包围圈。
“呼”地一声风响,两道劲风由两侧直击施善友,虽是从两处击来,却只有一声风响,这一击力量相同,速度相同,出招时间也不差分毫。来袭之人配合默契,动作一致,直是匪夷所思!
施善友虽然促不及防,但他毕竟是一流的高手。手一甩,长刀振出两朵刀花,分别将左右两击荡开。却不料那击来的劲力却是大得出奇,两股刚猛的大力竟然将施善友手中的那柄刀震得弯曲起来。
李丘平身前横过两条高大的人影将他和施善友隔开,又是“呼”地一声,两道劲风由正面打向施善友,其疾如风,其重如山。
施善友正要抵挡,身后又是两记劲风袭到。
施善友使出生平绝技,身体急转,只听“铛,铛,铛,裆”四声急响。施善友被震得虎口迸裂,真气忽而不济。手中那柄刀失去了他的内力支持,寸寸碎断。
尚未喘上一口气,头上脚下又各有两记劲风打来。这一连串攻击真如惊风密雨,势不可挡。
施善友惊得魂飞魄散,勉强躲开了头上两记,“砰,砰”两声,双腿腿骨被打得粉碎。
施善友双腿软倒,立刻失去了自保的能力。连呼痛的时间都没有,暴风雨般地攻击便将他淹没,顿时间将其打成一团肉泥。
李丘平深吸了几口气,精神略复。只见面前八条大汉捍然而立,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条黑沉沉的铁棒,正是君临帮当家打手,风雨八棍!
杜青峰那边也有一人向前帮手,来人武功极是高明,与杜青峰联手,数招间便击中了施善友一掌,施善友亦是连惨呼声都没有发出便软软地倒下。大名鼎鼎的黄河双蛟,在君临帮手下只走了一个照面便一齐毙命。
“各位朋友,在下君临帮地煞堂堂主陆平遥,奉帮主之命前来支援天机堡。现在敌人势大,咱们先杀进堡里再说如何?”
陆平遥一掌击毙施善友,便向李丘平诸人打招呼。
这陆平遥五十上下,既矮且瘦,手中没有任何兵器,显然那犹自环绕着黑气的双手就是他的兵器。此人能一掌击毙施善友,而那施善友怎么说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居然连惨呼声都发不出来,这等掌力真是可怖可畏!
李丘平使用精神力过度,连带脑子也有点不太好使了。有人来援助并不奇怪,但来的是这几个人,就真是很怪异了!
这君临帮确实是五岳派的大敌,这一点毫无疑问。前些天这风雨八棍还与他打过一场,今天居然变成大救星了,当真是世事无常!饶是李丘平机敏睿智,一时间却也没想得明白。
虽然李丘平并不认为没有君临帮的援助自己就一定会败亡,但毕竟是君临帮的人为他借了困,这个人情却是欠得实实在在。
李丘平杜青峰一众虽然年轻,却都不是毛头楞小子,陆平遥之言原来就是众人的本意,于是便一齐从善如流地向天机堡方向突围。
敌人援手正源源不断地赶到,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敌人的实力深不见底,单是那个左启弓,要不是受了丘平惊神大法的一喝,走岔了气,光君临帮赶来的这几个人,暂时自保也许可以,要想一起脱身,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众人聚在一起,杜青峰手持丈二长枪,一马当先突在最前方。虽然白衣上尽是点点血迹,却掩不住他卓而出群的气质,战斗了许久,仍然是精神熠熠,好似没有受任何伤一样。
李丘平突在左前,陆平遥突在右前,一众昆仑派弟子以及君临帮武功较低的帮众将唐凌绝围在中间,风雨八棍拖在最后。
众人没有经过任何商量就排成了这样一个阵势,基本上将各人的能力都发挥到了尽处,怒龙一般向天机堡突进。
敌人的高手正在往这里赶,但李丘平这一群人却已经接近了天机堡。眼看就要与武功派诸人回合,横着猛地又杀出一伙人来。当先一人使一把长柄月牙铲,硬生生地挡住了杜青峰凌厉的枪势。
众人前行走全靠杜青峰开路,杜青峰这一停下,整个阵势便都停了下来。
李丘平,唐凌绝,陆平遥等人武功高强,倒是没什么。风雨八棍拖在最后,压力也是最大,但他们配合默契,八方风雨棍阵风雨不透,也是自保无虞,还替众人挡住了最大的一方压力。但是围在中路的一群昆仑派弟子以及君临帮帮众,受两侧攻击,不断有人伤亡,已然岌岌可危。
挡住杜青峰的也是一个金人高手,名叫哈佑儿。此人却并非江湖中人,乃是地道的行伍出身,金国猛将,是金国军队中少有的武技高手。这一次金国图谋天机堡,请了大量江湖中人,他也不甘寂寞,便前来助阵。
哈佑儿是战场上下来的百战豪杰,见惯了战场上的烽火硝烟,杜青峰的无回枪虽然气势凌人,却是压他不倒。
唐凌绝见势不对,沉声一喝,向杜青峰招呼了一声,飞身而起,向哈佑儿扑去。杜青峰亦是机灵之极,硬是将满天枪影收回,与唐凌绝交换了一个位置。丈二长枪再度暴出,将中段大多敌人的攻击都接到了枪下。
唐凌绝身在空中,双手一展。蓝幽幽的点点光芒,犹如星落凡尘,仿佛由他的双手撒开的一幅星空画卷,那无尽的星光灿烂而华美,尽皆闪向哈佑儿身周的空处。
哈佑儿震骇莫名,那小小的星星点点,似重若飘,远近难辨。那感觉就好象是夜晚的星空压将了下来一般。无尽的威压,杀气如霜,使他整个人如入冰窖,呼吸困难,心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中原竟有如此武功,如此人物!
那蓝星看似飘飘然地停在了空中,忽然间一齐加速,电射哈佑儿。
唐凌绝轻轻落在哈佑儿面前,两人四目凝视,如雷电交击。
逐渐哈佑儿眼神转暗,周身由头至脚不停地有细细的血丝涌出,向後倒下,手上却还紧紧握着月牙铲。
唐凌绝的暗器避无可避,实已达到了唐门暗器功夫的最高境界,这一手“河汉星幻”,便是唐家前代家主,号称唐门百年来武功最高的唐中天,也使不出如此境地。
哈佑儿的尸体还末着地,唐凌绝一脚将他踢飞,直冲向那拦截着武当派的一伙敌人,众人紧随其后。
拦截着武当派的一伙敌人眼看已经腹背受敌,那与清玄道长过照的蒙面人打了个呼哨,一众人左右散开,放唐凌绝一众通过。
一众人与武当派会合后,敌人便不再追杀,只是封住了外围。
天机堡早放下内堡的吊桥,一众人终于进入堡中。
这一阵表面上又是天机堡一方面获胜,但实际上却没有给敌人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敌人虽然截杀杜青峰等人不成,但还是成功地将一众人逼到了天机堡内。
李丘平等人个个带伤,李丘平,杜青峰,唐凌绝三人表面上看去好一点,实际上三人的体力精神早已透支。唐凌绝进入堡中后更是摇摇欲倒,他自行走江湖以来亦是无往不利,那一招“河汉星幻”也是从来没有用过,而身上携带的暗器几乎已经全部打光,更是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君临帮虽是后到,但损失更是严重。这一次陆平遥除了风雨八棍,还带了地煞堂二十余个好手前来,一阵之下竟然损失殆尽,能进入天机堡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天机堡虽然可以说是侠义道,但在江湖上向来就是无论黑白两道,只管一碗水端平。君临帮地煞堂本就一直活动在河南一带,宫良羽与这陆平遥也互相认识。虽然谈不上什么交情,但别人一番好意来援,尽管有些意外,宫良羽心中却还是很感激的。
宫琳琅是第一个站在外堡迎接众人的人,她看李丘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神光。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看得出,众人都需要休息。
二 琳琅论剑2
李丘平关心母亲,入堡后等唐凌绝略事打坐,就追问唐门和峨眉派的情况。
江湖纷争江湖了,唐门和峨眉派本来百年交好,这一次只是为了一点小事居然越闹越大,而两派人竟然都还没有察觉到不妥。
那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峨眉派记名弟子的家人,霸占了一个唐门外系的一处田产。这样的事情,大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但巧就巧在这两方却都是有江湖背景的,而且背后的势力还都大到离谱。
本来协商一下就能解决的事,问题就出在双方偏都不知道对方有这么强的后台。唐门这边本来占理,侠义道中人,武林第一大世家的旁系,居然被人在自己的地头上欺负了,唐门焉有不出头的道理。
于是派去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将那家富豪打得落花流水。还好,那家子人不懂武功,倒也没浪费唐家的暗器。只不过唐门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留手”两个字怎么写,没动暗器自然是不会死人,但习武之人打普通人,伤残却是难免的了。
打也打了,地契也抢回来了,那唐门子弟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立刻回去,楞是在那旁系家里住了一夜。
这一夜可就住出麻烦了。那家富豪常年供奉峨眉派,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却如何肯甘心。于是连夜里赶路禀告师门,峨眉派在山下的分舵便也派了一个弟子出山处理此事。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只知道那唐家的旁系第二天就发现了那个唐门子弟的尸体,唐家派来的人查验后,确定其死于峨眉派的绝技“四象掌”。
而那富豪家人也在道旁发现了那个峨眉派弟子的尸体。尸体在咽喉,胸口处各嵌着一枚铁蒺藜。铁蒺藜是很寻常的暗器,但却是唐门的标志。唐门的祖先乃是以铁蒺藜起家,所以数百年来,铁蒺藜一直就是唐家每个子弟必修的暗器。在西南江湖道,除了唐门,没有人敢使用这种暗器。
江湖子弟亡于江湖,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这两个人都不是两派的什么重要人物,死得也很蹊跷。凭着两家的交情,本来应该是能信得过对方的。两方都派出了得力的人手交涉,想要找出一些疑点。
却不料两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发生了口角,于是自然便又打了起来。唐家出手重了些,将峨眉派的人打死了一个,余者人人带伤。
这下可就将峨眉派往死里得罪了!死上个把人不要紧,但若是死在唐门手里,那可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并不是因为两家的交情,两家都是名动武林的大派,而同在一地,这等消长之势很是微妙。峨眉派在其他门派面前吃点亏,哪怕是小门派,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让他们吃亏的是唐门,同在一地的唐门。人数相等,辈分一样,居然被打得全军尽没,弟子们会怎么想,武林会怎么想!
峨眉派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了高手报复。
唐家家主唐天望了解情况后,当时就狠狠地将出手的人训斥了一顿,本来还想主动向峨眉派道个歉,给死伤者做点补偿。不料,还没派出人就听到下面禀报,唐家在成都的产业,一夜间被峨眉派挑了七处,还都是些最赚钱的产业。
这下唐天望也恼火了,据回来的人说,上次之所以和峨眉派的人动手,实在是因为其人说话太嚣张,言语中还侮辱到了唐门。江湖中人一言不合便即动手,那是很常见的事,几个子弟虽然出手不知轻重,但其错也不完全在唐门。而峨眉派为了报复,居然直接派高手砸唐门的场子,则是赤裸裸的开战了!
与峨眉派开战兹事体大,毕竟峨眉派有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无量真人坐镇。无量真人虽然已经有十数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否还在峨眉,但那毕竟是无敌般的存在,万一他忽然出来,谁人又能抵挡!
唐天望于是征求家中诸主事人的意见。主战的人竟然占了大多数,唐门沉寂已久,诸人静极思动,早有重出江湖的意思!
唐萍赶回唐门的时候,两派几乎已经到了举全派而兵戎相见的地步。
眼看一场大争斗就要开始,久已不见的无量真人,以及云游四方的唐家前家主唐中天忽然出现,并带来了这是一场阴谋的消息。
从最开始的那个峨眉派的记名弟子开始,到后来的种种冲突,都是有心人精心安排的圈套,目的就是要让这地处西南的两个最大门派自相残杀。
两大前辈一到,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既然是敌人的阴谋,两派自然不能上当。至于这消息的来源,相信包括金国和其他国家在内的所有武功林中人,没有人会去怀疑无量真人和唐中天一起说出来的话。
问题是解决了,不过两家积压在心里的那股怨气却没有消。无量真人于是提议两家索性进行一场比武,大家互相切磋,顺便也发泄一下过于充沛的精力。
既是切磋,两家的长辈自然不会出手,派出的都是新一代的弟子。而这一战,成就了唐凌绝的名声。唐凌绝除了暗器就是双手,没有学过任何其他兵刃上的武功,他的战法很简单,就是拉开与对手的距离,用暗器取胜利。
比武的过程,唐凌绝没有和李丘平详细说,只是淡淡地说他有七种暗器,而峨眉派的弟子没有人能接到第四种。
事了后唐萍已然回家。李丘平刚离开衡州,她就回到了家里,母子刚巧错开。
唐凌绝疲惫欲死,与李丘平聊了一会,便继续打坐运气去了。李丘平精神上也有些不继,便也回房休息。
是夜,月明星灿。
李丘平独自上到天机堡的堡顶,白天一战,众人非疲即伤。而他无论体力和内力都没有太大消耗,过了这一阵,精神已经慢慢恢复。想起白天的恶战,李丘平没有心思继续在房间中休息,于是便来到堡顶思索一些问题。
惊神大法威力无匹,可是全力使出却太耗精神。人体的精气神,本来是一个平衡的存在,一兴俱兴,一疲俱疲。当李丘平第二次使出惊神大法的时候,精神力几乎耗尽,立刻就打破了那种平衡。那一刻软弱的感觉,丘平从未试过,现在想起来犹是心惊胆跳!
惊神大法绝对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在施展的时候,不但要先缓慢地进入某种精神境界,而且施展后精神力损耗巨大。
李丘平默念苏轼的诗词就是为了缓慢地进入这种境界,这个过程实在是太过烦琐,作为一种武功,不应该是这样的!而且在施展的时候,李丘平分明感觉到,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在了空处。他两次施展惊神大法,第一次就是全场攻击,只要声音达到的地方,无不受到震荡,但真正作用在敌人身上的精神力,怕是连一成也不到。第二次稍好一点,至少区分了敌友,但那也是全场攻击,精神力损耗一点也不比第一次少。
如何才能够快速地施展惊神大法,以及在施展的时候能够精确控制力量,是李丘平迫切想要钻研的。
李丘平抽出流水剑,怔怔地盯着剑身暗想,“要是惊神大法能象用剑一般方便精准,那岂非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学了!”
“丘平哥哥。”宫琳琅施施然出现在李丘平身后。
“是琳琅啊,怎么还不去睡觉呢?”李丘平抚摩着流水剑,却并不转头。
“睡不着啊!丘平哥哥白天好威风哦!惊神大法好厉害,真是当者披靡!那声音我在堡里都听得心里直跳!”
李丘平转过身来摇摇头道:“侥幸而已,敌人有个很厉害的高手,应该是不会受影响的。但那人当时可能正好在运气疗伤,才会受到惊神大法的震动。后来那人大概已经无力出手了,所以咱们才能杀回来!”
左启弓忽然在战场上消失,开始李丘平很是不解。以那人的武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君临帮的人赶到而离开的。但等到精神恢复了少许,便将实际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人再厉害还不是被哥哥你打跑了,看来还是哥哥更加厉害一点!”宫琳琅嬉笑着道。
李丘平摇摇头,“他的武功已经练到了化繁为简的境界,那是堂堂正正的王道武学。不过在招式上我绝对不会输给他,但那人的内功........”
李丘平把手中的流水剑递给了宫琳琅,“你看看就知道了!”
宫琳琅接过流水剑,只见那剑身一道道的尽是龟裂之纹,往日的光彩早已尽逝。
流水剑本来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宝剑,剑身就如一汪清水般的光亮,李丘平很是喜爱。白天与那左启弓的狼牙棒硬拼了几记后,剑身竟然从内部裂开,要不是有丘平强大的内力支持,早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说实话,若是在公平的环境下,此人确实胜我一筹,不过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是很想再次和他交手。那人的内力委实胜过我不少,白天与他交手,我也获益良多,只是可惜了这把宝剑!”李丘平惋惜地道。
“宝剑?呵呵。”宫琳琅笑出声来。
李丘平惊讶地看着宫琳琅,“这有什么好笑的?”
“丘平哥哥莫恼,呵呵,这剑看上去挺漂亮的,你在哪里买的,花了多少银子?”宫琳琅笑嘻嘻地问道。
“这是我夺下剑出五岳大会的剑魁以后,掌门师伯赐的!”看着宫琳琅笑嘻嘻语带调侃的样子,李丘平心里已经有些着恼了。
“呵呵,原来是湛大掌门赐的,湛大掌门还真是挺大方啊!”
看到李丘平脸色越来越绿,宫琳琅又笑道:“哥哥请在这里等我,琳琅去去就来。”
二 琳琅论剑3
过了一会,宫琳琅提着一柄连鞘长剑和一根粗如儿臂的铁棒来到堡顶。
“丘平哥哥,不知道你认为什么样的剑才是好剑呢?”宫琳琅问道。这次她倒是没再笑了,问得一本正经。
等了宫琳琅这一小会,李丘平倒也平复了心情,暗道自己和小姑娘生什么气,真是小肚鸡肠!听得宫琳琅问出这句话,猛的省起,宫家不就是武林中最著名的铸剑之所么!宫琳琅家学渊博,就算她不懂得铸剑,难道还不懂品剑么?
那把流水剑除了漂亮,在李丘平的眼中看来,完全已经将钢的韧性和硬度发挥到了极处,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来说,确实应该是难得的宝剑了!虽然李丘平还是不太相信有神兵宝器之说,但行家就在眼前,还带了一把剑来,想来就是她眼中的宝剑了,李丘平确实十分的好奇。
“应该主要是看材质吧。剑在兵器中比较特殊,由于只有剑脊的部分比较厚,加上剑并非刚性兵器,剑法多以灵动为上,常有弹动剑身的要求,所以剑通常比较容易折断。要维持一把剑的耐力,对材质的要求也应该比较高,钢的韧性和硬度的最佳配合才能造出一把好剑。还有就是剑的锋利程度,不是有句话说,十年磨一剑么..........”
先前被宫琳琅嬉笑了一番,李丘平虽然已经想开了,却也不愿在小姑娘面前示弱。不懂装懂的话他当然不会去说,但对于钢的属性,他自问要比这个世界的人多懂上一点。
果然,听完李丘平的话以后,宫琳琅表现得相当惊讶,“哥哥连这个都这么了解?琳琅自幼参研打造兵器的材料,也不过就是研究到和你说的差不多程度。你还是人吗!”
李丘平口里当然要谦虚一二,心中却是洋洋得意,“我当然也是人,只不过比这里的人多了一千年的见识而已!”
“哥哥说的只是铸造一把好剑的基础,有了哥哥说的那种材料就可以开始动手了,但要铸造一把真正的好剑,光有这个还远远不够!”
宫琳琅接着道:“一般的人都会认为,剑的材质,以及锋利程度是决定一把剑优劣的标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要知道,这两者在某种程度上是有上限的,也就是说再高明的铸剑大师,都不可能超越这个极限。那哥哥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好剑和劣剑之间会有那么大的差距呢?所谓的削铁如泥,哥哥你认为仅凭着一把剑的锋锐就能作到的吗?”
宫琳琅将手中的铁棒横在李丘平身前,“丘平哥哥,这根铁棒是用熟铁打成,是我天机堡专门用来试验兵器锋刃度的工具,哥哥试试用流水剑斩断它。”
熟铁比较软,是很容易砍断的。李丘平不知宫琳琅要干什么,他也不多问,反正宫琳琅迟早是要告诉他的,且听她的话做就是了。
李丘平于是抽出流水剑,气贯剑身,向那铁棒斩去。
“铛”地一声,铁棒被斩为两断。
宫琳琅看了看手中半截铁棒的断口,说道:“丘平哥哥,你拿着,看我来试试我的这把剑。”
李丘平早知她要如此,插回流水剑,便将那铁棒接过,便也横在宫琳琅身前。
也不见宫琳琅作势,举剑就向那铁棒劈下。只听得一声轻响,铁棒也被劈成了两段。
“哥哥看清楚了吗?”
李丘平惊讶得险些连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劈断这根铁棒不算什么,宫琳琅劈断铁棒的时候,铁棒断开的声音很轻,李丘平手上也只感觉到了轻轻地一震,那证明宫琳琅的剑确实比流水剑要锋利。不过这并不奇怪,宫家小姐郑重其事地取出一把剑来,若是连流水剑都比不上,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问题就在于,宫琳琅劈出这一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将剑拔出来,她是连着剑鞘砍在那铁棒上的!
一个武林中的好手,要用连鞘剑砍断一条熟铁棒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李丘平就能轻松做到。但那是用力量砍断,用内力震断,总之不是凭借剑本身的锋利达到的效果,这一点非常明确。但宫琳琅劈出的这一剑,绝对不是因为她的内力过人。
宫琳琅问了一句后不再说话,继续一剑剑地砍在那铁棒上,铁棒一截截断落在地,当真如切败腐。李丘平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柄剑劈在铁棒上的情景,心中似有悟。
宫琳琅停下手来。
李丘平提起手中铁棒,只见那断口平滑光亮,确实是被极其锋利的兵器,以极快的速度斩断的模样。
“丘平哥哥,假如当时那人的狼牙棒对上的不是你的剑而是你的手,你的拳头,那会出现怎样的状况?”宫琳琅问道。
“这个.........”
李丘平沉吟了一下,“我的手不会有事,但一些疼通是难免的!”
“那你的手岂不是比钢铁还要坚固?”
“不能这么理解,我的手上有内力保护,自然要比剑更加结实。却不是说血肉之躯能坚固过钢铁。”李丘平道。
“是了!方才我问哥哥若是用拳接那狼牙棒会如何,就是这个意思。一般的兵器贯注了真气后,是要比同样材质的兵器更锋利,更坚固。而没有用过好兵器的人察觉不到,真气在贯注到兵器中以后,其实有着大量的损耗和散逸,并不能真正发挥出兵器的威力,所以在高手的手里反而还不如手脚来得结实和有力量。”
“举个例子,哥哥用同样的力量去攻击一块石头,是用兵器破坏力大还是用拳头破坏力大呢?显然,两者是差不多的,而且用的力量越大,这种差别就越小。”
“一把好剑之所以能够削铁如泥,并不是因为它足够锋利,而是因为它散逸的真气比其他的普通兵器要更小些。”
李丘平点了点头。
宫琳琅又问道:“在武道的境界中有一个层次叫人剑合一,哥哥知道吗?”
李丘平点点头,“知道的,那是人剑不分,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对,那是武道上的境界,我宫家铸造兵器却也讲究这个境界!”宫琳琅把手中的连鞘长剑递给了李丘平,“哥,试试!”
李丘平接过那把神奇的长剑。
怎么会这样!!!
那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李丘平握上剑柄,微运混元真气,立刻觉得握剑的手在那剑上延长,那种感觉无法描述,仿佛那剑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每一分每一寸都在脑子里反应,用血脉相连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
那剑,好象从来就是长在他的手掌之上,一直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丘平哥哥。”
“这还是剑吗?琳琅!”李丘平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宫琳琅微微一笑,“明白了吗?哥。”
“这把剑名叫‘凭栏问’,是我宫家先祖花了三个时辰时间打造而成的!”
“三,三个时辰!”
“对,那位先祖是位铸剑痴人,生平的意愿就是打造出有生命,有灵魂的绝世神兵。他二十岁的时候开始动手,花了七年的时间打造出了生平第一件作品。那把刀当时被评为天下第一宝刀!”
“三十岁的时候,先祖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打造出了第二件作品。当时的黄山掌门万历求得了那柄剑,一年之后斩断了以前的那把天下第一宝刀!万历带着那柄剑叱诧江湖三十年,未尝一败!”
“五十岁的时候,先祖又花了三个时辰打造了这柄‘凭栏问’,然后抱剑长泣。此后他就再也没有动手铸剑,‘凭栏问’也被封在了宫家的深院中,从未现于江湖!”
宫琳琅娓娓而言,李丘平听得悠然神往,“这就是人的追求了,只有心怀梦想的人才能达到人生的颠峰。这位宫前辈一生只打造了三件兵器,却是一件比一件好,用时也一件比一件短,显然已经达到了铸造的至高境界!天下至道,殊途同归,但总不离理想和努力!”
宫琳琅摇摇头,“丘平哥哥大概是误会了,那位先辈虽然既有理想又肯努力,但却并没有完成心愿!这把‘凭栏问’只所以没有现世,是因为先辈忽然发现了‘凭栏问’并非他理想中的神兵!他之所以不再铸剑,是因为他的才能已尽,再也铸造不出能超越‘凭栏问’的兵器了!那位先辈实际上是在埋头苦思时,郁郁而终的!”
“这把‘凭栏问’到了谁的手里都是一把神兵,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是铸剑术的颠峰之作,但可惜却并没有灵魂。而在当代却还是有人能够超越这种地步,造出真正有生命,有灵魂的绝世神兵。”
“琳琅可认识这位高人吗?”李丘平问道。
“当然,这个人就是我!”
二 琳琅论剑4
见李丘平惊讶地看着自己,宫琳琅暗自欢喜,接着道:“丘平哥哥,你的那把剑已经不能再用了,现在天机堡里没有好材料,琳琅也没有时间,如果不嫌弃的话,这把剑就送了给你吧。等这次事情过去,琳琅再亲手给哥哥打造一把真正的好剑!”
“那怎么行,这是你们宫家先辈的遗世之作。这可不仅仅是一把剑,它象征着一个时代!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李丘平连忙拒绝。这把剑确实太过贵重,拥有这样的一把宝剑是每一个剑客的梦想。李丘平虽然很喜欢,却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
“哥哥上次在那方候手中救了琳琅,琳琅还没有答谢过呢,一柄剑算得什么。何况这把‘凭栏问’已经失去了它留在宫家的意义,在琳琅想到如何能打造出超越它的兵器后,‘凭栏问’就已经可以现世了!除非哥哥你嫌弃,否则再推辞就是毫无道理的了!”宫琳琅压根没打算听李丘平的,送出来的东西,岂能收回,说出口的话又岂能收回!
见李丘平还在犹豫,宫琳琅又接着道:“过段时间咱们还要从这里突围呢,丘平哥哥,你总不能拿着那把快要碎了的剑来保护琳琅吧?天机堡是还有很多剑,但除了这把,其它的琳琅可就送不出手了!”
话都让宫琳琅说完了,李丘平无奈下只好接受。待将‘凭栏问’拿在手中,却又是抚摩不休,爱不释手。李丘平心中苦笑,怎么遇到这个小姑娘总是觉得缚手缚脚,浑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洒脱了呢!
说到突围,李丘平却想起一件事来,“琳琅,那君临帮的人以前和天机堡来往得多吗?”
宫琳琅见李丘平收下了宝剑,立即便开心起来,答道:“不算多,那个陆平遥倒是经常来请我们制作一些各式响箭。近来他们对兵器的要求量忽然增大,其中还包括弩弓。不过我们天机堡从不量产,每一件东西在江湖上都是杰作,要价也非常高。君临帮虽然财大势大,却还不敢在天机堡大量买货,只是要一些精品给他们的好手。对了,那八个挺厉害的大汉拿的铁棒,就是从我们这里买的。”
“琳琅觉得这个陆平遥能信得过吗?”李丘平又问道。
宫琳琅点点头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君临帮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根据他们行事的种种迹象来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那他们来援助天机堡的目的就很明确了,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好意,但肯定是不会站在金人一边的。”
二人相视一笑。
咚,咚,咚。“陆前辈在吗?晚辈宫琳琅求见。”
陆平遥打开房门,只见李丘平,宫琳琅二人一脸笑容站在门外。
次日,众人精神稍复,天机堡便又聚集起来商议。
李丘平起得早,与杜青峰,唐凌绝事先已经聊过了一阵。原来,这一次昆仑派来援乃是一个巧合。
自李丘平离开西域以后,杜青峰日夜苦练昆仑派的内功沧海诀,待得突破时正好碰到昆仑派要派出弟子护送五德园的玉料。杜青峰便请求纯阳真人准其下山。
玉料送到姑苏,杜青峰便向刘夏打听李丘平的行踪。刘夏却哪里知道,杜青峰于是便想带着师兄弟上衡山一游。反正出山的时候,纯阳真人也曾经有让诸弟子在江湖上多历练历练的意思。刘夏本来已经与昆仑弟子混得极熟,又知道杜青峰是李丘平的好朋友,听得众人要去衡山,便亲自准备了盘缠马车,周到之极。
几人才刚到湖南地界就接到了天机堡的求援信。杜青峰虽是初入江湖,但天机堡宫家,他还是知道的。众人商量了一下,安排了一个师兄弟回昆仑报讯,其余人便一齐前往洛阳。
众人本来早几天就来到了天机堡外,还没有入堡就遇到了唐凌绝。
唐凌绝与昆仑诸人亦是一见如故,他在堡外也徘徊了好几天,李丘平的疑问他却也想到了。不过他可不象李丘平当时那么束手无措,那些天仗着唐门暗器的优势,唐凌绝将外围诸敌骚扰得坐立不安。
唐凌绝与昆仑诸人会合后,便继续在外围骚扰敌人。不过几人都不敢确定,谁是谁非。几人都是有见识的高手,外围中人虽然蒙面,但有几人的行动武功显示,那分明就是少林弟子。事情没有弄明白,唐凌绝与昆仑诸人也不敢贸然就杀伤人命。
唐门与昆仑派的武功就象李胜宾评价的那样,招招不留余地,这一出手,那就是非死不休,不能回头的了。杜青峰等人出山前纯阳真人就曾敦敦教诲,切不可随意动武,滥结仇怨。
唐凌绝与昆仑诸人手下留情却不代表外围敌人会领情,在数次不胜骚扰后,对方终于忍耐不住地设下了一个陷阱。
杜青峰和唐凌绝本来都是很聪明的人,但他们毕竟是在侠义道的理念下成长起来的少年郎,欺凌弱小的把戏对于他们来说,那是百试不爽。就算明知那是个陷阱,心中根深蒂固的追求又岂由得他们不往里跳!
而这也是少林派诸人迟迟没有出现的一个重要原因,卑鄙的手段,以少林派的修养,无论处于任何立场都是不会去做的。
后来的事自然是不用说了,大家既然是一起的,自然是一陷则全陷,连带李丘平也陷进了这个简单的圈套。若不是君临帮及时赶到,后果如何,殊难预料。
君临帮帮主连城实是不世枭雄,进攻衡山派不利后马上就改变了策略。中原五岳派,天机堡,丐帮同时被攻击。连城派出了天罡,地煞,东方,北方四堂,外加总堂的一批高手,总计超过了君临帮七成的实力前来救援。
连城本人在南方,要不是一些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甚至打算亲自前来。燕牧然重伤未愈,另外一个强手却是离不开总坛,所以这已经是君临帮能抽出来的最大力量了。
连城的目的,明眼人一看即知。但君临帮一众受命,只在最紧要的关头出手,对于被援助的武林中人来说却是不得不承这个情。
本来陆平遥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出手,但看到场中李丘平,唐凌绝及杜青峰的表现,他立即就改变了想法。这几个年轻人若是不死,今后他们就必然代表着新生的一代。至少陆平遥在君临帮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年轻,而武功又如此高强的人。尤其是那个五岳派的李丘平,李丘平的名声他早已从风雨八棍那里知晓,能在八方风雨棍阵下支持不倒,他自问也未必能做到。
而李丘平施展惊神大法的那一喝,更是让他下定了决心要与这个少年化解冤仇。东方和天罡二堂负责援助五岳派,想来总是会有所建树。一旦拉拢了五岳派,对君临帮未来的计划将有绝大的好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拉拢不了,以后行事,也必将少了许多阻力。
陆平遥对顶头上司燕牧然强行与五岳派开战的事一直就持有反对态度,这一次帮主连城因势改变策略,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天机堡大堂。
“不如咱们还是突围吧,既然这里已经是个陷阱,咱们拼死一战,也好过在这里等死,却还连累了江湖朋友!”杜青峰道。他早已相信了李丘平的说法,天机堡在这一局中,确实是扮演了诱饵的角色。
杜青峰实在不耐众人商量来商量去,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什么想不通的,既然身为侠义道,岂能因贪生怕死而连累更多的武林同道!
大堂中鸦雀无声,众人各怀心思,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杜青峰这话是让大家一起赴义,人群中并不缺乏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但想归想,要说出来,那可就不同了!
来援助天机堡的大多是慷慨悲歌,急他人之难的义士,让他们为朋友两肋插刀,慷慨就义并非难事,他们死前可能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那是没有用的,义士自己可以慷慨赴难,但又如何愿意去说动别人与自己一起死!
杜青峰不是苯人,但却是个简单的人,只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样。他辈分不高,一直忍着没有说话,听到众人说来说去都是如何安全突围,便实在忍耐不住说出自己的看法。难道不安全就不突围了吗?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连累别人了吗?
“杜少侠说得有理,大家怎么说?”
却是宫良羽打破了沉寂,他毕竟是主人,突围的话,他的损失最大,他必须要首先表态。
但众人都是来援助天机堡的,他却也没有对不愿意突围的人下命令的权力。而且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愿意突围,天机堡还必须要留下人来发动堡中的防御机关相助。你施以滴水之恩,我当涌泉相报,若非如此,如何对得起来援之人的义气。
“黄口竖子胡言乱语,宫前辈不必理会!”
“就是,谁要突围,自己去就是了,却无聊到要拖上大家一起送死,当真是莫名其妙!”
“你说这天机堡是诱饵,又有什么证据了?难道仅凭着你们的猜测就让大家相信了?”
一众不愿突围的人见宫良羽说话,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反对起来。
宫良羽摇头苦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了。
杜青峰心中恼怒,但反驳的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说出的话虽然有点强词夺理,明知是贪生怕死的借口,却也没法将其驳倒。
“各位,在下倒是有一条计策,要请各位参详参详。”陆平遥的话音中夹带了内力,堂中但凡武功稍差之人,耳中被震得翁翁做响。
三 死难全义1
陆平遥一直没有发话,这一出声顿时将众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在下来天机堡之前,咱们君临帮的连帮主曾经面授机宜,他老人家早算到有此一着,因此我君临帮在北邙山埋伏了大量人手。只要宫兄舍得这天机堡的产业,突围是不成问题的。咱们君临帮早备下了周详的计划,外围的敌人虽然有很强的实力,但天机堡这么大的范围,敌人的人手必然分散,咱们只要策略得当,突围而出不在话下。”
陆平遥在河南一带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说话掷地有声,众人听他说出此话,均是沉默不语,心底里暗自盘算。
“陆兄的意思是只要大家听你的号令,就能够安全突围吗?陆兄不知有多少把握?”接上话的是宫家至交,洛阳名家阮穿杨。
陆平遥傲然道:“七成把握那是有的。咱们都是江湖中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生死之念却也不必看得那么重。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又能说有十足把握了?诸位若是有更好的安排,在下也愿意听令。若是没有,对不起,陆某相信李少侠的判断,更相信鄙帮帮主的判断,天机堡此时已成绝地,诸位要留下就请自便,却恕陆某人不奉陪了。”
“陆前辈既然明知天机堡已成绝地,却为何还要进来?”
陆平遥双目一瞪,眼中射出凶光,将那问话的青年吓了一跳。
陆平遥杀气腾腾地问道:“你是何人门下?”
“在下洛阳刘俊,家父刘易春。”那青年蠕蠕地道。
“洛阳金刀刘是吧,你可是在怀疑我君临帮的动机吗?陆某进这天机堡,带来的三十几个弟兄仅余十来人。黄口小儿,你侮辱了君临帮弟兄的亡灵,你要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陆平遥站起身来,手上黑气隐隐,“来吧,看在金刀刘的面子上,我让你三招。”
刘俊浑身发颤,他只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想到犯了陆平遥的大忌。其实这句话确实是不该问的,江湖中人无论黑白,讲得都是生死事小,面子事大。若是没有做好翻脸的准备,就算明知君临帮来意不善,也不会有人去问出这么蠢的话来。
刘俊没想到一句话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陆平遥的名声他早听父亲说过,一手摧心掌功夫精纯无比,这摧心掌中人立死,是极其霸道的武学。刘易春还曾多次叮嘱他千万不要惹上此人,刘俊年轻气盛,当时就没将老父的话听进耳去,如今真的惹上了大祸,回想起老父形容此人的心狠手辣,却让他如何不害怕。
“陆老弟,这里的朋友都是来援助天机堡的,黄口小儿不会说话,倒也不是成心侮辱贵帮的弟兄。让他道个歉也就是了,还望陆老弟给宫某人一个薄面,就不要追究了吧。”宫良羽自是不能让陆平遥在这里杀人,于是出言劝阻。
“哼”,陆平遥说道:“既然是宫兄说情,便饶了他罢。道歉是不必了,咱们黑道上的人不讲这表面上的虚东西,谁知道他是不是嘴里道歉,心里却在诅咒!”
陆平遥也不再坐下,接着道:“各位,这里待得煞是气闷,陆某出去转转。陆某人最迟后日就要突围出去,各位若有愿意跟鄙帮一起突围的,等会商量好了之后就再来与陆某合计合计,不愿意的,咱们也不勉强,各自谋出路吧。”
陆平遥说完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陆平遥一出门,众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话语间是总不离对外围敌人的用意进行猜测。很多人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是金人的陷阱,想法是五花八门,天马行空,甚至有人猜测外围敌人是为了谋夺天机堡藏的某种神兵利器。
对众人的想象力,李丘平深感佩服。
要知道,以天机堡目前聚集的实力,再加上天机堡本身的威力,若是由宫琳琅主持,就算是集中了世上所有的高手前来攻击,那也是惨淡收场的局面。而这就是众人的倚仗。
但众人都知道,天机堡,毕竟只是一个小堡垒,既非雄关亦不是坚城。若李丘平的判断是正确的话,那金人只须派上几营兵丁,带上些攻城器械,那时,管你什么机关消息,管你有多少武林高手,统统碾为齑粉。
以前堡中实力不强,突围的结果就是必死无疑,但现在多了李丘平,唐凌绝,昆仑派弟子以及君临帮众人,且不说众人已经远远地见识到了这群人的实力,光是刚才陆平遥说的一番话,就让天机堡中的大多数人有了突围的信心。毕竟在有外援的情况下,比孤军突围要有把握得多。
渐渐地,堡中的争论已经快要结束,只有少数几个死硬派不愿意突围,其余的人基本上已经达成了一致。
李丘平一付懒洋洋的样子,精神好象还没有从前日的大战中恢复,其实他却一直就很专注地在听着堂中人讨论。见商议已经到了尾声,李丘平缓缓走出大堂。
“成了吗?”一缕话音传进了李丘平耳中。
李丘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宫良羽派出人请陆平遥以及所有人继续商议。
“各位,宫某首先要感谢大家对天机堡的厚爱,不计生死地前来援助。但现在天机堡已经到了存亡关头,李丘平少侠的判断是很有道理的,这里很可能已经成为了金人图谋我大宋武林的诱饵。为了不让更多的江湖朋友身陷危局,宫某决定不再死守天机堡。所幸君临帮的陆堂主有妙计带领大家突围,此时突围就已经不象前些时日那般茫不可知了。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要做出决定的时候,是去是留就请大家做个决定罢!”
宫良羽略停了一下又接着道:“宫某先在这里做个承诺,诸位都是义气中人,宫某支持大家一起突围的计划,但若是有一位朋友不愿意走,天机堡上下亦绝不突围,定会让不愿意突围的朋友仍然能够得到我天机堡所有力量的支持!”
“宫前辈此言差矣!”
宫良羽转眼看去,却是李丘平在说话。
“李少侠有何高见?难道要让宫某弃朋友义气于不顾吗?”宫良羽相识满天下,对一个“义”字向来看得极重,听得李丘平此言便有些不满起来。
李丘平不急不噪地说道:“宫前辈,丘平向您请教,咱们为什么要突围?”
宫良羽暗道:“为什么要突围?一直以来不就是你说这里是金人图谋大宋武林的诱饵,也是你一力主张要突围,现在却来问我,你道我愿意走么?”
他口中却说道:“当然是为了顾全武林大局,不使金人的阴谋得逞。”
李丘平点点头,“对,是这样没错。但宫前辈想过没,若是咱们这些人都走了,而您和您的家人,弟子们却一个也没有出去,那会发生什么情况?”
宫良羽一凛,“李少侠是说,若是我们没有离开,武林中的朋友仍然会前来救援?难道大家出去以后,不能将情况和武林中的朋友说清楚么?”
李丘平苦笑,“宫前辈想得好轻松,别的人我不知道,但丘平若是就这么离开,我五岳派的师长绝不会有好果子给我吃,这和临阵脱逃有什么区别?宫前辈不会是认为丘平是怕死,才一直建议大家突围的吧?”
宫良羽摇头不语,李丘平单人只剑,义无返顾地救援杜青峰等人,其间生死一线,众人都看在眼里。天机堡中人各怀心思,甚至有人对他极度地不满,但却绝对没有人认为李丘平是不顾义气的贪生怕死之徒!
李丘平转向清玄道长:“道长是武当的前辈,不知道可有把握在宫家无一人离开的情况下说服贵派上下不来救援?”
清玄道长摇摇头,“这怎么可能,鄙派上下就算都信了贫道的话,也不会坐视不理!”
李丘平点点头道:“是了,以清玄道长的名声地位,连自己门派的人都说服不了,却又如何去说服其他来援的高手?没的还让江湖众人嘲笑我等不顾义气,贪生怕死!”
清玄道长接道:“正是,丘平贤侄说得很在理,贫道刚才就一直在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还是丘平贤侄点醒了我。我说宫老哥,若是你不走,清玄也不走了!‘不顾义气,贪生怕死!’嘿嘿,贫道背不起这个恶名!”
李丘平叹道:“宫前辈虽然是一片好意,却高估了我等的能力,也低估了天机堡在武林中的影响力!”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宫良羽喃喃地道。他一生讲求信义,没想到此时的处境,当真是求死,亦不能全义!
三 死难全义2
“爹爹,先不用急,咱们还是先弄清楚大家的意思再说吧。”宫琳琅接言道。
“就是,宫老哥,还是先看看结果吧!”清玄道长也说道。
结果让李丘平大感失望,仍然有几个人表示不信任李丘平和陆平遥,死也不愿意从天机堡突围。
在与宫良羽进行了一番公开的对话以后,本来以为众人怎么也不好意思拖累宫家一起留下,却不料生死攸关之际,仍然还是有部分人存在侥幸之心。
这几个人大多是附近的武林中人,有家有业,也不能怪他们。不过让人失望,那是难免的了,清玄道长气的胡须直翘,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宫前辈定要留下来吗?”李丘平问道。
“是。”宫良羽说得斩钉截铁。
李丘平心中大感佩服,接着道:“宫前辈实是我辈楷模,小子佩服!那就请宫前辈取一个折中办法吧,否则丘平也不走了,大家同生共死就是了!”
“怎么个折中法?”宫良羽问道。
李丘平道:“天机堡这么多人,要发动堡中所有的机关消息也应该用不了这么多人手吧?”
宫良羽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派一部分门人和你们一起突围,然后就可以向武林同道解释了对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要发挥天机堡的威力,也确实用不着所有的人都留下。”
“不是门人,宫前辈,这一部分人里必须要有能够除了您之外还能够代表天机堡的人在,这样才有可能取信武林同道。而且万一天机堡不幸,这部分人还要能够重建天机堡,重建宫家。宫家是百年世家,武林中大名鼎鼎七世家之一,宫前辈难道就不想将这份声誉延续下去吗!”
李丘平一边说一边生起一种荒诞的感觉。在坐之人大多辈分都比他要高,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说。但一众人各怀心思,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这番话,只好由他说出来了。
宫良羽看了一眼宫琳琅,心中难受。只有这个女儿了,儿子还小,而且出去了也没用。其他倒还有几个子侄,但始终不是能挑大梁的人。宫家的技艺在这一代达到了颠峰,可是人丁凋零也到了极至。宫琳琅虽然年幼,但却是宫家数代精华和智慧的沉淀,宫家技艺唯一的集大成者。本来父女二人享乐天伦无忧无虑,而今却要被逼分开,女儿这一去大概就是天人永隔,相见无日了吧!
李丘平没有再说话,他早知道,只有宫琳琅才是宫家的未来。宫良羽不派人突围则已,若是要派家人突围,宫琳琅定是首选。天人永隔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前世的痛苦,还不够刻骨铭心吗!
“也好,就这么定了吧!我留下,琳琅带一部分弟子和诸位突围。”宫良羽毕竟是一派家主,当断则断。惆怅,只能坏事,理智才能做出最好的选择。不过是否最好的选择,谁又知道呢。
众人商议停当,陆平遥将计划和盘托出。
就是趁黎明时分,突然和堡外的接应之人在同一个方向外应里突。想来就算敌人再强,在一个方向上,也不能抵挡众人的两面夹击,何况众人只是为了突围。
这个计划很简单,但简单的计划通常都是最有效的。
既然天机堡还有人留下,宫良羽索性又采纳了李丘平的意见。
李丘平的意见是:在众人开始突围后,在另外一个方向也做出突围的模样,这个叫声东击东。想来就算不能骗过敌人,那也绝不会对计划有害。
只不过,想出这声东击东计策的人,明显是已经不把留守在天机堡的人当成活人了!那意思仿佛就是说,反正你们以后也是要死的,不如就做点牺牲诱敌吧,迟死和早死那也没什么分别!
李丘平在提出让宫良羽派部分人突围时,虽然明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宫良羽心里却还是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怨忿之意。强行拆散一对父女,怎能不惹人憎恶,虽然实际并不是李丘平要拆散他们父女,但话总是他说出来的!待到李丘平提出这声东击东的计策时,一种寒恶由宫良羽心底里向外扩散。堂中一众,人人心中发冷,这个年轻人怎的如此冷酷!
杜青峰和清玄道长当时就要说话,宫良羽却打断了二人,当场就同意了李丘平的提议。对这个少年,他无话可说。
是夜,阴云蔽月。
阮穿杨每天晚上都有练箭的习惯,今晚他又来到了堡中空地处。
阮穿杨的箭,在江湖上大有名声,单看他外号叫射日神箭,就知道此人的箭有多么厉害了!
连续射出了几十支劲箭,阮穿杨抹了一把汗水,就欲回房休息。
“阮叔叔。”
阮穿杨转过身来,只见宫琳琅穿着一套黑色的衣裙,宛如暗夜里的精灵。
“是琳琅啊!这么夜了,怎么还不去休息呢?明早就要突围了,不休息好,哪里会有体力呢!”阮穿杨的箭壶里还剩有三枝箭,其中一枝拈在他的右手指间。
“阮叔叔的箭原来也会失准啊!琳琅还从没见过阮叔叔会失手呢!”晚风吹拂着宫琳琅的裙摆,她的身后暗若深渊。
阮穿杨手中一紧,“什么失准?阮叔叔的箭怎会失准!”
宫琳琅抬头看着夜空,仿佛在自言自语,“记得吗?小时候,您很喜欢琳琅的!琳琅是在您的注视下长大的,琳琅也很尊敬叔叔,每每有所成就都会首先告诉您!”
宫琳琅的声音忧郁起来,“所以,天机堡的一切,您几乎了若指掌!您的箭,速度快得惊人。刚才,您一共拉了三十一次弓,琳琅看不见那第三十二箭,但是有人能看得见!您的箭不但快而且准,那些箭是紫嘉竹制的,阮叔叔您将那箭身每一枝都打磨成亮白色,以示光明正大!可那第三十二箭,是黑色的!”
宫琳琅的声音逐渐清亮,“琳琅亲手为您打造了这张‘天外’,‘天外’是琳琅长大以后打制的第一件作品,也是唯一的一件。这张弓,价值连城!阮叔叔,琳琅不欠您,对吗?”
阮穿杨右手一颤,那枝箭掉落在了地上,他的话音哽咽,“琳琅,阮叔叔也是没有办法,他们抓去了叔叔的家人。但叔叔和他们说好了的,一定不会伤害到你和大哥!”
“哎,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李丘平提着那柄“凭栏问”自宫琳琅身后走出。
阮穿杨郑重地放下天外弓,“少侠就请动手吧,给阮某人一个痛快就是了!”
李丘平抽出凭栏问。
宫琳琅拉住李丘平,她的手轻轻地颤抖着,“丘平哥哥,让他走吧,好不好?”
李丘平将剑又收了起来。目的已经达到了,阮穿杨这个人却不能由他来放走。早知道宫琳琅会这么说的了,李丘平也不过做个样子。人生无奈,这人也不过是无法掌握命运的可怜人罢了。
阮穿杨缓缓转过了身去,那一瞬,他的两眼已经失去了神采,连背也微驼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在那一霎苍老了十年。
“阮兄弟。”
阮穿杨猛地一震,却不敢再转过身来。
宫良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时值乱世,哥哥不怪你!阮兄弟,走好!”
阮穿杨佝偻着身躯离开了天机堡,往日雄姿英发的射日神箭,在转身的那一霎那,已经死了!
宫良羽转头对李丘平道:“陆平遥的计划都是假的对吗?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演了这么一场戏,就是为了找出敌人的内应对吗?”
“是的。”
“那你白天说的那些话呢?要琳琅跟你们突围,声东击东的计划,也是迷惑敌人的吗?”宫良羽又问道。
“声东击东的计划是迷惑敌人的,非如此不能体现出咱们突围的决心,他也就有可能不会冒险而暴露。至于要琳琅随咱们一起突围,那是丘平的真心话!”
“李少侠,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个计谋是很好,很理智。但是那计划太过冷酷,不是我侠义道中人应该去说的。你当着那么多人说了出来,有损你的侠名啊!你还年轻,以你的武功修为和聪明机智,来日必是名动武林的大侠士。不要再做这样不明智的事情了,就算现在和所有的人都说清楚了你的意图,但那话你始终还是说过的,计策始终还是想过的。江湖,来就是混淆黑白,是非不分的地方。你今天说的话传了出去,好事也就变成坏事了!”
宫良羽彻底改变了对李丘平的看法,言语间便也循循善诱起来。
李丘平口中称是,心中却道:“怎么个个长辈都喜欢来上这一套呢!白天那话要是不说,谁知道这姓阮的会不会急着报信,万一他按兵不动,那不但白忙了一场,明天早晨却又如何与已经准备好了突围的一众人解释?”
什么侠名不侠名的,暂时来说李丘平根本不在乎。有一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三 死难全义3
“李少侠。”
“不敢,在下与令爱兄妹相称,若是宫前辈不嫌弃的话,就和清玄道长一样,叫在下一声丘平吧!”
宫琳琅与李丘平很是亲热,老父到场后也没放开拉着李丘平的手,饶是李丘平再洒脱,在宫良羽面前也是大觉尴尬。于是言语中便表明心迹,以免宫良羽误会。
女儿和李丘平关系亲密的情况宫良羽早就看在了眼里,宫琳琅甚至将宫家祖传的宝剑都送给了这个年轻人。但宫良羽却并不在乎,儿女间的感情他并不打算过问。这个李丘平身出名门,为人侠义,武功也相当不错。现在虽然声名不彰,但今后定是一方英杰,当无疑问,他也配得上琳琅。更何况宫琳琅自小眼高于顶,也难得有个朋友。兄妹也好,其他关系也罢,且由得他们去吧!
“呵呵,好,那老夫就托大了。”
宫良羽接着道:“丘平贤侄,既然你们的所为只是演戏,那陆平遥所说的君临帮在外面有人手的事也是假的吧?”
“是的,君临帮并无后援,只是丘平请陆前辈和咱们一起演的这出戏。”
宫良羽问道:“嗯,那明天凌晨突围的计划也要取消的了?”
李丘平点了点头,“是的,别说计划本来就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消息已经泄露,那也是不能再进行的了。”
宫良羽也点点头又接着道:“丘平贤侄煞费苦心地要找出敌人的内应,是否心中另有突围的计划呢?”
李丘平先是看看了宫琳琅,说道:“伯父明鉴,丘平确实有一点想法,不过风险很大。比之咱们那个假的计划还要危险得多,堡中人是不可能会都同意跟咱们一起突围的!”
宫良羽神情黯然,道:“这个我知道,我亦没有离开天机堡的打算,只要琳琅能够安全离开,我也就满足了。”
“爹爹!”宫琳琅双眼睛微红,放开李丘平,转而又拉住了父亲的手。“为什么要管那些贪生怕死的懦夫,只要爹爹先表个态,说咱们一定要走,又岂容得那几个人不乖乖地和咱们一起突围。”
宫良羽不理会宫琳琅,“丘平贤侄,时值危局,既然敌人的内应已经清除,老夫想要听听你的计划,你们越快走越好!”
李丘平沉吟了一下道:“伯父休怪丘平多嘴,丘平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伯父。”
“你问吧!”
“天机堡经营百年,机关消息无数,不知道堡中可有逃生地道?”李丘平问得很小心。
“没有的!没有天机堡就没有宫家,天机堡牢不可破,宫家的人也从没有想过要在自己的家里留下一条退路。若是有逃生地道,老夫早就领着大伙一块走了,却何必还在这里拖累江湖上的朋友!”
李丘平点点头,“庄子柳这个人伯父可认识吗?”
“那是我的亲侄,自小修文,有状元之才。丘平贤侄见过他吗?他与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正是,丘平入堡之前和庄兄有过一面之缘,咱们的突围大计都要落在他身上了!”李丘平道。
“可是他是个读书人,能做得了什么?”
“庄兄是个很有谋略的人,他当然不能亲自出手做什么,但却可以出谋划策。他身边有一位杀手集的朋友相助,有他们二人在外,丘平的计划才有可能实施。”
“子柳是个读书人,想不到连他也被拖累进来了!”宫良羽长叹一声。
“拖累?”李丘平摇摇头道:“伯父还没有看出事态的严重性吗?”
宫良羽一楞。
李丘平接着道:“这里在名义上虽然已经成为了金国的领土,但是大宋朝廷仍然有大批的文臣武将心中不甘,提出还我河山的义士不知凡几!若是大宋缓得一两年后兵精粮足,前来收复失地,此处百姓如何反应,读书人和江湖中人又会如何反应?”
宫良羽眼神一亮,随后陷入沉思。
李丘平接着又道:“百姓只可愚,不可杀。杀光了百姓,就是争得了这万里河山又有什么用处。但读书人呢?江湖中人呢?大宋若派兵攻金,这两类人难道不会心怀故国?难道不会就地响应?”
李丘平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其实读书之人能起到的作用更大,江湖中人顶多就能凭着自身的武力或投军,或做些小破坏罢了,对金人来说,不过是芥癣之疾。而读书人就不一样了,读书人不用投军,不用动手,仅仅凭着一张嘴就能让民心浮动,让百姓们心向故国,那可是要动摇国本的!”
“在这种情况下,伯父,若换了您是金国的掌权者,您会怎么做呢?”
“唉,明白了!”宫良羽摇了摇头。
“其实现在已经是一个死局,没有人能解开,咱们行事但求尽力而已!天机堡也并非没有可能保下来,只不过这就要看对方主事者的意思了!”
“哦!”宫良羽精神一振,“丘平贤侄,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李丘平看了看夜空,想了一下后说道:“首先,咱们必须要安排一批在江湖上比较有代表性的人突围出去,同时这些人要持有您的亲笔书信。我说的有代表性的人,其中最重要的人就是琳琅!”
宫良羽点了点头。
李丘平继续道:“您的亲笔信中必然要提到金人的阴谋,当然,您还必须要告诉武林中的朋友,天机堡暂时来说是安全的。这样,无论来人与您有多么密切的关系,想来也不会急于入堡!而敌人的策略也就暂时不能得逞。”
“要知道武林中的高手,若是不将他们包围在天机堡这样的绝地,任你有千军万马,却又如何去杀死一群高来高去而又是分散的高手!所以只要武林中的朋友不进天机堡,那胜负之势马上就会逆转。外围不过是四海盟以及金人的一部分高手,最多再加上少林派的一部分人,其余小门小派不值一提。这些人貌似实力很强,但在没有金人军队的帮助下,却如何强得过武林中源源不断赶来的高手!”
“若到了这个时候,敌方则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发动军队强攻天机堡,逼着前来的武林中人不顾一切入堡救援,然后集中力量,聚而歼之。二是马上撤退,以防强弱之势逆转,反而将他们的高手尽行折损在此。”
“用军队强攻天机堡,必然会引起这一带老百姓的恐慌,这是金人不愿意看到的。只要不是在特别有利的情况下,比方说有许多武林中的高手已经中伏,相信金人不会这么做。但若是同样的武林中人攻击天机堡,那影响力就要小多了,百姓们也不会在乎。所以,天机堡必须要有能力抵挡任何高手的攻击,这样才能使局面达到平衡,才有可能让前来援助的武林朋友放心,才有可能让敌人主动撤退!”
自从宫良羽表示不肯弃友突围后,这段时间李丘平一直在思索解决问题的办法,说出来倒也顺畅。宫良羽亦是听得两眼放光,有机会能够保住天机堡,又让他如何能不兴奋。
李丘平见宫良羽精神亢奋,也不得不泼些冷水,“伯父,这些情况只是丘平的凭空猜测,实情不一定就是如此。何况即便是这样,那天机堡的存亡也还是在敌人的一念之间,万一敌人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发动军队攻击,那此处就仍然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宫良羽却不以为然,“贤侄,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看若是中间不出太大的意外,事情多半就会往你说的这个方向进行。至于敌人是不是不顾一切,咱们还管他做甚。只要是按你说的达到了这个平衡,敌人若是定要亡我天机堡,那输的人也是他们,不是咱们了。宫某一命有何足惜,让百姓们看看金人的嘴脸,宫某纵死亦是值了。呵呵!!!”
宫良羽这几天左思右想总不得其解,为了顾全义气,真是生死两难。此时得李丘平开导,顿时豁然开朗,胸怀大畅间,笑得也极是欢悦。
李丘平心中却道:“您可别说这是什么金人的嘴脸,自古防微杜渐,伏杀心怀异志者,愚民政策,所有的统治者都是一样做的!”
“伯父,既然要按丘平的计划行事,就请伯父即刻再召集大家商议吧,突围和留下来同样的危险,天机堡要保证有御敌的实力,走的高手也不能太多了,这些事情必须和大家说清楚!”李丘平说道。
“好,我马上吩咐下去,琳琅你也跟为父一起去通知大家!”
看着宫良羽父女的背影,丘平陷入了沉思。
三 死难全义4
李丘平看着天空。在别人的眼里,自己只不过是天赋较好,运气不错的江湖少年郎而已。但丘平自己知道不是那样的,他和身边的人是有区别的。对所有的人来说,明天,是茫然不可预知的未来。再聪明的人,也不会无聊到去猜测一千年以后事情。但李丘平却是知道的,所谓的金国,宋国,在以后的国家里都是同一个时代的祖先。
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打算只是追求武道的极至,想好好地过一个精彩的人生,至于怎么样让人生更加精彩,却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自从出山以来,事事都是顺势而为,想到了就做。而到目前为止,应该算是成功的吧!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逼近了历史的旋涡。政治的体现无所不在,即使身在江湖,却也无可逃避。这里就牵涉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自己的立场!
如果我生在北方,那便如何?
不可否认,李丘平是倾向宋国的,在他所受的教育中,这个时代,南宋才是华夏的正统。出山时,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去做一些改变历史的事情。但是,他终究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可以立场鲜明,他却始终只能在犹豫中彷徨。
越想越是头痛,正烦躁间。
“丘平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天上又没有月亮,你老仰着头干什么,莫不是在想东坡居士的《明月几时有》?”
李丘平转过身去,只见宫琳琅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不是的了,人都到齐了吗?”李丘平问道。
宫琳琅道:“嗯,差不多都到齐了,爹爹请你过去呢。”
“好,那咱们快去吧!”
李丘平不再多想,走一步算一步吧。人生本来无奈,自己一个人却考虑这么多干什么。还是东坡居士说得好!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想那么远,丝毫没有意义,人生最重要的是把握现在,珍惜眼前。
天机堡大堂。
“宫兄半夜里让我等来大堂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莫非事情有了变化”清玄道长第一个发问。
宫良羽答道:“是这样的,堡中有敌人的内应,方才已经将咱们明天早要突围的消息泄露给了敌人,所以要跟诸位商议一下,陆堂主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众人大哗。
宫良羽举起双手做了一个请众人禁声的手势,接着道:“所幸五岳派的李丘平李少侠另有妙计可以施行,方才老夫听李少侠解说过一遍,觉得甚是可行,便冒昧半夜请诸位前来商议,还请大家先听李少侠说说他的计策,然后再拿个主意!”
李丘平本来以为宫良羽会直接先将他的看法说出来,然后他自己再简单补充几句就可以了。谁知道宫良羽有心力捧他,竟然让他全盘解说,这一下气氛变化微妙,竟然有以李丘平为主的意思了!
要知道,计策若是由宫良羽说出来,尽管是李丘平提议的,众人还是会把它看成是天机堡的决定,大家也都还是听天机堡的。但若是由李丘平说出来,那无形中,李丘平就成了突围诸人的领袖,至少是精神上的领袖。就如同当时陆平遥提出突围计划的时候一样,大家的感觉就是要听他的,没什么其他考虑。
这一点心理变化非常微妙,宫良羽毕竟是一代掌门,要捧一个年轻人,那是不动声色间便既完成,没有人有任何疑虑。
李丘平精通心理学,这点小伎俩如何不知。他也不推辞,便将说给宫良羽听的那番话又和众人说了一遍。
李丘平说完后,清玄道长便又第一个表示支持。
“丘平贤侄说得很有道理,既是如此,贫道就不走了,留下来陪宫老哥也罢。我武当派就随便派一个弟子突围就是了。”
“等一等,李少侠,你刚才说在外面接应的是宫堡主的一个侄儿和一个杀手?”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人问道。
李丘平点头道:“是的,这位杀手集的朋友复姓司徒,单名一个血字。”
“你居然信任一个杀手?还与其人称兄道弟?”锦衣中年人惊讶地道。
李丘平一楞,“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李少侠,你是五岳派高足,名门正派弟子,怎么能和一个杀手称兄道弟?何况那杀手集行事诡秘,是黑道中人,却让人如何信得过?”
这锦衣中年却一直是主张突围的人,并非是那几个要留守天机堡其中之一,因此李丘平对其人也没有什么印象。此时这人质疑他的决定,李丘平倒真是不好回答了。司徒血是可以信任的人,这点李丘平很确定,那纯粹是一种感觉,就好象他一开始就觉得阮穿杨是有问题的一样。不过却如何同这些人解释,难道说是自己的感觉吗,那还不让人笑死!
“笑话,黑道中人怎么了,老子就是黑道中人,你程沂同莫非也怀疑老子了?”却是陆平遥接上了话。
“嘿嘿,你陆堂主嘛,稍好一点,但在下却也不是完全信得过的。”
陆平遥虽然武功高强,但这程沂同显然并不惧他,言语间也是毫不客气。
“那是。”陆平遥竟然并不生气。
“姓程的,我告诉你,老子是很讲信誉的,咱们君临帮的人,狠则狠了,说到信誉这两个字,可比那些白道上的人强多了。不过,那杀手集的人更是把信誉作为他们的第一守则。杀手集存在已经有好几百年了吧?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各位可曾听说有任何一个买凶者的名字被他们公开的没有?没有吧!我告诉你们,江湖上,最信得过的门派,不是少林武当,也不是咱们君临帮,而就是你程沂同怀疑的这杀手集。”
陆平遥一仰头饮尽杯中之酒,又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这句诗就是他们的写照。这些人,在某些方面,比侠客还要侠客,你们这些人又哪里会知道了!黑道上的人物,除了我君临帮的几个头头,老子真还就服这帮杀手集的亡命徒。李少侠,你好眼光,我陆某人也佩服你!”
程沂同不再说话,此人是白道上的豪雄,与君临帮向来不对眼。不过他却不是不讲理的人,听陆平遥之言的确有理,便不再说话。
众人这次倒是商议得很是顺利,李丘平却并不将计划完全说出,只是要各个准备突围的人做些准备,随时可能出发。众人虽然不满,却也只好听他的。
李丘平自有打算,内奸虽然找出来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只有阮穿杨一个,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越谨慎越好!
众人商议即毕,便要各自回去休息,李丘平却判断敌人可能会在黎明前偷袭天机堡。想当然的,敌人既然知道堡中人要在黎明时分突围,那派一部分人偷袭才是阻止众人的最好办法。
于是宫琳琅便做下了安排,众人轮流休息。本来即便不做安排,敌人也没有能力突破天机堡的防御,但众人憋了一口气,欲要全歼来敌,宫琳琅也只好顺着大家的意思。
不出所料,外围敌人果然派人前来袭击,宫琳琅放开了堡中的前两重机关,等来人进入内堡后才将其启动,来敌进退不得,一众人于是放手大杀。未己,敌人全军覆没。
李丘平虽然不愿意动手,但经此一役,众人对他的信任却又加深了几分。
第二天,李丘平联系上了庄子柳,李丘平和庄子柳早就约好了通信的办法。
这天,李丘平正在盘算突围的时机,外堡忽然喧哗起来。李丘平走到外堡,只见上次被自己一剑击败的那个水上飞方侯捧着一个锦盒,站在堡外,竟然象是送礼来的一般。
方侯在外喊道:“在下奉命给贵堡送上一份厚礼,请放下吊桥罢!”
李丘平心中一懔。
李丘平走到宫琳琅身边道:“放下吊桥吧,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宫琳琅于是命堡丁放下吊桥。
李丘平陪宫琳琅缓缓走出堡外,他早已放开六识,确定四周近处并没有其他敌人。这方侯当日就不是他的对手,近来丘平又领悟了惊神大法,还得了神剑凭栏问,更是不将此人放在眼里。
走到方侯身前,李丘平集中精神,凝聚目力对着方侯一瞪。
方侯身躯剧震,蠕蠕地道:“在下乃是奉命而来,请天机堡收下这锦盒。有道是两国相争.........”
他话未说完,李丘平左后拢成爪形,轻轻地将那锦盒提了过来,他真气一扫下,心神大震。
心中直念着诸天神佛,李丘平手不沾盒,内力一震,那盒盖弹了出去。李丘平和宫琳琅同时向那盒中看去。
一望之下,李丘平松了一口气,而宫琳琅只觉得天旋地转,软倒在李丘平怀中。
四 九天翱翔1
锦盒中赫然摆放着阮穿杨的头颅,阮穿杨脸上充满了痛苦和不甘,双目圆睁,显然是死不瞑目!
李丘平扶稳宫琳琅,对着方侯道:“想必贵上不至凭空送来这锦盒,还有何话说,你一并道来了罢。”
方侯蠕蠕地说不出话来。
李丘平冷笑,“贵上行事怎地如此阴狠无理!莫非是个女子?她是否见前日里阴谋败露而又折损了几个人手,便恼羞成怒转而迁怒于阮神箭,见到我等对阮神箭放而不杀,便道此举可挽回些颜面兼打击到天机堡的士气吗?”
李丘平将配剑挂回腰间,右手虚空一抓,真气动荡处,落在地上的盒盖竟被他吸入手中。李丘平轻轻将锦盒盖上,递给了宫琳琅。宫琳琅双手接过,眼中怔怔地流下泪来。
李丘平又接着对方侯道:“贵上行此无益之事,实属不智,此举只会导致天机堡上下一心!她还真道是胜券在握了吗?你走吧,转告贵上,尔等用意,咱们早已清清楚楚。似她这等人,不过是仗着身后的势力罢了,行事处处都是破绽,还躲在某个地方,自以为正在运筹帷幄,其实只不过是个愚蠢之人罢了!”
方侯脸色苍白,方要转身。
“告诉那个人,无论她是谁,天机堡与她不共戴天!和她说,我,叫宫琳琅!”宫琳琅恨恨不已,一字一句地说道。
方侯不敢多说,便即匆匆离开。
回到堡中,李丘平见宫琳琅全身颤抖,显然极是压抑憋屈。生怕她憋出病来,于是挽住了宫琳琅将混元真气输入她手中,缓缓调理宫琳琅体内混乱的真气。遇得此事,饶是李丘平机智,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要说些死者已矣的大道理,丘平却是不愿。
经此一事,宫琳琅沉默了许多。庄子柳用风筝将李丘平需要的材料送进堡以后,宫琳琅日间不是差人制作李丘平设计的东西,就是托腮长思,也不再经常缠着李丘平了。
过了两天,宫琳琅找到李丘平。
“丘平哥哥,东西已经都做好了。”
“哦,我正好想要跟你说了,敌人已经撤下了氓山,山上应该只留了几个观望的人,这两天正好天气合适,明天咱们应该就可以准备突围了。”李丘平说道。
“嗯。”宫琳琅有点漫不经心。
李丘平沉吟了一下,说道:“琳琅,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明天咱们就要突围了,你的精神状态让我很担心,有些事情我必须要说给你听。”
宫琳琅抬起了头。
“你年龄比我还小,却背上了太多的负担,这对你没有好处。其实,人生是很无奈的。你对你阮叔叔的感情,我能体会!但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若是在平常,你就是想上一年,那也没有关系。但现在是危机关头,你必须要承担更多。你阮叔叔和你的感情再深,能深得过你的父亲吗?值此危局,只要一个差错.......”
“丘平哥哥,我知道的,你说的我都知道的!”
宫琳琅打断了李丘平的话,语带哽咽,“让琳琅再任性一天吧!琳琅是有理智的人,知道怎么做的。”
李丘平点点头道:“哥哥相信,以你的制造技术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但那个东西的操作虽然简单,哥哥还是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讲解。今天晚上,咱们就召集要突围的朋友商议,我要把这个东西的操作方法和大伙解释一下,所以你只能再任性半天。”
李丘平顿了一下又笑道:“再说了,小姑娘家的,想太多了,可是很容易老的哦,到时候可就不漂亮了!”
“好拉!琳琅知道了。”宫琳琅面露微笑。
是夜,李丘平和宫琳琅将要突围的十余人聚集到天机堡大堂,其余人等一个不准入内。李丘平丝毫不再顾及别人的想法,不高兴就不高兴吧,这个时候谨慎点好。
唐凌绝,杜青峰都在突围之列。武当派就只安排了一个弟子突围,就是李丘平的老熟人方昌宗。其余各个门派大都只是派了一个人突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君临帮并没有派出人来,陆平遥和风雨八棍都留在了天机堡中。众人都见过了君临帮的实力,有了这批人留下,天机堡的防卫又多了许多把握。
李丘平于是将计划向一众人和盘托出。
凌晨时分,正是天色最暗的时间。诸人调息已毕,一众人静静聚集在堡门处等待信号。
“嗖”地一声亮响打破了黎明的沉寂,南方的天空,五柄焰光四射的宝剑成五个方位轰然展开。随后金鼓之声大作,原野上点点火光四处乱窜。
“走!”李丘平轻声喝道。
一众人于是暗暗向北方潜去。
这声南击北之计不一定有效,但肯定可以打乱敌人的一些布置。这一次诱敌,庄子柳准备已久。丘平离开时将所有的银票都交给了他,有钱好办事,那满地的火光,是庄子柳请远处百姓抓的上万只田鼠。在田鼠尾上绑了易燃之物,这一放将出来,田鼠四处乱窜,尾巴上的的东西见风即燃,那田鼠受惊吃痛,更是疯狂乱钻。
而那金鼓之声也很简单,只是倒悬了上百头羊在锣鼓之上。信号一起,将悬挂着羊群的架子放低,羊自然会挣扎,双蹄踢打,于是金鼓之声自然大作。
看似场面宏大,事实上操作的就只有几个人而已,这几个人都是庄子柳请来的信得过的朋友,众人干净利落地干完一切,转身就即遁走。
本来这等惑敌之计,可以起到的作用极小,反而有可能让敌人警惕起来。但那上万只火鼠可不是闹着玩的,外围诸人都隐藏在野地里,深秋季节露宿野外,就是武林中人也是要些铺盖的。那火鼠漫山遍野,到处点火,又喜欢往隐蔽处钻。外围中人正好便藏匿在火鼠最喜欢经过之处,于是乎,天机堡北方的埋伏顿时乱成了一团。
天机堡东边方向的远处,这里有一座临时的帐篷,一个粗哑的女声正在帐篷里咆哮。
“这帮狡猾的汉人,肯定又是在玩什么声东击东的把戏了!马上调派人手围住天机堡,尤其要堵住了南边,绝对不能让一个活人从天机堡里出来。哼,有本公主在此,岂能中那群人的诡计!”
左启弓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蒙面女子身前听她吼叫。那女子虽然看不到容貌,但肩宽腰粗,显然不是什么美女。
“南边确实没有发现有人,只是些田鼠和羊,这应该就是天机堡的惑敌之计。公主说得是,但这也有可能是汉人的声东击西之法,公主却不可不防!”左启弓低着头说话,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混蛋,我说是声东击东就是声东击东,叫你去办,你就去办好了,本公主什么时候失算过。”那公主又吼道。
“是,属下现在就去。”
左启弓显然已经习惯了这公主的做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就退出了帐外。
“怎么办,左先生,周围都乱了,天机堡范围太大,咱们只要稍做调整就会有照顾不到之处。天机堡这一手很有效,咱们很是被动。”一个中年男子见左启弓走出帐篷,急忙迎了上去说话。
“哼,吩咐下去,调动虎翼营,绝对不能放人出来。”左启弓冷冷地道。
“这个......”,中年人有些犹豫。
左启弓递出一物,“你担心什么,出了问题自然有我负责,你只管照办就是了,这是兵符。”
“是。”中年人恭敬地接过兵符,匆忙去了。
“看你们能玩出什么把戏来!”左启弓冷哼一声,随即向天机堡方向奔去。
却说李丘平一众,趁着黑夜向邙山急行,遇到敌人,众人便即合力出手。以众人的实力,当者披靡,道上也遇到了几个好手,但有唐凌绝在,总是数招之间便即拿下。唐门的暗器在这样的环境中,发挥出的威力难以想象!
外围敌人向来对邙山一带就不太在乎,也没有安排太多人手。要知道天机堡附近的山头险峻,若是有人上山,那只要堵住了山路,就是瓮中捉鳖。在收到阮穿杨传出的假消息后,这些人早将山上翻了个遍,前两日方才撤了下来,山脚下还有几个好手,而山上就只有几个零散的观风之人了。
李丘平一众冲上了山顶,回身看去。山脚下早已发出了信号,虽然天色已然发白,山下却到处都是火光,敌人已经将山路尽皆封死。其它各处平缓之地也出现了大批金人骑兵。
众人皆感骇然,敌人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大,为了几个人居然不惜出动军队!
四 九天翱翔2
“李少侠!”
众人转眼看去,只见一条大汉正向众人抱拳行礼,此人身着麻衣草鞋,正是李丘平说的杀手集司徒血。
李丘平也抱拳道:“司徒兄好,咱们又见面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司徒血幸不辱命,诸位这边请。”
司徒血说罢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悬崖边,悬崖边上赫然摆放着一架中型的投石器。
李丘平转身对大家说道:“诸位,时间不多了,马上就会有敌方高手赶到,请各位即刻起程!”
原来,李丘平的计划就是先抢上邙山,然后一众人跳崖突围。
这几天李丘平请宫琳琅打造的东西就是类似滑翔器的降落伞。而庄子柳和司徒血则一个诱敌,一个则早早摸上山来替众人扫清障碍,并安放投石器。
邙山并不太高,为了获得更大的初速度,以便滑翔得更远,李丘平便打算以投石器将人弹射出去。想来众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不至于受不了投石器的弹力。不过却也亏得司徒血有本事将投石器分拆了运上山来。
一众人只是听李丘平说过降落伞的用法,却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说过有这个东西。别说被投石器弹射出去,就是直接这么跳下山去,任你轻功再高,那也是必死无疑!众人倒不是怀疑李丘平,只是从未试过的东西,心中难免忐忑。
“我先来罢!”
却是宫琳琅见众人犹豫不决,便欲先行尝试。
宫琳琅不但相信李丘平,而本身就是大有见识的人,在制造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对它的功能和安全性做了一番考虑,结果心中当然又是对这个丘平哥哥大大地崇拜了一番。
“那怎么行,还是我先来吧!”杜青峰说道。
众人一醒,均是心感羞愧,纷纷表示要先行尝试。
杜青峰却不再多言,将那东西背好,站到了投石器上,目视李丘平。
李丘平点点头,“杜大哥放心,只要按小弟说的操作,管保万无一失。”
司徒血按下了投石器的发射手柄,只听“呼”地一声,杜青峰被远远地弹出了山崖。
杜青峰先是觉得脑中一晕,耳中尽是呼呼的风声,他知道这是李丘平说的正常反应,却也并不惊慌。杜青峰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真气略提,便即恢复了正常。到升上最高处开始往下落的时候,杜青峰便依李丘平之言拉下了胸前的启动绳。
一拉之下,忽然觉得双肩一紧,整个人似乎被猛地向上提了一下,然后飘飘然地在空中飞了起来。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杜青峰仍然是惊喜莫名,于是接着按李丘平说的方法操控,悠悠然地向远方飞去。
邙山顶上,宫琳琅见杜青峰远远地飞了出去,暗自里松了一口气,死死握着的拳头也松了开来。
对这个东西的其他性能宫琳琅都是心中有底,唯独对那东西是否能一拉即开,她还没有十分的把握。虽然在堡中试过几具,都能正常地打开,但那毕竟是平地上,是在静止的状态下试的。而在运动中,这么快的速度,又有那么大的风,能否顺利打开这伞就很难说了。由于时间比较紧,这已经是宫琳琅能做到的极限了。
其实李丘平的这个计划也确实是很冒险的,他本来是要让庄子柳请人制造这滑翔伞,后来发现宫琳琅的才能后,马上就又改变了主意,转而让宫琳琅制造。其实李丘平也就是凭着前世的一点知识给了一个凭空的想象,若非有宫琳琅这样的制造大师,这个计划其实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并没有多少可操作性。若真是用了庄子柳请人制造的滑翔伞,一众人能有多少不被摔死,实是未知之数!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都不成问题了,众人见杜青峰安全飞走,无不欢欣雀跃。且不说可以逃生,在九天之上自由地翱翔,本身就是武人最大的梦想之一!平日里也就是做做梦罢了,而今却可以成为现实,却叫众人如何不感到欣喜。
投石器的发动比较麻烦,但众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较之寻常人,还是要快得多。众人一个个都安全地飞了出去,山顶上就只剩下了李丘平,宫琳琅和司徒血三人。
“琳琅,你先走吧。”李丘平道。
宫琳琅摇头不肯,“不要,还是让司徒大哥先走吧,琳琅要陪哥哥最后走!”
司徒血还没说话,李丘平的脸色忽然一变,脚下猛地一发力,站到了宫琳琅和司徒血身前,面对着上山的路口。
左启弓提着那根金顶狼牙棒从山石后走出,“各位已经走不了了。”
来到李丘平面前,左启弓手中狼牙棒重重地一顿,脚下山石被撞得裂开,碎石四射。
左启弓盯着李丘平道:“这位就是五岳派的李少侠罢。李少侠真是好本事啊,居然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送走了这么的人。好本事啊,好本事!李少侠想必还记得鄙人吧,咱们可又见面了。好叫李少侠得知,本人左启弓,家师大金国师宗唐。李少侠泉下有灵,可切莫要做了糊涂鬼。”
李丘平闻言哈哈大笑,“左启弓!大金国师的弟子!呵呵,左兄不地道啊,没的辱没了令师的名声!阁下口口声声说要丘平莫做了糊涂鬼,那么另外两位叫什么名字,又有何来头呢?”
山石后又走出两个红衣中年人,两人各自提着一对镔铁判官笔缓缓走近,面上带惊讶之色。
“阎家鬼判!山西阎家,也成了金人的走狗了吗?”司徒血抽出赤敛刀,冷冷地道。
二人脸色一变,左首一人喝道:“识时务者,俊杰也!司徒血,少玩嘴皮子上的能耐,有种的不要逃,咱们手底下见个生死!”
山西阎家,武林七大家之一,所居之处称为鬼府。鬼府之中以民间传说的地府各个掌控者的尊号排列家族中人物的位置。
李丘平抽出凭栏问,剑意不住地向左启弓三人涌去,却对司徒血说道:“司徒兄,先送琳琅走。”
左启弓心中讶异,仅仅数日不见,这个少年怎地又似比上次强上了许多!
左启弓不敢大意,内力守住了心神,缓缓将那狼牙棒提起了起来。李丘平的剑法虽然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他如此郑重,关键还是那惊神大法。上次左启弓吃了大亏,这次便格外谨慎。
阎家二判却不做此想,在他们看来,司徒血才是大敌。虽然面前这个少年居然能发觉阎家的潜藏之术,很是让他们惊讶,而李丘平的气势看上去也不错,但他们却认为那只是一些花架子和巧合罢了。谅这年轻人小小年纪,却能有多少修为!
左启弓虽然将上一次争斗的详细情况都告知了二人,并且特意叮嘱要小心李丘平唐凌绝,杜青峰三人。但二人丝毫不以为意,心中却还暗道左启弓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几个年轻人也将他吓成了这样。到地山顶时,众人已经离开,二人却还感叹没有机会收拾其余那两个左启弓颇为看重的年轻人了。
李丘平的六识已经完全展开,敌人忙乱了一阵后已经调整好了部署,山脚下已经有大批的人手正向这里赶来,再不走就真的要身陷死局了!
“快走!”李丘平大喝一声,凭栏问爆出漫天剑雨,战歌剑法全力展开,将左启弓三人笼罩在内。
左启弓却并不接招,身体向后急退。
李丘平手中凭栏问受气机牵引,无尽的剑意都向着左启弓涌去,左启弓虽然武功强横,但想要在李丘平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轻松退走,却哪有这么容易!左启弓这一退已经落了下乘,李丘平便要趁着气势攀至顶点时,一举将其击倒。
阎家二判并不是普通人物,阎家虽然还有更加厉害的高手,但在外理事争斗的,却大多就是这些名号为判官之人。这二人有一套联手合击的武功,谓之“勾魂笔法”,在江湖上也是大有名头。
虽然李丘平的剑意也将阎家二判笼罩在内,但他们毕竟不是水寇马贼之流,七大家能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没有一个是庸手。
阎家二判抢上一步,两个人四枝笔弥补了左启弓退下时露出的破绽,将李丘平的剑招尽数接下。李丘平剑意虽然已经攀到了最高,刚一对上这二人就已经大占上风,但要即刻将二人打倒,急切间却是难以办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左启弓安然退开。
左启弓脱身后,马上冲向了司徒血。司徒血还没来得及助宫琳琅脱身,忽见左启弓奔到且来势凶悍,他不敢大意,只好展开赤敛刀反向左启弓抢攻。
左启弓的那条狼牙棒施展了开来,徐如林,重如山。司徒血甫一接手就落在了下风,只余苦苦支撑的局面。
“砰”地一声,左启弓一棒将投石器砸得粉碎。
左启弓也是刚一和司徒血动手,就知道急切间却也战他不下,而李丘平气势早已压过了阎家二判,随时都有可能杀了二判过来援手。左启弓自然是不怕二人联手,但场中那小姑娘是宫家大小姐他却是知道的,莫要趁着几人打斗间遛走了,那可就是放跑了最重要的人物了!
却不知,宫琳琅若是要走,则早就走了,如何还等得到他来!
宫琳琅见左启弓打碎了投石器,心中一沉。高手过招她插不上手,便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心中更无丝毫害怕忧虑之意。
四 九天翱翔3
李丘平一招声东击西使到尽处,精神力也提升到了最高点,于是沉声喝出惊神大法。
“灭”
这些天虽然还没有能够完全精确地掌握惊神大法,但勉强也能够控制施力的方向了,施展的时候也勿需再准备很长的时间。
李丘平喝出一个灭字,声浪带着巨大的精神冲击,直扑身前阎家二判。
阎家二判本来已经打得惊骇莫名,只盼左启弓快些收拾掉对手前来支援,又或者山下的帮手能够快点赶到。
阎家的武功另有独到之处,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无法发挥。先前的蔑视和不屑早就转为了惊恐,二人早已经尽了全力,奈何面前这个少年的剑法神鬼莫测,两人四枝笔使得密不透风,却是连李丘平的剑都没碰到一下。
乍受惊神大法冲击,阎家二判全身剧震,手中也跟着一滞。
左启弓事前不是没有叮嘱过二人要小心李丘平这一着,但二人却只是当成了笑话来听。更何况以阎家二判的精神修养,便是全神防御,遇到这惊神大法的冲击,也是难免要有这一滞,wωw奇Qisuu書com网只不过程度略有区别而已。前者是必死的局面,后者却还有可能保命。
李丘平右手一挥,趁着二人一滞的霎那间,凭栏问在二人身前掠过。
一挥间,李丘平毫不停留,脚下一蹬,飞身向左启弓扑去,凭栏问“铮”地一声爆出一天剑光,十面埋伏!
“扑通,扑通”地两声在李丘平身后响起,阎家二判先后倒地,颈间鲜血流出,竟是一击而毙。
左启弓神色郑重,对付李丘平和司徒血二人的联手,由不得他不出全力。远处传来数声长啸,声震邙山。显然是又有厉害的高手即将赶到,左启弓只需要再拖得片刻,大量的援手马上就到。
司徒血嘴角溢血,和左启弓硬碰的几下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李丘平若是再迟来一步,他就只能施展杀手集的绝技拼命了!
左启弓仗着内力胜过二人,招招皆是寻着二人的刀剑硬拼。他自恃内力过人,却忽略了一件事情,包括杀那阎家二判在内,这一战李丘平的剑还没有和任何兵器碰触过。
十面埋伏虽然只是一招,但李丘平使来连绵不绝,左启弓稳扎稳打,狼牙棒式式寻击凭栏问的真身。
数式一过,李丘平施展剑法的同时,舌绽春雷,“月”!再一次喝出惊神大法。
左启弓却是早有防备,虽然这股庞大的精神冲击让他瞬间遍体发冷,寒毛直竖,但却并没有影响到他武功的发挥,无论招式还是内力,照样顺畅无碍。左启弓心中大定,于是仍然运足了真气,一棒一棒地直找李丘平二人硬碰。
仿佛是施展惊神大法后的一阵力竭。忽然间,李丘平空灵流动的剑招徒然一窒,露出了些许破绽。
左启弓大喜,闪开司徒血的赤敛刀,不及细想间运足了内力猛地砸向李丘平手中真剑。心道:“这下看你还有何能耐!”
左启弓对自己的内功太有信心,暗自寻思,“凭你有什么诡计,我一力降十会,这一击即便不能让你受伤,至少也要让你退下。若这也是个陷阱,世上绝无此理!”
却不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本来都是有道理的,只不过由于人本身的无知,才会产生了诸如:没理由,不可能之类的想法。这左启弓武功高强,纵横于北方,一生从未吃过大亏。上一次先是受伤于李丘平三人合击于先,又被李丘平的惊神大法震伤于其后,左启弓在心里其实对李丘平产生了一种莫测高深的恐惧感。
左启弓本来技不止此,然而为谨慎起见,便宁肯采用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办法与面前这个古怪的少年争斗。却不知,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很奇怪,你认为最安全最有把握的事,往往就都是最不安全的,而你最大的强项,往往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见左启弓的这招已然使老,李丘平猛然一提内力,混元真气直向剑身涌去,凭栏问骤然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李丘平手腕一转,“呲”地一声轻响,凭栏问轻轻地斩断了左启弓的狼牙棒,毫无滞碍地向左启弓刺去。这一招十面埋伏到此正好使到尽处,左启弓虽然武功胜过李丘平半筹,千谨慎万小心,却还是中了埋伏。
左启弓大骇之下,已然来不及抵御。仗着多年艰辛的苦修,他硬是生生地在危机关头将身体横挪了数寸,同时放开了狼牙棒的手柄,伸出左手硬抓来剑。
血雨冲天而起,左启弓避开了要害,一条左臂却被齐肘削断。李丘平的剑法何等精妙,左启弓兵刃在手犹自难以碰到,欲以徒手硬抓,却如何能够办到!
李丘平算得仔细,自左启弓出现后他就想到了制敌之策。左启弓的武功本来就胜他半筹,他压箱底的本事这左启弓又全都见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便是惊神大法对此人也不管用。此人这一缠将上来,那就是个死局。好在李丘平手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筹码是左启弓所不知道的,那就是新得到的宝剑,凭栏问。
想要再找到机会突围出去,仅仅打败左启弓是不够的。必须杀掉此人,至少也要重创他,才能有空隙遁走。所以,李丘平一直就避免了过早地暴露凭栏问的威力,而直到最有把握的一刻才出手。
方才一系列的举动,包括施展惊神大法,剑招上露出破绽,全都是李丘平精心设计的诱敌之计。惊神大法是全力施展的,霎时间力竭而露出剑法上的破绽也是真的,不同的是,这些都是事先就想好了的。这一系列的设计和举动,实际上是李丘平包括智慧,装备,武功的一个综合,真正地出尽了全力!
有心算有心之下,李丘平终于技高一筹,果不其然,左启弓中计,一招而残。
李丘平抢上一步,就欲趁势结果了这个生平大敌。
“呼”,“呼”,两声,后脑风起,敌人的强援终于赶到。
李丘平心中长叹,百忙中向宫琳琅丢了一个眼色,然后双脚一错,使出腾龙刀的步法转过身来,手中凭栏问泛起水样的波光,将偷袭之人的来势一一挡住。
一共来了四个援手,两个对着李丘平,另外两个对上了司徒血,却没有人理会宫琳琅。想是敌人并不认为宫琳琅能有什么作为,对她不屑一顾。
“师兄,你怎么样了?”李丘平身前的一个虬髯大汉停下手,对着左启弓问道。
“死不了,小心他手里的剑,锋利得很!”
左启弓脸色惨白,自己点了左臂的几个穴道,就取出怀中金创药止血。此人受此重伤,犹自屹立不倒,却也是十足的硬汉子了。
“杀!”,虬髯大汉不再废话,大喝一声,手中重铁矛先是在身前划了一个圈,而后电射李丘平。而他身边的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使一柄短戈,和他一同抢上,短戈上招数变化精妙,竟似不在李丘平剑法之下。
李丘平心中一懔,此二人显然是左启弓的师弟,但武功路数却是相去极远。不是说几人在武功上有差距,而是说,这几人的武功家数根本就完全不同。一点也不象是一个师傅调教出来的。由此可见,这些人的师傅,那金国的国师宗唐,的确已经到了因材施教的大宗师境界。
却也没有余暇让李丘平多想,新来的这几个敌人,每个人的武功比之李丘平都不遑多让。一对一的话,李丘平还有取胜之道,现在以一敌二,那就是落定了下风。还好李丘平仗着手中宝剑的威力,虽然处于下风,暂时倒也不至遇到危险。
但司徒血这边就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
司徒血本来武功就不如几人,先前又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缠住他的两个人无论哪一个的武功都要胜过他,以二对一的情况下,司徒血不住受伤,身上流出的血已经将麻衣染红。他身前二人已然胜券在握,却并不下狠手,竟是一招一式地戏弄起司徒血来。
司徒血却是眼皮低垂,紧握着赤敛刀不急不徐地出招,身上时时鲜血飞溅,他只当这具皮囊不是自己的。就在二人轻视到竟然开始相互聊天调侃的当口,司徒血忽然左手一振,一掌向面前右边的敌人拍出。
右边的敌人是一个弱冠青年,他嘴角一翘,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手中弯刀划了一道弧线狠狠地向司徒血拍来左手斩下,动作干净利落,狠辣之极。
“噗”地一声,血光暴起,司徒血左掌齐腕而断。
那弱冠青年得意之情未起,奇变徒生,漫天的血雨将他和另外一人一齐笼罩。
杀手集的人,岂可轻侮!
四 九天翱翔4
司徒血的这一手叫做“化血神功”,是《七杀卷》上记载的绝技。《七杀卷》上记载的多是些先伤己后伤敌的武学,每一种武功均是威力极大,但施展后却是非死既残,端的是凶厉无比。
这《七杀卷》的修炼道路含有深意,上面记载的武功越是修炼到较高的层次,威力自然也就越大,而对自身的伤害却又更小。司徒血的这一手“化血神功”,就明显要比当日刺杀李丘平的谈辑施用的天煞剑要高明一些了。
那弱冠青年本是宗唐的得意弟子之一,年仅二十余岁便即练功有成。他的武功在几个师兄弟中虽然仅陪末座,但若是与司徒血一对一的单挑,却也略有赢面。可是杀手的武功不是用来比武的,而是用来杀人的!司徒血一生的精力都用在了钻研《七杀卷》的诸般法门上,本身的武功的确不是象想象中的那么强横。
左启弓等人与司徒血一交上手,第一感觉就是:此人不过如此!
却不知,杀手集出来的人,不可以用常理测度。李丘平是何等有见识的人,当日对上谈辑犹自犯了轻敌的错误,况且这些金人!
司徒血趁着手掌被斩断,全身的潜力都被激发了出来。内力到处,左手断腕处鲜血狂涌而出,离体后化做一天血雨,带着强悍的真力直袭身前二人。
弱冠青年首当其冲,促不及防下被喷了个全身。那血雨含有司徒血全部的力量,弱冠青年当即被打得千创百孔,立时气绝。他全身上下鲜红一片,也不知那血是司徒血的还是他自己的。
另外一个人虽然武功稍高,也不是首当其冲,却也没好上多少,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但两眼是脆弱之处,受此一击,却被打得盲了。
其人惊恐之极,不住地大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另一只手则使剑发狂了似的乱舞。
此时,其人周身都是破绽,司徒血只要手中赤敛刀轻轻一挥,马上就可以结果了他。但司徒血施展了这路“化血神功”后,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得精光,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他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左手腕还在不停地涌出鲜血,右手却还死死地握着那把赤敛刀。
场地中唯有左启弓和宫琳琅目睹了这整个一幕,饶是二人多有见识,却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得呆了。
宫琳琅先反应过来,抢上一步扶起司徒血。七巧玲珑手施展开来,由肩至臂地一路点了司徒血十数处穴道。司徒血断臂处的血顿时间流得缓了,宫琳琅于是取出身上带的金创药,一股脑儿都倒在了司徒血的断臂上。
这边左启弓也忍住伤痛,抢上前去救助那双目已盲的师弟。此时大批人手已经出现在了路口处,他只道大局已定,却也不急着去杀司徒血报仇。
“灭”
全场皆震。
原来,李丘平见路口处敌人大批援手已到,不得已终于第三次喝出惊神大法。
与李丘平动手的二人和阎家二判一样受到了左启弓的关照,对李丘平这一着早有防备。但即便如此,二人手下仍是稍缓了一下。
连续三次施展惊神大法,加上连续地同高手过招兼斗智斗勇,李丘平已然疲惫欲死,恨不能马上就找个地方大睡一觉。那种六识减退,精神力耗尽的可怕感觉又向李丘平袭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体内的真气依然连绵不绝,浑厚无匹。
要是换了平常,眼前二人这么一缓,已经足够李丘平扳回上风,再加上凭栏问的威力,转优势为胜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今他却只能虚晃一招,轻轻地斩断了两人手中的兵器,趁着二人手忙脚乱之际,脚下猛然发力,撤出了两人的攻击圈子。
李丘平忍住全身的不适,施展轻功向悬崖边上急掠,同时大声喊道:“琳琅!”
宫琳琅闻声知意,马上拽起司徒血也向悬崖边上奔去。
左启弓虽不知李丘平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不能由着这年轻人行事。他刚刚点倒了双目已盲的师弟,强忍着伤痛抢上前去,就欲拦下宫琳琅。
此时,那先前对着李丘平的两人也缓过劲来,于是随着李丘平身后急追。
宫琳琅已然到了悬崖边上,左启弓堪堪追上,而此时李丘平也正好赶到。
李丘平奋起余力,一剑追刺左启弓后心。左启弓已然受了重伤,哪里还敢与李丘平动手,无奈下只好闪开一边。
李丘平将凭栏问插回身后剑鞘,抢到宫琳琅身后,混元真气托住了她的身子,大喝一声:“跳。”
宫琳琅脚下未停,闻言放开司徒血,借着一股冲力毫不犹豫地向悬崖外跳出。
李丘平内力张放到极处,一托一送,将宫琳琅硬生生地又多送出了几尺。
一切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送出了宫琳琅后,李丘平左手顺手一揽抓住了司徒血的左臂,双腿用尽全力一蹬也向悬崖外跃出。
配合的恰到好处,李丘平带着司徒血跳出悬崖后,正好迎上宫琳琅,李丘平右手一揽搂在了宫琳琅腰间。
宫琳琅这时才略松了一口气,手上一拉,滑翔伞“呼”地张开。三人急坠之势徒然一缓。
李丘平和司徒血连将那滑翔伞背上的空隙都没有,只好想出此计,三人共乘一伞,目前只求离开山上敌人的包围,至于三人会降落到何处,会否再次落人敌方阵营,暂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才刚松了一口气,一股劲风自斜上方急袭三人。却是那虬髯大汉投出的手中断矛,这虬髯大汉内力仅次于左启弓,那重铁矛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迅雷般向三人射来。
三人身悬空中,无处借力,避无可避。李丘平深吸了一口气,便欲以脚将铁矛踢开。这铁矛来势凶猛,能否抵挡实属未知之数,不过此时没有其它办法,唯有行险一试。
还没来得及出脚,李丘平只觉得手上一沉,然后看见司徒血借力而起,在二人身前晃过。
“铛”地一声,暗红色的刀光闪动间,司徒血成功地劈中了那铁矛。但是他神气已衰,精力已竭,如何还能劈开那人全力投出的铁矛。
那枝铁矛“嗤”地一声插入了司徒血胸口,透背而出。
李丘平与宫琳琅均是心中一沉。
这一矛彻底击破了司徒血仅余的一点护身真气,他的断臂受真力激荡,穴道被一一冲开,断臂处的血液冲开了包扎的布带和金创药,又涌了出来。那鲜血染得李丘平的左手通红。
“李少侠”司徒血忽然叫道。他眼耳口鼻都渗出血来,但血却很少,想来他的身体里也没有多少血了!
“司徒兄,且调养气息,等咱们落地后再设法给你疗伤!”李丘平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说些好听的话,但他心里确然也是这么想的。
“李少侠,放开我罢,咱们三个人太重,这么落下去,还是在敌人势力范围内的。”
“司徒兄这是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多亏得你才有机会脱困,丘平再不肖,又岂能行此等不义之事!落在敌阵便又如何,干他娘的,大不了再轰轰烈烈一战,咱们同生共死便罢了!”
司徒血话语间颇有些中气,脑子也很清醒。但李丘平和宫琳琅都知道,那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通过司徒血的手,李丘平能察觉到他体内的状态,而宫琳琅却隐约能知道李丘平的感觉。司徒血五脏已碎,六腑已毁,全身的经脉散乱不堪,实已生机尽绝,回天无术。
李丘平向来是一付文质彬彬的模样,从来不说粗口,而今心情激荡,竟也忍不住要发泄出声。不骂上一两句,实在难解心头那股阴郁之气。江湖中人的无奈,大多是以这种简单的方式宣泄,现在李丘平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湖上的人总是不离口的粗话了,那实在是对身不由己现状的一种呐喊!
司徒血听李丘平话语坚决,苦笑了一下。
李丘平忽然觉得司徒血身体内真气涌动,他心念一转间便即明白,“不......”
一个“要”字还没喊出口,司徒血右手发力,赤敛刀斩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快,最壮烈,也是最后的一刀!
李丘平手上一轻。
“啊............”
李丘平空空地握着司徒血的半截断臂放声长啸,眼中止不住地涌出泪来。
五 五气朝元1
司徒血的死着实影响了二人的心情,共乘一伞翱翔九天的畅快感觉也冲淡不了这份抑郁。
邙山并不高,虽然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却也不能让二人滑翔多远。李丘平二人安然着地,却仍然是在敌人的阵地里。好在落下的时候,四处却暂时还没有敌人的踪影。而此处离天机堡颇远,便是想要再回到堡中亦是不能,当此时间当真是进退两难。
李丘平当机立断,拉着宫琳琅再次向邙山之中进发。须知,敌人在山上看到了二人飞行的方向,想来过不了一阵,马上就会有人赶来。而今之计,强突已不是好办法,先隐蔽一阵,等恢复些许体力精神后才好寻机离开。
李丘平二人方才离开不久,一群人便已策马赶到。
马上跃下一身着铠甲之人,他先是看了看凌乱的草地,然后双手捡起李丘平二人丢弃的滑翔伞的残骸,单腿跪地,对着其中一个骑在马上的蒙面人道:“禀报公主,那两人的确是落在了此处,从现场的迹象来看,他们应该刚刚离开不久。”
“哼,一群废物!”
说话的正是早先左启弓称为公主的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一甩手中马鞭,恨恨地说道:“即刻传令下去,各武林中人,各军营都有了,见此二人定要生擒,本公主要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
“这......”
跪在地上的人有些犹豫,“此二人都是武林中人,武功还都不差,尤其是那五岳派的年轻人,连国师的大弟子左先生都伤在了他手里........”
蒙面女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你的意思是这个两人就只能放了?莫非我大金国竟然连两个小毛孩也收拾不了了?”
“属下不敢!”
身批铠甲之人一脸惶恐,连连磕了几个头,又说道:“公主请听属下把话说完。这五岳派的年轻人诡计多端,倒也不是真的在武功上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左先生只不过是中了他的奸计才偶然失手的。但似此等人,杀之易,要生擒则难。属下的意思是,想请公主把命令放宽些,能生擒则生擒之,若不能生擒则就地杀之。望公主殿下恩准!”
蒙面女子大怒,“混蛋!本公主金口玉令,岂可轻易更改,你竟敢置疑本公主的命令,莫非活得不耐烦了么!”
“属下不敢!”地上的人脸色惨白,惶恐之意愈浓,不敢再行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传我的命令,生擒此二人者,赏万金,封千户侯!哈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方圆百里之内的江湖人士以及军队你可以任意调动,十天之内若是看不到这两个人被送到我跟前,你就自己了断了罢!”
蒙面公主说完,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哈尤,纵马扬长而去。一众侍卫也跟随其后去了,场中唯余一个孤零零的哈尤。哈尤低着头静静地跪在原地,似乎不知道公主已然去远。
过了好半晌,哈尤才抬起头来,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望着那公主离去的方向恨声道:“贱人,不过仗着自己是公主而已,无才无德,还要装模作样,且看你还能威风得多久!”
却说李丘平带着宫琳琅又进入了邙山。邙山为黄土丘陵地,虽然没有什么山洞,但地形复杂,隐蔽之处却也甚多。不过李丘平并不擅长隐蔽行藏之事,隐蔽之处虽多,在他看来却都不满意。二人走了一段,反而变成是宫琳琅牵着李丘平寻找藏身之所了。
又走了一阵,转过一个山脚,山谷中的一条羊肠小径旁,现出了一块乱石嶙峋的空地。
宫琳琅走进空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点点头道:“丘平哥哥,就是这里了。”
“这里?”李丘平惊讶地看着那块空地。
这空地里只有一些及人高的乱石,什么遮蔽物都没有。这条羊肠小径虽然人迹罕至,但那毕竟是一条路。敌人只要路过此处,根本就不用搜查,一眼就能看到二人。
“是这里了!”宫琳琅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丘平又惊讶地转脸看着宫琳琅道:“那还不如先前那些地方呢!这里一眼就能望遍,却如何藏身?琳琅你不是在说笑吧?”
宫琳琅嫣然一笑,“哥哥平日里常说东方姐姐如何家学渊博,又如何才高八斗!琳琅是个苯女孩,比不上东方姐姐见识渊博,诗词歌赋无不精通。今天便也让琳琅献一次宝,且看看天机堡的家学却又如何!”
李丘平汗然,心道:“也就是偶尔提过一次,那还是当日说起苏轼诗词的时候。哪里又是什么‘平日里常说’了!小姑娘家真是不可理喻!且不说话,看她如何‘献天机堡的家学’了!”
“哥哥来帮忙。”宫琳琅走进乱石地,对李丘平说道。
李丘平便即也跟着她走了进去,听着宫琳琅的指点,将那些乱石这里挪一下,那里般一下。
古有以石成阵之法,传说中三国的时候,诸葛武侯就曾以乱石摆下“八阵图”,号称能抵十万雄兵,且将东吴大将陆逊困于阵中,若不是武侯岳丈指引,一代名将陆逊便被几块石头给困死了!
此事荒谬之极,在前世,李丘平是绝对不信的。若堂堂大破八百里连营的名将陆逊也会被几块石头给困死,那武侯死前为何不在蜀国各个关隘都摆下此阵,这么厉害的阵势一但布下,岂不是真可保蜀地刘氏一族千秋万载,江山永固了!
但看到宫琳琅如此有把握,却也由不得他不信,生死忧关,宫琳琅绝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李丘平一面唯唯诺诺地听着宫琳琅的指派,一面充满着期待。
终于,般完了最后一块石头,宫琳琅不再指派李丘平干活了。
“完成了?”李丘平左望望,右看看,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不由地就问起宫琳琅。
宫琳琅抹了一把汗水,笑道:“还没有,主体都做好了,只差最后一个阵眼没有完成,不过这个倒是不用哥哥你帮手了。”
“哦,那快弄啊!”李丘平有点急不可待了。
宫琳琅调皮地笑了一下,“哥哥想看看这个阵法的神奇之处吗?”
“当然!”李丘平本来精神已经很疲倦,这一下被宫琳琅吊起了胃口,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宫琳琅从背包里取出一物,说道:“哥哥先察觉一下,看看周围有敌人没有。”
身在险地,李丘平一直是集中着精神,虽然当时六识下降,但过了这段时间却也恢复了不少。他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宫琳琅手中的那物件李丘平一眼即识,那是一块上好的黄玉,和田料。
“嗯,那哥哥你先站到外面那路上去,琳琅一动手,你就知道了!”
李丘平于是依言走到了那小径上,转身看去,宫琳琅正站在那石阵中央向他招手,李丘平便也举起手向宫琳琅招了招。
宫琳琅招了招手后,便将手中那块黄玉向中央的一处地方放下,黄玉刚一放定,奇变徒生。
仿佛是施展了什么隐身术一样,本来站在石阵中央的宫琳琅竟然凭空消失。以李丘平的眼力,竟然也没察觉到她是怎么消失的。石头还是石头,只是人忽然不见了。
李丘平走到石阵前,揉了揉眼睛,全力张放六识向那阵中罩去。
空空如也!面前的石阵什么讯息也没有传来。那感觉就是,只要闭上了眼睛不看,前方就是一片虚无,没有石头,没有土地,没有空气。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隐身术,这个阵法简直就象是,将那一片空地划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其中的奥妙,实是难以想象!
“琳琅!”李丘平小心翼翼地喊道。他不确定宫琳琅能否听到。
果然,石阵里没有回音。
李丘平不敢贸然行事,便只好站在阵外等待。
过了良久,石阵中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李丘平不由得担起心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吧?
又等了一小会,阵中仍是没有反应,李丘平一咬牙,“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李丘平抽出凭栏问,一个大步跨入了阵中。他心中盘算,进去后若有变故,用凭栏问将这些石头砍了就是,没有了这些主体,想来再厉害的阵法也就破了。
哪知事情却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方自一脚跨入石阵,顿时间天旋地转,云雾缭绕,左右前后尽是虚空,却哪里还有什么石头!
五 五气朝元2
李丘平初时一惊,马上就又镇定下来。看来这古阵法果然确有其事,既是有此良机,若不试试阵法的威力,岂不是有负天意!想到此处,李丘平便又向前大大地迈进了一步。
顿时间,各种刀剑狼牙棒等兵器,还有各种古怪的石头,花草动物等东西,凡是李丘平曾经见过的,或者是梦到过的古怪玩意都一股脑儿向他袭来。
但李丘平耳中无声,也没有触感,明显的,这些东西都只是眼中的幻觉。
李丘平先是闭上眼睛,而后在听不到任何声响的情况下又封闭了听觉,接着在没有任何感应的情况下封闭了其余几识。
良久,忽然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身处混沌境界时练功的状态中。所不同的是,当年是在有目的的修炼混元功,而这次则是无欲无求。
李丘平福至心灵,盘膝坐下,也不刻意地去运用真气及精神,反而让精神力和身体内的混元真气自然流动,片刻间,物我两忘。
李丘平在阵外呼唤的时候,宫琳琅其实早就看到也听到了,但她成心要显摆一下阵法的威力,便不搭理丘平,想等丘平陷入阵中以后,再将他带出来。
谁知道李丘平只是开始的时候略显呆滞了一下,而后马上就恢复了镇定,便站在原地里不动。
宫琳琅早已佩服之极,阵中的诸般幻象她是知道的,要好似李丘平这般睁目静立,非得有大定力不可。却不知,李丘平六识的敏锐早已超过了她的想象。幻觉,有没有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在产生视力上幻觉的时候,他的其他感官马上就告诉了他,那只不过是直接反映在脑子里的光感而已。不过这阵法着实太过厉害,李丘平运足了六识也体察不到任何事物,上下前后左右,全是虚空,连脚下也好象没有踏着任何东西。
宫琳琅正欲现身去拉李丘平到安全的地方,却不料李丘平竟然在这个时候入定,还打起坐来。
宫琳琅的惊讶丝毫不亚于李丘平入阵时。
不惧幻觉,入定打坐这些都没什么,宫琳琅虽然佩服,却也不至于让她惊讶的。关键是,面前的李丘平居然坐在了空中。
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宫琳琅的认知,就和李丘平以前怎么也不相信有凭栏问这样的神剑,怎么也不相信有这样的阵法一样。
很明显,李丘平又领悟到了什么绝技。这个哥哥的经历,宫琳琅早就问了个清清楚楚,他的练功方式,宫琳琅非常地清楚。
看到李丘平似乎又在领悟某种神功,宫琳琅一面是欣喜万分,一面却是焦急无比。要知道,李丘平只是被困在阵中,并没有进入阵心安全之地,他所在的地方,若是有人经过,那会是看得清清楚楚。打坐时受不得外魔干扰是武林中人的共识,若是稍有不慎,那就是走火入魔的结局。此时间李丘平没有受到任何保护,若是有敌人经过,那便如何是好!
李丘平坐了不知多长的时间,忽然觉得体内混元真气动荡起来,散溢在体外的游气带着自然间庞大的能量由他的顶心,手心,足心五处疯狂涌入。
李丘平瞬时间清醒过来,惊喜间连忙催运混元功第七重心法,将涌入体内的自然能量炼化。
又过了片刻,李丘平一声清啸站起身来,只觉得神完气足,无论精神,内力还是体力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混元功也在短短的时间内突破了第七重的初段,达到了五气朝元的中级阶段。
五气朝元的阶段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在刚才的修炼过程中,李丘平还顺带领悟了迅速恢复精神力的法子。虽然还是不能主动修炼精神力,但有了这个基础,可就有了一些线索和努力的方向。
横地里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李丘平。李丘平转眼看去,却是宫琳琅似笑非笑地正看着他。
李丘平跟着宫琳琅左一拐右一转地走了二三十步,这才转出了石阵。
李丘平眼睛前一亮,所有的幻觉都已经消失,山还是山,石头还是石头,往身后一看,一目可视,那条小径好端端地还在那里。
“好厉害的阵法,琳琅你真是了不起!”李丘平由衷赞道。
宫琳琅却低头道:“对不起哦,丘平哥哥,琳琅当时只是想让你亲身试试阵法的威力,所以才没有应你的。”
“呵呵,没有关系,你这么做反倒帮了我一个大忙,刚才我在阵中无意间竟然突破了混元功现有的一个境界!倒是应该感谢你才是!”李丘平的脑子转得有多快!宫琳琅刚一出现,他马上就明白了这小姑娘的用心。
若是在平时,李丘平还说不定会有些恼怒。但现在,却真的是有些感激她了。本来按李丘平练功的进度,他自己估计,练到这五气朝元的境界最少还要三年至五年时间,这次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突破了,当真是意外之喜。
“嘻嘻,就知道丘平哥哥不会怪琳琅的!”宫琳琅闻言忽然抬头笑了起来,十足的一个调皮女孩的模样。
李丘平摇头不语,这样的一个女孩,你能想象出她已经掌控了天机堡近五年?能想象出她能打造出比凭栏问还要好的神剑?能想象出她随手间就布下如此厉害的阵法?
宫琳琅又问道:“丘平哥哥,刚才你说内功又有突破,那现在那个拿着狼牙棒的家伙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了罢?”
李丘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人断了一臂,就是没有这次的突破,他大概也不能再胜过我了。不过要纯粹从内功上来比较的话,虽然我和他拉近了不少,但应该还是不及他!”
“嗯,就算差一点点吧,以丘平哥哥的进度,再顿悟上几次,过几天就远远超过那人了!”宫琳琅笑嘻嘻地道。
李丘平苦笑摇头,“你道是吃饭那么简单呢!顿悟,也必须是要有基础的,比如以前我能领悟出风云抓和霹雳拳,就是因为在我的心中早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并付诸了实验。顿悟,其实只不过是捅开了那层窗户纸而已!”
李丘平接着又问道:“对了,这个阵法叫什么名字?是诸葛武侯的八阵图吗?”
这次宫琳琅倒不再嘻笑了,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不是八阵图,武侯的八阵图虽然流传甚广,施用的人却大都学得似是而非,发挥不出真八阵的半成威力。琳琅前些年曾花了很大的代价搜集八阵图的资料,但来来去去都是几个残缺的版本。看来,真正的八阵图早就已经失传了!”
宫琳琅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这个阵法叫做归元四象,是琳琅自己创造的,比之武侯的八阵图那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李丘平心中一动,“这个阵法我能学吗?”
适才的感觉十分奇妙,以李丘平如今的修为竟然可以轻易地就进入混沌境界,这其中的奥妙若是能够悟透,说不定对今后的修炼有莫大的好处!
宫琳琅点头道:“当然是可以的,却不知哥哥你要学阵法还是学阵理呢?”
“怎么说?”李丘平大概明白宫琳琅的意思,不过学习上的事情,还是问仔细了的好。
“学阵法,琳琅马上就可以教哥哥,只要记住了阵中主体的方位,阵眼的精确位置,天光变化,以及五行起落,再配合地势高低,自然阴阳,就可以摆放出来了。这样做简单是很简单,不过终归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换一个地方再来摆过,怕是就又要费很长时间了。”
宫琳琅又道:“学阵理则是从基本的阴阳变化,周易数术学起,然后循序渐进,到最后艺成,就可以随手布阵了。不过这样学,时间就得要稍稍长点儿。”
“哦”,李丘平问道:“时间稍稍长点儿的意思是多久?”
宫琳琅道:“不久,琳琅五岁的时候开始学《易经》,到现在为止也就十年,中间还有很多时间在学其他的东西。以哥哥你的才智,若是琳琅来教你的话,估计有个六,七年就差不多了。”
看着宫琳琅笑咪咪的样子,李丘平怎么看好象也觉得她是在捉弄自己呢。
“还是算了吧,六,七年!”李丘平摇头。
“丘平哥哥不相信人家吗?”宫琳琅一脸的哀怨。
李丘平忽然觉得很头大,和宫琳琅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是觉得这小姑娘不可琢磨!一身深不可测的本事不说,时而天真,时而狡烩,有英姿飒爽的豪气,也有小女儿的柔弱,却又百样表情,变脸跟翻书一样快!
李丘平决定扯开话题,“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合计一下怎么突围吧,现在敌人肯定搜索得紧,咱们不宜出去,这个石阵里现在看来也确实很安全。但咱们却没带饮食之物,敌人固然急,咱们却也没法久留..........”
李丘平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宫琳琅又笑咪咪地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块块压制好的干肉干粮以及水袋,甚至还拿出了一小瓶酒。
五 五气朝元3
宫琳琅笑道:“琳琅在每把伞的背包里都准备了一份食水,怎么样丘平哥哥,琳琅想得可还周到吗?”
见李丘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宫琳琅大感得意,又说道:“据琳琅的了解,在内功上突破以后,应该都要有一个时间来修炼加固,不知琳琅可说得对吗?”
“对的。”李丘平答道。宫琳琅怎么也是武林世家的嫡系,宫家虽然不以武功见长,但基本的道理她还是很清楚的。
宫琳琅问道:“那哥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呢?”
李丘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但根据《真解》上的记录来看,最多七天。”
“嗯,琳琅的意思是,咱们索性暂时就先不要离开这里了。一来敌人可能正追得紧,二来哥哥你也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所突破的内功做一个加固。虽然你我二人暂时没法突围去向江湖上的朋友报讯了,但杜大哥他们已经成功突围,想来总是能有用的。”
李丘平点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就暂时先这样吧,等到天黑以后,我再出去探探,若敌人没有进行搜索,咱们再走也不迟。”
二人各自吃喝了一点东西后,李丘平于是又开始在阵中打坐。
宫琳琅坐在一旁看着李丘平,心里很是诧异。这一次李丘平倒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地上,没有象方才一样悬空而坐了。
宫琳琅暗道,“莫非是刚才看错了?”
“不对。”宫琳琅摇了摇头。
仔细想了一下,宫琳琅确定自己不会看错,那么样异常的情况,无论谁都会有深刻的印象,那是不可能看错的。那刚才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宫琳琅一手托着腮,看着李丘平打坐,越想越是好奇。
李丘平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只觉得体内的真气凝实厚重,略一提气,混元真气汹涌如潮,这内力果然又大大地提升了一级。李丘平心中欣喜,抬头就欲放声长啸,忽觉衣角被一只手拉住摇了摇。
转眼看去,却不是宫琳琅还有谁!李丘平这才省起身在何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游目四顾,却见繁星满天,皓月当空。这一坐,竟从中午时分坐到了深夜。
宫琳琅说道:“丘平哥哥,已经有好几拨人路过这里了,看来敌人正在大举搜山,这阵法虽然可以让敌人看不见咱们,但咱们说话的声音若是大了,却还是会传出去的。虽然琳琅不认为敌人能有破阵的人,但这里毕竟不能久留,能瞒过去,还是瞒过去的好。”
李丘平点点头,“是哥哥得意忘形了,敌人来的人多吗?武功怎么样?”
宫琳琅露出郑重的神色道:“人很多,大多数人的武功琳琅都看不透,关键是还有大批金人的骑兵也在这一带来回巡弋。”
李丘平点头不语,敌人的行动是在情理之中的,既然是这个情况,那连出去探视都可以免了,反正修炼还没完成,倒也确实不急着走。
宫琳琅取出食物给李丘平,李丘平摇了摇头,他此时神完气足,没有丝毫食欲,只是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水便罢。宫琳琅却早已饿得狠了,也不再矜持,大口大口地就吃喝起来。
“琳琅!”李丘平不知道说什么好。
“晤,什么事哥哥?”宫琳琅停下来问道。
“没什么了,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嗯。”宫琳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继续吃将起来。
一阵,宫琳琅吃喝即毕。收拾停当后想起李丘平打坐的异状,便问起这件事来。本来探听别人的武功修炼情况乃是武林中的大忌,宫琳琅也不是不知道,但在李丘平面前,qi书+奇书-齐书她却是肆无忌惮,想问就问。
不料李丘平却听得讶异万分,“你是说,我在阵中打坐的时候是悬空的?你确定没看错?”
“这样的事,琳琅怎会看错。哥哥你自己竟然不知道?”
宫琳琅又从背包中取出一盒糖果吃将起来。
李丘平汗然,她真以为这是出来郊游了!连糖果都带得有。却不知是否每个人的背包里都准备了一份!
李丘平摇手推开了宫琳琅递来的糖果,喃喃地道:“竟然会有这样的事,这不可能啊!”
思来想去终究不明其理,坐下试着运气,不管混元真气如何运转,身体总是牢牢地坐在地上不动。李丘平便想要索性再到阵中原处去试试,奈何敌人似乎已经发了疯了,半夜里还来了好几批人搜索,李丘平只得做罢。
想不通就索性不想了,李丘平与宫琳琅闲扯了几句,便又开始了打坐修炼。
七天时间晃眼即过。
其实在第五天的时候,李丘平已经完成了修炼,只是当时金人的骑兵在这一带穿梭不休,实在是没有空隙可以离开。
邙山这么大,再严密的封锁也是有空隙的。这两天夜里,李丘平仗着超人的灵觉和轻功将附近一带探索了一遍,选定了一条可行的路线,今天晚上就是二人定下的突围时间。且不说食水已然告殆,这么多天没有洗澡却也让二人有些受不了了,时值深秋,李丘平勉强还能忍住身上的不适,但他却要考虑宫琳琅。宫琳琅虽然不说,但李丘平是何等细心之人,若是要女孩子主动说出什么抱怨的话,那这哥哥也当得太失败了!
老天爷却也颇为眷顾二人,是夜阴云密布,正是潜行的大好时机。由于李丘平前期准备做得很是到家,选的路线大多是普通金人兵丁聚集之所,虽然敌人众多,却避免了引发江湖高手的灵觉。
而过了这么多天,四周搜了无数次,金人却也稍稍的放松了警惕,可能是认为二人已经不在此地了。于是,二人想当然地就这么脱困而出。
二人进入了洛阳城。
本来宫琳琅的意思是直接南下,先进入到大宋的领土再说。可李丘平却有另外一层考虑,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洛阳城已经是金国领土,那包围天机堡一众的主事人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一个暴躁的愚蠢之人,包围天机堡聚歼大宋武林精英这么高明的计策,显然不是此人想出来的。其人很有可能是一个为了争功而来的金国贵族,那么以这个人的智力水平,估计很难想到二人会大摇大摆地进入洛阳。而相反,这样的人反而更加有可能滥用强大的力量去封锁金宋两国目前的边境。于是,李丘平得出的结论是,进入洛阳城反而更加安全。
当然,李丘平并非是为了安全才要进洛阳的。二人出来的目的,是要通知武林中的各路英雄关于天机堡被困的实情,终究还是要南下大宋的。进洛阳,一来是为了休整一番,二来,这种视踩钢丝为闲庭信步的举措也很是让李丘平动心。若是事后告诉敌人,二人进洛阳只是为了洗澡休整,只怕也能将敌人气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吧!
果然不出所料,二人仅仅是随便找了一个农家,偷了一身寻常的衣裤,然后就轻轻松松地混进了城里,守门的兵丁甚至都没有多打量二人一眼。
为了不连累朋友,二人不敢去找庄子柳,便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换洗清爽后,李丘平就将宫琳琅留在了客栈,自己出去查探消息。
洛阳被称为“九朝古都”,实际上在此建立都城的不下十三代。洛阳地势西高东低,四围山川丘陵交错,河渠密布,地形错综复杂,水陆交通便利。有“四面环山六水并流、八关都邑、十省通衢”之称。由于洛阳地处中原,山川纵横,西依秦岭,出函谷是关中秦川;东临嵩岳;北靠太行且有黄河之险;南望伏牛,有宛叶之饶,“河山拱戴,形势甲于天下”。
虽然已是沦陷地,但此时的洛阳仍是一派繁华景象,金人再是凶狠残暴,却也不愿意毁去这文化古都,大好山河。
李丘平在洛阳城中漫步,不经意间忽然看到了一家新开的铺头,这间商铺极尽排场,装饰得金碧辉煌,店中人正指挥着几个伙计将一块大匾挂到门上。正是这块辫引起了丘平的注意,只见那大匾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金漆大字:五德园!
李丘平心中生起一种荒谬的感觉,这叫怎么一回事!
这刘夏的动作也太快了些吧!居然将五德园开到洛阳来了,金人难道不对这些商人做调查的吗,还是商业真的是不分国界的?
李丘平不想连累五德园,虽然是自己的产业,但现在实是不宜进去看看主事的人是谁。
洛阳城中并没有大宋的武林人士落脚,李丘平二人休整了两天,买了些日需之物,便决定继续南下。
二人走得极慢。金人果然发动了大批的人手布置在了路上,各个路口都有兵士检查行人。在路上,宫琳琅竟然还捡到了两人的画像,很显然,这些人就是冲着李丘平二人来的。万金不算什么,但那千户侯的吸引力确是太大了!
二人不得已,只能绕些无人之处行走,行程自然是极慢的了!
这几天,李丘平忽然有被人盯上了的感觉,转身去找时,却又不见人迹。李丘平知道,又遇上高手了。
天空阴沉沉的。二人正在一处树林中赶路,李丘平忽然拉住了宫琳琅。
林中气氛怪异,李丘平能察觉到前方有人,却看不见。凝目看去,前方林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非是李丘平的目力,难以察觉。
“李少侠和宫小姐对吗?李少侠好本事啊,居然能看穿鄙家的一点小小手段。阎少君这厢有礼了!”
随着话语声,淡雾中缓缓显现出一个身影,便如鬼魅现世,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五 五气朝元4
来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一身素白。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裤子,白色的鞋袜,脸色更是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这人手中还轻摇着一柄折扇,扇面深黑,上面画着一个惨白色的骷髅头。
宫琳琅拉了拉李丘平道:“他是阎家家主阎肇的长子,哥哥小心他的隐身术。”
“隐身术!”
李丘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一路上都有被人跟着的感觉却看不见人呢。原来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高手,却原来是类似于忍术的障眼法。
李丘平将六识张放开来,略做了一下体察便即心中有数。他于是毫不在乎地对着阎少君道:“阁下拦住了咱们的去路,意欲为何?”
什么隐身术,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笑话。这阎少君真气外溢,行走有声,李丘平心中有数后,就是闭上了眼睛也知道他的方位。
“不是拦住二位,在下是专程在这里等候二位的。”阎少君说话慢慢悠悠,一句话也不将来意说完,手上骷髅扇轻摇不止。
李丘平忽然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这人装模作样,看似闲定无比,其实内中另有玄机。他说话不一句说完,动作又慢慢悠悠,很显然是认为李丘平二人一定会心急离开,做出这样的姿态就会令二人更加急噪,从而寻出空隙实施他的计谋。
这一手心理攻势对于武功和他差不多的人自是很有作用,胜负之间就在那气机消长的一瞬间。
但李丘平何许人也,在前世就已经是大师级的心理学专家了!在他面前玩这一套,那真是不自量力,班门弄斧了!更何况,这阎少君虽然出现的诡异,但李丘平略一体察便看透了他的深浅。以此人的修为,根本不放在李丘平眼里,李丘平甚至怀疑这人能否接下自己的一招。七大世家之一的大公子如此不堪,倒是很让人吃惊了!
李丘平看了看阎少君身后的那片树林。阎少君不足道,但那树林之中,淡雾深处,还是有能让李丘平生出警惕感觉的事物。
“丘平哥哥,他是不是很热啊?”宫琳琅忽然说道。她却也不吃阎少君这一套,便即调侃起来。
李丘平笑道:“不会的,都快入冬了,怎么会很热呢!”
“哦,那他干嘛老是在那扇风啊?”
“这个叫‘故做潇洒’!你们北方人,不懂的!”
“山西阎家,可也是北方的。”
“可他们是北方鬼啊,阎家不是鬼府吗?不是北方人。琳琅你弄错了!”
李丘平本来不是会以别人门派的称号来调侃的人,但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对金人越来越是憎恶,对这些投靠金人的武林中人更是打心底里地看不顺眼。
“哦,原来是这样,琳琅明白了,难怪他说话只说一半就没有了,原来是断气了啊!”宫琳琅不住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二位说完了没有?”阎少君原本想使手段让二人急噪起来,听得两人浑若无事地调侃起来,他自己反倒忍不住急了。
李丘平二人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这几天东躲西藏,憋屈得狠了,难得有机会找个人调侃一下,真是大感畅快。
“原来没断气呢,那就有话快说。”李丘平喝道。
“对,有,那个快放。”宫琳琅顺口接道。说完却以手掩口,一付不好意思的模样。
阎少君忍住气说道:“大金国公主仰慕二位声名,请二位前去拜见一趟,在下特地在此等候二位,却是要给二位引路的。”
“哦,前日里,贵家族有两个人,好象叫什么鬼判的,就是死于李某的剑下,阎大公子不知道吗?怎么你不思报仇,反而好象还将咱们当成朋友了?”
阎少君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逝,“家奴而已,李少侠不必介怀!我阎家却也不缺那几个家奴,江湖争斗,死了只怪他们学艺不精!“
“哈,哈,哈,哈!”李丘平纵声长笑。
“你是白痴吗?”李丘平笑声略止,对着阎少君说道。“或者在你的眼里,咱们两个是白痴?”
“在下诚意邀请,李少侠莫要误会了。”阎少君说道。心中却暗想,“要不是公主非说要抓活的,谁有耐烦心在这里和你们穷蘑菇!”
“莫非是那个金国公主恨咱们恨到了极处,所以要你们这些人活捉了咱们给她?说不定还有些可观的报酬吧,不然堂堂阎家大公子怎么会到了这穷乡僻壤来等侯咱们。“
李丘平略略转念间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没有见过那什么公主,但一件件事地经历下来,这个“对手”的智力,性格,以及行事方法在李丘平的心中已经逐渐明晰。
见阎少君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李丘平知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李少侠..........”
李丘平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说来说去,是不是就想要咱们进到前面那林子里去?”
“这个......”
李丘平手按剑柄,“别这个那个的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一会我就进去试试你们阎家的秘学。不过不好意思,在此之前在下要将你拿下作为人质。阎大公子,你可准备好了吗?”
阎少君脸色一变,右手猛地一扬,一阵淡淡的烟雾从他脚下弥散开来,瞬间整个人便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丘平嘿然一笑,等阎少君完全消失后,猛地向前一窜,右手一点一抓。
阎少君从未想过有人可以在自己施展了隐身术以后还能够对他动手,本来他也不至于如此不济,李丘平这一下却真是让他促不及防,是以未及一招就中了风云抓,被李丘平轻轻易易地点中了穴道,而后抓了出来。
李丘平牢牢地捏住了阎少君手腕脉门,左手一动间,凭栏问的剑柄由上至下,又补点了阎少君十余处大穴。
李丘平看了看前方树林,林中气息明显地起了一阵骚乱,然后又平复了下来。
“不出来是吗?”
李丘平心中涌出一股豪情。“阎家鬼宴”,出师门以前师父张谦就曾特意提到了这路阵法的诡异,并一再叮嘱李丘平不要进入“鬼宴”的范围和阎家中人争斗。前方林中诸人显然是见李丘平武功高强,所以宁肯坐视少主被擒也不肯出阵。
不出阵就可以了吗?
这一次李丘平丝毫没有绕道的打算,他将阎少君推到宫琳琅脚下,“琳琅,看哥哥破敌!”
“嗯,哥哥去吧,琳琅就在这里等你凯旋!”
同样的话,只不过上次是生死未卜,这次却是胜券在握!
李丘平大笑,扯出一条黑布蒙上了双眼,而后对着林中喝道:“不教而杀,谓之虐!诸位现在走还来得及,李某给诸位十息的时间,若是不走,等会休要怪李某人剑下无情了!”
十息瞬间即过,林中却还有人。李丘平不再犹豫,抽出凭栏问就向那林中奔去,几步间,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那淡雾之中。
宫琳琅一点也不担心,却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柄短剑,在阎少君的眼前比划来,比划去。宫琳琅拿出来的兵刃怎会是凡品!森森的寒气将那阎少君吓得浑身颤抖。宫琳琅忽然轻轻一挥,将身旁的一颗小树轻轻斩断,阎少君刚松了一口气,忽然见宫琳琅随手将那短剑抛起,那剑落将下来,剑锋竟然正对着他的脑袋。
宫琳琅等那短剑离阎少君的脑袋只有不过一寸的时候,猛地伸出手来捏住了剑柄。看了看剑尖与阎少君脑袋的距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道:“不行啊,这段时间一点进步都没有呢,什么时候才能练成高段的玲珑手呢?看来要向丘平哥哥请教一下才好了!”她竟然是以阎少君的脑袋在练功夫!
“咦,晕过去了!这人也太没用了吧!”宫琳琅喃喃地道。她无聊地又扔了两下短剑,忽然看到阎少君的衣角下露出一本书来。
宫琳琅将那书拿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鬼隐”二字。
“嗯,是阎家的隐身术。”宫琳琅将那书拍了两拍,毫不客气地就塞进了背包。
刚刚收好了书,李丘平缓缓地自那林中走出。
“都杀了吗?”宫琳琅问道。
李丘平摇了摇头,“跑了一个,那人不是阎家的,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宫琳琅点了点头,“那这个人怎么办,要杀了吗?”
李丘平看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阎少君,“算了吧,反正他也不知道咱们要去哪里,这样的无能之辈,杀和不杀没什么区别。”
二人不再说话,便继续向前进发。
一路上绕来绕去,就是过不了两国的边界。二人在路上餐风饮露,委实吃了些苦头。路上又经常遇到些金国方面的江湖人物,几场打下来后,无论金国附近的军队还是武林中人,都知道了二人就在这一带。于是来的人越来越多,来人的武功也是越来越强。
眼看就要到了边境,李丘平二人却再也没办法前行一步。新到了几个擅长追踪的江湖人,将二人追得疲惫不堪。李丘平设计杀了两个,结果却引来了更多。
“咱们往北走吧!”李丘平终于对宫琳琅说道。
“琳琅听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