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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重生之武林新史》》 · 水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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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尽是敌人,居然没有一个大宋来的江湖朋友,可见敌人的封锁有多么严密,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了!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或有出路。

又大费了一番周折,二人到了黄河边上。

只见黄河两岸旌旗蔽江,少说也有数万大军聚集于此。

宫琳琅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个,不是为了来要抓咱们的吧?”

一 万流归宗1

李丘平心念电转,要说用这么庞大的军队来围捕二人,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金人定然是有什么重大举措,不然不可能聚集如此多的军队在此。李丘平不熟宋史,绞尽了脑汁却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莫非金人要大举攻宋?可要攻宋的话不应该把军队集结在这里啊!

黄河渡口虽然有少量百姓仍然在渡河,金人好象也没有派人严查,但二人却是怎么也不敢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过河的了。不管金人有什么目的,二人的画像早就已经传播了开来,当着这么多金兵过河,只怕总是有眼尖的人能认出二人来的。

两人于是延着黄河往下游走了老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金国军队的时候,这才渡过了黄河。

一直远远跟着二人的几个追踪高手在二人渡河后,似乎也失去了目标。这两天,李丘平时时展开六识,却已经没有了被追踪的感觉了。此时二人已经安全,大可以再绕道回去实施即定的计划,但李丘平心中却有了别的想法。

这天,二人来到野外一处茶肆歇脚,要了一壶茶水几样面点,李丘平于是便和宫琳琅商量。

李丘平吹了吹茶碗上漂浮的茶叶,对宫琳琅说道:“琳琅,敌人好象已经被咱们甩掉了,你看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宫琳琅倒很是善解人意。

李丘平点点头道:“嗯,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宫琳琅道:“按理说咱们应该绕道回去,咱们出来的计划不就是要阻止江湖朋友进入天机堡吗?不过哥哥你既然这么问琳琅,想必是有其他主意了?”

“也不是什么主意,前些日子里咱们看到大批的金人军队你还记得吗?我怀疑金人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图谋,这其中很有可能是要对大宋不利。所以我想继续北上。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围魏救赵,不管是对于江湖或者是国家来说,若是我能够在金人的腹地骚扰一二,或者侥幸能够碰到金国的要员,来个行刺什么的,就算是一击不中,想来也能让金人有所顾及,从而........”

“从而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攻击咱们!丘平哥哥,计是好计,不过风险很大啊!既然是金国要员,身边就肯定会有高手保护,更何况,你知道谁才是金国的重要人物吗?难不成你想去刺杀他们的皇帝?”宫琳琅插口道。

李丘平顿了顿茶碗,“有心算无心,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何况也不一定要刺杀成功,主要还是要达到威吓他们的目的,让他们不敢将手上的实力全盘投入!风险肯定是有那么一点,但大丈夫行事,自当迎难而上,岂能因险而避之。至于你说金人的重要人物嘛。我想,我是知道的!”

“好!”宫琳琅眼中闪出奇光,“哥哥是伟丈夫,琳琅却也愿做个马前卒。”

“你想跟我一起去?”李丘平有点惊讶。

“是啊,哥哥难道认为琳琅是累赘?”

“不是!可是天机堡......”李丘平喝了一口茶,犹豫地说道。

宫琳琅虽然武功不高,却是机巧百出,绝对不是什么累赘!但现在天机堡正处于危难时分,她不去设法救助老父,却要跟着自己去冒险,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宫琳琅正色道:“哥哥,除非你带着琳琅回去。否则,黄河南岸处处强敌,你认为琳琅一个人还能回得去吗?”

李丘平沉吟不语,宫琳琅说得对,不要说她一个人,就是二人一起,也不见得就能再回到天机堡左近。

宫琳琅接着又说道:“我记得哥哥以前说过。‘命运,是个死局,咱们人人身陷死局,唯求尽力而已!’。琳琅并非不孝之人,但而今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象哥哥说的那样,围魏救赵!哥哥当日一意要求琳琅突围出堡,一来是形式所需,二来不也是想着,一但天机堡覆灭,就能给宫家留下一点重建的机会。这么说,难道琳琅应该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宫琳琅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哥哥,琳琅生来就是江湖人。在江湖人的眼中,宫家虽然八面玲珑,但江湖人就是江湖人,始终离不开的是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哥哥莫要小瞧了琳琅,生死之事,琳琅却也不放在眼里。哥哥你要逆天强击,便也让琳琅驸于翼尾。咱们一击若中,远扬千里,若有不幸,生死同命便是了。痛快也好,轰轰烈烈也罢,总之不要枉费了这世的江湖人生!”

宫琳琅话说得斩钉截铁,太阳的余辉照在她的面上,竟是说不尽的英姿飒爽。

“好!”

李丘平郑重地端起茶碗,“妹子好豪气,却是哥哥小瞧你了,大哥给你陪个不是,这里无酒,大哥就敬你一碗茶。”

二人举起茶碗一饮即尽,相视而笑。

两人本来亲近,这一番谈话后,李丘平对宫琳琅益发看高了一线,已经不将她当做了小姑娘,而是真正将其当成了能够相互扶持,同生共死的伙伴。

按李丘平的意思,二人于是转道北上。在李丘平的记忆中,目标金兀术,此时应当就在河北。

李丘平想当然的认为金国集结了大军是为了攻宋,却没想到,这完全就是他会错了意。

绍兴九年,挞懒(完颜昌)与秦桧所签订的和约并不完全是一份一边倒的东西。挞懒当时掌控了金国的政治大权,他的政治主张,是对宋进行诱降与讲和。这份和约之所以能够勉强为大宋朝廷所接受,最重要的两条是:一,金送还二帝,二,金归还河南陕西二省。

其实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大宋非但没有在这个和约中吃亏,从某些方面来看,还占了很大的便宜。当时的北方,包括天机堡及少林寺所在的河南其实已经成为了金国的占领地。金国有没有能力守住这些土地先不去说它,但以大宋当时软弱得难以想象的政治举措来看,就是没有签下这个条约,能否收复失地,也只是保留了一点悬念而已。金国所得到的,其实只是当时大宋根本没有能力夺回来的,其余土地名义上的承认。

李丘平二人万万没有想到,在黄河边上看到的数万大军,其实只是金兵在执行挞懒下达的撤军命令。

但此时金人内部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分裂。

挞懒签下的这个条约,在金人的眼中,亦是奇耻大辱,其实当时他和秦桧同样承担了卖国贼的骂名。只不过一个是金,一个是宋而已。

那时,金兀术(完颜宗弼)得封沈王,掌金国右副元帅职位,他在朝内支持完颜宗傒、完颜希尹等,反对左副元帅完颜昌与宋达成归还陕西、河南的协议。天眷二年末(既绍兴九年,此时),进为都元帅,晋封越国王、太保。

金人内部产生的分裂导致了河南局势的错综复杂。但在对天机堡等大宋武林门派的态度上,各方面却保持了一致。只是由于权力结构动荡,却也影响到了这些细微之处。李丘平二人在敌人追击的途中总是一批批地遇到敌人,而从未陷入大包围,就是因为当时的主事高层已经产生了动荡,众人虽然目标一致,却是各为其主。

这天,天气阴沉,似乎就快要下雪了。李丘平二人才刚到了河北边境,正加快脚步想要找个住宿之处的当口,忽然听到旷野处传来一声响箭。

二人停下脚步,声音离此处颇远,李丘平却也没看到是什么门派的焰火标志。

“是黄山派的急救响箭!”

江湖上所有上得了门面的帮派,他们的各式响箭都出自天机堡!是以宫琳琅一听即知。

“咱们去看看。”李丘平拉着宫琳琅向声音的来处奔去。黄山派毕竟也是大宋的门派,武林一脉。既是急救响箭,李丘平没理由坐视不理。

野地里,十余个骑着马的大汉正围攻着一个年轻人狂攻。

那年轻人年方弱冠,全身是伤,一面打一面呕血不止。他手中宝剑极尽奢华,左手剑鞘,右手宝剑的剑柄上都镶嵌了各色宝石,光华耀眼。此人正是黄山派掌门曾万里的独子,李丘平初出江湖时曾在齐府见过的曾及第。

而围攻曾及第的人,李丘平居然也认识,竟然是西域的马贼。

李丘平暗自嘀咕,这些人怎么跑到中原来了?口中却大声喝道:“住手!”

一众马贼停下手来,当先一人一看是李丘平,脸色不由一变。

“诸位怎么把买卖做到这里来了?这位公子是什么人,诸位不知道吧?”

以曾及第的武功,断不会被这群马贼伤成了这个样子。必是先有人伤了他,才会落到被一群马贼打得还不了手的地步。而这群马贼若是知道曾及第是黄山少掌门,只怕也是不敢动手的。

“这,李少侠.........”

他话没说完,曾及第忽然软倒在地。

卷五 鹰击长空 一 万流归宗2

众马贼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李丘平已经站到了曾及第身边。

李丘平蹲下身体,把住了曾及第的腕脉。略一体察间便即眉头大皱,乃抬兴对着众马贼道:“诸位是要劫财,还是另有所图?”

当先一人紧了紧手中的马刀,说道:“李少侠明知故问了,我等干的是什么营生,少侠怎会不清楚!”

李丘平眉头皱得愈加厉害,“可这里是金人治下,不比那西域蛮荒之地,你们竟敢到这里来行劫掠之事?莫非是得到了金人的默许?”

想了想又道:“不对,就算是金人默许,你们也不会敢来的,更何况你们却又如何知道金人会默许这样的事呢,莫非……”

“李少侠!”马贼的首领打断了李丘平的话,说道:“事前弟兄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您老的朋友,所谓不知者不罪!若是知道了,便是再借一个胆给兄弟,兄弟也是断不会打这个主意的。至于咱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事关弟兄们的身家性命,恕兄弟不能明说了!您老想怎么办,这就请划下道来吧!”

李丘平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李某也不好为难你们,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诸位可以走了。”

“多谢李少侠!”

马贼的首领于是携众贼策马缓缓退开,离得几步后便掉转马头呼啸而去,转瞬不见踪迹。

“哥哥好威风啊,这些人好象很怕你呢!”宫琳琅走近说道。

李丘平无暇答话,略送了些混元真气进入曾及第体内,轻轻地理弄其已经快要散掉的真元。曾及第五脏俱损,生机茫然,要不是他修炼的内功极是正宗,此刻已断无活命之理。

李丘平并不讨厌这个人,何况他曾经还受了此人莫大的好处。自领悟那融通心法以来。这心法一直就是李丘平修炼各项武学的基础。虽然曾及第并不知情,但李丘平心里却还是承了这个情的,所以他并不想这个黄山派的少年俊杰出事。

刚才本来想一通将那一众马贼杀了出气,但打伤曾及第的主凶却明显并非这些人,而其人说话却又客气有礼,李丘平却也拉不下这个脸来杀笑脸人。

过了一会。李丘平抬头道:“琳琅,有没有可能在这附近布个阵势,这个人是我的旧识,我想运功给他疗伤。”

曾及第始终恢复不了意识,不能自主运气,要救他就只有外人以内力替他疏通脉络了。

宫琳琅应声道:“嗯。我去找找,布阵容易,但这里太过空旷,要布下复杂点的阵势可就难了!”

“好,也不用太复杂,能有隐蔽的作用就行。不过要麻烦你一个人做了。他伤得太重,哥哥不能帮你手了。”

曾及第此时全靠李丘平的那一点混元内力吊着一口气,李丘平只要一松手,其人立马就是气绝身亡的结局!

只过了片刻。宫琳琅便即找到了一处地方。

李丘平带着曾及第按着宫琳琅指点的地方坐好,便即抵住曾及第的双掌,开始运气给他通脉,不一阵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宫琳琅先是弹出两颗白色的小丸,淡淡的烟雾在李丘平和曾及第身边升起,二人转瞬消失在了视野中。见鬼隐之术有了效果,宫琳琅略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开始在二人身周布置起来。

用内功替他人疗伤风险很大,李丘平自己修炼混元功的时候,的确是不惧干扰,但帮别人运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是受不得丝毫外魔侵袭,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的结局。所以李丘平才会请宫琳琅布阵,而宫琳琅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布置起来谨慎万分。

过了个许时辰,李丘平缓缓收功,两人同时清醒过来。

“你,你是那衡山派的李丘平?”曾及第问道。

“正是在下。曾兄你好。”

曾及第苦笑,“呵呵,我好,我有什么好的!”

四周张望了一下,曾及第又说道:“这是哪里,李兄却为何要救我?”

宫琳琅心中有气,为了要救曾及第,两人都费了老大的心思,李丘平更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但听这人的口气,反倒象是在说二人的不是了。她于是抢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丘平哥哥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救了你,你不感激就算了,咱们怎么倒还惹上不是了!你……”

李丘平摆了摆手制止了宫琳琅,说道:“曾兄,你现在的状况只是比刚才稍好了一点,我只能助你疏通脉络,内脏的伤却仍要慢慢调理。你现在不宜说话,先休息一下,贵派在左近若是有分点,咱们可以陪曾兄走一段。”

曾及第不说话,只是摇头。

李丘平犹豫了一下,“那么咱们就陪曾兄回黄山罢,不过在此之前要劳烦曾兄跟咱们去一趟河北。”

曾及第看了看李丘平,忽然笑出声来,他越笑越大声,那笑声震动了内腑,曾及第嘴角竟然溢出血来。“黄山,哈哈,黄山,黄山啊!”

李丘平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去拉住曾及第。这一笑,重新加剧了曾及第的内伤,此时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这曾及第明知自己的状况,却犹自如此放纵,想必另有隐情,其人命已如此,无人能再逆天!

曾及第直笑得眼中流出了泪来,“黄山就是我,我就是黄山!李兄弟,及第承你的情了!但半个月以前,武林中就再没有黄山了!”

“这话怎么说?”

曾及第生机已绝,李丘平也不再劝说什么,随便陪他聊上几句,便当是送朋友上路罢了!

原来,半个月以前,黄山上忽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来人皆是武功高强之辈,随便露了几手武功就震住黄山上下诸人,黄山掌门曾万里于是便以上宾之礼待之。

哪知这伙人竟然是金人派来的使者,目的则是来招降黄山派的。曾万里自然是严辞拒绝,这一伙人于是便即刻告辞。

谁知道等到夜间,一伙人忽然又杀上了黄山。没到天亮,黄山派上下就被杀得一干二净。曾万里最后拼死一击斩杀了曾及第的对手,曾及第这才有机会逃出了黄山,却已经是遍体鳞伤。而后他在被一伙人不断的追杀下一直逃亡此处,而至遇到李丘平二人。

曾及第说着说着,眼中已经渐渐地失去了神采。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册手稿说道:“这是我黄山派始祖亲手书写的手稿,父亲为了不让它落到敌人手里才舍命将我送了出来!拜托李少侠今后将它葬于黄山之上,全了我黄山一脉的气节。好叫祖师爷得知,他老人家门下虽然不肖,没能练成他留下的绝技,但却也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没有辱没了黄山的声誉!”

李丘平双手接过手稿郑重地道:“曾兄放心,丘平决然不负所托!”

曾及第脸露微笑,喃喃地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他吐出一个“烈”字便再也念不下去,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气绝身亡。

葬下了曾及第,李丘平心中恻然,二人不欲再行赶路,便在这阵中露天而眠。宫琳琅的内功底子也筑得很是扎实,虽是已近入冬,一两天的露宿还是没有问题的。

夜里,李丘平练了一遍混元功,却怎么也无法再入睡,便拿起黄山的那册手稿翻看起来。

翻开第一页,就见上面写着,“梵天有道,万法通融”八个大字,下署名,万历!

这一册手稿是万历记载生平的经历和感悟的文字,就相当于一本日记。但这是一本修炼的日记,一代剑雄将自己的练功经验都写在了里面。

李丘平越看越是惊讶。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手稿,明显就是一本武功秘籍啊!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了深刻而精辟的武学道理。可为什么历来的黄山弟子居然没有人看出来呢!

万历每一次武道上的突破,每一次与敌人的争斗,以及到最后武功大成后的感悟,所有的细节都在这部手稿中描写得清清楚楚。手稿中虽然没有只字片语是明确教人怎么练功的,但万历的这种将体悟直接写在了手稿中的方法却更是高明!

就李丘平看来,这样的秘籍,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超过了《混元真解》。须知,武道修行,很多东西靠的都是悟,而不是练。可叹黄山弟子坐拥宝山而不知,若能得悟万历一半的修为,想来也不至于被人灭门了!

李丘平放下手稿,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对着天空说道:“万前辈,能拜读您的遗作,乃是小子有缘,小子无以为报,给您磕几个头吧!”

又磕了几个头,李丘平捧起手稿,一页页地细读起来。他只觉得心中的许多疑问被一一解开,而有许多原本对他来说关闭着的大门,似乎也正在向他开放。

卷五 鹰击长空 一 万流归宗3

天色已然渐亮,太阳却还没有露头。

宫琳琅醒了过来。旷野里一片寂静,身边的男子悠长而缓慢的呼吸,以及手上动作带出的风声格外清晰,让她感到分外欣悦塌实。

宫琳琅拂去身上些许的露水,从包里取了一些清洗用具,胡乱擦洗了一下。而后便将火堆燃了起来。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些干粮食水,以及一个小小的柔钢小锅,便将小锅架在火堆上加热。

深秋的早晨,宫琳琅想给二人准备一些热的食物。背包里的东西很多,竟然还有一些干肉。宫琳琅烧了一些滚水,将干肉下到锅里,不一阵,浓浓的肉香便即飘散了开来。

她一边整治着早点,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李丘平练功。

李丘平翻完了万历的手稿以后便即开始思索,手稿后面还有一小部分他不能完全看明白,只是隐隐约约间似懂非懂,想来那是境界不到的缘故,李丘平也不去深研。但是前面已经看懂了的大部分内容,对他来说却有着重大的意义。

万历的武功以招式的变化而见长,他手稿中绝大多数的内容,都是突出了如何以巧妙的招式克敌制胜。在万历的所处的那个时代,武林中内力胜过他的大有人在,但到了后期却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可见此人的剑法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看完了手稿,李丘平的灵感源源不绝,黑夜白天,春秋冬夏,风霜雨电,任何的自然变化似乎都已经可以转换成为剑法的招式。万历的手稿没有记录任何一招剑法,却又已经记载了所有的剑法。

李丘平强自压下马上再创新招的冲动,他现在需要的是将原有的武功系统做一个透彻地加固和提升。

风云抓和霹雳拳是上应自然,天人合一的武学,本身的意境就无有穷尽。用万历的融通之道一加印证,威力可以大大地提高一层。而衡山诸路剑法以及战歌剑法则本身意境稍低,似乎可以在万历的心法指引下达到颠峰境界。

以前李丘平一直认为他已经将衡山诸路剑法以及战歌剑法修炼到了极处,但看了这手稿之后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对于已经学会的剑法来说他就好比是个临摹者,哪怕战歌剑法本来就是他自己所创。他也只是达到了临摹剑中意境的地步,最多就做到了形似。离神似都还有一段距离,更别说神形兼备了。

李丘平不是好高婺远的人,能够在原有的境界上提升,他是不会去追求更高层次境界的。先打牢一切基础,历来就是他修炼的信条。说干就干。创新招并不一定能让他进步多少,而将原有武功做一个加固,才能真正地提高他的层次和实力。

意境上的修炼不是随便站起来打两套拳,舞两路剑法就可以的了,必须悟。虽然有前辈已经指好了路,但想要将手稿中精深的奥义真正便成自己的东西。还必须要好好地体悟一番。

李丘平仿佛又回到了衡山练功的日子,他坐在地上,一面缓缓地运转着混元真气,一面却在体悟着万法通融的意境。

在宫琳琅的眼中。李丘平似动还静,他双手不住地变幻,时而做剑形,时而成拳抓状,淡淡的晨雾在他双手的带动下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越聚越多,越积越浓。此时的李丘平。就好似云绕雾卷的神仙中人!

宫琳琅正看得入神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觉已经到了近前。

“咦,哪里来的肉香?”

宫琳琅转头看去,只见十来个人拿着各式刀剑,正站在阵外四处张望。一个五短身材,手持一柄鬼头刀的汉子正不停地抽动着大鼻子,想来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

宫琳琅一惊,轻轻地将小钢锅盖了起来,防止香气外溢。

“老四,你饿昏头了吧。这里一片空旷,连个鬼也没看见,哪里来的肉香!”一个高大壮硕的人说道。

老四摇头道:“不是的二哥,刚才确实有股很浓的肉香味,现在虽然淡了些,还是能闻到,不信你问问大伙,看大伙都闻到了没有。”

“嗯,刚才确实是有股肉香的,我也闻到了!”另外一人接言道。

“看看,老六也闻到了,我就是说嘛,咱全老四的鼻子怎么会出问题,这么明显的肉香味哪里能闻错了。不过这四周连鬼影子都没一个,这事还真是邪了门了!”全老四说罢,又象条狗一样不停地抽动着鼻子,四处张望。

“他奶奶的,那个曾小子还真能跑,害得咱们追了这么老远,这鬼地方怎么连家客店也没有,真是让兄弟饿得狠了。这次若是逮着了那姓曾的小子,先不忙杀,老子要好好玩玩。哼!让咱们兄弟耽误了这么多的功夫,不将他剥皮抽筋,难解我心头之恨!”

“得了!老五,你要真是有种,不如等逮到那小子后将他烤来吃了。反正你不正饿着的嘛!”

“你以为我不敢吗?老子连老虎都吃过,一个人算什么!”

“切,吃老虎谁不敢。吃人?嘿嘿,只怕你黑手屠夫没这个胆量。”

“你……”黑手屠夫就要发作。

“好了,好了,大家都住口。大哥不在,这里我说了算,大家不要吵了,干正事要紧!”高大的汉子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众人似乎很是惧怕这个二哥,便一齐停下了争吵。

“你确定这里真有肉香味?”二哥对着老四问道。

全老四用力点头,说道:“是的二哥,咱全老四别的本事没有,这鼻子可是俺讨饭吃的家伙,绝对错不了的!”

高大的汉子左右张望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又没有风,哪来的肉香呢?”

“肯定就是这附近传来的,莫不是那曾小子在搞鬼?”那全老四又说道。

“嗯,这事透着古怪。大伙分头找找线索,别真是那曾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高大的汉子顿了一下又道:“若遇到什么古怪的事,不要擅自动手,先通知我再说。还有,真若看到了烤肉什么的食物,千万可不要吃。试了毒也不行,据说那温家的毒就古怪得很,银子都试不出的!”

众人应了一声,于是便散了开来,到处搜索。

全老四的鼻子还真不是盖的,宫琳琅虽然已经盖上了小钢锅。也悄悄地将火堆弄熄,他还是凭着空气中的一点余味,一步步向阵中走来。

宫琳琅看着全老四的样子有点啼笑皆非,她又看了一眼正在打坐中的李丘平。但愿他能在这些人破阵前清醒过来吧!

全老四东张西望地走了十几步,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睛看去,却哪里还是什么荒凉的旷野。他竟然身处一个热闹的集市之中。全老四一楞,这是怎么回事!

“嘿,嘿。”全老四左右叫唤着,但集市里人来人往。却没有哪个搭理他。全老四凝目看去,那集市里除了行人,前前后后做生意的人竟然全部都在卖肉。烤的,饨的,蒸的,煮的无所不有。全老四早已饿得慌了,于是伸手去拍一个卖肉老汉。想要弄些肉吃,哪知这一拍却拍了个空。

全老四又是一楞。再看去,却见那集市忽然间消失不见,面前却走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宝剑,却不正是他们追杀的黄山曾及第。全老四大喜,转头大叫:“二哥,点子找到了,大伙快来啊,抄他后路。莫要让他再跑了!”

哪知曾及第这次却并不逃走,拔出宝剑就向全老四刺来。全老四挥起鬼头刀,使了个断字诀,就向曾及第的剑招上封去。谁知道,这一封却又封了个空,曾及第的剑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地刺向了全老四的咽喉。

全老四大叫一声,象真地被那一剑刺中了一般向后倒下。

这个阵法名叫“有所思”!除了有隐蔽的作用之外,顾名思义,入阵的人若是不知奥妙,那就会象走入了梦境一般,日有所思,入阵则有所梦。除了会反映出一个人目前的渴望之外,这个阵法还能激发出一个人心中最恐惧的东西。

那全老四饿得发慌,又闻到了肉香,所以入阵后,首先看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肉食。而他追杀了曾及第十余天,潜意识里最担心最害怕地,却正是曾及第的报复。所谓恶有恶报,时辰未到,恶人却也是相信因果的!

这个阵法虽然威力不大,却是意境深远,奥妙无穷。阵法是宫琳琅从书上学来的,虽然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这个阵法对某些人是没有用的,但越是心机深沉之人则越是难于解脱,反而曾经到过宫家的一位少林派的大师能够如履平地。

宫琳琅随地布阵,信手拈来就能达到如此高妙的境地,实是已经进入了阵法这门学问的顶级阶段。便是武侯复生,也未必能有如此精湛的技艺。

全老四生死不明,却将阵外的一众人看得呆了。

众人只听得全老四莫名其妙地叫唤,转过身来看时,却见全老四在一堆石头间手舞足蹈,正要呼唤他的时候,全老四却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大叫了一声,就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有几人就欲走近,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且慢!”

那身材高大的汉子大声喝住了一众人。

卷五 鹰击长空 一 万流归宗4

这一声大喝却让李丘平惊醒了过来。

李丘平的修炼虽然不惧干扰,但他正面临紧要关头,被那大汉这么一喝,顿时间就打断了思路。他睁开双眼,心中很是恼火。

宫琳琅时刻留意着李丘平,见其醒转,便拉住了他轻声问道:“没事吧?”

李丘平摇了摇头,“没事,这些是什么人?”

宫琳琅道:“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好象就是追杀曾及第的那批人!”

“哦,有这样的好事!”

李丘平眼中神光电射,随即展开六识体察阵外诸人。

过了片刻,李丘平摇头道:“这批人的武功很一般,追杀曾及第可以,黄山灭门一事不可能是他们做的,他们没有那个能力。”

宫琳琅附和道:“嗯,我也觉得是,刚才有个人入阵,竟然被吓晕过去了!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灭得了黄山,那黄山掌门曾万里,据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怎都不可能栽在这么一群人手里!”

李丘平站起身来,点头道:“对,他们可能只是些打下手的,不过光凭他们千里追杀曾少掌门的事,却也不能饶了!”

李丘平既然受了黄山派的好处,心里自然想着要为黄山派报仇。再说同是武林一脉,黄山派又颇有些气节,李丘平早已心中感佩。这伙人正好撞上了头,真是求之不得!

见李丘平提剑起身,宫琳琅知道他的意思,便将出阵的步法说与他听。末了又提醒他道:“哥哥须记得留下活口,这些人虽然只是打下手的,但多半知道主凶是什么人,抓他几个活的问清楚了。好过以后到处打听。”

李丘平应了一声,便提起凭栏问走出阵外,宫琳琅却又重新将那堆火生了起来,继续煮着二人的早餐。

那阵外众人的二哥却是个有些见识的人,他见全老四状况诡异,便立刻阻止了众人入阵。正盯着全老四的身体想办法的时候,忽然见到一个提着宝剑的年轻人。鬼魅般地在全老四的身边出现。

李丘平似慢实快,三两步就走到了一众人跟前。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那黑手屠夫先前狠劲十足,现在却吓得牙齿打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住口!”

那二哥喝住了黑手屠夫,对着李丘平拱了拱手道:“敢问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前面这座法阵可是小兄弟设置的吗?”

李丘平却不搭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可是在追一个拿着把很漂亮宝剑的年轻人么?”

“这……”

“正是。小子,你若看到了那个人就赶紧说给咱们听,咱们可以饶你一命。”

那二哥的话还没说出来,黑手屠夫便将话头抢过。他先前被李丘平吓得出了丑。这时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胆子便立刻大了起来,说话也就露出了肆无忌惮的嚣张本色。

那二哥心道,“你这白痴,人家只是一个人,却敢从这么厉害的阵里走出来,明摆着就是不怕咱们。人家不找咱们的麻烦就可以烧香拜佛了。你却还去主动招惹。招惹也就算了,言语中还露了底细,万一这个少年竟然是那曾小子的朋友,那便如何是好!”

他来不及阻止黑手屠夫说话,便想要讲上两句委婉点的言辞以缓和气氛。

李丘平忽然微微一笑,“饶我一命?这么说阁下经常杀人啰?”

“老子外号黑手屠夫,你说老子是不是经常杀人。你这小娃儿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也想试试老子的剁骨刀?”黑手屠夫将手中宽大的刀子扬了扬,虚劈了几下,确是一付屠夫的模样。

“哦。原来如此!我也经常杀人,现在我要杀你,你准备一下吧。”李丘平却还是微笑着对黑手屠夫说道。

“准备你个头!”黑手屠夫先是一楞,随即大怒,举起屠刀就向李丘平砍来。

“轰”地一声暴响,一众人只见到一道耀眼的光华闪过,然后黑手屠夫整个人被抛飞了起来。

“砰”的一声,黑手屠夫的身体掉在了地上。众人看去,只见他胸口处的衣服碎裂开来,身上皮肤一片焦黑,已然气绝身亡。

众人惊得呆了。

一言不合,出手杀人,历来就是这伙人的行事作风,却怎么也没想过同样的事也会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你,你好狠!”那二哥指着李丘平道。

“哈,哈,哈,哈,我狠?”李丘平大笑。

二哥恨声道:“就算我五弟在言语上得罪了你,那也是罪不至死吧?你诱骗他出手,然后再杀他,这样还不够狠吗?你是哪一家的弟子,竟然不分青红皂白!”

“不分青红皂白?你在和我讲理吗,你们居然会和别人讲理?”李丘平愣住了,这二哥一本正经的样子倒不象是在说笑。他四周一看,场中诸人不但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竟然都是一脸气愤的模样,仿佛占了天大的理似的。

天下间最好笑的事只怕莫过于此了,先喊打喊杀的是那黑手屠夫,先动手的也是他,李丘平不过是正常的反击,一招间将他杀了而已,居然引得这伙人惊诧起来了!莫非这些人认为他们杀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别人来杀他们就要说个道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强盗逻辑吗!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留下名来,青山不改……”

“你在说笑吗?”李丘平打断了那二哥的话。

“或者你当我是白痴了!”李丘平摇头道:“诸位都听清楚了,鄙人李丘平,五岳派衡山弟子。之所以要告诉你们,是不想让你们做一群糊涂鬼。你也不要再念什么青山绿水的了,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你们要听理由的话。好!就说给你们听,你们追杀的黄山曾少侠是我的朋友,他刚刚死去不久,亡灵未散,今天李某人就要以诸位的头来祭他。”

李丘平“铮”地一声抽出凭栏问,“诸位的无耻天下罕见,就算没有曾少侠一事。今天李某也不会放过了诸位,现在就请诸位准备一下吧!”

“李少侠且慢!”那二哥忽然说道。

二哥搓着双手,一付非常着急的模样,“原来李少侠是为了曾少侠的事情才如此的!真是冤枉啊!唉,李少侠你哪里知道,这根本就是个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见这二哥手足无措的样子,李丘平心中好笑,“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人生得高大魁梧,一付铁铮铮的好汉模样,谁知道竟然是个如此心机深沉的人物!”

二哥一边说一边走近李丘平,“李少侠,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砰”地一声轻响,凭栏问瞬间爆出一团剑光将那二哥笼罩在内。

那二哥自以为得计,走近了李丘平。象李丘平这样的少年俊杰他见得多了,凭他的经验,这种毛头小子那是一拿一个准。他正要出手间,忽然那少年却抢在了他的前面。他正酝酿着时机,这一下反而变成了被李丘平偷袭。不由得慌了手脚。

李丘平一招云光千幻还没使完,那二哥就已经乱了手脚,李丘平于是提起左手的剑鞘,瞅了个空隙,重重地点了那二哥的几个穴道。

“你,你出手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那二哥躺在地上嚷道。

这二哥的武功绝不至于如此不济,要不然也不能追得曾及第无处藏身了。但他犯了很多人同样犯的错误,就是太过轻视了面前的这个少年。这些人总是以一般少年人的性格来揣测李丘平,而又对自己的手段太过有信心。结果当然就只有这样的下场。至于这二哥,已经输到了家,犹自不知,还想要在言语上以道义的角度来挤住李丘平,这就实在是有些愚蠢了。

场中众人见二哥都已经栽了,便欲鞋底抹油,开溜!这伙人也拜过把子,饮过血酒,不过却从来没有将饮血酒时说的话当真。

一众人几乎没有犹豫,说逃就逃。那二哥刚倒下的当口,诸人便立即散开向四周逃走。他们居然也还有些小聪明知道分散逃离,想来不管对手有多厉害,总不可能有分身术,可以将所有的人都杀了,总有几个幸运的能够逃脱。却没想过奋起一战是否生存的机会更大点,都是想着自己也许就是那幸运的一员。

李丘平不耐再听那二哥言语上的把戏,一脚踢中了他的哑穴,然后施展轻功,开始放手大杀。

“灭!”

李丘平剑下无一合之敌,但那终究是十几个一心逃走的人,不是呆在原地待宰的猪。饶是他轻功大有进展,也不可能追上逃向不同方向的所有人。无奈之下只有再次喝出惊神大法。

李丘平觉得自己似乎是越来越好杀了,以前那些尊重生命的理念已经慢慢地离他远去。似乎环境就是如此,在这个法制并不健全的时代,尤其是在武林这个圈子里,生命原本就低贱得很,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死一个人跟死一头畜生也没太大的区别。所庆幸的是,直至目前,李丘平却还没有因为杀了什么人而产生内疚的感觉,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李丘平将凭栏问连鞘背到背后,提着那二哥和全老四回到阵中。

全老四犹自昏睡未醒,李丘平一脚踢开了二哥的哑穴。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答,一定老实回答!”李丘平话没说完,那二哥就抢着说。

接着又嚷道:“好香,好香!可不可以先让在下吃点东西,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丘平鄂然。

卷五 鹰击长空 二 无法无天1

李丘平接过宫琳琅递过的肉汤,三两口便吃了个干净。然后对着那二哥说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看着那二哥一付谗涎欲滴的崭子,李丘平摇摇头接着道:“你从一开始就犯了大错,直到现在还认为有扳回的机会吗?”

那二哥抬头说道:“少侠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不知二位还有其他食物没有,冷的也行,让在下先吃上一点东西,等会少侠问什么,在下就说什么,绝不搪塞!”

李丘平盯着那二哥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亲眼看到同伴被我杀得精光,一定认为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吧!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会觉得饿吗!你大概是怕我会突然性起,而不顾一切地将你给杀了。所以觉得这样做可以拖延时间,或者可以让我因为不愿意将食物给你,从而稍稍产生内疚的感觉,那么杀人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就消了?”

那二哥越听越是胆寒,面前这个少年的眼光仿佛洞察了一切,他心里所有的想法和计谋都被一一看穿。自行走江湖以来,这二哥凭着惑人的外表和阴险的手段,几乎是无往而不利,除了当家的老大,他还几乎没碰上过对付不了的人,而这次,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真的已经栽到家了!

“你,你是魔鬼!”那二哥浑身发抖地说道。

“对!我就是魔鬼。下面我问你的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否则你自己想想看,什么是比死更加可怕的东西?”李丘平仍然盯着这二哥的眼睛,他缓缓集中精神,已经悄然地使出了惊神大法。

“是,是!”那二哥颤抖得愈加厉害起来,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李丘平一面持续将精神力往他眼中送去。一面说道:“你说的东西我都清楚,只要你瞎说了一个字,我就会让你尝尝这比死更可怕的滋味,懂了吗?”

“是,是!”那二哥头点得跟鸡啄米似地。

“你叫什么名字?”

“施应雄。”

“你们为什么要追杀黄山派的曾少侠?”

……

这一伙人原是甘肃一带的盗匪,有个匪号叫黑心寨。他们口中的大哥倒是有几分真本事,外号叫断肠公子。断肠公子其实年纪并不大。应该是未过而立之年,只因手段厉害。将一干人都尽行收服,众人乃听他的号令行事。

黑心寨一伙人的确是黄山派灭门的帮凶,断肠公子更是亲自参与了偷袭行动。黄山派覆灭以后,断肠公子和其他武功高强之人另有去处,便将追杀曾及第的任务交给了这帮手下。

施应雄不知道断肠公子和其他人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但却知道这一趟任务确实是金国某掌权者花了很可观的报酬所请。除了几个大宋的好手,主要的一个就是金国北地的著名高手。外号叫狼神的人,黄山掌门曾万里就死于此人之手。

李丘平问完施应雄,便即点了他的昏睡穴,然后弄醒了全老四。又如法炮制了一番,得到的结果是二人所说基本一致。

李丘平问出了答案,就一指一个点了这二人的死穴,然后便又挖了一个大坑,将一众盗匪都埋在了一处,也算是替曾及第先报了部分的仇了。

事情即毕,李丘平便继续与宫琳琅向着北方进发。

又经过数日跋涉。李丘平一路上与宫琳琅切磋武技,万历手稿中大部分的内容他就都已经彻底悟透。此时的李丘平不但在内功上已经不逊于左启弓多少,而在武功的境界上则已然高出了左启弓一筹。若此时再遇上全盛时的左启弓,便是在不使惊神大法,以及不用神剑凭栏问的情况下,李丘平也有必胜的把握。

宫琳琅这段时间的收获更是极大。她本来聪明,李丘平将风云八抓以及万历手稿中的融通之道详细和她解说之后,宫琳琅便即将家传武学七巧玲珑手在短短几日中练到了顶级阶段。

七巧玲珑手本来不是武功,而是宫家前辈为了锻炼出一双打造的巧手,而创造的一种锻炼的法门。而后来宫家的另一位前辈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这路法门竟然可以变化为一路极高明的武功使用,而且在招式的巧妙上还胜过了宫家所有其他的武学。于是这路七巧玲珑手便被宫家视做了子弟们必修的功课,无论子弟们的志向是否为继承宫家的打造之学,这七巧玲珑手是肯定要练的。

七巧玲珑手按可以使出的精细程度分成了七重境界。宫琳琅之前就已经修炼到了第五重,这几天与李丘平切磋了一阵,竟然也走出了一条终南捷径,马上就练到了第七重的最高境界。

本来七巧玲珑手的每一重,都要有相应的内力修为配合才能成功。宫琳琅内力不足,本来就是凭着聪明才智,才强行练到了第五重。而她这样的修炼无意中就留下了极大的隐患。而万历的武功根本就是完全不理内力修为的一种修炼方式,再加上李丘平风云抓的意境,正好弥补了宫琳琅内力不足的缺憾。现在宫琳琅已经完全能够做到第七重境界中描述的种种要求。

其实宫琳琅现在的七巧玲珑手,与宫家的世代相传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虽然在力道上有所不如,但在精巧细致上,则还要胜过了一筹。七巧玲珑手以一个“巧”字为要诀,本来就不是什么使力的功夫,所以此时的宫琳琅不但武功大进,在某些方面,则可以说是已经胜过了宫家所有的先人。

二人边赶路边研究武学,日子却也过得很是充实,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祁州。方才进到祁州城里,李丘平便觉得气氛不对。街道上行人大都面色肃然,仿佛就要大难临头了一般。

二人便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宫琳琅在外久了,方进客栈便即吩咐小二准备洗漱用具,准备好好清洗一番。李丘平则独自一人走上集市街道去打探消息。

宫琳琅刚刚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就见到李丘平一脸喜色地回到了客栈。

“哥哥捡到银子了吗,怎么这么高兴?”宫琳琅笑嘻嘻地问道。

“呵呵,不是!”

李丘平拖着宫琳琅进到房间里,便说起打听到的情况来。

原来,这祁州城里气氛凝重,是因为这里即将要杀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与秦桧共同签下了宋金第一份和约的挞懒。挞懒趁着金熙宗登位不久,而人又年轻不省事,掌控了金国的大权。

挞懒利用手中的权力,不顾金国其他朝臣的反对,与大宋签下了这份和约。由于挞懒不但没有在这份和约中为金国捞到任何实质上的好处,反而在金国形式一片大好的情况下,主动放弃了陕西河南两地,而且还要交还扣押多时的徽、钦二宗,这便引起了金国其他许多权臣的极力反对。

其中反对得最厉害的,就是当时身为右副元帅的完颜宗弼。但此时,挞懒已经掌控了朝局,连金国皇帝熙宗也被他握在了指掌间,颇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完颜宗弼等人虽然深恨之,却是无可奈何。

就在挞懒颁下由陕西河南两地撤军命令后的几天,完颜宗弼挥然举兵勤王。

挞懒便欲以熙宗要挟诸路人马,在入宫要擒熙宗时,却惊讶地发现熙宗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此人便是大金国武林第一高手,大国师宗唐。

宗唐名垂北地,享天下第一高手盛名近六十年。而且他盛年时还曾担任过金国军队的武技总教头,金国稍有声望的将领大都曾经受过他的指点,或者直接就是他的弟子。

宗唐一现身,挞懒麾下的诸将领立刻乱成了一团,却如何敢再上前抢皇帝。挞懒于是派出手下亲信与宗唐动手,却是上一人死一人,上两人亡一双,竟是无人能接下这位国师的一招。

挞懒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便匆忙自燕京逃亡。此时宗唐只要略一伸手,挞懒或死或擒,不在话下。但他毕竟是地位超然的大宗师,只是受了完颜宗弼所请,前来保护皇帝。既然是保护皇帝,那就只是保护皇帝,其他的事他是一概不理。

挞懒一路南逃,好容易来到了他基础最牢靠的地方,祁州。

却没料想到,祁州的亲信一早就出卖了他。一代权臣,终于还是象很多比他更有名的人一样,极其窝囊地栽在了自己亲信的手下。

挞懒当权时,将祁州当成了他的根基,所以对这里的老百姓着实不错。老百姓却哪里知道什么国仇家恨,只要当官的不抢走他们手里的最后一碗饭,那在他们眼中就已经是个好官了!何况这挞懒不但在此地轻徭薄赋,还事事为此地百姓争取。祁州老百姓老早就将他看成了再生父母,这样的一个好官,竟然要被杀头,也就难怪李丘平二人初入城时,看到的城中人群一付大祸临头的模样了!

李丘平二人来得巧极,挞懒将在翌日行刑,而监斩官正是他二人此行的目标,完颜宗弼!

卷五 鹰击长空 二 无法无天2

次日清晨,天空中飘飘扬扬地下起了雪来,李丘平付了店帐,便与宫琳琅前去法场。

探过了法场,二人商议了一阵,便决定由李丘平动手行刺,而宫琳琅则在左近接应。商议停当,宫琳琅就又在城里城外选了几个合适的地方,布置了几个简单的石阵。当然,都暂时没有设置阵眼,不然,若是平民百姓无意中闯了进去,那便如何是好!

时近晌午,法场观刑的人多了起来,场地中央行刑台上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犯人,想来就是待斩的挞懒。李丘平则选了一个距离较近,而又地势平坦的地方站立,以方便施展轻功做雷霆一击。

李丘平放开了六识,早就听的仔细,看着坐在监斩台正中的完颜宗弼,心中生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这个身穿金国皇族衣袍,满脸虬髯,看不出多大年龄的汉子,就是大宋最大的对手,推动这个时代历史车轮转动的中心人物。在未来的十年中,他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李丘平紧了紧藏在衣服下的凭栏问,这一击若是不中那也罢了,若是中了,那历史的轨迹立时将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李丘平想归想,却没有丝毫犹豫,事前已经想得清清楚楚。若是命运不可改变,那就当是吓他一吓,同样能达到部分的目的。若破了这个死局,李丘平也绝对不会后悔,这一阵就当是向命运挑战罢!

女真族的民族英雄,李丘平也想要保持最后的尊重,起码也等他杀了政敌之后再行动手。当然,这里面还有其他用意。

午时三刻。

“时辰到!”法场上的一个专门负责报时的人叫道。

一众百姓要争看砍头的场面,闻声一齐向前涌去。李丘平心中大喜,便也随着众人一起向前。离完颜宗弼越近,把握也就越大。老百姓挤到一定的程度便不再挤,李丘平却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斩!”完颜宗弼喝道。

趁着完颜宗弼喊出这一个“斩”字,李丘平装做被人挤得站立不住,从卫兵的腋下钻进了法场。他猫着腰一连冲出了好几步,此时。距离已经非常合适。

侩子手已经举起了鬼头刀,李丘平算得很清楚。那鬼头刀落下的一瞬间,必然会吸引场中绝大部分人的心神,也包括完颜宗弼和他身边的卫兵,那时若是全力一击,则这一剑十拿九稳,完颜宗弼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局面。

那侩子手听得号令,“呼”地一刀斩落。

“铛”地一声。场中奇变徒生。不知从哪里飞来比西瓜还大的一颗铁球,正正地砸在了那鬼头刀上,巨大的冲力将鬼头刀猛地弹了回去。那铁球余势未竭,狠狠地又撞在了那侩子手的面上。那侩子手被砸得飞了出去。一张脸整个凹下,眼见不活了。

“劫法场!”法场中惊叫声四起,眼见形式便开始混乱起来。

李丘平暗叫不妙,本来绝好的机会,却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打乱了。完颜宗弼身边的护卫很是机灵,一见有所变故,立刻就护在了完颜宗弼身前。李丘平心中一恼。便索性看看究竟,于是便装做惊呆了的样子,站在原地向行刑台看去。

那铁球刚落地的当口,从四周人群中猛然窜出十余条大汉。

“劫法场!不干事的闪开,拦路者生死莫怪了!”这十余人边喊边向行刑台上杀去。不过场中金兵显然也是早有准备,一拥而上将这些人分开了围住厮杀。

过了片刻,李丘平大感失望。本来以为既然是来劫法场的,那要么武功强横,要么则另出机殊。这伙人明显是北方女真族人,想来应该是金国中挞懒的拥护者。但他们竟然毫无后手,仅凭着一腔热血就来抢人。眼看这十余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却没看到有其他任何后手,除了开始那一下铁球之外,更无丝毫威胁,当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李丘平不能再等了,眼看这伙捣乱的人即将被杀光,这伙人已经引起了完颜宗弼一众的警惕,他们也是会防着这伙人的后手,此时若再不动手,那就没有机会了。

李丘平略一曲膝,猛地一提气,双腿一弹,整个人炮弹一般向完颜宗弼扑去。

完颜宗弼身前有几个护卫拦着,但李丘平不管,他半空中抽出凭栏问,混元真气疯狂涌入剑身,凭栏问瞬间闪出了耀眼的光芒。李丘平手中无招无式,平平地一剑带着漫天风雪向那完颜宗弼刺去。

宅颜宗弼与其身边众护卫皆是大骇。

本来在劫法场的人出现后,完颜宗弼有几个护卫已经对这个跌入了场地中的年轻人起了疑心,很怀疑李丘平也是那劫法场的一路人。但李丘平一直没有动弹,场面又很混乱,却没有人过来理他。尽管如此,还是有几个人一直留意着这个少年人。

留意归留意,一众人却没想到这个少年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李丘平飞身而起的那一瞬,几个武功较好的护卫已经做出了反应,但李丘平刺出这风卷雪飘的一剑后,他们却还没有赶到。

这一剑的威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也包括李丘平自己。他原本是打算一剑干掉完颜宗弼身前几个护卫,后面还预好了几记更加厉害的后着来对付完颜宗弼。却没想到,混元功练到五气朝元境界后,用在凭栏问上竟然有如此威力。

最前面一个护卫方一触着凭栏问即被斩成了两段,其余护卫也是非死即伤。一剑之下,完颜宗弼身前众护卫尽皆倒下。而此时,那一剑犹自余威未绝,带着犀利的剑意直击完颜宗弼本人。

完颜宗弼虽然惊于李丘平的武力,但他毕竟是武将出身,死生之境,不知经历过多少!他百忙中提起身边的宣花大斧,猛地横在身前。

完颜宗弼虽然也练过一些武功,但那都是沙场杀敌的肉搏之术,下得马来,恐怕还打不过一个普通的江湖好手。但他是生死之地打滚出来的,身上有一种对生死间判断的敏锐嗅觉。

“铛”地一声,完颜宗弼从不离身的那柄宣花大斧,被凭栏问斩成了两截,这柄宣花大斧也是金国高手匠人打造,并非普通凡铁可比,虽然仍是当不起凭栏问一击,却也将这一剑的势头阻了一阻,这一剑终于还是没有刺上完颜宗弼的身体。

完颜宗弼不顾胸口处已经被剑气所伤,挡下这一剑后立马向后一仰,便想就地滚入护卫群中。

此时李丘平刚好踏上实地,却岂能容他轻易走脱,刷刷两剑击毙了左右抢上之人,便要继续杀向完颜宗弼。而此时完颜宗弼身边那些武功较高的人却已经赶到。

李丘平微感失望,却不太在意。这本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过得这一瞬,其实目的已经达到。完颜宗弼虽然受了这一击,必然要召集部分高手前来保护,他现在是金国实际的掌权者,那些武林高手想必定要赶回一批。牵一发而动全身,北方武林那三处被攻击的帮派也应该能喘上一口气的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金国国师宗唐亲自来保护他,不过按传说中宗唐的地位来说,完颜宗弼还没有这个资格。

李丘平本来已有撤退之意,但是刚才那左右两剑实在是让他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自修炼了万历的万流归宗心法以来,李丘平还没有真正地与人动过手,先前他一共出了三招,第一招是以力量为主不能算,但刚才那两剑却是随手而发,却没料到竟是剑在意先,心中念头未起,手中却已经变化出了精妙的招数,轻易便将左右二敌杀死。

李丘平展开六识,场中仍是一片混乱,金兵没有向这里合围的意思。

“既是如此,不妨再杀上一阵!”李丘平暗道。

这一再次动手,李丘平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究竟进步了多少!

以前和武功不及自己的人动手,基本上就是以察觉敌人的破绽为主,或者用比敌人更高层次,更强的内力造成敌手的破绽,然后一举克敌。那个时候,对手的破绽是模糊的,只是隐约知道对手在做出某个动作的时候,那另外一处就应该就没法保护了,仅此而已。而现在,只要是手中剑尖所指,敌人的一应情况莫不清清楚楚。

用武功比较低,如眼前的金兵这类人来比较。那感觉就是,以前他们是人,必须要用力,用技巧才能将其击败或者杀死,而现在这类人在李丘平眼中那就跟一群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万历的心法实在是最省力,杀人最方便的武功了,再加上手中的神剑凭栏问,李丘平在人群中如鱼得水,一众护卫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苍生,要杀便杀,众人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上边。

随手又杀了几个人后,李丘平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沉浸到了凌驾苍生的快感中,心神也开始逐渐模糊。他肆无忌惮,时而杀上行刑台,时而又杀回监斩台,此时他已近入魔,全然忘了此行是来干什么的了。

卷五 鹰击长空 二 无法无天3

“铛”地一声,李丘平刺向一个金兵的一剑,被一个人由侧面招架开来。来人武功奇高,手法精准,这一下正好打在凭栏问的剑脊上,既拦下了他的剑招又没有和凭栏问的剑刃接触。从李丘平进法场开始杀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碰到了他手中的宝剑。

这一下来得非常及时。要知道此次李丘平由于剑法大进,心志已经进入了一个很古怪的境地,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超越感。

李丘平本人是个精通心理学的人,这样的人一般来说很理智,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偶尔不理智起来,后果却是非常的严重!

李丘平自出山以来从未主动地去胡乱杀人,这是他的理智。而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完颜宗弼,不是要来这里放手大杀的。他现在的行为,与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已是南辕北辙。

若仍是没有人能挡住他,则李丘平可能永远都清醒不过来,那最后的结局,要么是被以后赶来的金国军队剿灭,要么清醒以后形成人格分裂。

现在则是多亏了这一下,手中宝剑一窒,李丘平就猛地一下清醒过来。但他手上却是丝毫不停,一窒后,剑招仍是源源不绝。被来人挡了一下后,大部分的剑意就都冲着新来的这个对手去了。

李丘平凝目望去,只见来人脸色苍白,右手持着一根短柄狼牙棒,左手却是齐肘而断,却不正是老相识左启弓还有谁!

“呵呵,原来是左兄,左兄别来无恙否!”

李丘平一见是他,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天机堡两次遇到此人。两次胜他,但那都是凭着智慧和运气。李丘平心里清楚,要论真实武学,当时的确要逊上此人一筹。但而今又有突破,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此人,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只是可惜此人已经残废。不知还能剩下几成功夫!

左启弓一面小心地不和李丘平手中宝剑硬碰,一面说道:“李少侠所赐。左某片刻不敢或忘,想来总要报答才是!不过李少侠好歹也是名门弟子,现在武林中大有名声的一流高手,此来我大金国,莫非就是来杀这些平常人出气的么?”

“左兄说的是,这个确然是李某的不是了,在下这就去找不平常的人。却要看左兄还有本事拦住在下不!”李丘平脑中彻底清醒,说完连使几记战歌剑法中的绝招。

左启弓被一连逼退了好几步,他心中骇然莫名。这个少年简直就是个奇迹,前段时间武功还明显不如自己。现在居然就有了超过的意思了!

李丘平的剑法以前就已极是精微奥妙,现在更是变幻无方,神鬼难测。战歌剑法左启弓见过不止一回了,前几次虽说都吃了亏,但却都不是败在这路剑法上。可这次仅数招间,竟然就已经有了招架不住的意思,而且还不是为了忌惮那把宝剑的缘故。李丘平施展的剑法。根本就没有一招是逼他硬接的。也就是说,便是李丘平换了一把普通的长剑,左启弓也不得不退!

虽然断了一臂,但左启弓并不觉得自己的武功比以前弱了多少。只是不方便再使长兵器罢了,这个短柄狼牙棒在招式上也并不比以前逊色,只是单手施展,力量上就差了些而已,但短棒却又灵活了许多,以巧补弱,却也可以补少力之不足。至于他所修炼的内功。那更是丝毫没有受断臂的影响。

在这样的状态下,左启弓犹自难以接下李丘平的剑法,所以,此时的李丘平确实已经在武功的境界上胜过了左启弓。在左启弓的认知中,若是只论招式的精微巧妙,天下间除了他的恩师宗唐,再无其他人能强过了李丘平。

李丘平一动手下就知道,左启弓并没有因断臂而损失多少战斗力,现在虽然能够胜他,但急切间想将其人打倒,却也是不现实的想法。而此时李丘平已然清醒,他还另有目标。

李丘平张放六识,游目四顾。只见行刑台上挞懒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台上有两个高手正与那劫法场残余的几个人打斗不休。那两个高手正是当日邙山顶上,也和李丘平动过手的左启弓的师弟,其中一人最后还用投矛杀死了司徒血。

这几个人本来都是留在洛阳一带参与围攻天机堡的主力,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赶回了北方。不过那劫法场残余的几个人,武功竟然也很是高明,对着新来的两个高手却也不落下风。而先前那些官兵,则已经被李丘平冲杀得七零八落。

李丘平六识所及,居然又发现了完颜宗弼的身影。他不由得心中疑念大起,军队呢?

李丘平在法场中已经打了有好一阵子了,为什么还没有大批的金兵赶来救援?完颜宗弼麾下,可是跟随他搜山检海的精兵,怎么可能迟迟不到。再说即便是一群老弱病残,这么长的时间,爬也该爬来了!

李丘平立刻就再次扑向完颜宗弼,一面挥开前面射来的劲箭,心中一面连转了好几个念头,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完颜宗弼来这祁州,由于赶得急,并没有带着他麾下的精兵。这挞懒虽然被亲信背叛而拿下,但手下的军队却还并没有被完全控制,因此在这个斩挞懒的法场之上,完颜宗弼根本就不敢调动原挞懒手下的将士。从而法场中就只有他自己的一些亲兵护卫,以及那挞懒亲信手下的一些人。完颜宗弼非但不敢调动这祁州城的精兵,而且他还不敢贸然地离开自己这一队亲兵。

而这大概也就是劫法场的那伙人,为什么在没有任何后手的情况下仍敢冒险一试的原因了!挞懒手下的军队在没有人带头的情况下,未必就敢反完颜宗弼,但完颜宗弼却不能冒这个险。

完颜宗弼及身边的护卫见李丘平又向这边杀来,不由得人人大急。众人连连放箭,却也仅能稍稍阻止他的行进的速度而已。

这个古怪少年的武功他们都见识过了,完颜宗弼身边虽然人手不多,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悍不畏死的精锐。但在这个少年面前竟是触之即死,有悍勇者,拼了性命想要以血肉之躯抱住李丘平,结果不但是送了性命,却连这少年的衣角都碰不到。

被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在大金国境内的法场之上大杀特杀,行若无人之境,一众金人均觉大失颜面,完颜宗弼本想不顾一切地调动祁州精兵围剿李丘平,但想想后终于做罢。此地官兵受挞懒施恩甚深,现在挞懒的尸体就在行刑台上,其手下精兵若是赶来,后果殊难预料。

眼见国师的大弟子都挡不住这少年,完颜宗弼手下众亲卫当机立断。射了几箭后,分出部分人手保护完颜宗弼先行逃走,余下人等则与左启弓一前一后欲将李丘平包围厮杀。

见识过了李丘平的武功剑法后,众人却也没指望能将他格杀当场,只求能阻止他一会,让完颜宗弼能够安然离去也就是了。反正完颜宗弼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挞懒已经除掉,大金国内已经是他的夭下。这个古怪的少年武功虽高,量他一个人,又能搅起什么风浪,只要完颜宗弼能回到自己的军队中,那就万事不惧了。

何况这少年武功再高,能高得过国师宗唐么!他若是闹得大了,自有大金国其他武功林人士来对付他。

李丘平瞬息间冲进了这一众亲卫的包围中,但这一次却没有那么轻易突破过去了。这些人不但悍不畏死,武功却也比刚才的那些金兵高了不少。

打了数招,身后左启弓已然赶到,一众人终于将李丘平牢牢挡住。李丘平一边打,一边以六识察敌。远远地看去,只见完颜宗弼与几个亲卫已经骑上了马匹,正准备策马逃离!

这一场打到了这个份上,李丘平已经足以啸傲天下了!

他单人只剑,在大金国的领土上,将一个堂堂金国的皇子,权倾大金国朝野的将军,曾经参与过攻破北宋都城汴京,俘获徽钦二帝,灭掉了北宋之战,而后又主持了金人称之为“搜山检海”捉赵构之战,将大宋打得颜面全无的绝代名将打得落荒而逃!

这一战无论是运气也好,捡漏也罢,足以让李丘平的名声轰动宋金两国!!!

但李丘平却并不打算就此放手。他鼓足了真气,集中精神,舌绽春雷,猛地喝出

惊神大法。

“灭!”

卷五 鹰击长空 二 无法无天4

这一喝声震全场,当真是鬼神皆惊!

完颜宗弼与几个亲卫本来已经骑上了马匹,被李丘平这一喝震得呆立当场,完颜宗弼还稍好一点,那几个亲卫甚至被受惊了的坐骑贯下了马来,滚在地上。

李丘平趁着面前众人一窒的当口,轻轻闪开了左启弓的一击,脚下发力,流星赶月般向完颜宗弼追去。

左启弓一直留意着李丘平的这一手惊神大法,而李丘平也不是集中了力量向他施展,所以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照样向李丘平急攻不止。但李丘平现在的武功境界已经在他之上,要击败他是不容易,但要脱身而去,却还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

左启弓向行刑台上的两个师弟打了个呼哨,三人一起紧跟着李丘平身后急追。挞懒已死,再纠缠于台上劫法场的那几人,已经意义不大,若是让李丘平杀了完颜宗弼,那他们就百死莫赎了!

李丘平的轻功高过左启弓等人不止一筹,三人唯有指望完颜宗弼身边的护卫能够再将他挡上一挡了。

李丘平奔雷般冲到了完颜宗弼左近,而此时完颜宗弼和身边的几个亲卫都已经恢复了神志。完颜宗弼策动跨下坐骑,毫不犹豫地向法场外急驰。而那几个亲卫已然来不及上马,他们竟然也不抵挡,手拉手抱成了一团,挺着手中的兵刃,便向李丘平迎来,竟欲以血肉之躯阻止李丘平的行动。

李丘平心中一动,以凭栏问的威力,休要说是这么几个人,便是再多上十倍,那也是摧枯拉朽。说过就过。但李丘平心中忽生感佩之情,敬于这伙人的忠勇,竟是有些下不了手去!

一犹豫间,不但完颜宗弼已经跑出了几步,面前这几个人也已经将李丘平半围在了当中,而身后左启弓三人亦已赶到。

李丘平瞬间就拿定了主意,一声清啸下。双脚一错,身体急旋。加速向前方冲去。

血雨冲天而起,李丘平身前的那几个勇悍的亲卫,中间的一个,被腾龙刀绞得支离破碎。

只杀了一个人,李丘平突围而出。但却也觉得左肩一凉,终于还是没能躲过一众人的刀剑相加,稍稍留手的结果,就是让他在这一战中第一次负伤。

完颜宗弼的马还没有跑起速度来,李丘平不理肩头伤势,趁着这股惯性,猛地再次强提混元真气。足底全力一蹬,整个人离地而起,仿佛人剑已经合一,流星般直射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也时刻留意着李丘平,见李丘平合剑飞身而来,完颜宗弼抽出腰上配刀,不顾一切地向着身后用力一挥。

“铛”地一声。完颜宗弼的刀正正地劈在了凭栏问的剑刃上。

这是第一次,李丘平遇上了有凭栏问斩之不断的兵器!

虽然此时他凝聚在凭栏问上的真气已然有些不足,但完颜宗弼的这把刀也可以称之为当世神兵了!因为就算凭栏问上还有李丘平的两成真力,那也是远远地强过了完颜宗弼,只是看完颜宗弼手中的宝刀,仅仅是伤了米粒大的一个缺口,就知道这柄刀的材质和打造技巧并不很逊于凭栏问了!

李丘平离完颜宗弼的距离毕竟太远,这一剑到了完颜宗弼身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竟然被完颜宗弼的这一刀格挡得偏离了开来。

李丘平握剑的右手跟着往下微微一沉,凭栏问没有刺中完颜宗弼。却刺中了他的坐骑。一拖之下,在那马臀上大大地划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那马本来已经在奔跑中,这一吃痛,速度忽地又加快起来,

李丘平足一沾地,立刻便又发力急追。但那马已经跑热了身子,人力焉能及得上马力,何况完颜宗弼何许人也,他骑的马又岂能是寻常脚力。

李丘平欲将凭栏问掷出伤敌,但完颜宗弼刚才的表现却又让他没有把握,况且身后还有三个相当厉害的高手追来,若是失了手中这柄宝剑,那只怕就连脱身都成问题了。

眼见与完颜宗弼的距离越来越远,李丘平却毫不气馁,急追不休。左启弓三人见完颜宗弼已然渐去渐远,心底里都是略略松了一口气,但仍是丝毫不敢懈怠,也跟着李丘平身后急赶。

李丘平并非纠缠不休的狂妄之徒,但这一局已经被他划为了挑战命运的一战,只要还有希望,他就断然不会放弃。

本来,只要是没有机会,李丘平则早已经远扬千里了。但这完颜宗弼先是没有大批的军从保护,后在李丘平失神的时候又没有离开,现在本来已经脱身了,却又让李丘平伤了他的坐骑。这一次次的机会环环相扣,竟然是让李丘平欲罢不能!

那一剑的威力李丘平心里很清楚,除了外伤,那匹马还受到了混元真气的侵袭,任它再神骏,也绝撑不过两个时辰去,而两个时辰的距离,并不足以让完颜宗弼到达安全的地方。

其实李丘平早已想过要向命运低头!完颜宗弼毕竟是历史名人,若是这么轻易地就被自己杀死,想来也的确有些可笑。但李丘平每一次的攻击都几乎将其致于死地,但总是相差一线,而眼看完颜宗弼即将脱身而去,老天爷似乎又故意要给李丘平留下一点机会,让他欲罢不能!

完颜宗弼不敢逃向军营,向着祁州城郊外跑去,片刻间已然不见踪影。但他那匹坐骑却留下了一路新鲜的蹄印和血迹,清晰可见。

李丘平混元真气运转不休,施展自那水上飞方侯处偷师学来的轻功,沿着这痕迹急赶不休。他却也不着急,为了防止完颜宗弼施那金蝉脱壳之计,便将六识全力张放,体察着完颜宗弼的方位。

一路上的感觉都很明显,完颜宗弼没有下马,一直就在前方急驰。而后面则有三股比较强大的气息在李丘平身后急赶,想当然便是那左启弓三人。

李丘平也没指望一时三刻就能追上完颜宗弼,他先是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处,而后一边奔跑,一边领略起这正施展的轻功,其中的奥妙来。

从天机堡出来直到现在,由于一直和宫琳琅在一起,而要钻研的武学道理又太多。不间断的机遇加领悟,李丘平几乎是每天都在不停地进步,哪里还有功夫去研究轻功之学。

自那天与方侯一追一逃地演练了一番后,李丘平还都没有机会向这次一样发足狂奔过。现在既是天赐良机,似李丘平这等人如何能够错过!却不知完颜宗弼,左启弓等人若是得知李丘平竟然将这长途追击之旅,当做了修炼轻功的机会,那便会做何感想!

李丘平早已抛弃了得失之心,此时唯余尽力的念头。他心中清朗一片,灵思全然集中在了脚下足底,混元真气的细微运转上。心头明澈,精力自然集中,李丘平不住地尝试,一丝丝地调整着足底真气运转的各处细微变化。

混元功形诸体外,神蕴其中。李丘平早已觉到这门内功并不以伤敌见长,练到了第七重的中段了,却也没见到有什么大威力体现出来,反而是体内,时常觉得内息汹涌澎湃,无有尽绝。

而此时,将混元真气施用于足底,便立即看出了这门内功的神之处。那每一条脉络中每一丝的细微真气,都可以任意调整。似此般能将体内真气玩转至出神入化境地的,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李丘平不住调整着足底经脉中的每一缕真气,一旦效果不佳,便立即放弃,另外换一种方式,而直到能够微微地增加一点速度为止,然后再去调整另外一缕。

此时就看出了李丘平本身所具备的异常禀赋起到的作用了!换了一个人,哪怕是大宗师级的人物,如宗唐及无量真人那般的高手。他们也断然不能如李丘平般,对速度极其微小的变化,也能产生如此清晰的感应。

那足底经脉众多,而每一条经脉中又有许多不同变化的真气,且每一种组合又有不同的意义。若是给李丘平足够的时间,而他本人又愿意研究的话,那么研究上个十年八载的,李丘平将能够创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快的轻功心法,真正地将人类的速度达到极限!

不过,显然李丘平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兴趣。轻功一道在他看来始终是小道,勉强够用就行了,当他发现足底真气的变化竟然有无数种可能的时候,马上就在心里否决了研究最快速度的想法,而是只去追求相对更快的速度。一旦某一路真气能够达到加快速度的功能后,他便立即换一条尝试,而不再去纠缠各种排列组合。

即便是如此,李丘平的脚下仍然是越来越轻,越来越快。但他集中精神于脚下,六识上却不免有所放松了。待到得惊觉完颜宗弼已经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时候,却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那三个高手已经出现了变化!

卷五 鹰击长空 三 反客为主1

那雪下得越发大了,细碎的雪粉笼罩着旷野,本来一望无际的天地也模糊了起来。

李丘平现在对自己的感觉非常的有信心,完颜宗弼就在前方某处!这种感觉非常的强烈。

算起来也追赶了有个多时辰了,完颜宗弼的那匹马应该也到了极限。李丘平又奔行了一段,不出所料,道上赫然现出了那匹马的尸体。

李丘平跑到那马的边上,伸手一探,那马腹下尤有余温,显然是刚刚倒毙不久。

路上并没有完颜宗弼留下的脚印,李丘平望了望身后来处,左启弓等三人被他远远地甩开,现在还没有赶到,不过李丘平仍然能感觉到那遥遥逼来的气息。只不过现在的气息与刚才似乎有所区别,好象还少了一个人似的。

对身后那三个追来的高手,李丘平无暇细想。他的心思都在前方,以完颜宗弼的脚力,没有了这匹马,他断然走不了多远。而今的问题,就是要在这风雪茫茫的旷野中,将其人找出来。

李丘平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那风雪中,漫天的雪粉一飘近他的身体就象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挡住了一样,轻轻地滑落下来。

天气很恶劣,在这样的环境下,所有的气味,和其他痕迹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要想用最短的时间找到完颜宗弼,唯有靠着精神上的那点感觉才有可能。

良久,李丘平猛地睁开双目,眼中神光如电,他已经体察到了完颜宗弼的所在。李丘平往来路张望了一下,两个模糊的身影已经在风雪中出现。不愧是金国的一流高手,这么快就已经赶到。

但怎么只有两个人呢?

李丘平也懒得多想,无论如何他们始终还是来迟了一步!李丘平双腿发力。身形暴起,向着左前方奔去。

没有再走多远,完颜宗弼的身影就远远地出现在李丘平眼中。

李丘平全力张放六识,没错!旷野中除了完颜宗弼和身后的两个高手,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此时,似乎没有任何人,再有力量阻止李丘平杀死完颜宗弼!

真的破掉了这死局了吗?

李丘平一声清啸。脚下又加上了几分力道,风驰电掣般向完颜宗弼赶去。

完颜宗弼听到这一声清啸。全身一震,便即抽出了腰间的配刀,转过身来静待李丘平。他眼中充满着愤怒和不甘,一代雄才,竟然被一个他历来看不起的江湖中人逼到了这般田地,他的尊严已经不容他再行退缩。

完颜宗弼抬起右手,刀锋指着不断逼近的李丘平。一股宏大的气势狂涌而出。

完颜宗弼的气势带着百战沙场的惨烈和久居人上的威压,但李丘平浑不在意,仍是疾扑而来。

李丘平自幼就具备一种大宗师的气势。他的为人处世,修炼之道。都紧紧地联系着一个“飘”字。常因有求而入无欲之道,又因无欲而得成大道!无论对手的气势有多强,李丘平经常能因这个“飘”字而比对方更胜一筹。他每每身入重围,而却总能如闲庭信步般自在,便是这个道理了!

当今之世,武功胜过李丘平的,大有人在。但若是想在气势上超过了他。便是宗唐之流,却也未必能够做到!

李丘平赶到完颜宗弼身前,毫无花俏,平平地刺出一剑。

完颜宗弼举刀欲格挡时,李丘平微运混元真气,一点一绞下,完颜宗弼立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他手中一麻,那柄先皇御赐的,当年大金国的镇国宝刀竟是拿捏不住,被李丘平这一剑远远地挑飞。

完颜宗弼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李丘平一剑得手,不再犹豫,便要立斩这大宋最大的对手于当场。

“李少侠且慢!”还未赶到当场的二人远远地喊道。

李丘平已经得手,却也不急,他转头一看,见二人中竟然没有左启弓在内,心中不由得一震。手上于是停招不发,便要看看这二人有何说词。反正在这样地情况下,只要他手上一递,天下间没人能救得了这完颜宗弼。

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李丘平和完颜宗弼面前。他们没有李丘平那般轻功技巧,这近两个时辰的狂奔全凭内力支持,跑到了此处,便是铁人,那也得先喘上两口气再说。

李丘平不急不躁,索性将凭栏问插回了背后剑鞘,静等二人说话。

完颜宗弼见有本国的武林高手赶到,心中亦是狂喜。但李丘平虽然还剑入鞘,他仍是一动也不敢动。李丘平的威势,已经让他对这个少年有了清醒的认识,别看他悠然闲淡,浑不在意,好象连正眼也没看着自己,但自己若是稍有异动,只怕立时就会引来此人的雷霆一击。事情已然有所转机,完颜宗弼也不是卤莽的人,他可不愿意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命丧当场。

未己,二人喘息已定。

那手持重铁矛的虬髯大汉小心地又向前跨了一步,见李丘平眉头略皱,便不敢再动。他先是向完颜宗弼行了一礼,然后对着李丘平说道:“李少侠,在下斡定邦,这位是我师弟娄淮!咱们和左师兄都师承于当今大金国国师宗唐座下!”

李丘平面无表情,既不说话,也不动弹,给他来个莫测高深。

斡定邦见李丘平不说话,也不着恼,便接着说道:“上次咱们围攻天机堡,手段是有点那个,不太好!但那是各为其主的事,却也怪不得咱们。对了,上次那位使刀的好汉可还好么?”

这斡定邦生得一付豪爽模样,却也是个有心计的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李丘平心中暗自担心,斡定邦的缓兵之计很明显。若在平时,李丘平岂能容他如此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但左启弓不在场让李丘平很是担心另外一件事,这却不能不等上一等了!

见那斡定邦说个没完没了,李丘平心下烦躁,暗道:“你还真当我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了!”

李丘平真气往背上一冲,凭栏问“铮”地一声弹出鞘来,他轻舒右臂将凭栏问宝剑抄在手中,刷地一剑就刺向完颜宗弼。

“少侠且慢!”

斡定邦苦笑一声,作了一揖,说道:“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李少侠切莫见怪!就请李少侠稍等片刻,我左师兄该是马上就会赶到,李少侠若是不想后悔终生,便请等我左师兄赶到后再做决定!”

李丘平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才对嘛!大家都不是傻瓜,弄些不入流的手段,没的还让大伙都不痛快。直接说出筹码,大家讨价还价一番也就是了,自己既然已经依言暂时停手,难道还等不了这一小会?用得着再施什么缓兵之计吗!

李丘平再次将凭栏问插回剑鞘,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也不用再施什么计谋了,那个对我没用!不管怎么样,我再等一柱香的时间,咱们生死各安天命。想来左兄虽然有些本事,却也未必能够得手!”

斡定邦面露惊讶之色,随即点头道:“看来在下确是小看李少侠了!那么就依李少侠之言。一柱香后,李少侠只管动手,咱们各自施展手段就是了!”

风雪交加,四人均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李丘平与斡定邦三人内功精深,雪不及身。但那完颜宗弼却是身披风雪,转眼间身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天气虽冷,但完颜宗弼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什么苦没吃过!他也仍是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远远看去便象堆出的雪人一般。

见完颜宗弼如此坚毅,李丘平也是不由得心中暗赞。一个人能否成功,从小事上便能看得出来。这完颜宗弼好歹也是金国的皇族,完全有资格行奢华之道,做一个甩手王爷。但观其言行,却无不是一代名将的风度,大宋赵姓皇族,却又有哪一个有如此风采了!仅凭这一点,却也难怪金强宋弱的了!

一柱香的时间转眼将到,娄淮禁不住紧了紧手中的短戈,正欲向斡定邦打眼色,不顾一切地抢先出手时,忽然听到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时当顺风,这阵马蹄声传得甚远。而此时李丘平所说时辰已到,若是逆风时,无论斡定邦二人有何机巧,恐怕完颜宗弼已然伏尸当场!

斡定邦心中大喜,紧握着铁矛的手也略松了松。

李丘平凝聚目力看去,只见风雪中两骑疾奔而来,一边正是那久等了的左启弓,另外一匹马上却是小巧玲珑的一个身影,却不是宫琳琅还有谁!

李丘平心中五味呈杂,不知是何感觉。时也,命也,这一局终于还是输了!

卷五 鹰击长空 三 反客为主2

却原来是计划没赶上变化!李丘平与宫琳琅原本的打算是,一击不中,即刻远扬千里。但是由于李丘平在法场上临时进入了魔道,所以这远扬千里自然是成为了一句空话。

而后来一连串的变化让李丘平欲罢不能,更加没办法实施二人预定的计划。到了最后,事情已经逼到了完颜宗弼不得不逃,而李丘平则不得不追的地步。至此,二人预定的一起撤退的计划彻底破产。

眼看着李丘平追击完颜宗弼而去,宫琳琅马上就乱了手脚。李丘平身后还追着三个金国的高手,这一去,便是杀了那完颜宗弼,二人却又在哪里会面?

于是宫琳琅也不顾一切地尾随着左启弓三人追了出去。

方出城外,左启弓三人跟不上李丘平的速度,却发觉了身后的宫琳琅。三人均是大喜,便欲擒下宫琳琅来要挟李丘平。宫琳琅却也还算机灵,一见三人掉头而来,立刻就转进了城外一座早已经准备好的石阵中。

三人急切间破阵不得,左启弓于是让两个师弟继续追赶,他自己却留下破阵。左启弓此人一直以来就对大宋的武功有所研究,这奇门八卦却也略有涉猎,他倒不算是纯粹的门外汉。

宫琳琅若是稍稍认真一点布置,摆下一座厉害点的阵法,任这左启弓再有研究,也是破解不得。

但这城外的阵法却仅仅是为了隐蔽而用,一来李丘平根本没想过要以此拒敌,只让宫琳琅做一个临时的隐蔽点而已,二来当时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所以这个阵势根本就是极其普通的摆设!若不是由宫琳垠摆下的,那根本就连破阵都没有必要,只要一脚踏进去,就能看到藏匿的人了。

宫琳琅虽然习惯性地加了几样迷阵布置。但始终都还是普通的阵法,象左启弓这样略通奇门之术的人,还是难不倒的!

即便如此,破解这座阵法却也花费了左启弓不少时间。他破阵后只用了数招,便即点了宫琳琅的穴道,又回城抢了两匹马,这才沿路追来。却已经耽误了不少时候。

这也是斡定邦一直强调要李丘平多等一阵,而又随时准备动手的原因。左启弓能否破得了宫琳琅摆下的那座石阵。他却也并没有把握!

左启弓为了让宫琳琅能够自己骑马,便也解开了她的穴道,他武功远胜宫琳琅,丝毫也不担心宫琳琅会半道上独自跑掉。

左启弓携宫琳琅来到近前。

“一命换一命!李少侠,你怎么说?”左启弓跃下马来,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

宫琳琅脸色苍白。便要说话。

李丘平挥了挥手让她不要多言,对着左启弓点头道:“很好,就依左兄之言,不过这两匹马。李某要了。”

左启弓也点点头道:“应该的,李少侠在我大金国内横行无忌,确实需要这两匹马才好离去!”

“哈,哈,哈,哈!”

左启弓想得周到,却不料李丘平闻言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左启弓等人均是一楞。这有什么好笑吗?

李丘平却不做解释,说道:“那就让我的朋友带那两匹马先过来罢!”

“阁下说得好轻松!为何不是你先让沈王过来咱们这边?”娄淮接言道。

李丘平却摘下身后的凭栏问,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直视左启弓。

左启弓看了看李丘平肩头胡乱包扎着的伤处,忽然对着完颜宗弼遥遥跪下,说道:“形势所迫,请王爷准草民做这一次主!”

完颜宗弼一楞,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好!你即管拿主意好了,国师的弟子。本王自是信得过的!”

左启弓得令,便即站起身来,对着宫琳琅做了请的手势,“宫小姐,多有得罪了,这便请吧!”

李丘平暗赞这左启弓精明!此人虽然表面粗豪,其实做事却也是滴水不漏。自己摆明了是定要他先行放人,左启弓算定了自己不是食言而肥之人,若是换了其他江湖中人,自然是放了宫琳琅再说。而他却偏偏长了一个心眼,知道要先请示完颜宗弼!

要知道此时完颜宗弼虽然只是一个人质,但其实他的身份才是最高的,他要是被点了穴道什么的,看不见也做不了主,那便算了。但其人偏偏是什么事也没有,只不过身在威胁下而已。左启弓若是不请示于他,即便是救了此人,那也会让完颜宗弼心生芥蒂,非但不会有感激之情,只怕还会有怨愤之意,那左启弓以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

李丘平等宫琳琅带着两匹马到了身前,便也对完颜宗弼做了一个手势,“请!”

完颜宗弼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道:“那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大宋国,李丘平!”

“李丘平!”完颜宗弼低头念了几遍,然后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向着左启弓三人走去。

待得完颜宗弼走到左启弓三人保护范围内,三人同时嘘了一口气。左启弓便对着李丘平抱拳道:“李少侠果然是信义中人,此次事情到此为止,咱们转身就是敌人,大宋离此路途遥远,李少侠一路上可要当心了!”

李丘平闻言又笑出声来,“呵呵,左兄想得好轻松!今次你以李某人的朋友胁迫在下,在下自然是不得不依你之言行事。但此时李某却有这两匹马做脚力,要小心的是三位才是!三位当真有把握可以在李某人的剑下护得贵上安全吗?”

“你!”

左启弓三人心中直转着念头,这李丘平武功之高确已出乎三人意料之外,手里的宝剑更是犀利无匹。三人若是齐上,他当然不是对手,但说要在此人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下,护得完颜宗弼周全。那当真是想想都觉得困难之极。

完颜宗弼没有马匹代步,此地离任何一处城池都还很远,四人至少还要在路上耽搁较长的一段时间,而这个年轻人当然就有大把的机会可以行刺。这一场争斗,看李丘平契而不舍的表现,三人丝毫不怀疑李丘平要行刺到底的决心!

左启弓三人此时间才省起李丘平要那两匹马的用意,他竟然并不是为了要自己用。而是为了要让完颜宗弼不能用,从而延长一众人在路上停留的时间!

三人心中皆感骇然。这年轻人竟然一开始就将这些事算得清清楚楚,委实是可畏可怖的对手。

李丘平抱拳道:“四位这就请吧,借左兄的一句话,转身后,咱们的协议便即完成,大家各凭手段。李某祝各位一路顺风!”

左启弓等人毫无办法,只得带着完颜宗弼步行而去。好在完颜宗弼怎么说却也还是个武将。走得却也不算慢。不一阵,几个人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李丘平看着一众人的消失的背影,心道:“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丘平哥哥!……”

李丘平转头看去。只见宫琳琅眼中含泪,欲言又止。

“傻妹妹,哭什么,一切都在哥哥的掌握之中!不要哭了!”李丘平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哥哥不要安慰琳琅了,琳琅很清楚!要不是我,那个金国的王爷就已经死在哥哥你的手里了!”宫琳琅本来可以安安全全地留在祁州城等李丘平,但那一刻不知中了什么邪。心中硬是放不下那份牵挂,竟是非要跟上不可!这才被左启弓趁机擒住。她心头委屈之极,李丘平越是安慰,她反而越是心中难过。

“琳琅,你听我说!”李丘平郑重地说道。

宫琳琅微微一怔,便即抬起头来。

“记得咱们行刺这个人的目的吗?”李丘平拉住宫琳琅的手问道。

宫琳琅点点头道:“当然记得,围魏救赵嘛!”

“对了,咱们其实只是为了做个样子而已,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咱们的目标都已经完全达到了。”

李丘平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中犹自飘舞着的大雪,又接着说道:“有些事情其实你并不明白。哥哥虽然尽了全力在追杀这个人,但心里一直在等待着不杀他的理由!哥哥心里其实一直很矛盾。你不知道,当那左启弓带着你及时赶到的时候,不但是他们几个人,就连哥哥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那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见宫琳琅似懂非懂的样子,李丘平长叹了一声道:“走吧琳琅,咱们也许并不属于这个圈子,完颜宗弼也好,咱们也好,各有各的命运吧!”

“走?到哪里去?”宫琳琅问道。

李丘平一个翻身骑上了马,说道:“当然是回家啊!回咱们的江湖!你不想回天机堡吗?”

宫琳琅也骑上了马,道:“当然想回去了!可是刚才哥哥不是还说,要继续追杀那个金国王爷的吗?”

“呵呵!”李丘平笑道:“这个叫虚则实之,又叫反客为主。咱们的目标已经完成,还去找他干什么。不过咱们若是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可就很快地会来找咱们了!这一次咱们惹的麻烦只怕不小,金国会有多大的反应实在很难预料!这里毕竟是金国的领土,那左启弓说得对,咱们要回大宋可还是要小心一点才好了!这么吓唬他们一下,不管有用没用,那三个人不将完颜宗弼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是不敢离开的,这样咱们也就多了一些赶路的时间了!”

宫琳琅闻言开心起来,用力点点头:“哥哥真聪明!”

“呵呵,少拍马屁了,咱们这就赶路吧!”

说完,二人策马扬鞭,披着风雪,向南方疾驰而去。

卷五 鹰击长空 三 反客为主3

这两匹马虽然是金国军队养的战马,但在这风雪交加的天气里却也跑不出什么速度来,时间略长,便有了支撑不住的意思,二人便也只好牵着马匹慢行。

赶了大半天的路,到了半夜间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小镇,二人就寻了一家客栈歇脚,这一夜间倒是安安静静地过了。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黎明时分方才止住,天地间已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二人天刚亮便已起身,在小镇中吃了些早点,又购买了一些日用之物,便准备踏上回家的道路。刚回到客栈,李丘平忽然拉住了宫琳琅,右手却搭在了凭栏问的剑柄之上。

“李少侠切莫误会!在下等只是赶来和少侠说几句话而已,绝无恶意!”

客栈里迎上来三个彪形大汉,却是当先一个正在拱手对着二人说话。李丘平认得这三个人,这三人就是昨日劫法场时,幸存的武功较高那几人。

李丘平暗自嘘了一口气,这三人的确不象是来找麻烦的。这么快就露了行藏,却也难怪李丘平大起杀机。

李丘平放下按着剑柄的手,也向三人抱了抱拳道:“咱们是早就照过面的了,三位的义气在下很是佩服。却不知三位高姓大名,找在下有何事,又怎么知道在下是姓李的呢?”

初次交谈,李丘平怎么也得有两句客气话。若说久仰吧,连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何个久仰法!要夸人武功呢,这几个人虽然武功不错,但却还不及他自己,这一夸可就未免有点讽刺意味了!

李丘平念头转得极快,这几人不计生死地劫法场。不管那挞懒与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份情义总是不容抹杀。

果然,三人听李丘平夸赞自己义气,均是面露喜色。当先一人将李丘平请到三人桌前坐下,说道:“李少侠谬赞了!在下萧文远,这两位是耶律楚和耶律良,和昨天少侠看到的那些战死的弟兄。他们都是在下的拜把子兄弟。咱们几兄弟在北漠有个匪号,叫漠北群鹰。只可惜。唉!”

萧文远摇摇,面带黯然之色,“左副元帅对咱们众兄弟恩重如山,咱们宁愿一死也不能坐视恩人被完颜宗弼这个奸贼害死。可恨咱们终究无力弱,终究还是没能保得左副帅!兄弟们死得其所,那也没什么,不过这漠北群鹰的名号以后就只能改成漠北三鹰了!”

萧文远感慨了一通后。便将来意和李丘平二人一一道出。

原来,昨天天黑以前,完颜宗弼就已经回到了他的军营。在本国的领土上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却让他如何放得下这脸面。于是。同天机堡主事的那个金国公主一样,他也下达了一道针对李丘平的格杀令。此时的完颜宗弼在金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者,他说话的分量比起那位公主重了何止十倍。而他给出的重赏,却也超过了那公主许诺的十倍不止。

金银等财物也许对武林中人的吸引力并不大,但那万户侯和官封四品的诱惑。只要是有点欲望的江湖人,无不动心!

这可是平步青云的大好事!不单对个人来说,这也是为子孙后代留下了一份享之不尽的荣华。江湖人,无论黑白,其实在各个国家的正统,朝廷眼里,跟土匪强盗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一旦得到了朝廷的承认,那就从此脱去了这一身的枷锁,封妻荫子不在话下,如何让人不动心!

更何况,完颜宗弼并不象那公主要求地一样要活捉李丘平。他的原话是,无论生死,只要拿下,即可得到重赏!

这就让各路豪雄象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向着这一带聚拢来。

萧文远三人在法场中见到李丘平刺杀完颜宗弼的情况后,就已经有了同仇敌忾之心。他们由法场上脱身后,却没有立即离开那祁州城,而当天晚上就收到了这份格杀令的消息。三人商议后便决定星夜赶路,前来给李丘平报讯。他们也估到李丘平定是要向南边走,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选了一条路径,果然便在这里遇到了李丘平。

完颜宗弼必将发动一些手段报复,这个早在李丘平的意料之中,但让他有点诧异的是这个报复居然来得如此之快!李丘平本来想,应该至少要两天之后,追杀二人的高手才会陆续赶到,而那时二人便差不多也就到了河南境内。

河南的金兵已经撤退,加上前期的天机堡事件,必定会有不少大宋的武林朋友聚集于斯。那时,除非完颜宗弼马上南侵,否则,仅凭金国的江湖人士,想要在大宋国的国土上追杀天机堡的继承人,以及五岳派的长老,李丘平怎么也不信他们有这个实力。

算是算得挺好,但完颜宗弼的决心却大大地超出了李丘平的意料之外。

完颜宗弼回到军营后,没有做丝毫停留就下了这道格杀令,并且是用紧急军情才能使用的六百里加急,将这道命令发往各地。此人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李丘平二人留在金国的土地上。

李丘平听毕,站起身夹说道:“三位高义,丘平这里谢过了。既是事情急迫,便请恕丘平不再多留,来日若有杌会,定当请几位痛饮!”

三人也连忙站来起来,萧文远拱手道:“李少侠便请快些走罢,来日若是有缘,这顿酒那是定要叨扰的了!”

李丘平将一块银子往柜台上一丢,不顾店中之人侧目,哈哈长笑,拉着宫琳琅,头也不回地向店外走去。

一阵间,李丘平与宫琳琅已经策马而去,他的话语却清晰地传进了三人耳中,“萧兄放心。这顿酒,那是绝跑不了的!”

李丘平二人策马急行,为防马力衰竭,二人便跑一阵歇一阵,速度也是颇快。这样一路急赶,初时还好,不及晌午。李丘平就隐隐有了已经被人跟上了的感觉。

当这种被人跟上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的时候,李丘平当机立断。到了一个岔路口时便弃去了那两匹战马,二人徒步前行。二人也不再直接向南方走,而是转道向东,打算先走上一程,然后再转向南方。

李丘平判断是敌人找到了两人住过的那个小镇,打听之后才知道二人的行踪。而追来的敌人很可能是从来没和自己照过面的,唯一能够沿路追赶二人的理由。就是那两匹战马的马蹄印。金国战马的蹄铁上有特殊标记,在这一路积雪的地上,直是一目了然。

这一计起了些作用,果然就暂时甩掉了跟来的敌人。二人左一晃又一晃,还真是没有再被跟上。不料走到傍晚时分,李丘平的那种感觉又再次出现了。

“琳琅,这附近可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布阵地吗?”李丘平忽然停住了脚步对宫琳琅说道。

宫琳琅答道:“到处都可以,不过,若是要布置厉害点的阵法,那还得找找。哥哥想要干什么呢?”

“后面有几只讨厌的苍蝇总是在跟着咱们。咱们若是躲来躲去,只怕这苍蝇也会越来越多,我的意思是,索性找个合适的地方,解决了再说。”

跟来的人中间肯定有精于追踪的高手,自从被敌人牛皮糖一样缠上了以后,李丘平心里就很不痛快,话语间也是杀气腾腾。

为了金兀术的重赏是吧?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宫琳琅先是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李丘平的左肩,有点担心地道:“布阵没问题。但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方便和人动手吗?”

李丘平耸了耸肩,“早就没事了!”

那一刀虽然只是伤到皮肉,但当时伤口很深,必须要包扎了才能止血。而那一战过后,当李丘平不再运用真气时,却发现那伤处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过来,当晚就已经没有了痛感。在那小镇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李丘平居然发现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了一条血伽。

李丘平当时也觉得很惊讶。就算是修炼了上乘武功的人,身体也不可能有如此迅速的恢复速度。修炼武功其实和练武人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不是一回事,虽然内功精深的人,是有可能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一点,但那也是极为有限,象这般深几见骨的外伤,仅仅一夜间就恢复如初,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李丘平寻思了一阵,自己练功的进度虽然很快,但大都是武林中有所记载的。也就是说,自己走的路子,曾经也有人和自己一样这样走过。但却从未闻得有任何人能有如此异状。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日在衡山雷池领悟霹雳闪华拳的时候,他曾经因为身受雷击而生生地褪去了一层皮。想必就是那时受到的好处,只有那次的修炼,武林中应该没有其他人尝试过。

此事多想无益,反正也没有人能给出解释,再说这显然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李丘平略略思考了一下便罢。他却不知,这虽然不是什么易筋洗髓,脱胎换骨的大事,却也并不比二者逊色多少。他经过了雷电的洗礼,全身的表皮肌肉其实已经被彻底改造。但这种改造是李丘平察觉不到的,他很少会受这种皮外伤,所以直到现在才知道了自己的异常。这种改造是根本上的,其中的好处,会随着李丘平本身的进步而慢慢地体现出来!

却说,宫琳琅左看右看地寻找合适的地方。本来李丘平的意思是让她随意布置一个阵法就行,阵法的用处其实很简单,就是要隐蔽二人。敌人既有追踪高手,那定然会看出二人就在附近。李丘平的计划就是等敌人接近后,自己再由阵中发起雷霆一击,迅速解决问题。

但宫琳琅由于上次被左启弓所擒,怎么也不愿意再随手弄个简单的阵法。何况,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既然是完颜宗弼下令,想必那左启弓也很有可能前来,其人要是不来,那就算了。若是来了,怎么也得将他困上一辈子才能解恨!

卷五 鹰击长空 三 反客为主4

饶是李丘平多智,却也猜不透宫琳琅要做什么,只能听着这个小姑娘的指挥将那些石头挪来挪去。

这一次却比在邙山布置那归云四象阵的时间还要长,李丘平问宫琳琅布置这么复杂的阵势干什么,宫琳琅却不肯答他。李丘平没办法,便也只能由她!

李丘平有感觉,后面追来的敌人不止一个,但却并不算太强,实在没有必要弄这么一个庞大复杂的阵势。更何况,若是敌人够强,而自己对付不了,难道二人还能在这个阵里躲上一辈子么!

不过见宫琳琅一付郑重其事的样子,李丘平却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便由她去好了。反正已经确定了在此地伏击,敌人也还没有到,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陪她玩罢了!

宫琳琅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好了吗?”李丘平看着老大的一座石阵,啼笑皆非地问道。

“嗯,弄好了!累死我了,咱们进去吧!”宫琳琅甩了甩手答道。

二人走进阵中,宫琳琅又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块黄玉,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处地方安置。李丘平看得清楚,那黄玉放下的时候,表面上好象没什么动静,但阵外的景物在刹那间仿佛曲折了一下,那感觉就好象是有一块极大的透明物在阵外瞬间掠过。

有了这个印象,李丘平的感觉,这阵里阵外,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可惜这个地方的地势还是不理想,不能发挥这个阵法的最大威力!”宫琳琅布置妥当后,坐到了事先准备好的石头上,笑着对李丘平说道。

李丘平苦笑:“够了,还要多厉害啊!对了。这个阵法有隐身功能的吧?”

“当然有了,怎么会忘记这个!”

宫琳琅接着道:“这个阵法要想从外面进来很复杂,但是要从阵心出去却很简单。我先教你入阵的诀窍,哥哥最好现在就试试。”

“嗯,想得很周到!宫老师,这就请说吧,学生洗耳恭听!”李丘平作势向宫琳琅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宫琳琅楞了一下,自认识李丘平以来。李丘平一直就是谦和有礼,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不正经的表情。

宫琳琅一跺脚,“哥哥!”

“好了,好了,呵呵!你说吧,哥哥听着。”

堪堪试了一次进出阵,敌人就已经赶到。二人于是隐入阵中不再说话,李丘平也悄悄地抽出了凭栏问。

不一阵,一伙人骑着马来到了阵前。李丘平二人看得清楚,一共是八骑。除了当先跃下马来的一人外,其余七人个个身着白衣,脸色亦是惨白。

二人同时轻哼了一下,又是阎家鬼府的人!

“我说黄鼠狼,你小子不是把人给跟丢了吧?在这里磨蹭什么?”白衣人其中的一个问道。

“笑话!以我黄某人的本事,除非追的人是宗唐级数的高手,怎么会跟丢!先前若不是在下。诸位现在可都还在继续追那两匹空马吧?”

那下马后四处张望的瘦小汉子长得尖嘴喉腮,还真有几分黄鼠狼的模样。

“嘘!禁声,国师的大名是你能乱叫地么!这里可是大金国,大家无非是谋个前程,你要找死便只管自己死去,却休要连累我阎家!”那白衣人说完还掉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生怕那宗唐就在附近。

黄鼠狼闻言也是心中一紧,跟着那白衣人也向周围看了几眼,随即说道:“咱们可是说好了的,那高官厚禄黄某人不要。杀了那李小子以后,贵府只要是给黄某人万两白银就够了。黄某人只负责找人,可不负责杀人。”

“嘿嘿,咱们阎家的信用,你黄鼠狼难道还信不过!你杀人?你黄鼠狼杀杀鸡还可以,咱们难道会指望你去杀人吗!那个李小子在洛阳的时候就杀了我阎家不少人,就是没有王爷的这道格杀令,咱们鬼府也是不能放过了他的!你只管放心好了,万两白银,一毫也不会少了你的。”

顿了一下,白衣人又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找到了方向没有,咱们越停得久,那小子可就越走得远了!”

七个白衣人中就只有这一个人说话,其他六人都是一言不发。

黄鼠狼左看看右看看,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可奇了,那两人的气息到了这里就不再向前了。但这里一片荒野,一目了然,就只有这几块破石头。这两人莫非长了翅膀,凭空飞走了?又或者他们沿着原路返回了?”

七个白衣人一齐跳下马向石阵走来,动作整齐划一。

李丘平一见这整齐的动作,立刻就想起了君临帮的风雨八棍,他本来想先除去那精通追踪之术的黄鼠狼,此时立刻便改变了决定。

七个白衣人走到黄鼠狼身边、正欲说话间,忽然那乱石堆中剑光暴起,铺天盖地的剑气将一众人笼罩在内。

李丘平出手就是那招十面埋伏,既然是偷袭,那自然一开始就要出尽全力。

剑光稍敛,阎家的那七个白衣人已经倒下了三个。

李丘平没有算错,这七个人在江湖有个名号,叫七无常。他们确实有一套合击的阵势,厉害非常,这也是阎家的一张王牌。但以如今以李丘平的武功配合地利,竟是一击而溃。阎家前后已经两次失手于李丘平,其家主得知后,怕是又要暴跳如雷了!

那黄鼠狼倒是颇为机灵,一看到剑光,立刻就知道中了埋伏,其人毫不犹豫地就弃下阎家诸人,欲要独自逃命。

只可惜这人聪明得过了头,他一心想先避开李丘平的锋锐。竟然不向着身后逃窜,而是向前一冲,想着先避开了这一波攻击再去骑马。哪知,这一冲就冲进了宫琳琅精心布置的石阵之中。

黄鼠狼一冲之下,忽然觉得眼前一花,立刻就迷失在了阵中那庞大复杂的幻觉之下。

李丘平心中好笑,他本来早已想好了种种手段。这黄鼠狼虽然武功不强,但追踪之术实在了得。其人又已经见到了自己,实是一个很大的潜在威胁,非杀不可。

岂知其人自投罗网,竟然一头钻进了那座阵里,这倒是让李丘平省了许多事了!对宫琳琅所布下阵法的威力,李丘平早已深信不疑,这座阵法明显是比那归元四象还要厉害的东西。黄鼠狼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一时三刻也不可能由阵中逃出。

阎家余下的几人倒很是硬气,联手之势已破,他们明知不是对手。却也不逃,楞是要留下来与李丘平拼个生死。

若是换了一个环境,李丘平感佩其人勇烈,说不定会有留手之意,而此时却容不得丝毫犹豫,顶多下手利落些,也就是了!

数招间。余人尽皆倒毙,威震江湖的七无常就此烟消云散。

李丘平回到阵中,正欲杀了那已经晕头转向的黄鼠狼,却被宫琳琅拉住。

“丘平哥哥,这人就别杀了!”

“为什么?你认识他?”李丘平着实楞了一下,一起这么久了,宫琳琅的脾气他很清楚,虽然她是女儿身,但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主。

“不是的拉!反正他也出不去,若是有其他的敌人看见了。说不定就会呆在这里救他,咱们不是就少些麻烦了吗!”

“嗯,说得也有些道理。那好,就留下他罢了,生死各安天命!咱们这就走吧。”李丘平点点头说道。他大概有点明白宫琳琅的意思了!

二人于是整理了一下行装出发,李丘平留下了两匹阎家人的马给自己用,其余的马匹李丘平则驮上了阎家那七个人的尸体。仓促间不可能再将他们掩埋,只好将其搬到马上,据说马是认得路的,说不定会驮着这些人找到他们的同伴。

二人才走了几里地,李丘平忽然有了一种心头发毛的感觉,那好象是即将要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高手,这种感觉极不舒服。

“丘平哥哥,你说那左启弓会不会也来追杀咱们?”宫琳琅终于忍不住问道。

“可能性不大。”李丘平眼睛看着前方,心不在焉地答道。

“哦,为什么呢?”宫琳琅有点失望。

“你想,那左启弓三人本来在围攻天机堡,这样忽然地赶回金国,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前日遇到咱们,那只不过是个巧合,他们救下了那完颜宗弼以后,多半就会要去先处理自己的事。”

见宫琳琅失望之色愈浓,李丘平又接着道:“不过,事情却不一定。追杀咱们的命令是那完颜宗弼下的,此人在金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说不定左启弓等人认为,他的命令比要办的事更为要紧也未可知。”

“嗯。”宫琳琅又开心起来,“真希望他赶来,然后就去救那个什么黄鼠狼,总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阵法才好!”

“等一等,琳琅!”李丘平忽然拉住了马说道。

宫琳琅停了下来。

苦笑了一下,李丘平望了望前方及左右说道:“左启弓!咱们还是希望他别那么快就追来才好,你布置的那个阵法看来真的要起作用了!”

远处正前方及左右,均有烟尘升起,显然是有好几拨人正骑着马匹由那几个方向朝这里扑来。

卷五 鹰击长空 四 大漠狼神1

李丘平当机立断,立刻就掉转马头,与宫琳琅往来路急驰而回。他一个人是不怕,敌人武功再高,他也有信心能突围而去,但要再照顾宫琳琅,只怕就力不从心了!而今之计,只有先回到那石阵之中,在力保不失的情况下,才能再筹谋制敌之道。

敌人是由前方而来。也就是说,李丘平二人不但暴露了行踪,而完颜宗弼的格杀令也已经传到了前方。来上一两拨敌人没关系,若是络绎不绝地被人缠上,那就是大问题了。

身后追来的敌人还离得比较远,连人影也看不到,但那扬起的烟尘却是很清晰。阎家的这两匹马还是不错的,赶了不少时间的路了,却还是脚力悠长。二人不惜马力的急驰,却也没有再被其人拉近距离,以此速度来看,二人安全遁入那石阵,还是不成问题的。

前方不远,那石阵已在眼前,二人却均是心中一沉。

那石阵前围着一大群人,怕有数十人之多。看那衣着,竟然全是金国的官兵。其中有一人,手持一根黑黝黝的铁矛,正是那斡定邦。那斡定邦正转头向二人望来,口中却对着那伙官兵正说着些什么,显然是已经看清楚了李丘平二人,正在发令部署。

值此前堵后追之际,李丘平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全力张放六识,精神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李丘平脑中轰地一声炸响,六识所及,敌人的一举一动,无不清晰地反映在了脑海之中。

眼看离那石阵还有数丈之遥,李丘平忽然飞身体而起,跳到了宫琳琅的马上。他稳稳地坐在宫琳琅的身后,伸手低住了她的背心,将一股混元真气及精神力缓缓送进了宫琳琅的体内。

“灭!”李丘平沉声喝出惊神大法。

全场皆震。

李丘平手上送出一股大力。使了一个“托”字诀,对着宫琳琅喊道:“进阵!”

宫琳琅心领神会,趁着这股托力,整个人飞身而起,如风般向那阵中冲去。

翰定邦对李丘平的惊神大法早有防备,只是略窒了一下便即回过神来。此人亦是很精明的人物,知道宫琳琅是李丘平的软肋。举起重铁矛就欲拦下她。

宫琳琅眼见翰定邦的铁矛由斜前方袭来,她竟然理也不理。只管埋头就望前冲。

“丘平哥哥既然有此举动,肯定会有后着,自己只管向阵里冲就是了!”此时的宫琳琅,相信李丘平胜过相信她自己!

翰定邦这一矛正要刺出的当口,忽然间,一个庞大的黑影,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劲风迎面扑来。这一下如泰山压顶。竟压得斡定邦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翰定邦哪敢硬接,无奈下只得收回手中铁矛,往旁边一闪。

宫琳琅于是毫无滞碍地冲进了石阵,她随手点了那黄鼠狼的穴道。将其拖入阵心,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那阵眼上普通的石头又换上了那块黄玉。

“砰”地一声,那庞大的黑影将几个呆立在原地的金兵砸得七窍流血,而其余势未绝,又在地上滚了几滚,接着又压倒了另外几个金兵,这才停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翰定邦百忙中扫了一眼。那庞大的黑影原来就是李丘平二人骑的那匹马。

李丘平将宫琳琅送出后,自己便也跃下马来。他料定斡定邦必会舍自己而取宫琳琅,所以下马后使尽了全力,一脚踢在了那马臀上,将那匹马踢得凌空飞起,直击翰定邦。

那匹马带着本身的冲力和重量,再加上这饱含了混元真气的一脚,这一下的力道何止千斤!休说翰定邦和那几个金兵,就是李丘平自己,也是惟有躲避一途!

李丘平略喘了一口气。见宫琳琅已然安全入阵,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抽出凭栏问,六识略略向后方扫了一下。还好,那伙敌人还要过一会才能到,已经足够有时间先杀了这群人了!

这翰定邦既然已经来找二人,想来他的那两个师兄弟应该也在找二人。很有可能这三人是分开了搜索,所以这里就只有翰定邦。

为了防止这伙人再去向其他人报讯,那就只有趁着强敌未到之际,先大开杀戒了!虽然行藏已经暴露,但能多尽力一分,就多尽力一分,说不定事情还另有转机。若是自暴自弃了,那就算是老天爷肯帮忙,也是没有用的。

李丘平身若鬼魅,进退如风,他先避开了翰定邦,专门找那些普通官兵下手。那金兵只是略通武技,如何是李丘平的对手,当真是触之即毙。翰定邦追在李丘平身后连连进招,但他非但武功不及李丘平,轻身功夫更是相去甚远,屡屡全力出招,却也只是徒劳罢了。

李丘平仗着精妙的招数以及手中的神剑,不过数息的功夫,场中的金兵已然被他杀尽。那群金兵甚是勇悍,也幸好如此,才没有一个得以逃脱。

李丘平呼地转过身来,手中凭栏问直指翰定邦,剑光暴长下,只一招,就抢得了上风。

金兵已然尽诛,现在到收拾这翰定邦的时候了。

翰定邦心中发冷,面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太可怕了!在天机堡的时候,李丘平的武功就已经在他之上,但当时犹可抵御。想来,就是打不赢,逃走应该还是没问题地!但如今,他已经尽全力展开铁矛,却仍然不能觅得丝毫空隙可以脱身。若不是眼见已有帮手即将赶到,斡定邦则已经有了闭目待死的觉悟了!

“呼,呼,呼,呼”,四声劲风向李丘平身后袭来。那追赶李丘平二人的一众高手终于赶到,在翰定邦已经被李丘平逼入了绝境的情况下,将其救下。

李丘平双脚一错。身体急转,手上妙招迭出。只听得四声轻响,赶来的四个高手,手中的兵器竟然在一招间被悉数斩断。

李丘平手中的凭栏问再度爆出耀眼的光华,漫天地剑雨将新到的四人以及斡定邦都卷入在内。十面埋伏!

来人个个武功高强,每个人都不比李丘平逊色太多。若只有一人,那李丘平胜定。若是两人配合。他也勉强还能占到上风,但若是有三人一齐上。则李丘平就几乎是必败的局面了!但这一下他仗着凭栏问的威力,将来人兵器一齐削断,来敌一楞之下,竟然就被李丘平大占上风。

李丘平此时的武功境界已经大幅提升,连带那战歌剑法也威力大增。这路剑法煞是奇妙,一旦剑路展开,对上一个人和对上多个人。在威力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若是对上多人,耗费的内力就要大增了。

剑光笼罩下的五人均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虽然李丘平已经大占上风。但欲要将其一气尽歼,确实也很困难,他现在就感到了相当地吃力。好在李丘平的内功已经极其精纯深厚,倒也可以勉力支撑,而这五人则绝不可能一齐支持到这招十面埋伏使尽!若是无人干扰,则此阵已然胜定!

正到了紧要关头,李丘平周围风声四起。敌人的高手已经接二连三地赶到。

面对众人的围攻,李丘平不得已收回了攻向那五人的剑招,他右手飘渺剑式,左手风云抓,精妙招数源源不绝,但却已经转攻为守。

来敌竟有十余众。李丘平略一扫视,除了识得先前的斡定邦,其余尽是未曾见过的陌生高手。但其中有一个面色阴冷的年轻人,手持着一柄狭窄的黑色长剑,却应该就是断肠公子。这人相貌奇特。手中兵器也很特别,当日逼问黑心寨的那两个人时,李丘平顺口也问了一下这断肠公子,是以一见便知。

这伙人大概就是剿灭了黄山派的那群高手,这样庞大的阵容,饶是李丘平这段时间武功大进,却也抵敌不住。未及数招,左臂上就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李丘平虽然落在了下风,且表面上已经有了生死之危,但他凭着高超的轻身功夫和手中神剑,却一直将一众人挡在身前。

敌人的攻击如同暴风骤雨一般,李丘平忽然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向后摔去,他急切间胡乱舞动着手中的宝剑,脚下一用力,向着后方急跃。

一众高手大喜,这李丘平明显已经乱了手脚,失了重心,此时只要赶上前去,手下狠狠地一击,这份杀死李丘平的头功就已经到手了!

“小心!”斡定邦一句话刚刚喊出口来,已经有九个欲抢这头功的高手迫不及待地追上了李丘平。那断肠公子本来追得最急,但此人却也最是狡猾,听得翰定邦这一声大喝,就马上停下了脚步,却正正地站在了那乱石堆的边缘。

令众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李丘平一跃后,略略地移动了一下,立刻便浑若无事地站定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那追上来的九个高手。而那九个高手方一站稳,脸上就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稍停,一众人忽然表情各式各样,有的欢喜,有的忧虑,有的恐惧,几个人都站在原地,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和拳脚,状若癫狂。

场外余下的几人无不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眼之下,立刻就知道这是进了极其高明的阵法所至。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见到那年轻人闲庭信步般向九个高手走去。

一众人忽然心里一寒,这竟然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卷五 鹰击长空 四 大漠狼神2

李丘平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彼欲杀吾,吾焉能不除之!何况,这些人应该就是剿灭黄山派的元凶,值此良机,若不杀之,如何对得起那万前辈的手稿!

李丘平面沉如水,信步上前,一剑一个将九个高手一一刺死。李丘平杀得一个,跟着就是一脚踢出,将其尸体踢出阵外。那九个高手神志已迷,丝毫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江湖中的一流角色,就象被宰鸡屠狗一般,顷刻间死得干干净净。

干掉九人后,李丘平提着凭栏问,缓缓走出阵外。此时,他左臂上的伤口竟然已经自动收缩,已经不再有鲜血流出,连包扎也可以免了。

翰定邦和断肠公子等人早已惊得呆了,那九个同伴无不是江湖上威霸一方的豪雄,方才还威风凛凛,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首,饶是众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凶悍之徒,却如何能够不惊。

李丘平走出阵外,手中摆出战歌剑的起手式,凭栏问上最后一滴鲜血轻轻地滑落到了地上,他身上衣襟无风自飘,昂然而立。

此时场中连翰定邦一起,还有五个高手,敌人的实力依然远胜李丘平。但众人慑于他的手段,竟是各个心中发颤,士气低落之极。眼前的这个少年,在他们眼中,恍若大地上的魔神,可以轻易地夺去众人的生命。

“砰”地一声,断肠公子将地上的一具尸首猛地踢向李丘平,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李丘平受到这股气机的牵引,轻轻让过那具尸首,凭栏问爆出太阳一般的光芒,无尽的剑意向面前的诸人笼罩过去。

众人已经志气尽丧,如何还敢与李丘平动手。一众人里,以翰定邦和断肠公子武功最高。那断肠公子这一转身。众人更是低落之极。本来以他们的实力,若是齐心协力奋起一战,李丘平实是讨不了好去,但此时却只有四下里奔逃了!

众敌奋力接下了李丘平的一招,趁着李丘平的剑式还没有完全展开之际,各自向自己的坐骑逃去。

李丘平足下发力直扑翰定邦。这些人并非普通庸手,这一哄而散。想将其全部杀光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能追杀其中的一两个,而这翰定邦一来是杀死司徒血的仇人。李丘平早已经在心里对此人下了必杀令,二来此人显然和金国的军方大有联系,而他的两个师兄弟也很可能正在追寻自己,因此他的威胁也是最大。得此良机,不能不杀!

翰定邦见众人已散,而李丘平又向自己追来,知道再难幸免。他轻功差李丘平不止一筹。心知若是再逃亦是难免一死,于是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翰定邦提聚毕生功力,不再理会李丘平刺向他的剑招,举起重铁矛。悍然向李丘平反击,竟是欲博个同归于尽。

李丘平嘿然一笑,他现在武功招数的精妙已然远在斡定邦之上,如何能让其人得逞。拼命的一招当然要避开,让此一下再行动手,也不过多费些手脚而已!

翰定邦状若疯虎,李丘平避开了这一击后。其人反倒象是占了上风一般,奋不顾身地连出猛招。

李丘平心中冷笑,瞅了一个空挡,凭栏问接连闪动。

翰定邦手上一轻,那粗如儿臂的重铁矛被李丘平用闪电般的手法斩成了数段。他却也不在乎,双手改成了单手,将余下的一截铁棒舞得虎虎生风。

李丘平正欲寻机将其击毙的当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声若狼嗥。

那长啸声震大地,声浪延绵不绝。奔雷般席卷而来。初闻时甚远,数息间竟然已近身前。

李丘平脸色一变,他对这啸声有一种熟悉感。那就是先前让他感到心里发毛的高手传来的气息,他之所以要和宫琳琅回到这石阵中来,并不是为了面前的这十余个一流高手,而正是因为此人。

翰定邦精神一振,手上的招数忽然严谨了起来。显然,他知道来地是什么人,欲要拖到其人前来救援。

断肠公子等人亦是大为振奋,本来已经上了马匹欲要离开,见得此人赶来,便又掉转了马头。这个首功虽然是拿不到了,但分一杯羹还是有必要的!

来人啸声不绝,越奔越近。李丘平心念电转,瞬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李丘平手中宝剑再出绝招,将翰定邦的铁矛又斩断了一截,左手展开风云抓,揉身而上,直抓翰定邦胸前要穴。

翰定邦惊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将手中短棒猛力扫出,那短棒方自触及李丘平腰间,他的胸口却已然被拿住。斡定邦手中顿然失去了力量,那根短棒也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李丘平右腰被斡定邦划了一道血口,伤处颇深,鲜血泉涌而出。这一下行险得手,他却也出了一身冷汗,只要是手上略微再慢上一点,那可就不是皮外伤这么简单的了。

李丘平气行指间,又重重地连点了翰定邦几处大穴,混元真气透体而入。确定翰定邦再不能自行冲穴后,提起其人向后一甩,将其扔进了石阵之中。

不及处理伤口,那高手离李丘平已经不及数丈。此人一路长啸,气势已经攀到了顶点,那啸声带着无尽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袭来。

“月!”

李丘平猛然喝出惊神大法。

来人仍是浑若无事,啸声不绝。但李丘平何等眼光,其人手上和颈间的寒毛,在顿时间都竖了一下,而原来那骇人的威压在则瞬间消失。

李丘平静立当场,手中凭栏问再度爆散出耀眼的光芒,内力到处,无数重剑意在身前空处层层密布。这一式是李丘平自领悟了万流归宗之道后。结合曾经观摩的那风雨八棍的棍阵后所创造的。那人若要强行闯入李丘平的剑意范围,不但将立失先手,在应付那有若实质的剑意同时,还将遭到李丘平凌厉的攻击。

其实在五岳派剑会的时候,李丘平就对那八方风雨棍阵有所心得,当时为此还特地请教了一下东方素雅。不过那时候正好有其他事打断了他的思路,而东方素雅对融通之道也仅是略知皮毛。因此而做罢。

八方风雨棍阵,八人攻守互补。几乎是没有破绽地完美武学。虽然是八人齐施的武功,但焉知不能由一个人施展出来!这一式将剑意内息滞留在空处,就是李丘平苦思而得的一个办法,虽然耗力极大,又没有什么使用价值,但有时候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来人看似要冲进李丘平剑阵的当口,呼地站定。面带惊讶之色地看着李丘平。

他本来挟着厚重地气势呼啸而来,想要做雷霆一击,将李丘平一击而毙。可先是让李丘平的惊神大法破去了他长途而聚的无上气势,后又受阻于李丘平的剑意之外。李丘平年不及弱冠。如此武功倒还罢了,而对敌的胜负之机竟然也把握得如此精到,如何让他不惊!

“小子,功夫不错啊。难怪能撑到现在还没死呢!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其人看上去只有四十左右,着一袭紧身单衣,虽然并不高大,却很魁梧。手臂间筋肉盘根错节,手上也没拿任何兵刃。

李丘平知道,似这等内功精深之人,是很难从表面上看出年龄的,但听他说话老气横秋的语调,再看断肠公子等人一脸敬畏的表情,就知道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其实根本就不用多想,既然是一伙,那这人不是领头屠灭黄山的狼神还有谁!想来是他不屑与断肠公子等人一道,所以才稍来得迟了些。

李丘平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对其人理也不理,脚下一点,向着身后的石阵跃去。

狼神见李丘平竟然对他不理不睬,不由大怒,抬手就向着虚空劈出一掌。那雄浑的掌力,顿时间将李丘平留在空处的剑气扫荡得干干净净。扫清障碍,其人便也奋起一跃,凌空又是一掌向李丘平遥击而来。

李丘平本来就先动,其人又要先行扫除障碍,如何还赶得上他,其人掌力虽然来得很快,但李丘平行动如风,早已先一步进入了阵中。那股雄浑厚重的掌风初时间声势骇人,卷着碎石积雪,如怒海惊涛一般。哪知方自击入那阵中之时,似乎被什么隐藏着的怪兽将那股大力吸收得干干净净。掌风带起的积雪和碎石失去了推力,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或坠或飘地落下地来。

李丘平站在阵中对着来人拱手道:“这位定然是狼神前辈了,前辈既然是来杀李某人的,没理由连李某的出身来历都不知道吧!前辈不是倚老卖老,是想要再次聚力给在下雷霆一击罢!呵呵,且恕在下暂不奉陪了。”

狼神还未说话,李丘平存心要气他,接着说道:“若是宗唐国师或其他武林中的前辈,肯定不会象您这般没风度的!他们至少也会对李某人说:‘小子,本人要取你性命,你可要先调息一阵?’前辈倒是真不愧狼神之名,连后生晚辈也要算计,果然是天生了一副狼心狗肺!呵呵!”

李丘平转身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对了,狼神前辈,忘了提醒您了,这座阵法不是您老人家有能力破解的,您要是不怕丢脸,就赶紧去找些帮手来吧。还有,这翰定邦您可认识?宗唐国师的弟子吧,不知道您要不要救他呢?”

李丘平不再理会已经气得快要发疯的狼神,提起翰定邦转身就走,几步间就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中。众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虚空中却又传来他的一句话语,“诸位有什么话要说就请先商量好,且容李某人先睡上一觉再来与诸位切磋。”

卷五 鹰击长空 四 大漠狼神3

李丘平在阵外与敌人周旋的情况,宫琳琅看得清清楚楚。李丘平刚一回到阵中,她立刻就迎上前去替李丘平包扎腰上的伤处。

方才一战,时间虽然不长,但李丘平无论内力还是精神都耗费颇多。那狼神的武功修为远胜诸人,内力还在左启弓之上,委实是非同小可的高手。虽然没有与其人实际接上手,但是李丘平所耗费的精神与内力却还在之前对着那十余人之上。

李丘平一声不响,任由宫琳琅帮他包扎伤口,自己却静立当场,暗自调息的同时,眼睛却盯着阵外的那几个敌人。刚才他言语极是无理,就是想激那狼神强行入阵,目前只有依靠这个石阵方有可能胜得此人。

狼神乃是金国北地有数的高手,在大宋武林是没有什么人知道,但他在金国,却是与宗唐同辈分的人物。

其人来历甚奇,无人知道他的姓名师承,他自己也从来不说。他自幼行事狠辣,心胸狭窄,若是有人得罪了他,无论是有意无意,其人必不惜千里追踪而杀之。

由于他少年时经常长途追踪敌手,那股锲而不舍的狠劲与狼无异,因而得了个“野狼”的称号。后来其人武功越来越高,威名也越来越盛,“野狼”已经不足以形容其人的武功地位,因此金人改称其为“狼神”!

狼神纵横北原数十年,除了宗唐等宗师级高手,已经无人再敢对其有丝毫失礼。此时受了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的讥讽,却让他如何不怒。但其人毕竟是数十年不倒的顶级高手,却也不是卤莽之人,那石阵透出的强悍气息他还是能察觉到的。方才的那一掌足以破岩熔金,在石阵前却莫名其妙地消失,光凭这一点。任他再是自矜而怒火冲天,却也不敢贸然入阵。

狼神是何许人也,若真是让他在阵外干守着一个毛头小子,那也太过失面子了!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野狼了,再象年轻时那样做锲而不舍的等候行为,会惹人笑话的!

虽然不敢进阵,但他却有笨办法。狼神脚下不住移动,将地上尸首不停地踢进那乱石堆。

大宋的阵法运用极广。对此狼神虽然一窍不通,但基本的道理他还是能想象得到,无论这阵法有多么厉害,也总是只占了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他将那几十具尸体踢进阵里,却不信填它不满!

断肠公子等人恍然大悟,纷纷效仿起来。几人一齐将原本是同伴的尸首象踢垃圾一样踢进阵中,有些人还找到附近比较大块的石头也往阵里扔。

一众人玩得兴高采烈,却忘了,方才他们还惶惶然要逃命的事。这个石阵虽然不大。却也不是方寸之地,众人这里踢一下那里踢一下,已然不自觉地分散开来。

大敌当前,刚才将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少年,难道当真会去睡觉不成!

有两人渐渐离得狼神远了,石阵中突然暴起一人,临近这二人时。他的手中闪出令此二人熟悉又害怕的耀眼剑光。正是李丘平瞅准了机会发动突袭。

二人瞬间反应过来,口中大声呼救,手里兵器却舞得风雨不透,竭力想要守住门户,以便支撑到狼神前来援救他们。

岂知那狼神却是毫不理睬二人,只管向李丘平身后奔去,竟是想先断了李丘平归阵的退路。

李丘平这一击蓄势已久,岂容二人生还,便是那狼神直线赶来,他也有把握先杀了此二人。

果不其然。二人本来就如同惊弓之鸟,又见到那狼神竟然不理会他们,心志低丧下再没有能力抵御。一招之下,手中兵器就被李丘平轻轻斩断,而后一剑穿心,就此了帐。

其二人刚才还兴高采烈地践踏着同伴的尸体,不想数息间,自己却也成了与同伴一样的冰冷皮囊,不知道他们地下若得以与同伴想见,心中却是如何个滋味!

李丘平缓缓转过身来,只见那狼神的眼中露出残忍的光芒,不停地在他身上上下巡梭,那意思浑不象是在看着一个活人,倒象是一只猫在看着一只老鼠。

李丘平心中暗自鄙夷,这狼神实在是不够高明,而且又犯了所有对上他的人都犯过的错误。

似乎所有略带点心机的人,都以为自己很是高明,别人一定会中他的计一样。这狼神的武功很高明,高明到李丘平自己也不确定能接上他多少招,但这不代表这个人就胜定了李丘平。

初时的接手,若是换了顶级高手,如宗唐般的大宗师。李丘平相信,其人要么就会不顾一切地做雷霆一击,要么就会大度地让李丘平休息。而绝对不会象狼神一样,先是欲做全力一击,一旦略觉不妥,便施心计想制造胜机。那小小的剑阵,真正有信心的人,绝对不会避开,哪怕在招式上落了下风,也不会在气势上落入下乘!

而这已经足已证明了狼神其实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可以收拾李丘平,其人现在做出一付猫戏老鼠的表情,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战术。一个声名远扬的前辈高手对李丘平玩这一套,而且还是在他已经明确点出过一次的情况后,这就不由得李丘平不心生鄙视了!

虽然李丘平也喜欢在与敌争斗的时候动些智计,但他遇到的毕竟一直都是难以战胜的高手,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以两人的差距来看,狼神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这一套,也就难怪此人永远要挂一个“狼”的名头了,成了神的狼,那终究还是狼,永远也迈不进最高武学的殿堂!

李丘平忽然又诡异地笑了一下,转身急奔。

这回,狼神不但眼中,连脸上也露出了残忍得意的笑容。他一提气间便即发足急追。什么是狼,狼的特点就是脚力,在狼神的想法里,这么空旷的地方想逃脱自己的追击,无异于痴人说梦!

二人的速度都是快愈奔马,转瞬间已经消失在了远处,场中只剩下断肠公子二人不知如何是好。

狼神一边追,还一边用心要封住李丘平的退路,以防止他忽然掉头,或者跑一个弧线又回到那阵中。岂知李丘平竟是有意要和他赛脚力一般,根本就没有回头的意思,一路向着荒野深处直奔。

狼神已经将速度提到了极限,犹自丝毫不能接近李丘平,他唯有拿出年轻时的本钱穷追不舍。心里却恨恨地道:“你小子的轻功倒是不错,但你年不过二十,却有多少内力和体力可以支撑,等会追到你体衰力竭,却看老子如何收拾你!”

又跑了一会,李丘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狼神心中一震,“值此奔行速度已达极限的情况下,他怎么却还有如此余暇?此时内息运转不休,已经处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内,便是吐出一个字,也会影响速度,他却为什么竟似浑若无事!”

狼神忽然又发现,前面的这个年轻人竟然已经开始跑出了弧线,明显就是想返回原地。

似这般追杀,狼神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对手从未在他的追击中还能掉头的,对此,他信心十足。李丘平欲要回转的路线,他看得清清楚楚,正欲封住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竟然跟不上脑子的指挥,这是怎么回事?

速度!就是速度!李丘平的速度忽然间居然快了不止一成,他竟然一直有所保留!

这怎么可能!难道一直小看了这个少年?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全力逃走,偏要和自己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狼神心中一团疑惑间,李丘平已经完成了掉头,他脚下越来越快,离狼神也越来越远。

石阵边上,断肠公子二人不知道干什么好,商量了一下后,便又将余下的尸体一一踢入阵中,也包括刚刚死去的那两人。

似乎是偶尔碰倒了石阵中关键的一处地方。宫琳垠,翰定邦,黄鼠狼三人或坐或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断肠公子二人眼中。宫琳琅现出惊慌的表情,连忙站起来摆弄了一下周围的几块石头,一瞬间,阵中三人又即消失。

断肠公子二人大感振奋,看来这个办法还是管用的!毕竟这是第一次,二人看到了阵内的情况。二人于是将周围所有的尸体都一一踢进了阵中,不一阵,那石阵里已经堆满了尸体。尸体没有了,二人就四周找石头,两人忙得团团转,却不知死神已近在眼前。

李丘平风驰电掣般跑了回来,而那狼神却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其实李丘平出阵突袭那两人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后着。狼神的轻功有多强他并非一点都不知道,先前其人呼啸而来,就已经暴露了一部分。这样的速度,李丘平相信自己当远胜之。当然,有可能当时其人并未尽全力,不过即便如此,李丘平仍然有其他手段。而狼神在面对他的时候耍的心机,反而让他的计划能得以更顺利地进行。

这一试之下,果然得计,狼神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现在只要回去杀了断肠公子二人,那就只剩下了狼神一个对手。那时,或战或撤无不如意,打不赢也有那石阵可以依托,而宫琳琅也不再受到威胁,可以采取的对策便也多了许多。

卷五 鹰击长空 四 大漠狼神4

狼神被李丘平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仍是发足急追,但脸上愤怒的表情却渐渐地变成了凝重之色。

狼神毕竟是有着极高境界的真正高手,先前李丘平的言语虽然让他愤怒,但那是因为他将这个少年看成了不堪一击的后生小辈。而经过这次失算,他已经真正地将李丘平看成了和他平等的对手。既然是平等的对手,那言语上无礼一点,在狼神的逻辑中则是理所当然的了。

狼神这一摆正了心态,那就很难再犯错了,以他的习惯,除非有一天李丘平的武功能够稳胜于他,否则这辈子就算是被他缠上了!

以狼神在金国武林中的声名,若是换到中原,其地位绝不在六大派任何一位掌门人之下。李丘平得此人如此看重,也不知道应该是自豪还是担忧!

靠近了那石阵,远远地就看见李丘平手中耀目的剑光。狼神放声长啸,想要提醒断肠公子二人自己马上就到,意思是让他们多坚持一下。虽然狼神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大宋国依附过来的江湖人,但眼看着李丘平将他们在自己的眼前一一杀光,那种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灭!”

李丘平的喝声,远远地在大地上传扬开来。

狼神发出的啸声生生被打断,他心中一震,“又是这一招,那两人危险了!”

果不其然,眼看狼神就快要赶到的当口,断肠公子二人受此一喝,非常明显的震动了一下,然后被李丘平的凭栏问掠过了咽喉。

断肠公子二人先是呆立未动,而后颈间忽然现出一条细细的血丝,转瞬间血丝变大,鲜血狂涌而出。二人扑通。扑通两声,先后软倒在地,就此毙命。值此,剿灭黄山派的元凶,就只剩下了狼神一人。

狼神见断肠公子二人已死,立刻放慢了脚步,暗自里调匀内息。李丘平连连得手。此时气势剑意都攀到了顶点,狼神虽然不惧。却也不愿贸然当其锋锐。

李丘平斜持凭栏问,傲然卓立,浓重的剑意早已将身前丈许范围尽皆笼罩。

照过几次面了,而今还没有真正地与狼神动过手,现在已无后顾之忧,狼神若是直接冲将上来,那是正合李丘平的意思。

但狼神终归是吃了几十年盐米之人。李丘平虽然不曾中他的计,他却也同样没有上李丘平的当。和先前他不肯入阵一样,现在他也不肯在李丘平气势极盛的当口与其动手。

狼神奔行到李丘平身前丈许处便停了下来,这最后一步。正好踏在了李丘平铺散开来的剑意的最弱处,这一停,尽显高手风范!李丘平先前心中虽然颇为鄙夷此人,此时却也不由佩服,此人的行为和江湖上的混混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武功,却真的很强!

二人正各自提升气势。准备全力出手时。忽然,北边方向的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那蹄声既乱且急,闷雷一般,怕么有上百骑正向这里赶来。

二人同是心中一沉。

狼神脸上掠过犹豫的神情,忽然向后退了几步,将浑身外发的气势劲力悉数收起,竟是不再动手。李丘平却也退到了石阵边上,收起了凭栏问。

二人一齐向北面来人望去。

果然有上百骑的人马正呼啸而来!只见当先一骑右手拉着缰绳,左臂却空荡荡的。迎面的大风吹得他衣袖烈烈飘扬,正是那断了一臂的左启弓。

李丘平一见带头的是左启弓,心中一定,接着便不住地转着念头。

左启弓远远地看见了这边的情况,他一马当先,越跑越快,眼见已然接近了李丘平,那马竟然还是没有减速。而李丘平脸上却是毫无表情,似乎不知道那匹马即将撞上了自己一样,仍是昂扬而立。

冲到石阵前,左启弓手上略一使力,他座下骏马人立而起,竟然在高速奔跑的情况下生生站住。

李丘平心中暗赞,北人善马,果然名不虚传!这左启弓虽然是有意卖弄,但这份精湛的骑术确实是已经出神入化。

心中转念间,李丘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撕风。想来象撕风那样的神驹,就是没有人操控也能奔停自如吧,何况,又有什么人能说,可以操控撕风了!

左启弓坐下骏马人立而起时,他一个翻身,轻巧地跃下马来。“砰”地一声,人马同时在李丘平面前站定。

这一手漂亮之极,左启弓身后还没有赶到的那伙人,呼呼呼地喝起彩来。声浪带着呼啸而来的骑众,声势如排山倒海一般!

“这是在炫耀吗?”李丘平心中暗道:“那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大宋国人的手段罢!”

李丘平精神力猛地集中于一点,心神仿佛又回到了初遇撕风的那一刻,他的灵魂似乎都已经飘扬了开来。

“呀!”

时间仿佛停了一下!原因是,一众人跨下的战马似乎呆住了。

刹时间,场中所有的马匹,包括左启弓牵着的那匹,猛然间都停了下来,直望着李丘平。那奔行中的百余人促不及防下,泰半经不起这股惯性,纷纷滚落马下。

左启弓早就在防着李丘平的惊神大法,但这一声长啸却并不是!这个是李丘平灵魂的呼唤,当日他能在大草原上结交撕风,就是凭着这一手超越了人类理解的绝活。

这一次,他模仿着撕风的神情语调,那一下连绵不绝的啸声,其实带着撕风卓越不凡地超然气息,似此等凡马,如何能够不受震撼。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左兄别来可好?”李丘平目的已然达到,便施施然对着左启弓象老朋友一般打起招呼来。赶来的百余人被他这一声吼得连滚带爬。休要说什么气势,连面子也都丢光了!

狼神与左启弓一样,也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但随即他嘴角边却掠出了一丝笑意,没有人知道其人在想些什么。

左启弓先是向狼神拱了拱手,狼神点了点头,神情倨傲。

左启弓看了看乱石阵中那一堆的尸体。眉头大皱,“李少侠果真好本事。看来咱们还是一直低估你了!不知我那斡定邦师弟现在何处?”

李丘平指了指身后的石阵,“还活着。”

“哦。”左启弓想了一下说道:“咱们来的目的,想必李少侠心中明了。要杀你的人,是我大金国说一不二的人物,咱们没有权力给你做出什么承诺!不过只要你的条件不过分,|Qī|shu|ωang|那还是可以商量的。咱们也不要多说废话,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我师弟?痛快着说吧!”

左启弓是李丘平的对手中极少有地。从一开始就没将他当作可欺之人看待的敌手,说话间也痛快地很,而李丘平却也很是欣赏其人的这份痛快劲。

“很简单,现在在场诸位。只要在此处停留两个时辰,另外半天之内不与李某二人动手,李某就可以放了那翰定邦。”

众人一鄂,李丘平的这个条件并不过分,但却很有玄机。

首先,李丘平说了,只限于在场的一众人。那么除了狼神。其他的人,相必左启弓是能够做主的。其次,两个时辰虽然可以让李丘平二人走出比较远的距离,但却不代表众人就再也追踪不到他们,何况前方一定还有重赏之下的勇夫在等着杀他们,想来二人也不可能一路策马急驱。

至于半天之内不与李丘平二人动手,众人则有点莫名其妙,他为何不直说,让众人在此停留半天六个时辰呢?

左启弓听了李丘平的条件后却不说话,直把眼睛看着狼神。

狼神点点头。对李丘平道:“大金国的人,都小看你了!停两个时辰,半天不得动手,这是对我说的罢!好小子,你可愿意为咱们大金国做事,本人与国师及王爷都能说上话。你若愿意,本人可以全力保你!你和小左的恩怨那更算不上什么,本人现在就可以让他表态!”

这番话一出,不但李丘平,连左启弓都呆了一下。这狼神横行北原,向来就以残忍狠辣闻名,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也有惜才之心!

左启弓摇摇头,心道:“他要是愿意归顺大金,所有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便又如何,一条手臂却又算得什么!但可惜这个年轻人却是个真正的宋国人,宋国,表面上有很多没有骨气的人,但真正的宋国人却都是些意志绝不可动摇的志士!大金的很多对手,虽然国内的人恨得牙痒痒的,但心底里却无不佩服!象岳飞,韩世忠等人就都是不可夺志的真英雄!”

李丘平脸上露出笑容,“多谢前辈,小子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前辈的好意恕丘平不能接受了!”

“好!”狼神赞道:“早知你不会接受的,老夫倒是有点失望了!不过你若答应了,说不定会叫老夫更失望吧!你的条件,本人接受了。不过,除非你逃到天涯海角,否则本人绝不会留下你这么个危险的人活在世上!半天以后,你可要留神了!”

“左兄怎么说?”李丘平听完狼神的话,拱了拱手后便将眼光转向左启弓。

左启弓点头道:“狼神前辈都给了面子,左某还有什么问题!李少侠招招先手,可要防着人力有时而穷才好!”

李丘平昂然道:“多谢左兄提点,‘人力有时而穷!’,丘平未有片刻或忘。”

卷五 鹰击长空 五 名动八表1

以狼神的身份地位,本来是绝对不会接受李丘平威胁的,但李丘平施了这么一条小计谋,说了一个只有他才能听得懂的条件,亦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一来,这翰定邦毕竟是宗唐的弟子,狼神若是坚决反对,那以李丘平表现出来的果决,翰定邦必死无疑。狼神年轻时树敌极多,宗唐曾经帮过他不少的忙,真若是丢了翰定邦,虽然可以解释得通,日后他却也再没脸面见宗唐的了。

二来,李丘平的这个条件算得正好,两个时辰,就差不多是狼神还能够继续追踪李丘平的极限了!若是让他在此呆上半天,那李丘平二人的气息和踪迹就将完全消失,这不亚于让他就此认输,以狼神的为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至于半天不得动手,那只不过是李丘平的一个判断,意思是,只要狼神在此呆上两个时辰,最少也要半天才能赶上二人。

这简单的两个条件,其实饱含了李丘平的智慧。既给足了狼神面子,其中又有精准的判断以及向他挑战的意思。狼神并不是因为李丘平的武功才欣赏他,而正是因为这个似乎随口而出,充满了智慧的条件而起了惜材之心。

李丘平在断肠公子等人的座骑中选了五匹骏马,然后先从阵中将那黄鼠狼带了出来,让其上了一骑,放他离去。相比较狼神而言,此人的威胁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其人毕竟只是为财,却也不必多造杀孽,念在黄鼠狼在阵中时曾露出的哀求眼神,放他一马便又如何!

这里都是金人,二人走后,左启弓等人对黄鼠狼的态度很是难说,既然要饶了此人。那便送佛送上西,索性便给他一匹马,让他先走!

黄鼠狼临去时感激的眼神让李丘平觉得心里很舒服。时逢乱世,只要是个人,那就都不容易。不管此人日后将如何,偶尔做一些让大家都开心舒服的事情,那也不失仁侠之道。或者此人日后念及于此。也能做一些侠义之事,那就更是善莫大焉了!

接着李丘平将翰定邦带出了阵外。却没有解去翰定邦的穴道。将其推给了左启弓后,便与宫琳琅各自骑上马向南方奔去。

马有原主,要骑上赶路并不为难,但要骑上两匹再带上两匹空马,那可就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了!而李丘平只是略略施展了一下灵魂学的本事,在四匹马的身上各自抚弄了一阵,那几匹原来有主的骏马竟然顿时间就服服帖帖。

一众金人都是马术上的能者。深知其中的难处,见二人赶着两匹空马绝尘而去,不由都是暗自叹服,而这却也更加坚定了众人必杀李丘平的决心!

李丘平二人策马急奔。此时但只离大宋近一分,那便安全一分。虽然对武林高手,江湖人士来说,这个天下是没有国界之分的。但此时,河南的金人已然撤兵,河南已经是大宋的国土,想来左启弓所带领的那群金兵却也不敢贸然过界!

金兵虽然没有什么高深武功。但蚁多咬死象,却不能不防,少了这个威胁便肯定也要轻松得多了。

一路奔行,沿途果然还是有许多的围追堵截,但李丘平仗着超人的灵觉,总是能先一步体察,二人或者绕过或者凭借马力强冲,倒也没有再与敌人正面交手。

两个时辰瞬间即过,想必左启弓和狼神等人也已经追踪而来。不过此时,李丘平却没有余暇去担心他们。原因是。二人终于又被另外一伙人给粘上了!

受完颜宗弼的重赏诱惑,前来追杀李丘平的人着实不少,但大多数人都是设点埋伏,或者在要道上摆开阵势等李丘平。象左启弓等人一样,骑着马匹有组织地沿路追击的反而很少。江湖中人大多觉得象李丘平这样的少年,随手就能拿下,所以都是三三两两,随意瞎撞。

而粘上来的这伙人,不但人人骑马,而且人数众多,也定然有追踪高手在内,任二人如何变换方向,总是能够紧跟其后。李丘平二人不停地驱马急行,坐下那两匹骏马终于顶不住,开始口吐白沫。

不得已,二人只好换上了那两匹生力空马。虽然空马力长,但毕竟也跑了这许久了,却也仅仅只是稍快了一点。

原想换马后,应该就至少能将敌人甩掉一阵。哪知非但没有将来敌甩掉,李丘平还觉得追来的敌人反而越来越近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敌人也备得有更换的马匹!

李丘平心中暗懔,这伙追来的敌人组织严密,准备周详,看来对二人是势在必得,其威胁不在左启弓等人之下。虽然震于来敌的实力,但李丘平也并不太担心,只要敌人是骑马追来的,他就有办法。

既然甩不掉来敌,李丘平便和宫琳琅打了个招呼,二人索性放慢了速度,且让跨下座骑稍作休息。

不一会,身后蹄声大作,烟尘四起。

李丘平转头看去,大约有二三十人急驰而来,用六识略略一扫,竟然都是些高手,除了没有狼神那等人物,其实力远在断肠公子一伙人之上。

李丘平见来敌全力驱马,心中冷笑,就又开始聚集精神。

一众人见李丘平就在眼前,均是大为欢喜,不住地大声呼喝,催动着跨下的坐骑越跑越急,眼见离二人已不过数丈之遥了!

李丘平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掉转马头,抽出了凭栏问,反向敌阵冲去。

一众人正冷笑间,李丘平忽然放声长啸。

“呀!”

没有亲身体会过惊神大法的人,永远也难以想象这种奇妙神功的可怕!而李丘平的这声长啸更是惊神大法的一个变种,将方才震动马群的那股灵魂的呼唤也包含在了其中。

声浪一波一波地荡开,似乎大地都在震颤。那已经奔跑到了速度极限的马群被这一声震得前蹄尽失,霎时间,一众人全部被甩离了自己的座骑。一来受了惊神大法的震荡,二来又被这一高速下惯性的甩出,武功稍低者立刻就变成了一堆滚地葫芦。

李丘平已经连人带马冲进了人群中,他啸声不停,手上却也毫不留情地连出狠招。

这一众人的确是非同小可的高手,比之断肠公子等人,何止高明了一筹!李丘平仗着座骑的冲力以及惊神大法,又有凭栏问神剑,地上诸人无人能阻他片刻,手下更无一招之敌。但他一来一回地冲杀了两个对穿,竟然也没有杀死一个敌人,只不过有几个人在凭栏问的威力下受了些外伤而已。

李丘平看似威风八面,所向披靡地杀了个来回,但他却也心中有数,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现象,敌人个个不简单,若是稳住了阵脚,四下里一合围,自己则是必死无疑!

如此庞大的阵容却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下同时施展惊神大法和灵魂术,导致了李丘平精神力的急剧下降。他虽然啸声不停,却不敢再搀杂惊神大法于其中。

“去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李丘平一面策马,一面尽最后一点精神力将灵魂的呼喊放出。

地上诸人正在防止李丘平再次掉头冲杀,却看到他竟然一去不返。恍然大悟下,众人纷纷地寻找起自己的座骑来。这一张望,却惊讶地发现,身边竟然连一匹马都没有,那些马匹正在四散奔逃,离众人已经有段距离了!

对李丘平的神功,众人大感震撼,但却更加感到窝囊!一声呼喊下,众人不约而同地也四散狂奔,各自去追逐那奔逃的马匹。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没有马匹,想再追杀李丘平,那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一众人都是有见识的高手,越是神奇难测的武功越是耗神耗力,这个道理他们是清楚的。这个少年虽然可怕,但仍远不是众人之敌,若是再给他们追上的机会,他们自然会倍加小心。

又奔行了一阵,终于暂时甩掉了这群高手。二人且走且停,却没有再遇到敌人了。而此时,距离河南已然不远,路上已见崎岖,山川丘陵随处可见。

李丘平一面暗自调息以恢复精神力,一面警惕地四处张望。越是靠近大宋,想来也应该越是危险,他精神力下降,那种奇妙的灵觉也跟着暂时消失,唯有以耳目查敌。

刚转过一处小丘,眼前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大群人。

李丘平一惊。这群人坐成了一个大圈,大概有五六十人之多。没看见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但这一眼之下,立刻就发现其中高手颇多。虽然整体实力好象还不及上次那伙人,但其中却似乎有不在李丘平武功之下的人坐镇。

李丘平象宫琳琅使了个眼色,宫琳琅会意,两人掉转马头就欲离开。

“前面的可是李兄弟么?旬月不见,怎的连狄某也不认得了!”

李丘平一楞,转过身来。只见那人群中,有一人对着这边昂然拱手,卓然超拔,如鹤立鸡群。正是在黄河渡口,云烟楼上曾见过的丐帮好汉狄戈!

卷五 鹰击长空 五 名动八表2

李丘平一见是他,顿时放下心来,于是与宫琳琅迎上前去。

场中这一大群人,每个人身上的衣服或多或少都打着几块补丁,显然都是丐帮中的豪杰。

狄戈迎上二人,掉头对着场中诸人道:“众位兄弟,我要同大家引见一下。这位少年英雄就是当日我在黄河渡口结识的五岳派李少侠,金狗完颜宗弼下的格杀令就是他。大家可知道那完颜宗弼因何要杀李少侠么?”

丐帮中人轰然而应,“知道!知道!”

狄戈喝道:“不错,大伙都知道了,李少侠同他身边这位宫家小姐,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千里直驱,视金狗如无物,杀得那狗屁王爷落荒而逃,这样的人,是不是我大宋的英雄?”

“是,是!”

狄戈慨然喝道:“拿酒来!”

两名丐帮弟子从一旁捧出一个大酒坛,几只大海碗来,送到狄戈身前。

狄戈亲自倒满了三大碗酒,对着李丘平和宫琳琅道:“李兄弟,宫小姐,二位英雄侠义,深入虎狼之穴做此逆势强击,我丐帮上下佩服之极!两位非但扬了我大宋威名,也解了我丐帮之危,狄戈备下了些薄酒欲敬二位,但请勿要推辞!”

宫琳琅拱手说道:“什么逆势强击,那可都是我丘平哥哥一人所为,小女子不过因缘附会,中间却还坏了大事,却不敢当狄大哥如此赞誉。”

狄戈摇头笑道:“不然,李兄弟固然是主攻之人,宫小姐亦是琴心剑胆,好生叫人佩服,不知小姐可能饮酒吗?”

“江湖儿女。岂有不能饮酒之理,不过量浅只怕不能尽兴,狄大哥只管与丘平哥哥痛饮,琳浪作陪便是了。”宫琳琅应道。

“好,请!”狄戈举起海碗一饮而尽,转过碗来示向两人。

李丘平和宫琳琅知道不能推辞,便一齐尽了这一碗。二人年少。李丘平倒还罢了,那宫琳琅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那海碗甚大,怕盛得有半斤烈酒,她居然也喝得点滴无存。

“好!”狄戈见二人豪气,又赞了一声。

丐帮众人见多识广,却也未曾得遇宫琳琅这般人物,人人皆是暗中竖起了大拇指,赞其英姿飒爽。不让男儿。

“李兄弟,宫小姐,我给你们引见引见我们丐帮中的首要人物。”他拉着李丘平的手,走到丐帮众人跟前。一个个介绍那些丐帮的高手。

李丘平二人见一个便喝上一碗酒,众人皆以与二人对饮为荣,又喝得几碗,宫琳琅已是满脸通红,她却仍是酒到即尽,丝毫没有推脱之意。

李丘平有些担心,便悄悄握住宫琳琅的手。暗自送了一股混元真气到她体内,助她平复酒劲。

李丘平的动作很小,丐帮其他人没有察觉,却如何瞒得过狄戈。狄戈暗自一笑,也不顾众人的失望,只是引见了几个地位较高的长老便即做罢,否则这么一大群人下来,五六十碗酒,谁能都喝得下了!

丐帮中大都是豪爽之人,这一结识。众人立即便熟络起来。李丘平与宫琳琅自出天机堡以来,所遇尽是敌人,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二人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与丐帮中人相谈极欢。

“狄大哥,听各位兄弟都称你为帮主,那穆老帮主……?”

狄戈等一众人个个腰缠白布,李丘平早已看见。只是初时,大家并不相识,不好多问,这几碗结交酒喝下来,李丘平已经将狄戈与丐帮诸人当成了朋友,自然便不用再有什么顾忌了。

丐帮中人听得李丘平发问,人人眼中露出悲愤之色,手中酒碗便也顿了下来。

狄戈叹了一口气道:“恩师已然归天,若不是兄弟你的这一次逆势强袭,眼前这些帮中的弟兄能否活下来,那还是未知之数!说起来,你还咱们丐帮的恩人呢!”

狄戈于是接着将丐帮的遭遇同李丘平二人一一道来。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历来就是抵抗外敌,扶危救国的急先锋。自大宋王朝建立以来,丐帮在抗辽和抗金的战争中都曾出过大力。与其他江湖门派发展武学及江湖争霸不同,丐帮是以乞丐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帮派,而他们的宗旨却是想要让天下没有乞丐。

丐帮的创帮祖师曾有言,“丐帮的存在是,是让人痛苦的!哪天,天下没有乞丐了,没有丐帮了,那才是天大的好事呢!”这道理和理想虽然简单,但其实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业!

丐帮的祖师是尚武之人,并不懂得什么诸子百家的理论,他只是说出了心中的愿望。而这个也就成为了历代丐帮的目标和宗旨。

所以丐帮一直以来就是参与政事最多的江湖门派,而同时也是历代朝廷重点打压的对象。丐帮虽然也是侠义道,却与其他门派格格不入。这也是为什么高手如云的江湖第一大帮,却不能排入六大派之列的原因了。

这次丐帮抗金又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举动,大宋王朝虽然没有在国内打压丐帮,却也没有丝毫领情的意思。而在金国,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将丐帮列入了必须剿灭的范围。

丐帮帮主穆贤,武功并没有达到极高的境界,但却是丐帮宗旨狂热的执行者。他一生热衷于救国救民,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侠。其人年轻时拜访过武林中所有的名宿,现任各个门派及武林世家的掌门人和他都有交情,而大宋朝廷中,如张浚,岳飞,韩世忠,吴氏兄弟等人,他竟然也都识得。可以说是真正的相识满天下了!

但是,穆贤一生奔波,向所有人推广他的理念,却得不到认同!休要说张浚等朝廷重臣,就是江湖上,他的至交好友,也认为他的理想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若要谈天说地,切磋武功,他的朋友无任欢迎,一说到家国天下事,众人无不敬谢不敏!

阎家家主在穆贤拜访后,曾与人讥其“江湖莽夫,妄言救世,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将穆贤贬得一无是处!

其实穆贤的理念亦不过就是“富民,强国”罢了!而在那样的环境下,江湖人言此,的确只是空谈。

四处碰壁,穆贤年过四十后已然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于是他收下了唯一的徒弟狄戈,和历任帮主一样,将自己的心愿留给了下一代!为了让狄戈能够有一个好的基础,穆贤动用了手中所有的关系,先后让他拜在少林,武当两派之下以打好基础,然后再教他丐帮的武功绝技。

狄戈果然没有辜负恩师的期望,不到二十岁时,就已经是内外兼修的超卓人才。回到丐帮不及三年,武功就已经超过了穆贤,近年来更是声名远扬,被誉为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

然而,武功的强弱其实与穆贤的心愿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狄戈名动武林,连杀手集的人也对他礼敬有加,但若要推行穆贤的理念,怕也只能落个“丧家之犬”的奚落了!

丐帮的总舵历来就设在河北,这一次家国沦陷,以穆贤的心性,那是死也不愿意离开的!国犹不强,民更不富,而连家都没有了!却让他如何能想得通!

金人对丐帮可没有实行什么诱饵计划,那是定要彻底的围歼。于是丐帮遭到了自创帮以来最大的打击,上万的帮众云集总舵,被十倍于己的金国正规军杀得血流成河!

狄戈由南方孤身赶到时,穆贤已然奄奄一息,除去受了敌方高手的伤害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断事不决,将丐帮精锐尽丧于此,看到子弟们一个个毫无价值的死亡,穆贤已经从精神上崩溃了。

穆贤将帮主之位传给了狄戈,便即撒手人寰,临死时犹自喃喃不休,言语中便只有一句话:“没有丐帮了!”

本来丐帮的覆灭已经不可避免,狄戈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众人在十数倍的金兵,数十个一流的武林高手的包围下突围。哪知李丘平的那一击,以及金国本身政坛的动荡,竟然导致了围剿丐帮的指挥系统混乱。终于被狄戈寻到了一个破绽,杀了出来,而北地丐帮的精英,十停中已只余一停!

狄戈突围后不久,就得到了李丘平刺杀完颜宗弼的消息,以及完颜宗弼格杀令的详情,他于是不顾帮中一些长老的反对,带着丐帮余下的部分高手前来救援。

丐帮虽然伤损殆尽,但数百年的基业,仍是能发挥一点作用的。起码在消息的传递上,还是有着极高的效率。狄戈根据种种情报断定,李丘平二人必走此路,于是便携众在这要道上等二人,临时兴起,又带上了几坛酒,于是便有了眼前群豪以酒结交的这一幕。

卷五 鹰击长空 五 名动八表3

说完了丐帮的事,李丘平与宫琳琅于是又向狄戈打听五岳派和天机堡的情况。

泰山离此较远,还没有消息过来。但天机堡和丐帮的情况类似,却已经解困。

天机堡攻略的主事人是大金国公主,现任皇帝的姐姐完颜真珠。完颜真珠自幼习武,她是金国公主的身份,愿意习武,自然不乏名家教导。国师宗唐,狼神等享有盛誉的金国高手,都曾经指点过她。然完颜真珠自恃公主身份,却从来没有拜过任何一个师父。武林中人,在她的眼中,那便与奴才无异,便是宗唐,她虽然不敢无礼,却也从来没行过什么师徒之道。

不过,完颜真珠却还算有些习武的天分,她长大以后,不要说皇族中人,就是在金国的武林中,也是鲜有敌手,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高手。

女真人本就崇尚武力,有了些本事,人自然也就不会安分。完颜真珠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着很强的权力欲。金国朝廷摄于她的身份和武力,却也不乏有重臣支持她,挞懒就是最主要的支持者。这一次她积极主事天机堡攻略,就是为了进一步巩固手中的权力。

完颜真珠一直以来就站在了挞懒一边,她虽然有皇族的身份,但手中的权力却都是依仗挞懒而得来的。完颜宗弼发动了政变,将挞懒杀了之后,完颜真珠立刻就遭到了下属的反叛。反叛的带头人就是当时的驻军首领哈尤,哈尤对完颜真珠积怨已久,得此机会,立刻便发动手下,欲要将完颜真珠格杀当场。

好在当时左启弓师兄弟被宗唐召回了燕京,哈尤手下并没有什么得力的高手,而大宋投靠而来的江湖人士。他却又信不过。于是完颜真珠仗着本身的武功以及心腹手下的保护,终于脱困而去。

本来投靠过来的诸如四海盟,阎家,少林派高手等人,一直就是直接由完颜真珠指挥。她这一走,包围天机堡的阵容顿时混乱。而此时,金国在河南的军队主力已然撤退。

眼看宋国即将派兵前来接收河南。再强行用军队攻击天机堡已经不现实,而让江湖人士强攻。则不亚于是让他们白白送死。哈尤无法,只得撤下了对天机堡的围困。此时若不当机立断,等宋国大军到来,那大宋其余来援的江湖中人就会肆无忌惮地对围堡者发动反击。这些江湖高手对金国还有大用,哈尤并非蠢人,岂能将他们白白地牺牲在此处!

至此,天机堡之困已解。本来究其根源。是因为金国本身政治动荡的缘故。但当时正好发生了李丘平刺杀完颜宗弼的事件,于是在大宋武林中,便将李丘平的作用无尽地夸大,好象完全是因为了他的这一击才拯救了丐帮以及天机堡。

此时的大宋国内已经开始在到处流传着李丘平的故事。总之怎么夸大怎么说。当事人不知道,他现在是真正的名动八表,已经成为了游侠中大名鼎鼎的英雄!

李丘平与宫琳琅听闻天机堡已经解围,顿时放下了最大的心事,那酒也喝得益发痛快起来。李丘平与狄戈言及追杀他二人的各路高手,说到那二十余整体实力相当可观的敌人时,与狄戈略一印证。才知道那些人正是围剿丐帮的那批高手。

众人正谈天说地,把酒言欢时,北面传来了闷重的马蹄声。

宫琳琅有些担心地看了李丘平一眼,哪知李丘平却似浑不在意,仍然与狄戈等人高谈阔论,酒到杯干。

算算时间,左启弓与狼神等人也应该差不多要追上来了,但这次来的却仍然不是那一伙人。

狄戈一仰头,饮尽了碗中余酒,对李丘平说道:“今日有幸与兄弟你把酒言欢。实是大快生平之事,李兄弟这就与宫小姐上路吧。后面的事,就让咱们丐帮弟兄来替你打发好了。”

“狄大哥这是什么话!丘平岂是临阵脱逃之人,自当留下与诸位兄弟共同抗敌!”李丘平也是将碗中之酒一口喝完,慨然说道。

“哈,哈,哈,哈!”狄戈放声大笑:“兄弟,谁人敢说你临阵脱逃!我狄某人第一个跟他没完!”

狄戈拉住李丘平接着道:“兄弟你不知道。现在金人,还有投靠了金人的那群武林中的人渣,莫不以除掉你为第一要务!那完颜狗贼下达了对你的格杀令,你但只要回到咱们大宋,就算是狠狠地给了此人一记耳光。完颜狗贼是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他本来就在你的手里大失了面子,而这格杀令若是再没有达到目的,那更将是让他威信扫地的事了。”

见李丘平点了点头,狄戈放开了手继续说道:“走吧兄弟,相信我,你现在已经是我大宋武林的代表人物,你的生死不代表你一个人,而是关乎我大宋武林颜面的大事。我丐帮区区几人,何足惜哉!问题是,无论如何,你也必须安全地回到我大宋的国土上!”

来敌已近。狄戈略一抬头,眼中神光暴射,“哼,连云寨,跳梁小丑!”

狄戈气运足底,右脚猛然在地上一顿。

众人皆感一震,地上那些空酒坛被狄戈这一脚震得弹了起来。狄戈行动如风,一连几脚踢在了那些空酒坛上。受此大力,那些酒坛却并不立刻碎裂开来,被踢得炮弹般向来敌轰去。

连云寨众人正欲策马避开时,那些空酒坛“砰”地一声爆炸开来,无数的碎瓷片将一众骑者都笼罩在内。

连云寨颇有几个高手,倒也不惧这种程度的攻击。但他们顾得了自己,却顾不了坐下的马匹,几乎在同一时间,绝大部分的马匹同告受惊,将众人贯下地来。

“李兄弟,宫小姐,你们走好,来日有缘,咱们再行痛饮!”

狄戈摘下背后形状古怪的短棒,飞身扑向敌众,喝道:“弟兄们,随我杀贼!”

连云寨整体武功并不太强,但人数却是不少。李丘平见丐帮众人都已经杀上前去,除了狄戈外,其余众人却并不讨好。他心中一动,沉声喝道:“各位兄弟义气,丘平无以为报,且送上几句词,愿与诸位共勉!”

说时间,李丘平已将精神力融入了混元真气,高声念道: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休息了这么久,李丘平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这路惊神大法是他即兴而发,目的却不是为了震摄敌人,而是为了激励友朋。

李丘平与宫琳琅骑上马,便朝南方奔去,口中却颂词不休。二人渐去渐远,而李丘平的声音却似乎越来越大,一个个字清清楚楚地送入了丐帮众人的耳中。

丐帮众人不解词意,但那股慷慨豪迈的气息却直接沁入了众人的心中。众人只觉得胸间似有无尽豪气,心中更是热血沸腾。词一入耳,众人越战越勇。

敌人实力本就不是很强,丐帮也是个稳胜的局面,但李丘平即兴发挥的这路惊神大法,以催人奋进为要诣,较那战场上的军鼓,其激励之能何止十倍!

丐帮人人勇力十足,顷刻间将这一群想要占个便宜的毛贼杀了个干干净净。狄戈一棒下,打死了最后一个敌人,而此时,李丘平的词方自念到尽处。一个“狼”字声震大地,久久不绝。

丐帮众人看着李丘平二人已经模糊的背影,“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丐帮弟子问道。

众人呆立,无人作答。

李丘平二人酒酣耳热,纵马急驰,一路上竟然再也没有遇到敌人。本来预计那狼神此时应该已经要追上二人了,但其人似乎是失去了踪迹,李丘平再也没有感受到此人的气息。

已经进入了河南地界,二人却不敢太过放松。其他人都还罢了,那狼神的威胁却是越来越大,虽然感应不到其人的存在,但李丘平心知此人定然不会放过自己。一个赫赫有名的高手说出的话,如何能不当真。长时间地察觉不到敌人的存在,令李丘平生出了一种郁闷和烦躁感。

天空又下起雪来,那雪花轻轻地飘落在二人的脸上和身上,凉意沁心。

李丘平心头烦躁间,忽然生出了一种明悟。其实这才是最大的威胁,狼神不愧有野兽般的猎者本能,此人定然已经就在附近,在自己的感应外,他是要等自己神疲力竭的时候才做出雷霆一击。狼神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在金国还是宋国,对他来说不管什么地方杀死李丘平都是一样的,重要的是一定要出手即中!

有了这层明悟,李丘平立时就想通了,当初那种烦躁感也顿时消失不存。

卷五 鹰击长空 五 名动八表4

李丘平与宫琳琅来到了一处小镇,天已近黑,二人于是便找了家客栈歇脚。

两人兄妹相称,只要了一个房间。宫琳琅依李丘平之言将房间中的桌椅等物摆放得乱七八糟,便自和衣睡了。李丘平则早过了必须睡眠才能恢复体力的阶段,便在那乱糟糟的房间里打坐运气。

若说要以桌椅等物在客栈的房间里布阵,休要说宫琳琅,便是武候复生,只怕也没有这个本事!将那桌椅等物胡乱摆放,那其实就是二人唱的空城计。不过,虽然摆不出阵势,但宫琳琅明白了李丘平的意思之后,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几颗药丸,那赫然便是阎家的隐身利器。

这几颗药丸是宫琳琅自拾得那本阎家的《鬼隐》后,闲暇时自己制作出来的。以宫琳琅的才学技艺,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做出来的东西,其效果比阎家亲制的亦是不遑多让。

有了这几颗药丸,再加上宫琳琅随手的设计,二人在房间中便有了时隐时现的效果,这空城计却也唱得越发真了!

狼神曾见过宫琳琅布阵的本事,想来他见了这等场面就是明知这是一个假东西,以其人的性格,只怕也是不愿意冒险的吧!而若他以其他人来试探,则失去了先机,没有了那袭击的突然性。撇开宫琳琅不论,若是防住了其人的偷袭,李丘平其实并不怵狼神,他甚至还有一种迫切想要与此人大战一场的欲望。

果然,狼神始终都没有出现。李丘平坐息间曾隐隐察觉到了狼神的气息,但不知是其鉴于房间中诡异的布置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其人就是没有露面动手。而左启弓等一众人,更是影踪皆无。

李丘平大致已明其故,便不再担心。这里已经是大宋国土,只要再走得一程,过了黄河,将宫琳琅送回天机堡,那一切就都好说了。狼神来袭也罢,藏匿在一旁也罢,李丘平并不在乎。

二人清早起身。却也不急着出发,在那镇中又是吃早点。又是买了些新衣服换上。这才回到客栈结清了店帐,重新上路。

还算顺利地赶了一程。追兵未到,却忽然听见旁边树林中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呼救声。

李丘平二人同时一凛,便跳下马来向树林中赶去。

树林中的情景的确让人睚呲欲裂。只见四个贼人淫笑连声,围着一个衣衫破裂的女子正欲施暴。

宫琳琅气往上冲,抽出一柄短剑就欲抢上。

李丘平眼明手疾,一把扯住了宫琳琅。

宫琳琅一鄂。转头看向李丘平,却见李丘平对着她摇了摇头,宫琳琅心中念头一转,再向那几人看去。顿时明白。

“我去,你在这里不要动。”李丘平说道。

宫琳琅点头间,李丘平已然飞身扑出。风云抓展开,手间变幻不休,只一招间,那四个贼人便被他点倒在地。

那林中女子顾不得衫破不得遮体,对着李丘平盈盈拜倒。口中说道:“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

李丘平作势去扶她,哪知那女子仿佛一个站立不稳,向李丘平怀中摔来。

李丘平嘿然一笑,先是作势迎上,而后手上忽然点出一指,随即往旁边一让。只听“砰”地一声,那女子竟然直直地扑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摔晕过去了还是怎地,竟然就这么直挺挺无声无息地躺着,再也爬不起来了。

李丘平静立当场。忽然抽出了凭栏问喝道:“还不出来吗?”

树林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伙人来,领头的一个五短身材,留着一缕山羊须,手里提着柄九环大刀。一众人走到李丘平身前丈许处便不在向前,那留着山羊须的中年汉子对着李丘平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丘平提起凭栏问摆出了战歌剑的起手势,不答反问:“你们是金国人,还是宋国人?”

众人一楞,中年汉子道:“咱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要紧的,你杀了她吗?”

李丘平摇头,“女人,如非必要,李某人不杀!”

中年汉子点点头,傲然道:“将她送过来,你可以走了。”

李丘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李某忽然想起来,阁下说的很对。你们是什么人,的确是没有什么要紧地,反正在下都是要杀的。你们处心积虑地布置了这么个陷阱,想来是早已知道本人的来历,所以即便死了,那应该也做不了糊涂鬼的了!诸位可准备好受死了吗?”

中年汉子先是一鄂,随即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气,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五岳派的弟子,嘿嘿,咱们见得多了,可也没少杀。江湖中把你传得神乎其神,原来只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毛孩罢了!”

中年汉子一挥手喝道:“给老子先把那女娃抓起来再说!”

“老,老大,那宫家女娃不,不见了!”旁边的人结结巴巴地应道。

一众人方自出现的时候,宫琳琅就施用了鬼隐之术,在场中人除了李丘平,在没有任何人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中年汉子转眼看了看宫琳琅原来的位置,的确已经是芳踪缈然,不由破口大骂起来,“混蛋,不是让你们盯紧的吗?怎么会不见的,你们这帮废物……”

李丘平将六识提升至极限。没错,宫琳琅还在场中,只是换了一个位置。而他担心的狼神以及左启弓等人,仍然没有丝毫讯息。

其实以宫琳琅如今的武功,根本就不惧这一众贼人。那中年汉子料敌不明,还道宫琳琅是在躲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李丘平心中一定,气行足底,整个人鬼魅般向面前这一众贼人杀去。已经打过了招呼,而这些人又是来伏杀自己的,那还用得着客气么!何况,听其人的口气,似乎与五岳派还有着不小的仇怨,那就更是不能放过的了。

见李丘平一动,那中年汉子立即停下了叫骂,急声大喝:“快放机关!”

只听得呼呼几声,李丘平站立的地方上下左右猛地罩下了几张大网,另有大量的劲箭,撞木等物射向了那处,连地面也“轰”地一声塌陷了下去。当真是天罗地网般的绝杀式埋伏。

只可惜,这样的埋伏却仅仅用在了那贼子们的同伴身上。那女子和先前倒地的四个人,先是被几张铁网包裹了起来,而后被接踵而来的劲箭,撞木等物打成了几滩肉泥。而李丘平则早已跃出了陷阱,正在一众贼子间放手大杀。

中年汉子与他的手下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但江湖上打滚,却也并不是以武功的高低来确定胜负地!其人说杀过五岳派的弟子,倒真是没有吹牛,依着种种诡计和陷阱埋伏,这伙人杀的名门弟子又何止是五岳派的,只不过他们行事果决狠辣,没有被各个被害者的师门所察觉罢了!

好比刚才,中年汉子一觉不对,便立即放弃了再救回同党的打算,欲要将李丘平与那女子一起陷杀。不过可惜,其人以前遇到的所谓名门弟子,全都是些武功未臻大成的普通角色,和李丘平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似这等程度的埋伏,李丘平就是等其发动后再出手,亦顶多是受点微伤而已。

中年汉子及手下作恶多端,连自己人都杀,其凶残可见一斑。而他们今天料敌不准,终于遇上了克星。此等凶人,李丘平压根就没有再留活口的打算。搏狮尽全力,搏兔亦尽全力,除了没有施展惊神大法,李丘平毫不犹豫地发挥了全身的实力,包括凭栏问。他手下更无半招之敌,顷刻间就将一众人杀得干干净净。

看着那中年汉子一付不敢至信,死不瞑目的样子,李丘平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厌恶,却连尸体也不愿意给他们埋了!

打过了这一场,二人便接着上路。但这一路上可就不太平了,竟然连连遇到类似的埋伏。

本着侠义的精神,明知是埋伏,却也由不得二人甩手不理。要知道戏是假的,但那事情可绝大部分是真的!也就是说除了第一次,后来所有的陷阱,那其中的受害者都是真正的普通老百姓。

二人一路上与这些江湖中的小人斗智斗勇,便也大大地耽误了行程。而好在狼神与左启弓等人一直没有出现,以二人的实力和智慧,竟然也能将敌人的埋伏一一化解。

眼见已近到了黄河北岸,二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路上的敌人有多么强,而是因为,在本国的领土上,不断地遭到各种令二人厌恶的埋伏,实在是令二人感到心寒。

在河北时,虽然情势要危险得多,但来敌却都是光明正大地攻击,便是有些手段,那也可以理解为战术。而到了大宋的领土,反而让两人领略到了什么是江湖险恶!这种区别让二人难受之极,那种巨大的压抑,导致了两人到后来,几乎是逢敌必杀。

两人心中对两地江湖早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评价,却是谁也不愿意说出来!

终于赶到了黄河北岸,二人看着眼前的黄河渡口,不由的面面相觎。

卷六 如雨如梦 一 孰辨善恶1

只见黄河之上舰船穿梭,竟然都是打着金国战船的旗号。渡口之上,大批的金兵手拿着画像仔细地检查着来往行商。李丘平略一凝聚目力,那画像之上,正是自己同宫琳琅!

这也太荒谬了吧!二人同时涌起这种想法。河南的金兵不是早已经撤离了么,怎么这黄河之上仍有这许多的金国战船?

河南大多在黄河以南,黄河流域仅仅只是穿越了部分上地。虽然金国陆军已经撤出了河南,但李丘平眼前的,却是金国的水军。

那完颜宗弼曾经在黄天荡吃过韩世忠和岳飞的大亏,十万大军被困黄天荡四十余天才得脱身。完颜宗弼回到金上京后仍心有余悸,曾说:“南人使船,好像我们北人使马,怎么了的!”金国占领了北方大面积上地后,完颜宗弼便力主在黄河流域大力发展水军,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为今后全面灭亡大宋作好准备。

此时李丘平二人看到的军船,就是这几年金国发展起来的水军主力。此时,大宋朝廷虽然已经派出了部分军队和官员接收河南,但派来的军政要员俱是软弱之人,眼见敌人在黄河之上耀武扬威,却是不敢干涉。

李丘平便是再胆大包天,却也不敢正面挑战金国的正规军。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延着黄河往下游走,希望能找一个比较安全的渡口渡河。

此时两国无战事,完颜宗弼的格杀令,在黄河流域被执行得非常彻底。李丘平一路向东而行,那黄河之上,要么水流湍急,要么旌旗密布,竟是找不到可以安仝渡河的所在。

而由于前些时侯两人杀敌不掩行藏。此时,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李丘平在任何时候。都能察觉到那种不怀好意,浓烈的敌对气息。

追杀二人的全部都是受了完颜宗弼重赏的诱惑。但却大都并不是什么高手,很多人甚至怀着捡漏地心思,一直不远不近地吊在二人身后。他们虽然摄于李丘平近来表现出的强势,不敢上前动手,但无不怀着一个想法。“我先不动手,等其他高手与这少年拼个两败俱伤。那时再上去料想便是十拿九稳了!”。虽然出现这种情况地概率不大,但为了那份重赏,跟上一跟。又有什么不值得了!

金国水军导致了二人在黄河边转道向东。这倒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因此前方地埋伏,却也暂时还没有出现。李丘平越走越是心中憋屈。身后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他自己以及宫琳琅,就好象被一群野狗追逐着的猎物一般,而两人还不得不逃。野狗实在是太多了,万一被不怕死的缠住了,那后果实难预料!

身后粘上来的敌人已经越来越是嚣张,甚至已经在二人举目可及之地晃来晃去。李丘平很有一种冲动,想立刻回头大杀一通,但这明显是不智之举,想想后终于还是忍住了这口气。

二人断断续续地又赶了两天的路,其间,宫琳琅也在合适地地方布置了一两个石阵。一来二人可以依阵休息,二来也盼得有不知死活的人前来动手,二人好杀敌立威。

但此时不单是李丘平,连带宫琳琅的名声也已经远远地传扬了开来。人人皆知天机堡宫大小姐地布阵之法神鬼莫测,连断肠公子等人都栽在了这个上面。众敌不乏恶胆之人,但以李丘平地武功再加上阵法依托,那是连狼神也不敢硬闯的龙潭虎穴,他们虽然贪婪,却也不是愚蠢之人,却如何敢上前动手。

只是有机灵者,算定了二人是定要过河,便绕了过去,在前方等待。

金国的水军反而好象并没有发现二人地行踪,也没有沿河追下来。黄河,延绵千里,金国水军初建,哪有可能守住所有的渡口,到了黄昏时分,李丘平二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金兵看守的小渡口。

说是渡口,其实也不对,这处人迹寥寥,野草丛生,显然是早已废弃的所在。岸边就只有一个掌着一只小舟的蓑衣老翁正在垂钓。

李丘平看了看那独钓寒江的老翁,心中似有所悟。

“老丈!”李丘平跃下马来,走到水边喊道。

老翁抬头扫了一下李丘平二人,“这位小哥可是在喊老夫?”

李丘平道:“正是,不知老丈这船可愿意卖么?”

老翁眼中闪出精光,摇头道:“船是不卖的,小哥若是要渡河,老夫倒是可以送二位一程!”

李丘平望身后看了看,那些追来的人倒是没有露面,但李丘平却能看到那隐蔽着的,四处窥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