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怪谈社》(全31篇)》 · 郑辉 等多人 · 2026-07-25
口述恐怖亲历,顾名思义就是由真人讲述亲身经历的恐怖事件。
以前对于这个栏目我知道得不多,只是听说前几任编辑没哪个干过一年的。我很困惑,不做这个栏目还可以做其他的呀?可他们都先后辞职了。更有甚者,我的上任编辑小楼,才干了一个月就再也没来上班。
不过,至今这个栏目我已干了一年零三个月。
这个栏目的稿件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读者来信或者电邮投稿,然后我经过考证,从他们讲述的那些恐怖经历当中挑选最诡异、最离奇的刊登。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堆积如山的来稿中,有80%是那些狂热的恐怖小说读者或为了爱好,或为了稿费虚构或者抄袭的故事。不过这些故事摆在我这个日阅百万字的职业编辑面前,就好像那些装病的“病人”企图蒙混过专业医生的检查一般,完全是徒劳无功。
这个栏目之所以能办下去,得益于那剩下的将近20%的投稿,或者应该说那其实是一种对恐怖经历的倾诉。那些跃然纸上的骇人的倾诉,令我至今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不敢半夜照镜子,一想起来便会毛骨悚然。我需要依靠镇静剂才能完成每次的编辑任务。否则,到最后定稿时,背上总会冷汗如泉涌,眼角肿胀得快要滴出血来。
说到这些“亲历”,首先在我脑海里蹦出来的是“马萧萧碎尸案”。我无法向你表述编辑完这个故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不敢独自一人拆开任何信件时的恐惧心理,以及不敢回应别人在背后对我的呼唤的恐惧心理。
下面这个故事是根据刑侦处马科长提供的马萧萧日记残片,以及警方的刑侦记录整理而成。说是日记,其实上面既没有注明时间,也没有顺序说明,更像随笔之类的事件记录。
时至今日,警方对于“马萧萧”此人是否确实曾经存在于这个世上尚无最后的定论。
为了保证故事的原创性,我只是对马萧萧日记做了基本的校对编辑工作。为了将事情交代清楚,其间穿插了一些必要的警方记录的第三现场情况。
【2.胡碴男】
坐上广州飞往北京的直航飞机,我刚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被人摇醒,这实在是令我很恼火,刚要发怒,那个上飞机时引导我入座的空姐说:“先生,您该下飞机了。”
“你在开玩笑吧?我刚上飞机!”
“先生,我们已经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了。乘客都已经走了,就剩您了。”她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仿佛见到外星人的奇异目光。
我伸长脖子四下张望了一番。果然,除了不远处有一个正在整理垃圾的空姐之外,飞机上一个乘客也没有了。
我匆匆下飞机的时候,听到她正在背后跟那个搞卫生的空姐嘀咕着什么。他妈的,女人!
其实,做产品推销员最大的好处就是你从来不会患失眠症。每天这里飞、那里飞,累得像条狗一样,一躺下睡上几个礼拜都不够,哪有工夫占用宝贵如金的睡眠时间去胡思乱想!
挤上回家的公共汽车,我一手拽着拉手,一只胳膊夹着公事包。摇摇晃晃间,我想偷空再睡会儿,却被面前坐着的这对狗男女打搅了我的眼睛。
那满脸胡碴儿的男子的嘴似乎长在了长发女的耳朵上,唧唧歪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长发女只是一个劲儿地笑,乌黑的秀发像随风飘拂的柳叶一样轻撩着男子的脸颊。忽然那笑声变成了“哦、哦!啊、哈!”的呻吟声,仿佛很是享受。
我定睛再看,顿时背上冒出一溜冷汗!那胡碴男正在一点点地咬长发女的耳朵!咬着咬着还使劲往外扯,整只耳朵连皮带肉被扯了下来,原来耳朵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酱红色的血窟窿。外翻的脸皮往下耷拉着,滴着血,里面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长发女紧闭着眼,大张着嘴浑身抽搐,似乎想叫又叫不出声来。
胡碴男很享受地在咀嚼着,发出“咔咔”的咬脆骨的声音,忽然齿间挤出一条细细的血柱直向我腰间射过来!我几乎不可能躲开,因为车上左左右右挤满了人,眼看着血飞溅到了我的裤子上。
“你们、你们……”我左右扭头惊慌地望向身边的其他乘客,希望寻求到帮助。
车上有人在咬人,在吃人哪!
我真想大声叫喊,可车上的乘客们要么闭着眼打着盹儿,要么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移动的街景,个个都在随着车的起伏前后左右地摇晃着,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在咬人!
我再扭头看胡碴男时,他似乎已经吃完了那只耳朵。他发现我正在看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露出白森森带血的牙!我立即浑身一哆嗦,紧紧将公事包搂在了怀里,做好反抗的准备。他并没向我进攻,而是扭过头,满是鲜血的嘴又继续堵在了长发女耳朵位置的那个血窟窿上,仿佛在耳语一般。可是我看得很清楚,他那是在……他正在……
我胃里一阵翻腾,直想吐。车一到站,我就疯狂地挤下了车,弓着腰在路边干咳着,大口喘着气。
大白天的公共汽车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我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但这的的确确不是在拍戏,它就活生生地发生在我眼皮底下!
我都快疯了!这是什么世道?
回到家,掏出钥匙开门时,我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可能是我工作太疲劳,当时有点眼花看错了,只是幻觉而已,要不怎么可能面对那血淋淋的场面整车人都没反应?怎么可能有人吃人的事呢?那都是电视电影里瞎扯的。
我倒了杯水,躺倒在沙发里,眯了一小会儿。然后翻看着摆在桌上的这些天的信件。照例都是些广告之类的垃圾邮件。我正要汇拢来一把扯碎扔进废纸篓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有一个信封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广告信通常是不会有收件人姓名的。
我拿起来仔细一看,的的确确是我的名字——马萧萧。可奇怪的是,上面除了我的名字外,既没有收件人地址,也没有寄信人地址,甚至连邮戳都没有。
我很好奇地飞快打开信封,抽出的是一张便条似的纸。只见上面贴着几行像是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字:“斩碎胡碴男,奸杀长发女,得奖金一万元。否则,罚!”
看完这几行字,我立刻感到头皮发麻,双手发抖,便条几乎从我手里飞出去。我愣了半晌,突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冲向房门,反锁、插上门栓、用凳子顶上,然后牢牢关上窗,拉上窗帘!所有的煤气阀门、卫生间热水器水龙头全被我死死拧紧,房间所有的灯全部关闭,电视机、音响的电源全拔掉!
我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像只受了惊吓的老鼠警惕地四处张望猫的踪迹。
是不是投错地址了?还是谁在搞恶作剧?不可能,不可能!上面明明是我的名字。在北京我一个朋友也没有,生日也早过了。公司同事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住址!常年出差,邻居我也不认识一个!房东半年才见一次,她也不可能无聊到这种地步。再说,谁也不可能知道胡碴男和长发女的事呀!
难道有人在跟踪我、监视我,并且比我先到家?到底是谁留下的信?难道有鬼?
我弹弓一样跳起来,疯狂地又将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音响全插上,音量扭到最大。
我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我拿着信,打开门走了出去。我搬来这里住了一年多,第一次鼓起勇气敲响邻居的门。
半开的门里探出来的是张五十来岁老太太的脸,我的突然造访似乎打搅了她。在晦暗阴沉的廊灯下,她愤愤地望着我。我满怀歉意和恭敬地自我介绍一番后,提出让她帮我个忙。我说我视力不好,眼镜打碎了还没来得及去配,想让她帮着看看信上写的是什么。
她毫无表情地读完上面的字,我很诧异她读到里面的内容时竟如此镇定。我差点怀疑是她留的信,当然这不可能。就算她事先知道我的名字,但她也肯定不会认识胡碴男。
回到自己屋里,我满脑子里晃动着灯下老太太那张扭曲苍老的脸,回响着她那沙哑的嗓音:“斩碎胡碴男、男、男,奸杀长发女、女、女……”
通过邻居刘老太太,我确定了一件事,这绝对不是在做梦。我反而镇定下来,管他是谁留的信,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去公司向老板汇报这次的销售和回款情况。
【3.第二封信】
今天我起晚了,匆匆带上销售资料往公司赶,幸好还能赶上早上的例会。各地区销售代表汇报完近期的业绩后,老板照例给了大家一番鼓励和训诫。散会后,销售代表们纷纷赶往财务处核对销售账目或者汇转销售款项。
销售款项我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汇到了公司账上,我犯不着凑那个热闹急着去对账以便早点拿到业务提成。
我正在办公室里跟大家聊着这次广州之行的所见所闻的时候,老板找人来叫我过去。
来到老板办公室,我见他正坐在大班台后面,眉头紧蹙地低头看着什么材料。他看到我进来,一抬手把那份材料往我面前一丢,满脸阴霾地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账怎么会差了两万块钱?你知不知道谎报业绩的严重后果?”
丢过来的是我的业绩报告和一张财务的银行对账单。
差两万块钱?怎么可能?
对账单显示,有两万元销售款没有到账。公司有公司的规定,现在就算我私人掏出两万块补上,也不能弥补单据与账目不符的过失。按规定,我下半年的提成以及年终奖全泡汤了。
这一天我郁闷到了极点,我明年所有的个人财务计划全被打乱了,什么西藏旅游、买新笔记本电脑,全成了泡影。
我打电话去银行查对,银行告诉我说,昨晚有人通过电话银行的方式将我汇出的钱转走了两万。那人知道我的密码和私人信息,银行没理由不转。我追问是男是女,转去哪里了。银行的回复是,根据保密制度,无可奉告。
我猛然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信:“……否则,罚!”电话从我手中滑落,我瘫倒在座椅里,全身冰凉。
我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要杀人,我要杀了那对狗男女!拿回我的钱!
茫茫人海我去哪里找那该死的胡碴男和贱人长发女?就算他们真那么倒霉,让我再次遇上,可我从没杀过人,怎么杀?我能行吗?
下班后,我垂头丧气地往家赶,心里琢磨着马上又要出差到广州跑业务的事。对这种奔波的生活我忽然感到了几分厌倦。
回到公寓大楼,在楼道里,我正准备打开信箱查看信件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会不会……
果然!信箱里又多了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却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的信!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晚九点三十分,南湖公园,杀胡碴男、长发女,奖三万……”里面还详细介绍了如何杀人以及毁尸灭迹的方法!
我兴奋得哈哈大笑了三声,楼里进出的人们惊异地望着我,他们哪里知道我现在内心的狂喜。
我睡了一觉,晚上九点半来到南湖公园,果然找到了这对狗男女。按照信里描述的方法和步骤,我很顺利地干掉了他们。原来杀人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尤其是在高手的指导下。
处理完尸体,我迅速回了家。准备赶紧上网查一下我的银行账户时,突然发现自己的电脑开着。难道有人来过?我心里一阵紧张,说不定有谁正躲在我家里的某个角落,随时可能冲出来。忽然凳子发出了移动的“嘎嘎”声,难道有鬼?!我惊骇得跳起来。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我先前过于紧张,大腿不自觉地推挤了凳子,凳脚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也许是我出门前忘了关电脑,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我银行里的钱是不是真的多了。
网上银行的对账系统显示,我的存款果然多了三万块钱!我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反正该拿回的钱都已经拿回来了,明天一早我就离开这座该死的城市,再也不会有那该死的信来打搅我了!再也不需要被迫去杀人了!
【4.碎尸奇案】
探员小李匆匆来到马科长的办公室,递上一份刚刚拿到的验尸报告。
“马科长,”小李望着正急切查看报告的马科长,“要不是那个钓鱼者碰巧钓起那一包肢解的尸体,这个案子恐怕永远都难以被人发现。”
马科长皱起双眉:“嗯,湖底各处打捞上来的尸块拼接出来证实死者是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五岁左右。他们头部对应的一侧都有撞击的痕迹。”
小李接过话:“是啊!凶手的确很厉害,估计是趁二人不备,突然从后面将两人的头猛烈对撞。这样他俩还没来得及反应和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昏倒。然后凶手把他俩拖到僻静处进行了肢解。”
马科长点点头:“我们找到的作案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利的线索。尽管找到了作案时用过的带血的塑料雨衣,以及裹脚的厚塑料布,但对于凶手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这家伙也太狡猾了!”小李恨恨地说,“他包着脚走,一来不会发出声音,二来地上就算留下脚印,也无法确定鞋型和尺码,也就无法知道这个人的高矮胖瘦。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在他的雨衣里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呢?正常人一天都要掉四五十根头发,没有头发根本无法做DNA提取来确定凶手的血型等。还有就是通常凶手作案后都会丢弃凶器,可我们什么也没找到。”
马科长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子,“通知南湖公园管理处,警告谈恋爱的男女不要在夜间跑到阴暗僻静的地方活动,一定要注意安全!以防凶手再次作案。”
“这些年轻男女,谈恋爱去去电影院呀逛逛商场呀,不是挺好吗?什么地方不好去,就爱往没人的角落钻,搞浪漫连命都不要了,真是活……”小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住,转移话题,“马科长,我们查过了,这对男女生前并无仇家,估计是一起变态杀人案件。”
“是啊,这就加大了我们的侦破难度。现代社会变态者越来越难以辨识了,说不定平时和蔼可亲的邻居,或者学校里睡上下铺的同学都可能是变态杀手,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动机和理由。”
【5.邻居刘老太】
我没有理由再担心什么,没有任何人想到我会突然改变行程不去广州,他们更想不到我竟然还在北京。在酒店登记时,我用的是假身份证。这年头,哪个出门搞推销的人没几张假身份证?
我想,这下子谁也找不着我了,就算是我自己也想不到会这样。一切都是临时决定的,这家朝阳酒店也是我碰巧路过就住进来了。
我需要好好休息几天,调整和放松一下。
我用刚从中关村买来的笔记本电脑上了一会儿网,发了几个电邮到公司,制造我已在广州的假象。
我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等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了。我伸了伸懒腰,一天没吃饭,得去叫点东西吃。我随便披上件外套往门外走,刚到门口我停住了脚步,心腾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全身一阵发寒,仿佛突然跌入了冰窟窿。
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方方正正写着我名字的信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稳稳地躺在门边的地毯上!
为什么会这样?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这该死的信怎么像幽灵般地又跟到了这里?
我正在犹豫,突然间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我?难道……
我慌乱地四处寻找着可以用来攻击的武器,在电脑包里竟然找到了一把瑞士军刀!这是我杀那对狗男女用的刀,明明被我丢弃了,怎么会又在这里出现?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我顾不了这么多,拿起刀冲到了门边。
“谁!”刀被紧紧拽在了手里,做出随时可以捅出去的姿势。
“房间服务!你叫的晚餐到了!”
我根本没叫什么晚餐!我将门慢慢地拉开,只要他一进来我就是一刀!
“这是什么?”我将刀藏到了身后。
“一份扬州炒饭、一份松鼠鱼、一份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份玉米莲子羹,您检查一下,都齐了,请您在这里签个字,谢谢!”
我稀里糊涂地签了字,“我想问一下,这是谁点的餐?”
“不是您自己点的吗?这里不是405号房吗?我没送错呀?!”
算了,问也是白问,他一个小服务员什么也不知道。管他谁点的,我正好饿了,吃了再说。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一边吃着饭,我一边拿起信来看。
“烧死邻居刘老太,奖金2万。方法如下……”
我津津有味地读起来,仿佛在看一篇精彩的小说。我不得不佩服这个神秘人的智商,用这种方法烧死刘老太实在是高,不会留下任何作案痕迹。
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干这事,却死盯住我不放呢?管他那么多,按他的方法,既没风险,还有钱收,何乐而不为?
【6.疑犯张磊】
当马科长赶到雄奇公寓4楼的时候,大火早已被扑灭了。楼道里拉起了警戒线,消防队员正在陆续撤离,几个穿白制服的人抬着担架往外走,上面是个拉上拉链的黑长塑胶袋。如果不知道那里面是一具烤焦的尸体,隐隐透出的气味会让人觉得有点像烤肉店牛肉烤焦的味道。穿着制服和便装的各类警务人员正忙活着各自的现场工作。
小李从里屋走了出来,“马科长,初步鉴定是做饭的时候,煤气炉操作失误引发的大火,是一起意外事故。刘老太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在本市也没有亲戚。据了解,老太太虽然平时不爱与人接触,但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暂时排除了他杀可能。”
马科长仔细查看着厨房里的一切,他用镊子夹起了一块东西,似乎是烧焦的塑料薄膜残片。小李一见马上解释,“可能是刘老太正在炒菜的时候,从冰箱取东西,手里拿着保鲜膜,不巧接触到火苗,引发大火烧身,加上附近有油……”
“保鲜膜引起的火能把整个厨房烧掉吗?”马科长斜瞪了小李一眼。
小李哑口无言,想了想,嘟囔道:“门反锁着,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在场的证据,再说……”
马科长这时走到了窗边,烧得黑糊糊的一扇窗半开着,他顺势望了出去,忽然问道:“谁住在她家隔壁?”
“老太太是403房,隔壁是405。我调查过了,是个搞推销的单身汉,叫张磊,去了广州,有不在场的证据。我特意打电话去他公司核实过了。”小李对自己把工作做到了前头感到很有几分得意。
“过去看看!”马科长斩钉截铁。
来到门前,敲门果然没人应。马科长回头望着小李:“把门打开。”
“这好像有点违反规定吧?”小李望着马科长炯炯的目光,不敢再说什么,掏出万能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里比较杂乱,很典型的单身汉居住的房间,沙发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堆信件。
马科长从浴室的窗口望了出去,透过隔壁的窗能清楚地看到刘老太厨房里的情景。小李在一旁仿佛明白了什么,“您意思是,有人从这里纵火?可是他怎么能……”
“要是我用保鲜袋做成气囊注入液化气,再装入一小块固态二氧化碳以保证一定的重量。然后我趁对面做饭的人转身的时候,把气囊从这里抛到厨房的煤气炉上,你说会怎样?”
小李若有所思:“如果把手伸出去,离刘老太厨房不到两米的距离,倒是不难抛东西过去。老太太年纪大了,一旦有意外发生,很难自救。可杀人动机是什么呢?又会是谁?”
马科长没有理他,独自踱入了客厅。他对电脑桌旁镜框里的一张照片发生了兴趣。那明显是男主人旅游时拍的照片,里面是一个光头的年轻小伙。
马科长又来到茶几前,从那堆信件中拿起了一封写着收件人为马萧萧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便条,可便条上却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马科长坚定有力地说道:“马上通缉杀人疑犯张磊!”
【7.镜子中的脸】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忙得想写点东西都抽不出时间。这已经是我杀的第十一个人了。我银行账户里的钱在不断增多。从开始杀人时的恐惧,然后是兴奋和成就感,到现在我已经开始麻木甚至有些厌倦了。其实,我杀人真不是为了钱。
我已经换了十个住处,可不管我到哪里,不管我用什么方式逃避,那该死的信总能准确无误地送到我门口。并且事到如今,如果我不按照信上指示的去做,后果就不仅仅是罚款这么简单了,而是有了生命之忧。前一次因为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的一根手指被莫名其妙地削掉了,我想反抗却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这个神秘人像鬼魅一样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指挥着我、控制着我,用那一封封该死的信!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跟他来个彻底的了断!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疯掉。
于是,这七天来,我一直整日整夜不睡,两眼眨也不眨地静静守候在我所住旅店的对面。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不断给我寄送那一封封夺命的信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果然不再收到新的信件。我以为这一切终于过去了,这次换的住处终于没有被跟踪发现,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然而就在昨夜,经过七天的煎熬我再也坚持不住,浑浑噩噩中疲惫地睡去。今天一大早我照常回到旅店房间去洗漱,一推开门,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写着我名字的信,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
你给我出来!我疯狂地大喊。我突然强烈地感受到这个人,不,这个东西就在我的周围,甚至就在我的背后!他在故意折磨我,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次出手,他想彻底让我崩溃!
他离我越来越近!一个人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我会隐隐感到身后有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猛一回头他却又消失不见了!我绝对肯定,那不是错觉,他一定在那里!
洗脸刷牙抬头照镜子的时候,我几乎能清楚地捕捉到他那瞬间即逝的脸!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但他到底是什么?是穿梭时空过来的人吗?还是传说中的隐者?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卫生间里忽然传来轻微的滴水声,一定是那个人,我要冲过去看看……
【8.张磊自首】
马科长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埋头于一堆卷宗里。这段时间以来,连续的杀人毁尸案搞得他焦头烂额。抓捕那个叫张磊的疑犯的行动也一直没有任何进展,这个人就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那个变态杀手!可是他躲在哪里呢?
现在唯一获得的线索是,他已经很久没跟公司联系了,并且携款潜逃。警方对公司提供的张磊的电子邮件地址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可是,张磊最后一次发邮件是他声称自己去了广州的那天。等警察追踪到朝阳酒店时,他已经离开了,下落不明。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小李从外面一路狂奔了进来。
“报……报告马科长,张磊……张磊来投案自首了!”
“什么?”马科长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蹦了起来,“他人在哪里?”
审讯室里,张磊静静地坐在审讯台对面的椅子上。他虽然一脸憔悴和落魄的样子,但可以感觉出来,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很好,神智也非常地清醒。
“你的姓名和年龄!”
“我叫马萧萧,今年二十七岁。”他的回答也异常地冷静和清晰。
小李愣了一下,望了望马科长。
随后的审讯进行得很顺利,“马萧萧”供认了所有的杀人事实,并详细交代了杀人经过和细节。一切都完全符合实际情况。
可是有一点非常矛盾,他始终坚持自己叫马萧萧,他说从来不认识什么张磊,对于推销员的身份和他所服务的公司也都回答得准确无误。
“我患了严重的梦游症!”“马萧萧”坦白,“在梦游过程中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然后给自己写信,命令自己去杀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梦游症的?为什么这么确定信是你自己写给自己的?”小李边问边做着笔录。
“开始我也不知道,一直以为是什么神秘人给我寄的信,甚至还怀疑过是鬼。当然了,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可是,慢慢我注意到,每次信出现的时间恰恰都是在我要么睡觉起来,要么打盹儿之后。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并且不论我去到哪里,信总会如影随形地跟来,难道你相信真有这么个人成天在跟踪我吗?那他又会是谁?”“马萧萧”扫视着对面这些警察的脸,他倒成了发问者。
“我为了找出这个寄信人,曾连续守候了七天七夜!为什么我实在挺不住睡过去后,一醒来信就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梦游过程中变成另外一个人,写了这些信,然后放到了门口。我想,这正好解释了你们提到的这个张磊,说不定就是我梦游时使用的身份。”
“那你收到的那些信件呢?”马科长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作为罪犯谁会想留下证据被抓到呀?当初我也不想。我自然会在每次收到信后把它毁掉。可是,自从我发现这一切的元凶就是我自己之后,我不能再让事情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一定还会继续杀人,还会继续给你们添更多的麻烦……”
这何止是“添麻烦”这么简单!那可是一条条生命呀!
“这就是你写给自己的杀人命令吗?”马科长出示了在他家搜到的那封信。
“不!不是!绝对不是!上面有详细的杀人时间、地址和方法,这张白纸一定是谁事后替换的!或者信被我自己毁了?但这封我好像没来得及毁呀,最开始也没经验……”
案件的侦破虽然到此告一段落,可还是迟迟无法结案。因为虽然这个自称“马萧萧”的张磊能够描述出所有的杀人细节,但是警方却找不出任何的行凶证据。也就是说,除了这个“马萧萧”的自述和提供的杀人日记外,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与所有的杀人案有直接的关系。并且,表面上看不出他有任何杀人动机。毕竟,那唯一能说明问题的信件还是一封空白信。
“审讯就到这里吧,把他先带下去。”马科长嘱咐,此时他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马萧萧”丝毫没有走的意思,满脸疑惑地在那自言自语:“我杀的南湖公园的那个男人真的没有胡子吗?不可能吧……我明明……绝对不可能搞错……难道他事后被人剔掉了胡子?”
根据办案程序,照例对张磊进行了精神分析。医学专家得出的结果是,张磊属于先天性头发缺失并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但是在精神病院治疗的三个月里,张磊并没有表现出他所说的任何梦游症状。
【9.地狱来信】
为了这篇稿子,我亲自去精神病院采访张磊的时候,发现他侃侃而谈,精神状态很好。他说话抑扬顿挫、条理分明、逻辑清晰,虽然事情过去很久,可他的记忆却丝毫无误。
如果不是在那样特定的场景下跟他谈话,我简直不会相信他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
我临走的时候,他向我抱怨医院里的伙食不好,并且常年跟精神病人生活在一起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至少我呆在这里面会让大家都很安全,不是吗?”我忘不了他说这话时那坦然和满意的笑。
世界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马萧萧”而更安全,罪案依旧天天在发生,只是以马萧萧的名义犯下的杀人案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
完成这篇稿子时,天已经大亮。通宵工作之后,我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睡个好觉了。我关上台灯,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一定是送奶工送来了新鲜牛奶。我忽然感到了几分饥饿。
披了件衣服,我开门去取台阶上的牛奶。刚到门口,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半步,衣服从我肩上滑落,我全身一阵发寒,仿佛突然跌入了冰窟窿。
我看到门口的地上端正地摆着一封信,上面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只是在收件人处赫然写着三个字——
古轩言!
公寓诡事
「文/宾峰」
〖据民间传说,人死去后有“三七”之说。其中“头七”为亡人游魂思亲之时,了却心愿后方可升天堂抑或入地狱。然无人得知其详。毕竟,我们都不曾死过。
——题记〗
【1.公寓】
痛,头痛。
我几乎是被剧烈的头痛给折腾醒的。
也不知道这头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没让我睡过好觉了。
时针指着六点整,该起床了,今天晚上阿杰要来。
每周二、三是我俩相会的日子,我得赶早市去买猪腔骨,海带也是早上的新鲜,阿杰就爱喝我煲的猪骨海带汤。
掀开被子,我侧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一阵透骨的凉,让我立时清醒了许多,疼痛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我艰难地爬下床,穿上拖鞋,慢慢往浴室走去。脚底下轻飘飘的,头却重得像个西瓜,直往下坠。
踉踉跄跄推开浴室的门,浴室里惨白的灯光令我打了个激灵,我两手在胸前使劲抱了抱,希望这样能暖和点,但好像无济于事。我哆嗦着抓起了牙刷。
抬头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可能没有休息好,眼圈有一点发黑。我用手指轻轻来回在眼帘周围抹了几圈,龇了龇牙,微微笑了笑,想让自己提起几分精神。
不能大笑,据说大笑容易起皱纹。
阿杰并不介意我有皱纹,可是皱纹永远是女人致命的天敌。
我机械地刷着牙,望着镜子里自己扭曲的脸,想着一会儿要去买的东西。
水龙头里的水一点也不热,温温的。物业管理现在是越来越差劲了,居然开始连热水都不给足了。
我仔细地洗着脸,希望把一晚上的秽气洗干净,还一个清爽精神给自己。猛扑了两把水冲去泡沫,我顺手抓起水池边的毛巾轻轻吸干脸上的水珠。
嗯,总算灿烂了许多,我不由给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会心的微笑。
忽然,好像有什么在背后一闪而过!
谁?我心里一颤,脊背上立刻冒起了鸡皮疙瘩,猛地一回头,望见挂在门后的灰色浴巾,我暗自嘲笑起自己来。
唉,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住,居然还是会疑神疑鬼。难道是因为跟阿杰分开的时间太久?现在,就算阿杰刚离开一天,对我来说,都像是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
我似乎越来越离不开他了。我真的有那么爱他吗?可为什么跟我初恋时那种感觉完全不同?可是,如果我不爱他,又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依恋?
拉开镜子,我从背后暗橱里取了把梳子准备梳头。刚一关上,立刻有一张脸从镜子里蹦入了我的眼帘。
啊!我尖叫一声,梳子从我手中飞了出去,扭头,转身。我紧靠着水池,一手死死扣住水盆的边,一手拽着胸口的睡衣护在面前,歇斯底里地叫着,眼睛狂乱地四下搜寻着身后的每一寸空间。
梳子撞在浴室的墙上落在了浴缸里,又在浴缸里来回滑动了几下,缓缓地停了下来。
浴室里除了我什么人也没有。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一个卷头发女人的脸!那绝对不是我的脸!
不,不,我不会看错的!那肯定不是我!可是,可是……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头疼引起的!这么一想,我疯狂的喘息开始平复,剧烈的心跳也放缓了。我不能再胡思乱想,赶紧洗完该出门了。
换下睡衣,我随便套上一条棕色皮裙。今天似乎有点冷,我拿了件裘皮衣披上。
我在门边的鞋柜里扯出双平底鞋,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还是穿我的红高跟鞋吧。那是阿杰买给我的第一双鞋。虽然我已经有了满满一鞋柜各式各样的鞋,但这一双,我穿了这么多年都一直没舍得扔。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要穿上它。
定了定神,我对自己说,好了,从现在开始一定要精神起来!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阿杰可就要来了。脸上微微挂着一丝笑,我打开了门。
呼!一阵阴阴的风贴着门缝急急地蹿了进来。
风盘旋着自下往上腾起,风里还卷着一团纸灰。
呸,呸!我吓得忙退后几步,纸灰差点没扑我一脸。我手忙脚乱地挥打着纸灰,一股无名的怒气打心底里升了上来。
“谁这么缺德呀!你家死人了,干吗跑我家门口烧纸呀!真他妈生儿子没屁眼!现在这些人怎么回事?物业怎么也不出来管管!这要是着火了怎么办?”我一边大声骂着,一边恨恨地将门边的纸灰往外踢。
吱呀!对面的门开了,走出一个中年女人,一副农村妇女的打扮,一袭黑褂子,短短的裤腿下,露出两段惨白的小脚脖子。
408不是一直住着个光棍老头吗?怎么会出来个女人?
我心里一阵犹豫,呆呆地望着她幽幽地向我走了过来。到我面前,中年女人和气地堆起笑容,盯着我的脸,我几乎可以数得清她脸上的皱纹。“怎么了,小姑娘,一大早发这么大的火?”
“我,这……”我被她直勾勾的眼神望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该说什么。
中年女人低头望了望地上,慢条斯理地说:“哦,一定是有人不懂事乱烧纸。不要紧,等会儿我通知管理员来扫干净就是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诡异,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她佝着腰,一步一缓地往楼道另一头走去。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一转身,回过头来,冲我阴阴地一笑:“你刚来的吧?”说完,一摇一摆地消失在拐角。
什么刚来?你才是刚来的吧!我在这儿都住了三年了!一定是对门的老头死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这个乡下女人搬进来住。现在这公寓什么人都能住进来,只要你有钱。现在的人也真看不出来,这么个表面穷酸的老太婆,竟然也能住进这样的高档公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倒不是歧视什么人,只是……哼,管他呢。
我关上门往电梯走去。
【2.怪感觉】
出了电梯,门口一个矮墩结实的管理员冲我礼貌地笑笑。
我从来也不知道这些管理员姓什么、叫什么。他们似乎总是不固定,三天两头地换。我丝毫不想认识他们,跟他们套近乎。
这栋楼里,我谁也不想认识,只想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什么时候他们又换制服了?有钱干吗不把热水供应弄好!就知道收钱,光想着自己了!
一肚子的火,我没理他,更没正眼瞄他,挺了挺胸,径直向大门走去。
我感到后面有两道灼热的目光,射在我裸露出的半截背上。
哼,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天下哪有不爱偷腥的猫?就这么看看,他们也能过瘾?他们会不会在心里瞎琢磨、胡思乱想?
那他们都会想些什么?
我忽然有了一种被剥光衣服的感觉,赶紧加快脚步,逃出了公寓的大门。
小区里的肉铺和超市离我住的B座不远,穿过楼前的小公园就到了。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很闷。
肉铺里的伙计似乎也很闷。
我从来就不知道这不大的肉铺里到底有多少伙计。反正今天这个高高瘦瘦腆着个大脸的我就没见过,也许见过忘了,谁记得。
我谁也不关心,除了阿杰;我也不需要谁来关心我,除了阿杰。
这个世界,除了阿杰,我谁都可以不要。
不过,他似乎记得我。
男人似乎总是跟每个美女都很熟的样子。
“来了?”他丑丑地笑。
“我要腔骨。”
“哦,有!”刚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从案台底下拖出半截猪甩到台上,那猪还滴着血!
我吓了一跳,捏着鼻子慌忙退后了好几步。
皱着眉头,我不耐烦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我只要腔骨!”
“哦,好。”他应着,飞快地舞着刀在半截猪身上游走起来。
我不得不佩服他娴熟的刀法,就像是在看雕刻家创作一件艺术品一样,我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工夫,肉和骨头被奇迹般地分成了两堆。
“要多少?”他憨憨地问,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就要那一块。”我远远地指着,生怕沾到血或者肉屑什么的。
他在围裙上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蹭了蹭那双油油的手,然后找了张纸,裹好腔骨放进塑料袋里,递给我。
我一手接过正要掏钱,忽然脸腾地一下通红。
“我,我……”我嗓子里仿佛卡了块骨头一般,支吾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他目光直直地望着我。
“我,我出来太急,忘了带钱包。”我尴尬地说,提着腔骨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腔骨递还回去。
他笑:“呵,不要紧。下次一起算吧,没关系的。”
“我真的是……”大家不是很熟,我可不想让他以为一大早我就来骗腔骨吃。
“真没关系,我知道,你住B座405对吧?”
居然连我住在哪儿都知道!
“下回一起给就行了。你还要些什么?”他木木地笑。
我本来应该感受到他的一腔热情的,可不知为什么只觉得一阵怪怪的寒。
“你,你这有海带吗?”我犹豫了一下之后问。
“你等会儿。”说完,他一溜烟转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大块鲜海带。
肉铺什么时候也卖起海带了?
我本来只是随便一问,想不到他们还真有,怎么以前就不知道,害得我平时还要跑两条街去买。
“那就谢谢你了!改天我一定送钱来,要不你现在跟我上去拿也行。”
“不急,不急,没事!改天吧。”他点头哈腰,“我忙着呢,一时也脱不开身。”
提着腔骨和海带我匆匆地往家赶,一大早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出了门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好像有千百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我看似的。
一路上我低着头只想赶紧回家。
【3.阿杰】
锅里煲着汤,满脑子想的却是阿杰,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从分开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想,每次都是一直想到周二再见到他。
叮当!门铃响了,一定是阿杰!
“阿杰,是你吗?”我飞快地关小了火,冲出了厨房,直往房门奔去。
阿杰进了屋,放下提包微笑着过来搂我。
顾不得身上还围着围裙,我一下扎进了他怀里。“都快想死我了!你怎么才来呀?”我撒着娇。在他的怀里,我总算感到了一丝温暖。
“每次不都是这个时候来吗?”阿杰在我耳边细语着,他的舌头轻轻舔着我的耳垂,痒痒的,心头一阵酥麻的快感。
“我也很想你。”
“骗人!”我故作生气地推开他,“要真想我,怎么一个礼拜才来两天?”
“又耍小孩子脾气了。”阿杰开始脱外套,“嗯,好香啊!什么时候可以喝汤呀?我饿死了。”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故意岔开话题。
“今天没汤喝!”我没好气地说,“也不知你是冲我来的还是冲汤来的。”
阿杰笑了,过来从背后搂着我。
“我都冲。”他轻吻着我的脖子,“没有你哪有汤啊?”
“算,算你还有点良心。”我颤声回过头去接他的唇。
“你,你爱我吗?”躺在阿杰的怀里我柔声地问。尽管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问这个问题,尽管他也每次都不会回答,但我还是要问。
“阿杰,你爱过我吗?”我微微抬起头在黑暗里望着他。
“傻瓜。”阿杰爱抚着我的头,“你怎么永远也长不大呢?总是问这种犯傻的问题。我对你到底怎样,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不要长大,我永远也不要长大!”我紧紧地搂住了他。
“我有些饿了,汤好了吗?”阿杰吻了一下我的额。
“不,你今天一定要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是认真的。”
“我们不是说好不认真的吗?”
“可是,我……那你就像别人一样假装哄我一次不行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你就骗这一回!”
阿杰爱抚的手停了下来,静静地一动不动。许久,他淡淡地说:“不,我绝对不会骗你。”
唉!我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整了整头发,起身就走。
“我,爱你。”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隐隐传来。
我知道,我就知道!
我没有回头,径直往厨房走去,泪水悄悄地从我脸上滑落。
我没有去擦,我已经好久没有流过这样的泪了。
我真的希望,天天都能让我流这样的泪!
我愿意!
客厅,沙发上。
我依偎在阿杰的怀里,乱摁着遥控板,怎么找不着平时爱看的凤凰台了呢?
阿杰眯着眼在养神,忽然打了个饱嗝。
“哦,对不起!”他略带歉意地说。他总是那么有修养。
“谢谢!”我笑。
他迷糊地望着我,没搞懂什么意思。
“你这是对我的手艺最好的夸赞。”我柔情地抬起头,顽皮地望着他。
“好了,赶紧洗澡睡吧,明天我要早起回一趟香港。”
“不是礼拜四才走吗?”我有点不高兴,轻轻戳了他一下。
“有事要回家一趟。”
“哼!”我生气地一把推开他,“我就知道,其实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
“小傻瓜,你在说什么呢?”阿杰一把将我拉回他怀里,轻轻安抚着我。
“人家好不容易等到你来,床还没睡暖就又要走!”我眼圈开始有些发红。
“好了,好了。下次一定多抽点时间陪你。”
“我不要你陪!”我赌气地跳了起来。
“你去哪儿?”
“洗澡,睡觉!”
【4.幻影】
浴缸里的水温温的,这哪叫什么热水?改天我一定要好好去反映一下!太不像话了。
水不热,腾起的水蒸气倒还不少,弥漫了整个原本就很狭小的浴室,幽暗的灯光被水汽弄得朦朦胧胧的,更令人昏昏欲睡。
躺在水里我眯着眼,手轻推着水波冲击着我的脖子,总算有了一丝畅快的感觉。
要是阿杰在旁边多好。
以前我们都是一起洗澡的,他就喜欢我给他搓背。
真应该叫他一起来洗。唉,谁叫自己一时赌气先跑了进来呢?
我正迷迷糊糊地想着,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瞄到了外边。
隔着薄薄的浴帘,隐约有一个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算他还有几分情调。我以为他真的会让我一个人郁闷地泡澡。
心里不由得一阵欣喜,我一把撩开了浴帘想给他一个惊喜。
霎时间,一个健硕的留着长发的陌生男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啊——啊——啊——
我发了疯似的狂叫起来,由于紧张,身子向后倒去,浴缸里的水顿时汹涌地把我淹没了。
我两手绝望地在空中狂乱地挥舞着,希望抓住些什么把自己从水里扯出来,可是却什么也抓不着!
两只脚也抬到了半空,下意识地胡乱蹬踢着,水花被踢得四处飞溅。
恍惚间只听到“砰”的一声,那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等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周围的一切时,发现自己已被拽出浴缸躺在了阿杰的怀里。
“阿杰,阿杰!”我颤声喊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阿杰柔声安慰我,“放松,放松,你都快把我掐死了。”
睫毛上的水珠彻底滑去,阿杰担心焦急的脸占满了我整个视线。
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湿漉漉地裸身缠在他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我赶紧松开双手,突然,泪忍不住倾泻而出。
我埋在他的肩上大哭起来。
“呜呜,阿杰,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小傻瓜,我不是在这里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害怕。”我抬起泪眼伤心地望着他,“刚才,刚才我真的看见有一个男人,那不是你。”
“别瞎想,你看,现在除了我还有谁呢?”
“多陪我两天好吗?我真的很害怕。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我头疼得厉害。你知道吗?洗脸的时候,我在镜子里就见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刚才又是个陌生男人。”
“别想太多,你要多注意休息。”阿杰抱着我往房里走去。
“我就是瞎想那也是因为老是自己一个人,我是说真的,明天别走好吗?”我哀求道。
“多出去走走,买买东西,钱还够吗?”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好了,早点睡吧,我明天要早起。”
【5.阴阳殊途】
夜幽幽地深了,阿杰已经伴着疲惫沉入梦乡。
望着他睡去的样子,我心底涌起一丝爱怜,伸手取过床头的毛巾,轻轻地为他揩拭着额头的汗珠。
我感到很满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守着他睡,我宁愿用我的一切去交换。可是,明天一早他就又要投向别人的怀抱。明天的这个时候,为他擦汗的将不再是我。
阿杰,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我真的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只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哪怕今生无缘,我也要来世;哪怕生不能做夫妻,就算是死……
望了望手里的毛巾,又望了望他的脖子,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阿杰,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死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流而出,昏昏沉沉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又是头痛,眯着眼摸摸身边的床,空空的。
人呢?这么早就走了吗?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平时他不是这样的。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像客厅里有动静。
阿杰一定还没走。
“阿杰,阿杰!是你吗?”
没有回答。
他不会听不见。
不是他,会是谁?我的心立刻紧绷了起来,心跳在加快。
我摸索着下了床,来不及找件衣服披上,也顾不得穿鞋,我光着脚悄悄地猫着腰往客厅摸去。
客厅里的声音停止了,静静的,静得令人害怕。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儿。
客厅里的一切依次缓缓地映入我的眼帘。
“阿杰,是你吗?别吓我。”我怯怯地轻呼着。
没人回答,什么人也没有。突然隐约有脚步声,然后“吱”的一声,是大门打开的声音。我立即扭头往大门方向望去,“阿杰,阿杰——”
看到的只是被拉得半开即将合上的门,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不停地呼唤着:“阿杰,别走,等等我——”刚冲出来,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的目光在楼道里四下找寻着阿杰的身影,可是,可是,什么也没有。
空空的,空空的!阿杰呢?阿杰呢?我惊慌失措,光脚定定地站在门口。
“你怎么了?”一个空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急忙一定神,看了过去。
408房的那个中年女人正背着手站在我面前,仰头望着我,眼神怎么那么恐怖,好像还闪着绿光。
“我,我……”我支吾着,“你刚才看见我老公了吗?”
中年女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我明明看到他出来的。”我下意识地说。
“什么人也没有。”中年女人幽幽地说,“唉,干吗不好好呆着,作孽啊。”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慢慢地我回过神来。
“哦,不打搅你了。”我强笑地说,“对不起,我先进去了。”
“进去?”中年女人诧异地盯着我,“你已经进不去了。”
“你在说什么?”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真是莫名其妙。
不再理她,我转身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你现在可是遇到大麻烦了啊……”
神经病!我心里骂着,使劲扭开了门冲进了屋。
进屋一抬眼——啊!这是哪儿?
这明明是我家,才几秒钟的事,怎么,怎么所有的摆设,所有的一切都那么陌生?
更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房间里居然还有陌生人!
“你,你们是谁?”我大吼,“这是我的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仔细一看,房间里有三个人,他们面前还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鼎香炉,炉上燃着三支香!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陌生的穿灰袍的中年男人,他身后是一男一女。
男的竟是昨晚我在浴室里见到的那个长发男子,女的顶着一头卷发!
“你们是谁?”我惊恐得怒喝起来。
他们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那一男一女根本就当没看见我一样,定定地站着不动。
灰袍男子嘴里在嘟囔着什么,忽然睁开了眯着的眼睛。
“阴阳殊途,两不相犯。既往阴间,望你不要再骚扰凡间生人,早日得以安息。”
“你,你说什么?”我两手颤抖指着灰袍男子,“你、你才是死人!你是!我不是!”
“唉,你们两人情孽已了,何故再扰凡人。每逢初一十五,清明祭日,一定为你多烧纸钱,愿你早日投胎转世。”
“不,不是的!我没有死!你们给我滚出去!”
我随手抄起门边桌上的一个花瓶,奋力向他们砸去。
花瓶正好砸在摆香炉的桌角,轰然粉碎。
灰袍男子一惊,化掌为指在香烟之上绕了一圈,突然急指过来,大喝:“好厉害的女鬼!不得放肆!”
顿时,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6.被捕】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孤独地躺在客厅里。
头疼得厉害。
我忙环视四周,屋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先前是怎么回事?我明明……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疲惫地应着:“谁呀?来了。”
我简单理了理蓬松凌乱的头发,扯了扯皱了的睡袍,打开了门。
门口一高一矮立着两个人。
矮个敦实的正是大门口的管理员,瘦高个长着一张马脸的居然是肉铺的伙计!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神情肃穆。
“哦,我这就给你猪腔骨和海带的钱。”我忙笑着说,就要转身去拿钱。
管理员突然开口说:“你现在马上跟我们走,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了。”
“跟你们走?出什么事了?”我惊立在门边。
肉铺伙计说道:“有人投诉你骚扰四邻,你不能在这里住了。我们给你安排了新的地方。”
“什、什么?你们这是……不!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两人不容分说上来一左一右架着我就往外走。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里是我的家呀!”我哭嚎着,挣扎着,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我隐约看见408的中年女人远远站在楼道另一头,她身后不知怎么呼啦围了一大群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是这里的住客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我奋力从管理员的臂弯里挣脱出一只手,远远地伸向408的女人。
“你认识我的,你知道我是住在这里的!快告诉他们,快告诉他们这里是我的家呀!”
管理员扭过我的手,我再也动弹不得。这时候,身后隐隐传来那中年女人幽幽的声音:“好好呆着有什么不好?大家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干吗去骚扰人啊……”
【7.女鬼】
紫金花园B座405房,长发男子急切地望着灰袍男人。
“怎么样,大师?没事了吗?”
“我已经替你将女鬼‘请’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是真的吗?”卷发女人松了口气说,“真是吓死我了。这么说那天我在镜子里看到的真的是那个女鬼啰?您没来之前我可是在门口烧了不少纸钱。”
“是啊,是啊!”长发男子附和,“肯定就是她!自从那次看到一个女鬼泡在我们家浴缸里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家洗澡了。”
“骗人!”卷发女人用手狠狠地一戳男子,“我看你是故意找借口出去会二奶!”
“别瞎说,我发誓!”
“好了。我该办的都办完了,你们——”
“哦,对对,这是红包。小意思,您收下。”
“呵,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也烦你们为我卖个广告,传个名声,以后谁家有事记得一定找我。”
“那是、那是!谢谢了,您慢走!”两人恭送着大师往电梯走去。
“大师,有件事我还想问一下。”长发男人在身后说道,“你不是说死了两个人吗?怎么我们才见到一个?会不会……”
“呸、呸!”女人一巴掌将男子打了回去,“大吉利是!好话不说,尽拣晦气的讲。”
大师在电梯里回头一笑说:“放心吧,应该没事了。如果真有什么随时找我就行。”
“好好,大师您走好!”女人望着渐渐关上的电梯门挥着手。
电梯外隐约传来女人的喝骂声:“你偏要住公寓,见鬼了吧!赶紧把它给我卖了换洋楼!要不我明天就搬回娘家去……”
紫瞳
「文/肥丁」
【引子】
2008年3月10日,向阳市晚报第七版刊登了一条短讯:
昨日午夜时分,有目击者看到一个不明发光体从大气层滑落。目前对此物众说纷纭,有的说是UFO,有的说是飞机或是飞艇……就此事本报记者采访了本市天文观察中心。据专家介绍,很有可能是一块陨石,请市民不必大惊小怪……
【1.中邪】
洛小北最近添了个病,右眼疼得厉害。
这种病犯起来相当要命,眼球上下如同针扎一般,而且疼痛经常持续一个到三个小时不等,一刻不停,每秒钟洛小北都有身在地狱的感觉。
而且这眼病很怪,定点发作,每次上午十点整,眼球就会剧烈疼痛。
一秒也不差。
洛小北是公司的业务主管,工作上非常敬业,得到了老板和客户的赏识,可以说前途似锦。
但是自从得了这病之后,他的工作业绩一落千丈,老板看他的脸色也是相当不好。
洛小北决定上医院看看。到了专业的眼科医院后,大夫对他的右眼进行了彻底的检查,然后对他说:“洛先生,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的眼睛十分健康,一点问题也没有。”洛小北皱着眉说:“不会吧,大夫。”然后他又一次把自己病情发作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痛苦地说,“大夫,那种疼痛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你能不能给我开点药?”
大夫很严肃地说:“我们都是对症下药,在没确定你的眼睛到底有什么问题的情况下,胡乱开药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我可以给你开点缓解视疲劳的眼药水,你用一段时间再看看。”
洛小北遵照医生的嘱咐,制订了严格的用眼为生条例,比如不在阴暗的灯光下看书,用电脑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坚持睡前滴用眼药水……可是那眼疼还是隔三差五地来。
洛小北几乎快被折磨疯了,最疼的时候,他甚至用头去撞墙,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球。
有一次,他真的相当冲动,他从抽屉里翻出了锥刀,紧紧地压在自己的眼皮上。但那股金属的冰凉还是唤醒了他的理智,疼痛过后,他对着镜子往受伤的眼皮上贴胶布,浑身已大汗淋漓。望着镜子,他突然发现自己右眼的瞳孔似乎变为犹如熟葡萄一般的紫色,心里不禁泛起寒意,冒出个念头来。
我是不是中邪了?
一次朋友聚会上,一个叫陈南的朋友看到他,惊奇地问道:“洛小北,你怎么了?精神这么差。”
洛小北有气无力地对他说了自己的眼疾。
陈南说道:“那你没上医院去看看?我刚好认识几个专业的眼科大夫。”
陈南是做药品销售生意的,和许多医院都有业务联系,他交游甚广,为人豪爽,结交了许多医院的朋友。
洛小北摇摇头:“找了很多的大夫,都没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鬼上身了。”
陈南沉思片刻:“我给你介绍一位心理医师吧,他还是一个著名的催眠师。如果你的病因不是身体引起的,或许可能是精神或心理上的。”
【2.看病】
陈南介绍的医师姓黄,全名叫黄飞虎,一个很怪的名字。
黄飞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热情地接待了洛小北,并询问了他的病情。
洛小北对催眠术和心理医生不是特别感冒,言语有些调侃甚至冷淡。黄飞虎看出来了,也并不生气,耐心地给他讲解催眠术:“人的潜意识里藏着过去积累的无数信息。俗话说,病从心头起,所有的疾病都来源于精神,来源于这些信息。催眠术直接进入潜意识,搜索深层次的创伤,直接和潜意识对话。我可以用催眠术找到你眼疾发作的真正原因。”
洛小北被说动心了。
黄飞虎说:“催眠术讲究的是两人之间的配合。如果病人不信任医生,就会在心理上产生抗拒,那效果就不会很好。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我可以帮你解决那痛苦万分的眼疾。”
洛小北想到自己眼疾发作时的痛不欲生,倒吸一口冷气,点点头:“黄大夫,我相信你。治不好这个眼病,我还不如死了呢!”
黄飞虎点点头,把他领进自己的治疗室。让洛小北横躺在床上,黄飞虎坐在他的旁边,嗓音柔和:“现在,慢慢地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渐渐没了重量,轻飘飘的,飘在天上……”
在他的催眠下,洛小北睡意渐浓,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再次醒来,治疗室已经空无一人。他坐起来看了看表,不禁大吃一惊,居然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翻身下床,来到办公室里。黄飞虎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眉头紧锁地抽着烟。
洛小北看到他的手,颤抖得异常厉害,好像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十分恐怖的大秘密。
洛小北走到他跟前,低声说:“黄大夫……”
黄飞虎好像受到了惊吓,手里的烟一下落在脚上,烟灰四散。他脸色苍白,尴尬地笑笑:“洛先生,你起来了。”
洛小北问道:“黄大夫,我想问问我的病。”
黄飞虎脖子发僵,艰难地摇摇头:“有些事情,我无法解释。洛先生,我个人能力有限,对你的病情无能为力,你还是上正规的大医院看看吧,奇Qīsūu.сom书不要……耽误了病情。”
洛小北疑惑地看着他,心中的疑问更甚,黄大夫的样子怎么这么像在撒谎呢?他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他从我潜意识里知道了些什么?
他提出自己的疑问,黄飞虎还算老实,他沉默半晌说:“洛先生,请不要再追问了。我说过,很多事情我都无法做出解释。请相信我,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洛小北心中的好奇更为强烈,毕竟这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他大声说道:“病人有自己的知情权。黄大夫,你不要逼我动用法律手段。”
黄飞虎苦笑一下:“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整件事也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这样吧,你给我几天时间,一个礼拜之后,我会告诉你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
【3.奇事】
深夜。大雨瓢泼。
一所普通的居室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桌子前,两个人正在对饮。一个人蹙眉叹息,好像有很大的心事。另一个则轻轻摇着手里的酒杯,看着晃来晃去的琥珀色的酒,他的声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飞虎,我们是老朋友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黄飞虎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慢慢伸出自己左手掌。灯下,手掌上有一条深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王斌,你看。”
王斌,资深病理学家,在中医、西医、心理学等诸多医学领域都有很深的造诣,头脑灵活,智商奇高,解决过许多疑难杂症,和黄飞虎亦师亦友,两人关系极好。
他皱眉:“怎么搞的?”
黄飞虎把手递给他:“这不是伤,是前些日子突然冒出来的印记,不疼不痒,怎么洗都洗不掉,好像是长出来的。”
王斌拿过放大镜,仔细看看,点点头道:“是很怪。”
黄飞虎说:“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关键是……是……”
“你有什么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王斌喝了口酒,“你不用担心我不相信。好吧,就算你说人是由蛐蛐变的,我也相信。”
黄飞虎笑笑,但随即表情又沉重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做一个梦。这个梦在我的睡眠里多次重复发生。老王,你也知道,我本人就是个心理学家,可是这梦……我却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双眼惊恐地瞪圆了。
王斌没有打断他,只是轻轻地用指甲划着桌子。
“我梦见自己身处一个大院内。这个院子可能是高官富贾的,琉璃瓦顶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极为富丽豪华。当时正值深夜,下着漫天的大雪,梦开始时我就站在那院子里。我看到自己穿着家仆的衣服,肩头落满了白雪。就在这时,我听见侧房一个屋子里发出一阵接一阵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又尖又脆,深夜听来尤为可怕,好像一个人正在遭受巨大的折磨。我顺着声音来到房前,窗户是厚纸贴成的,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轻轻用唾液点开窗户纸往里看。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
“我看见屋子里两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女人正在折磨一个挂在房梁上的小女孩。”
王斌皱起眉头,继续听着。
“屋子里烧着炽热的炭盆,火光闪烁着。我感到里面很暖。那两个女人大概二十出头,长得都挺好看,可是行事却极为恶毒。我看到她们……她们正在用又长又尖的针扎那小女孩的指甲。那个小女孩大概也就是八九岁的模样,由于被倒吊着,头发都披散下来,十分吓人。最吓人的是,我正好和那女孩打了个照面,我看到她虽然在痛苦地喊叫,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高兴?”王斌问道。
黄飞虎的手颤得厉害:“我看到她在笑,那种情况下能笑出来的人,给人的感觉……特别冷特别阴森。她在笑……”
王斌轻轻拍着他的手:“喝口酒再说吧。”
黄飞虎把剩余的酒一口喝掉:“那个小女孩突然挣扎着一口咬在其中一个女人的脖子上,那两个女人像疯了一样打着她,等小女孩松口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上有种复仇的快感。我看得心惊胆战,不小心弄出了声响。那两个女人一起回头看向窗户,我吓得急忙掉头就跑,结果跑急了,手被窗棂上的一颗钉子划伤,就留下了这么个伤口。”说着,他抬起左手掌,“第二天我醒来之后,发现手掌上果然出现了这么一道伤痕。”
王斌想了想说:“飞虎,你是心理学的权威。如果我和你谈梦的解析之类的问题,恐怕你了解的比我更多。我只想说说自己的看法,这个梦很有可能是由于你自身的某些病理反应所导致的。身体上一些不适很容易被带进睡眠里,形成噩梦。比如有的人阑尾炎发作,从梦中疼醒,在他醒来前一刻,他梦见自己正在用刀捅着自己肚子。你的情形,我看也差不多,你应该到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黄飞虎咽了一下口水说:“听我说完!听我说完,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王斌一摆手,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黄飞虎继续说道:“前天,我接待了一个病人,他的眼睛很疼,疼起来要死要活的那种。他去了很多医院,都没有查出病因。他认为是心理原因,就来我这接受了催眠治疗。你猜我在他的潜意识里挖出了什么?”
王斌说:“不要卖关子,快讲。”
黄飞虎拿出一个小巧的MP3,摁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很清晰的声音,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亮,我……我看见很亮的……啊,越来越清楚,是灯笼。我是一个女人,穿着红红的锦衣,很漂亮,我对着镜子慢慢地装扮自己。屋子里很热很暖,我慢慢站起来,径直走到房间中心。天哪,那里居然倒吊着一个小女孩!她瘦瘦弱弱的,十分可怜,可是我心中却充满了极度的恨意,不知来由的恨。我拿出一根钢针,捏住她的手指,慢慢把针插进了她的指甲里。那女孩疼得大叫,叫得越厉害我越高兴……她突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似乎还有嘲笑。我疯了一般,把针插进了她的眼睛。那女孩再也没叫,只是瞪着满是血的大眼睛看着我……就那么一直看着我……我的眼睛突然剧烈地疼起来,疼得好厉害……好疼……”
王斌听后极为震惊,说道:“难道还有这样的奇事?”
黄飞虎又倒了一杯酒,大口喝下,嘴里依然干涩得厉害:“你怎么看?”
王斌想了想,说:“你能不能让那个患者来一趟?”
【4.因果】
洛小北最近一段的工作和生活完全被打乱了节奏,他准备辞职休息一段时间。当他把辞职信递交上去之后,老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北,你是本公司很有前途的员工,我非常欣赏你。也不知为什么,我就觉得咱俩对心思,你为什么要辞职呢?是不是有更好的平台了?”
洛小北急忙摆手,吞吞吐吐地说道:“最近我染上了病,想休息一段时间。”
老板拿起钢笔,准备在辞职报告上签字,笔尖落在纸上却不动了。他深埋着头,看不清表情,半晌没有动静。
洛小北疑惑地试探着问:“老板……老板……”
“扑通”一声,老板突然趴在桌子上,浑身抽搐。洛小北急忙走过去扶起他,急切地喊道:“老板,你怎么了?”
老板满脸涨红,头上是豆大的汗珠,他艰难地用手指着抽屉说:“止……痛药……在里面。”
洛小北取出药来递给老板,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老板服下药,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尴尬地冲洛小北笑笑。
这时,洛小北看见老板的脖子上有一个深紫色的牙印。印记细碎,齿印清晰,很像是出自一个小孩子的嘴。老板不停地用手揉着脖子,大口喘着气。洛小北低声说:“你的脖子……”
老板急忙用手掩盖那印记,尴尬地说:“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洛小北的手机响了,是黄飞虎打来的。
当天晚上,洛小北应约拜访王斌。在王斌的授意下,黄飞虎把他在催眠状态下所录制的录音播放出来。洛小北听后已是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来。接着,黄飞虎又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说给他听。
此时灯光昏暗,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愈发地阴森。洛小北后背直冒凉气,一直不停地说着:“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我们都在一个梦里?”
王斌取出一沓材料:“上次听完飞虎说的这事,我特意动用手里的关系网仔细调查了一番。这些日子以来,还是很有成效的,我打听到原来有很多人的病情都和你们一样。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在潜意识或睡梦中跟那个大宅院或多或少有关联,而且在他们身上某个部位都会有暗紫色的印记。”
洛小北和黄飞虎拿起材料仔细看着:
案例1——患者:王婷。患者自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陷入一个梦魇,很痛苦!医生请你救救我!我梦见自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专门伺候四奶奶的女儿。四奶奶死得早,那小女儿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可是那天不知怎的,她竟然失踪了。我被老爷一顿毒打,那种痛经常折磨得我从梦中惊醒。体检证明:在该患者背部出现若干条细长的紫色印记。经鉴定,不是外伤也不是内伤,很像是胎记。
两人越看越心惊,这些材料中的病人似乎都在讲同一件事。
王斌说道:“结合所有人的自述,我推理出了发生在梦境里的这个故事的大概。这家主人身份未定,但可以知道非常有钱,应该是高官富贾。这位老爷有老婆若干,但互相嫉恨。其中老爷最爱的是四奶奶,其他老婆似乎都不得宠。四奶奶死得早,留下了一个小女孩,这个女孩很受老爷的喜爱,但同时也为她埋下了祸根。某一天,两个小老婆制定计划,诱骗那女孩进了自己的宅子,然后将她折磨致死,最后毁尸灭迹。老爷像发疯一样到处寻找,打死许多奴仆,此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现在可以知道,其中一个小老婆就是洛先生,而黄飞虎则是一个无意中窥探到秘密的家仆。”
黄飞虎苦笑道:“这说明什么?前世今生的恩怨?冤死女孩的亡灵复仇?”
王斌皱眉:“我是不会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的。这件事怪异到了极点,但我相信凡事有果必有因,我们一定会调查明白。”
【5.天外来客】
向阳市医科大学。四楼是国家一级生物实验室。
此时这里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做着实验。一身白大褂的王斌由负责人陈医师带进实验室。陈医师指着一个三角杯,里面盛着半杯混浊不堪的水,他说:“这个就是我们从本市四小区提取的地下水样本。”王斌拿起杯子,轻轻晃动,陷入沉思。
陈医师说:“老王,你看看这里。”说着,他提取了一滴样本滴在玻璃片上,然后放在高倍数显微镜下。王斌把右眼放在显微镜上仔细观察。在高倍镜下,水里出现了许多杂乱无章的微生物,有尾巴的,没尾巴的,四处游动。这时,王斌的身体突然一震,他看到有个很怪的微生物正在不停地旋转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医师。陈医师点点头:“你也看到了吧。”
王斌继续观察,这微生物形态极怪,很像是一个小小的人以手抱腿,身体弯成了球形。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王斌居然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那人的五官,小鼻子小眼,好像还有一头长发,他不禁想起大宅院里那个受折磨的小女孩。
他问陈医师:“这是怎么回事?”
陈医师说:“这个微生物,据我们了解,目前在全世界还是第一次发现。它也是本市发生的群体精神病的病原体,这种生物经饮用水进入人的全身循环系统,可以影响脑神经的正常脉冲,甚至可以引起部分皮肤组织的异常病变,这也是病人出现紫色印记的原因。”
王斌皱紧眉头,心中的疑问更甚。他问:“这种微生物是怎么出现的?”
陈医师说道:“经过我们调查取样,有理由相信,这种生物是天外来客,很有可能是随着陨石落下的。”
王斌摇摇头:“为什么所有患者产生的精神幻象都互有联系?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那精神幻象到底是不是在历史上确实发生过的呢?”
陈医师惊讶地看着他:“老王,我知道这件事很怪。但你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所谓的梦境和潜意识本来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现在我们正在研究疫苗和克制药物,近期就会有重大突破。那些患者都可以放心了。”
【6.谜】
王斌现在心中有个最大的疑问。
他看过所有相关患者的病例,在那个幻境中几乎每个角色都有人扮演,老爷、小老婆、家仆、丫鬟……
只有一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那个受到非人折磨的小女孩。
谁是她?
女版
漫谈2008年中国悬疑小说
「文/郑辉」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这无需科学证据!因为,它就藏在人们的内心深处!
把恐惧消化掉,就会变成勇敢的营养;把悬念破解掉,就会变成智慧的结晶!
熬过白天的忙碌,度过喧嚣的时光,每当捧读那些情节诡谲、布局巧妙的悬疑小说,紧张之余,更有一种放松,一种快感,一种与作者智力上的顶级博弈,它常常令我兴奋不已,令我追味无穷。
自2005年的“悬疑小说年”以来,各类引进以及原创的悬疑小说来势汹汹。丹·布朗、阿加莎·克里斯蒂、米涅·渥特丝、詹姆士·帕特森等欧美大师的著作纷纷高悬在各大书店畅销书排行榜前列。
我国的悬疑小说界,蔡骏、鬼古女则分别以《地狱的第19层》、《碎脸》开辟了本土畅销市场。近些年来,从蔡骏的心理悬疑、鬼古女的校园悬疑、成刚的精神悬疑,再到那多的灵异悬疑、雷米的推理悬疑、上官午夜的迷幻悬疑,国内原创悬疑小说市场一扩再扩,悬疑小说日渐成为读者们的阅读焦点。悬疑小说出版物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有些出版方甚至精心打造了该类作品的品牌书系,譬如广西人民出版社的“胆小鬼系列”、兰亭图书的“444异度空间”、有容文化的“773惊悚系列”;《胆小鬼》《悬疑志》《惊悚E族》《试胆》等悬疑小说杂志也在期刊市场渐领风骚、独树一帜,销量持续上升。
转眼间已经2008年,这一年,中国悬疑小说界相对平静,虽不见惊艳,但潜力尚佳。好作品依然不少,最受瞩目的当然是蔡骏的《天机》超长篇系列,该书堪称中国悬疑小说的史诗级作品,同类图书销量第1名、主流媒体推率第1名、网络点击支持第1名、连载阅读传播第1名,可以说为中国悬疑小说竖立了一座相当有分量的里程碑。除此以外,那多的《百年诅咒》、上官午夜的《天劫》、花想容的《妖手》、庄秦的《无法呼吸》、蒲岸的《梵天之眼》等,无一不是2008年中国悬疑小说界的殿堂之作。
不过,就目前而言,不少读者对悬疑小说的认识还是一知半解、概念模糊,容易将悬疑小说与怪力乱神的鬼故事混为一谈。
在泛文学的意义上,凡具备神秘特性的推理文学,可以唤起人们的本能、刺激人们的好奇心的类型化文学作品都可以称为悬疑文学作品。但是,作为继武侠、言情之后又一轮通俗文学的阅读热潮,悬疑小说显然是指一种狭义上的文体样式。这类小说一般拥有着哥特式小说、侦探小说的基本特征,套用了“设疑”和“解疑”的经典模式,讲究的是悬念性、逻辑性和推理性,当然,它们也不时包含场景的布置、效果的产生、氛围的营造等等附加元素。
然而,悬疑小说最讲究的还是悬念。
什么是悬念?希区柯克曾经给“悬念”下过一个著名的定义:如果你要表现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玩牌,然后突然一声爆炸,那么你便只能拍到一个十分呆板的炸后一惊的场面;另一方面,虽然你是表现这同一场面,但是在打牌开始之前,先表现桌子下面的定时炸弹,那么你就设置了悬念,并牵动着观众的心。
是的,悬疑小说比较注重故事的发展过程,注重渲染各种氛围,让读者以更加紧张的心理状态去关注小说主人公的个人命运。读者总希望早点看到结局,总希望主人公能摆脱困境,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要待到水落石出后才能吐出……
这一切,也就是悬疑小说为什么如此受欢迎的主要原因。
像“蔡骏专柜”、“周德东专柜”、“那多专柜”等悬疑小说畅销专柜在全国各大书城轻易就能找到,《天机》《天劫》《百年诅咒》等书更是登上小说类畅销书榜前列,毫无疑问,悬疑小说渐已成为通俗文学市场的领军人、带头大哥。
当然,我们不可否认,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的前景仍不容乐观,或者说,这个市场仍处于一个婴孩学步的阶段。一个简单的事实是:我们很难看到具备很大影响力的悬疑小说作家及其作品,像蔡骏这样的领军作者太少太少了,像《天机》《天劫》《纸婴》这样优秀的畅销作品也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作品仅仅能带给读者快餐式阅读的愉悦,缺乏对现实社会和人文历史的关怀,也缺乏老谋深算的谋篇布局、刻骨铭心的人性展露……虽然作为一种外来小说文体,中国作家的模仿是少不了的,但是模仿只是一个手段、一个起步、一个学习的过程,绝不能成为一辈子的救命草,如何发挥本土特色才是最需要努力的方向。
值得欣慰的是,近两年来,随着众多原创作者“悬念”技术的突破,传统的复仇、暴戾凶杀等主题得到升华,第一人称叙述视角的广泛使用,“惊悚美感”的多方位扩容,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的创作、出版、销售、阅读体系逐步趋向成熟,逐步突破了以前中规中矩的局面。
譬如《怪谈社》这套合集之内容,选编时就非常认真,尽可能地为读者营造一种聊斋式的阴森幽晦的氛围,抑或是突如其来的惊惧、直达心底的寒意。既注意叙述风格,也注重主题导向,不存在露骨的血腥暴力,不存在怪力乱神之说,而是以心理悬疑及对人性的揭露见长,宣扬的是勇气以及对生活本身的爱。这里有乡村山野的悬疑故事,有写字楼的离奇经历,有繁华都市的怪谈事件,也有校园生活的惊悚异闻……
综观图书市场,以往的悬疑小说选集或合集,更多的是选取蔡骏、周德东、庄秦等资深作者的佳作。资深作者固然非常不错,然而读者的阅读需求远远不止于此,他们也需要一些新面孔的神来之笔,新鲜的文风、新鲜的血液才能激发更深层的阅读欲望。
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局面中一批优秀作家已经崭露头角,像快刀、上官午夜、小妖尤尤、花想容等人,都是近两年中最具创作潜力、最具市场号召力的新锐悬疑小说家,他们有的早已出版多部畅销长篇力作,有的常年混迹天涯莲蓬鬼话、新浪玄异怪潭等各大论坛,有的是《胆小鬼》《悬疑志》《惊悚E族》《试胆》等著名期刊的超人气作者……
快刀以文风稳重取胜,上官午夜、小妖尤尤以诡异见长,花想容更是以唯美风格抢了风头……这些作者,他们有的是全职作家、自由撰稿人,有的是国家公务员,有的是高薪白领,有的是留洋大学生,身份可谓形形色色,但他们都拥有着共同的特点,都是在悬疑小说的创作道路上不停努力着、行进着。
精选编入本书的中短篇悬疑作品,算是对近年来中国新锐悬疑小说家的创作做了一个概括。毋庸置疑,这些作者都是我国原创悬疑小说界的“潜力股”,没准将来还是一路飘红的“绩优股”,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必定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更精彩的作品,再创“悬疑小说年”的热潮!
第13层空间
「文/上官午夜」
【1.南盛网吧】
深夜三点,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犹如利刃划破了寂静的夜。
王海涛睡眼蒙眬地拿起手机,当他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惊叫道:“是顾炯!是顾炯打来的!”距离现在,顾炯已经失踪了两天。
张小南和秦剑飞也醒了过来,齐声嚷着:“那你快接啊,问他这两天哪里鬼混去了!”
王海涛慌忙按下接听键。数秒后,他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你在哪?喂,顾炯,你说话啊……”顾炯已经挂了电话。
秦剑飞问:“他在哪里?都说了什么?”
王海涛摸出香烟跟打火机,脸色异常苍白。他连抽了两口烟,看了看秦剑飞,又看了看张小南,说:“他说,他在南盛网吧。”
张小南瞪大眼睛:“他怎么可能在那里?你会不会听错了?”
秦剑飞也说:“是啊,是啊,你再打过去问问。”
王海涛于是回拨了过去,可是电话却是无法接通。
张小南躺了下去,不以为然地说:“这臭小子肯定在耍我们,别理他!”
南盛网吧是张小南的舅舅开的一间黑网吧,就在学校不远处那幢大楼的十四楼,高而隐蔽,所以躲开了警察的搜查。不过两个月前被封了,因为里面死了一个人,死者是张小南他们宿舍的周峰。沉迷网络游戏后,周峰便天天泡在网吧,早中晚三餐都是叫外卖。结果就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因哮喘病发作,死在南盛网吧的五号包厢。
王海涛说:“顾炯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张小南,快给你舅舅打电话问网吧是不是开了。”
“没开。不用问了,舅舅去外地出差,起码一周后才回来。你别信顾炯,他根本不可能在网吧。”
王海涛的手机响了,这次是短消息,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救我!是顾炯发来的。王海涛按捺不住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手电筒:“走,去南盛网吧。”
张小南说:“你是不是疯了?这三更半夜的,有病!”
“你才有病啊!顾炯一定出事了,否则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两天。你不去是吧?那好,秦剑飞,咱们走,别理这种自私小人!”
“你骂谁啊?我有说不去吗?”
秦剑飞赶紧打圆场:“好了,别吵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如果顾炯真的搞鬼,我们就当场抽他一顿。”
跑出学校时,张小南跟王海涛仍在斗嘴,没完没了的。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那幢大楼,进了电梯,秦剑飞按下“14”的按钮。
该大楼的投资方是外商,所以楼层不设忌讳的十三楼,过了十二楼便是十四楼。电梯上依然有“13”的按钮,但按了也不会亮,因为根本就不存在十三楼。
电梯缓缓上升,张小南咕囔着:“这小子三更半夜把咱们骗到这里,如果他没事,等会儿我非宰了他不可。”说话时,电梯停了,门缓缓地打开了,就像一张巨大的嘴。
“顾炯!顾炯!”王海涛跨出电梯,张小南和秦剑飞也紧跟了出去。电梯门合上了,他们霎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王海涛刚把手电筒打开,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顾炯,你在哪?”
“我在网吧,你们快进来。”顾炯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周围一片死寂,所以另两人也听到了顾炯的话。“我真的在网吧里面,快、快进来……”顾炯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虚弱了。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网吧门口。手电筒照上去,只见一把大锁悬挂在玻璃门的一边把手上。王海涛看着张小南和秦剑飞,正想问要不要进去,顾炯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且愈加惨烈:“快进来!救、救我,我受不了了……”王海涛不再犹豫了,推开大门,一股阴风夹杂着霉味顿时扑进鼻孔,呛得他连声咳嗽。张小南打着冷战,扯开嗓门喊:“顾炯,你在哪?给我出来!”
王海涛用手电筒四处照着,腿有点儿哆嗦:“你、你到底在哪?”电话里传来顾炯的声音:“我在五号包厢。”这句话犹如一记霹雳同时击中了他们三人。他们不会忘记,周峰两个月前就死在五号包厢。
“不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张小南给吓得声音变了调。
王海涛没有答话,他沉默片刻,突然一个箭步往前冲去,推开了五号包厢的门。
手电筒向前照去时,他当场给吓得摔倒在地,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包厢里,顾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在沙发上,脸上一道道血痕,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望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
【2.墙上的数字】
三人瘫坐在路灯下上气不接下气,张小南和王海涛极有默契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秦剑飞。
秦剑飞正捂着肚子呕吐不止,叫道:“你们干吗看我?顾炯又不是我杀的。”
王海涛扑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口:“不是你还会是谁?你想独吞那笔钱,是不是?”
秦剑飞怒道:“我跟你们说了,那张彩票不见了,不见了!你们就是不相信,我是那种见财忘义的人吗?”
张小南冷哼一声:“如果是三十块或三百块,我相信你不会丧尽天良。可现在是三十多万,你敢说你不想独吞?一句彩票丢了就想蒙过去,你当我们是傻子啊!”
“我要怎么说你们才肯相信?彩票确实是丢了,如果我骗你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老天可以作证!”
“老天要是能作证,顾炯就不会死。”
秦剑飞的脸都绿了:“顾炯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更何况网吧的钥匙只有张小南的舅舅才有。”
张小南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啥意思,只是希望你们冷静下来。如果顾炯是我杀的,他为什么不在电话里指证出来?发现尸体时,他的手机还在跟王海涛通话,到底是他临死前用尽最后一口气打出电话,还是鬼来电呢?”
被秦剑飞一说,王海涛和张小南不再吱声了。秦剑飞一屁股坐在地上:“会不会是周峰的鬼魂在报复?不然顾炯怎么偏偏死在五号包厢?”王海涛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我们跟周峰无冤无仇,他报复什么?”
张小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他们问道:“喂,咱们刚刚去的是几楼?”
秦剑飞率先回答:“十四楼啊!”
张小南摇摇头说:“不对,我们到错地方了。”见秦剑飞、王海涛一头雾水,张小南接着说,“电梯门打开时,手电筒跟着亮起,我看到墙上的数字是、是13……”
王海涛叫起来:“扯淡!那里根本就没有十三楼,你是不是看错了?”
张小南皱皱眉问他们要不要再回去看看,他始终觉得事情蹊跷。秦剑飞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说天亮了再过去吧。王海涛点头同意,然后很严肃地问秦剑飞:“事到如今,你跟我们说句实话,那张彩票……”
秦剑飞脸色一变:“真的丢了!骗你是孙子!”说完就往学校方向走去。
王海涛对着他的背影狠狠骂了一声,转头看着张小南问:“你信他吗?”
“孙子才信!”
【3.别无选择】
顾炯、王海涛、张小南、秦剑飞原本是玩得最好的朋友,三天前他们买了四组体彩号码,三十一选七的那种。他们以前也常买,每次都是买四组,轮流出钱,说好如果中了就大家平分。断断续续买了两年,却没中过一次。这次轮到秦剑飞掏腰包,结果其中一组号码竟然中了三十多万,把他们高兴坏了,立马跑去Disco疯了一晚上。谁知道回到宿舍后,秦剑飞伸手摸摸口袋,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跳起来嚷着彩票不见了……谁也不相信,都以为秦剑飞拿他们开玩笑。秦剑飞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甚至发了毒誓,但其他三人始终不信,认为他想独吞这笔巨款,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次日,顾炯就失踪了……
王海涛斜靠在床上,喷出一口烟雾:“你们俩可别睡了,一会儿就天亮,不管是十三楼还是十四楼,我们都要去看看,然后报警,不能让顾炯死得不明不白。”边说边瞥了秦剑飞一眼。
秦剑飞有些不悦地说:“怎么,你还怀疑顾炯是我杀的?我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张小南冷笑道:“如果连你都没有动机,那其他人就更没有动机了。”
秦剑飞说清者自清,待会儿就报警吧,就看谁才是杀人凶手。王海涛穷追猛打地说:“哼,不管顾炯是不是你杀的,你别忘记,你欠我们每个人八万多块,我们给你打个折算五万好了,这笔账你别想赖。”
“凭什么这笔账偏偏算到我头上?彩票丢了,你以为我不想要钱吗?讲不讲理啊!”
“不讲理又怎样?”王海涛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张小南从上铺探出脑袋,小声问着王海涛:“顾炯跟周峰有没有什么过节?”秦剑飞扑哧一笑,说你也怀疑是周峰的鬼魂作祟啊。“你他妈能不能闭嘴!”张小南吼了一句,抓起一本书砸了过去。
王海涛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空,说:“应该没有吧!好了,先别瞎猜,一会儿过去看看。”
天色转亮,他们穿好衣服忐忑不安地走出宿舍。
谁也没有说话,电梯里出奇的安静,甚至可以听到每个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叮咚”一声,电梯停了,他们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王海涛特意看了看对面的墙壁,上面贴着一个非常显眼的数字——14。
张小南极为抱歉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我昨晚看错了。”
他们来到网吧门口,却发现大门上了一把大锁。
“奇怪,怎么锁上了?”王海涛嘴里嘀咕着,试着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只见里面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朝着里面喊了几声:“顾炯,顾炯,你在里面吗?”无人应答。
秦剑飞看着张小南:“为什么昨晚没有上锁?除了你舅舅,谁还有网吧的钥匙?”
“没有了,不可能是我舅舅锁的,他还在外地呢。”
“究竟怎么回事?我们昨晚看到的是不是真的?顾炯到底在不在里面?我们报警吧!”
张小南无奈地说:“事情越来越古怪,还是等我舅舅回来再说吧!如果顾炯确实死在里面,我们再报警也不迟。”
“可你舅舅一周后才能回来,如果顾炯真的死在了里面,尸体都发臭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报警以后怎么说?说顾炯半夜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来网吧?我们来的时候他却死了,手机还在通话,你认为警察会相信吗?而且网吧的门紧锁着的,我们说昨晚被人打开了,警察会不会怀疑是我们合谋杀了顾炯?”张小南说的似乎条条入理。
王海涛点头同意,但还是让张小南再打个电话给他舅舅,问他能否早点回来。
返回学校门口时,王海涛突然回头看着那幢大楼,脸上有一丝莫名的诡异神情。他转身叫住了张小南、秦剑飞:“呃,你们先回去吧,我到超市买支牙膏。”说罢,伸手拦住一辆Taxi,钻了进去。
秦剑飞咕囔着:“有毛病啊,买牙膏还要打车。”
张小南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学校大门。他们谁也不曾注意到,王海涛坐的那辆Taxi开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时突然掉头,直直开往那幢大楼。
【4.第二名死者】
张小南醒来时是夜里两点,秦剑飞正巧从门外进来,张小南问他:“你去哪了?”秦剑飞头也不回,说上厕所了。张小南看了看王海涛的床,“王海涛呢?”
“我哪知道,我不是跟你一样都在宿舍睡觉吗?”
“他一直都没有回来?”
“可能是吧,反正我没看到。”
张小南马上拨打王海涛的电话,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他愣住了,怎么买个牙膏买得人都不见了,电话也关机,不会出什么事吧?
[奇]“喂,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我昨晚已经被顾炯的事吓掉了半条命。”
[书]“我刚才做了个梦。”张小南坐直身子,斜靠在床头,“我梦见我们四人去领钱,是开着一辆货车去的,那辆货车是红色的,就像涂了一层血似的。我们把钱统统换成十块钱的,这样就装了满满一车。然后我跑进车厢数钱,数着数着就在里面数到一个人头,你知道是谁的人头吗?”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是王海涛的人头!我不知道这个梦是否有着暗示,可是……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张小南话音未落,手机就猛地响起来,他赶紧接通:“喂,王海涛,你的牙膏还没买好吗?什么,你说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机从手中悄悄滑落下来,掉在了床板上。
秦剑飞原先就被张小南的噩梦吓得心里发毛,现在看见张小南这副模样,他战战兢兢地问:“怎、怎么了?他不会是……”
张小南说:“王海涛说他跟顾炯在一起,就在南盛网吧。”还没说完,手机响起了信息铃声,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递给了秦剑飞。信息是王海涛发的:十八层是地狱,十三层也一样是地狱!
张小南翻身下床,抓起床头的衬衫,边穿边说着:“走,咱们去南盛网吧。”
秦剑飞尚未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他神情呆滞,喃喃地反复念着信息里的内容。
张小南见状,接着说:“我昨晚没看错,我们去的不是十四楼,而是十三楼!”
“不,根本就没有十三楼……没有……”秦剑飞继续呆愣着。
“你到底走不走啊?”张小南怒吼一声,把床边的椅子踹倒在地,他的眼眶霎时湿了,“我不是白痴!我知道根本就没有十三楼,可我不能不去!我不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就这样出事,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跟我一起去!”张小南猛地转过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大步向门口走去。
秦剑飞赶紧追了上去。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有气无力地照着地面,把这座城市映照得恍恍惚惚。天空中没有星星,月亮也不知跑哪去了,整个苍穹就像涂了一层浓黑的墨汁,黑得那么不自然。
电梯里,张小南问秦剑飞怕吗。秦剑飞吞了吞口水,摇头说不怕,可事实上他已经害怕得两腿发软。他知道张小南也在害怕,因为张小南把手电筒握得那么紧,手背上的青筋一一突显出来。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他们对望了一下,然后张小南举起手电筒朝对面墙照去,一个大大的“13”陡然定格在他们眼前。
他们来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楼层!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哗哗……哗哗……”那声音从网吧里传出来,貌似水龙头的开关被打开了。与昨晚一样,大锁悬挂在网吧大门的一个把手上。
张小南上前推开门,那水声越来越清晰了,好像是从厕所传来的。他们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发疯般地跑向厕所,尽管他们已经猜到了结局,但眼前的一幕仍令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海涛仅穿一条裤衩,背朝上躺在满是血水的地板上,那条裤衩原本是白色的,现在早已被鲜血染透,他的手指僵硬地向前弯曲着,像是试图拼命想抓住什么……
【5.秦剑飞的愿望】
他们没有将王海涛的尸体背下来,甚至没敢碰他一下就仓皇而逃了。
下来以后两个人就扭打成一团,因为张小南完全失控,口口声声说秦剑飞杀死了顾炯和王海涛。
秦剑飞百口莫辩,就跟张小南打了起来,后来他们终于打累了,两人都挂了彩。
张小南蜷缩在路灯下号啕大哭起来。
秦剑飞擦了擦嘴角的血,挪到张小南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点了两根烟,递一根给张小南。张小南接过烟狠狠地抽了几口,轻声说:“对不起。”
秦剑飞笑了笑:“好兄弟,别这么说,打一场架发泄一下我们反而好受些。”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张小南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十三楼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顾炯和王海涛被弄到哪里去了,但我相信我们看到的肯定是真的,他们确实死了,也许、也许下一个死的是我,也可能是你。我不晓得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们四个,可是……秦剑飞,如果你在我之前出事,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秦剑飞感动得连连点头,现在就剩他们二人了,他再次告诉张小南,那张彩票确确实实是丢了。张小南没有答话,而是问:“如果你有了那笔钱,你会拿来做什么?”
秦剑飞以为张小南还是不相信他,苦笑了一下,但他不作解释,抬头望着夜空,平静地说着:“我从小就是孤儿,父母在我三岁时就出车祸死了,不多久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我就跟姑姑、姑丈生活,他们一开始对我还好,可时间一久就烦了,姑丈脾气很坏,嗜酒如命,每次跟姑姑吵架他都拿我出气,骂我是野崽子,叫我滚出他们家。寄人篱下的那种无奈、凄凉我比谁都深有体会,你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有时候我心里痛得厉害。前段时间我不是连续一个多月没上晚自习吗?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去餐馆给人刷盘子,就为了买这部手机,我怕你们看不起我……所以,如果我真的有那笔钱,给姑姑他们我还真不愿意,我宁可捐给希望工程,你信不信?”
“捐给希望工程?”张小南吃惊不小。
“嗯,我在网上见到报道,中国还有许多地方穷得叮当响,孩子们读不起书,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跟他们比起来,我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只可惜我把那张彩票弄丢了。”秦剑飞狠狠一拳捶在地上,可手上的痛远比不上他内心的疼。
张小南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秦剑飞的故事。不知怎的,他的心就像被尖刀刺到了一般,痛得难受,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6.五号包厢】
秦剑飞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在这之前,他一直强忍着不敢入睡,生怕自己出事,也怕张小南出事。他把眼睛瞪得牛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小南的床。他深知顾炯和王海涛出事前纷纷失踪了,所以他想守住张小南,只要张小南不离开他的视线,就不会出事……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挡住疲劳的侵袭,沉沉地睡过去了。
当他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张小南的名字时,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他条件反射地把头转向张小南的床,果然是空的。脑袋像是轰然炸开了,他哆嗦着接起电话:“张小南,你在、在哪?”
“南、南盛网吧。秦剑飞,你别管我,没用的,这是异度空间……你别来,否则你也、也会死……”张小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带着一种濒临死亡的浑浊,或者应该说,他此刻已经死了。
秦剑飞的眼泪不可遏止地奔出眼眶,他对着电话吼叫着:“张小南,你等我!我现在命令你,你不许有事!我现在就去救你,你他妈的听到没有?张小南,喂……”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操!”秦剑飞摸出手电筒,夺门而出,泪眼模糊使他看不清路,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他想起张小南跟他说过:“秦剑飞,如果你在我之前出事,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狠狠地骂道:“张小南,你真是白痴!你怎么能叫我不管你?我怎么能不管你?”
跑进大楼后,秦剑飞狂奔进电梯,冲往南盛网吧。他也不再留意墙壁上的数字是“13”还是“14”,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马上找到张小南,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把他带出来。
网吧里一片死寂,手电筒照向那一排排包厢的门,就像一口口竖立的棺材。
秦剑飞低声唤着:“张小南,张小南……”他的声音全无底气,颤抖不已。突然间,头顶上的吊扇开始转动,所有的吊扇都跟着一起转动了,“呼呼呼”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是化成了无数条虫子,钻进了他的耳朵。秦剑飞惊慌地四处张望,这时,“吱呀”一声,其中一个包厢的门打开了。
“谁?”秦剑飞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用手电筒照了过去,被打开的正是五号包厢的门。他鼓足勇气,一步步向前,终于来到五号包厢前面,探头看去,包厢里竟是空空如也。他松了口气,摸了摸胸口准备转身离开,再也不想在这里逗留片刻了,他最后一点勇气都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殆尽,头顶上的风扇吹得他冰寒至极。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像是有东西倒在地上,紧接着便听到一个令他心悸的声音,这声音就来自他的身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回头……
张小南正趴在五号包厢的门口,身上那件白底蓝格子衬衫现已破烂不堪,背上布满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他伸出满是血的手掌撑在地上,努力往前爬着。他爬到秦剑飞跟前,抓住他的裤管,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快走,快走……”边说边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鲜血,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眼珠子掉了出来,悬挂着,摇摇晃晃……
秦剑飞试图尖叫,却发现喊不出半点声音。他想逃跑,可是双腿就像灌满了铅,一步也挪不动。只觉眼前一黑,他便一头栽了下去,倒在了张小南身上。
【7.以爱之名】
张小南推开秦剑飞,把挂在脸上的“黑眼珠”扯了下来,其实那是龙眼核。他掏出纸巾,边擦着脸上的“血”边喊:“好了,这小子昏过去了,你们出来吧!顾炯,把灯打开,把风扇也关掉,冷死我了!”
顾炯和王海涛分别从六、七号包厢笑着走出来。
顾炯来到秦剑飞跟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疑惑道:“他不会给吓死了吧?”
“应该不会吧。”张小南瞪了王海涛一眼,“我说涂番茄酱就好,你非要给我倒一脸的红药水,你看,擦都擦不掉。”
正说着,秦剑飞“啪”的一声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把他们吓得半死。
王海涛见状,连忙道:“秦剑飞,我、我们跟你闹着玩的,我们以为你想独吞那笔钱,所以我们才……大家都是同学,你千万别生气啊!”
秦剑飞看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两人,傻傻地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外淌,他喃喃道:“彩票丢了哦,彩票丢了哦……”
秦剑飞疯了!
张小南的声音有些哽咽:“看来我们误会他了,那张彩票他真的丢了,早知道……”
王海涛拍拍他的肩膀,叹息道:“算了,说这些都没用了,我们都别自责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顾炯说:“先把他背回宿舍吧,明天再送他去医院,希望他能好起来。”
张小南说:“只能这样了,你们先走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对了,你们临走时别忘了把墙上贴的那张十三楼的纸片撕掉,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待他们走后,张小南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彩票,这是在Disco他趁秦剑飞半醉半醒时偷过来的。
三十多万啊!张小南轻叹一声,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舅舅,我在南盛网吧。秦剑飞疯了,其他人也走了……哦,不用再对付顾炯和王海涛了,他们永远也不会怀疑彩票是我偷的。对了,舅舅,事先答应你的十万块不能给你了,因为……因为我打算把钱捐给希望工程,以秦剑飞的名义。”
舅舅在那边破口大骂着。
张小南不想多说,挂电话,关机。他低声地说:“对不起,秦剑飞!最后一次我本来不想吓你的,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怀疑到我……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财迷心窍。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些,请你原谅我!”
泪水顺着张小南的脸颊悄悄流了下来。
太岁
「文/上官午夜」
【1.左眼跳财,右眼跳祸】
一大早,严冬刚起床时,眼皮就开始不停地跳,先是左眼跳,没一会儿右眼也跟着跳,跳得他心烦意乱的。有道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祸……可左右眼一起跳那是啥意思?
严冬趴在床上发了大半天愣,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这才匆匆忙忙地穿衣服,洗脸刷牙。他在楼下买了两根油条、一袋豆浆,刚走上两步,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说父亲快不行了。一听这话,严冬顿时胃口全无,把油条豆浆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筒。
父亲年事已高,患有严重的风湿,久治不愈,变得半身不遂,在床上躺了好些年。严冬一直想把父亲接到城里治疗,可是严冬的老婆死活也不肯,为这事夫妻俩没少吵架,每次都是他老婆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方法使严冬妥协。一想到父亲此时危在旦夕,严冬的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他要马上回家一趟,不管怎样也得赶上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再回家收拾东西,一折腾就到了中午。严冬正在火车站排队买票时,母亲的电话再次打来了,说父亲现已无大碍。他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早上说父亲快不行了,现在又说已无大碍,这一惊一乍的,该不是母亲骗他吧,还是父亲回光返照?他不放心,可是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没什么不妥。严冬反复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再次狂跳起来,这次只跳右眼,听说,右眼跳祸。
【2.神仙的宝贝】
严冬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胸腔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失神地望着车窗外,天已经黑了,他的脸映在窗玻璃上,有些变形。经过一个站时,火车停了,车上的乘客纷纷起身下车,没一会儿工夫,偌大的车厢里竟然只剩下他一人。严冬环顾四周,突然有些害怕,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遗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让他恐惧得无以复加。他坐不住了,站起身准备去别的车厢。
这时候,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先生,买个茶叶蛋吧。”
严冬转头看去,身后一个人也没有,车厢里空荡荡的,似乎望不到头。
严冬的心里更加恐惧了,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他后退几步,眼睛蓦地一下睁大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身体,瘦骨嶙峋的手上提着一篮茶叶蛋,脖子跟肩膀成一条直线,头颅不知去向。就在严冬呆愣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先生,买个茶叶蛋吧。”没错,那个声音就是从脖子里发出来的。
严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不料一脚踩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头颅,一个老人的头颅。他失声尖叫,惊醒过来,却发现车厢里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尴尬地松了口气,原来是一场噩梦。
火车抵达小镇时已经是深夜时分,这个时候没有车到农村,严冬因为担心父亲的身体,顾不上吃东西,连夜租了一辆小面包车直往家里赶,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家。父亲看上去大有好转,不像是回光返照。母亲拉着严冬的手,细细地打量着,“我中午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爸没事了,你那么忙,回来一趟不容易,一来一回得花不少钱呀!”
严冬说:“没事,花不了多少钱。妈,我爸他怎么突然好了?而且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很多啊!”
父亲说话了,从声音里听得出来他挺健康的,他说:“多亏你哥送来神水呀!”
严冬迷糊了,问道:“神水?什么神水?”
父亲告诉他,前些日子他哥哥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天上的神仙送给他一个宝贝,用它能治百病,结果醒过来那个宝贝真的就在他床上放着,并且真的如梦里所言,奇-书-网用它泡出来的水能治百病。严冬听完后扑哧一声笑了,他可不信这种神鬼之说。
母亲说:“你别不信,还记得你嫂子吧,她就是喝了神水以后好起来的。”
严冬记得嫂子,几年前,嫂子因为上山砍柴,失足摔下山崖,醒来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怎么治也无济于事。难道真的有神水?严冬若有所思地看着屋外,他决定到哥哥家看看。
正要出门,母亲把他拉住了:“这都几点了,你哥早睡了,明天再去吧。”
【3.肉球般的怪物】
当天夜里,严冬生病了,可能是在火车上受了凉的缘故,烧得特厉害,迷迷糊糊中他只觉得母亲端了一碗汤药给他喝,入口微苦,有点像中药。他估计母亲端来的就是神水,正想问问,无奈全身乏力,脑袋胀痛不已,没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大亮,不舒服的症状完全消失了,他感觉神清气爽,仿佛昨晚的病只是南柯一梦。母亲笑道:“这次信了吧,你昨晚烧得那么厉害,现在却没事了,这都是神水的功劳啊!”
果然是那个所谓的神水!严冬笑而不语,吃了早饭后就直奔哥哥家,他怀着千百个好奇心,就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水,竟有如此奇效!
远远的,严冬看见哥哥家门口排着好长一支队伍,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哥哥在自家门口摆起了一个小摊出售神水,二十元一碗。哥哥严贵阳正忙着一边卖神水一边收钱,严冬乐了,敢情哥哥把这个当成了谋生的工具。他走上前,亲切地唤了一声:“哥!”
严贵阳闻声抬头,眼睛陡然一亮,喜道:“冬子回来了?”赶忙从屋里把老婆李秀莲叫了出来。严冬一看见嫂子顿时傻眼了,差点认不出来。嫂子的疯癫病果然好了,而且她满面红光,打扮得特清爽,浑身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韵味。严冬从来不知道,嫂子竟是如此好看。
李秀莲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羞怯地笑笑:“冬子啥时候回来的?”
严冬挠了挠脑袋,说道:“昨晚就回来了,原本想过来看看,可惜太晚就没来了。”
寒暄了一番,李秀莲接着卖神水,严贵阳把严冬带到屋里叙叙旧。严冬见到嫂子之后,就完全相信了神水确有奇效,但却不相信神水的来历,于是问严贵阳:“哥,听说你得了个宝贝?”
严贵阳点点头,他的说法跟严冬在父母那里听到的一模一样,说是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天上的神仙送给他那个宝贝。严冬毕竟不是三岁孩童,这种荒谬的事情唬唬乡下村民还可以,受过高等教育的他怎会相信呢?但哥哥坚持这种说法,严冬也不好当面表示怀疑,只好请哥哥带他去见识见识那个宝贝。
进了屋里,严冬就在水缸中看到了“宝贝”,那是一个像肉球一样的怪物,也有点像河套里的青石头,那怪物的顶部竟长有大小、形状与人和动物眼睛相似的“黑眼睛”。严冬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瞧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严贵阳说:“起初它没这么大,仙人说必须放在水里泡着,嘿,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
严冬含糊地应着,那东西越瞧越怪,正想捞上来看个明白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他暂且收起了好奇心,跟严贵阳一同出去看看。原来是村长找碴儿来了,说严贵阳不该在自家门口摆摊。村长一看见严冬就说:“冬子,你回来得正好,你是读书人,比我们都有文化,你哥说神仙给了他一个宝贝,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我好歹也是个党员,绝不允许有人宣扬迷信!如果真是神仙所赐,那就应该把宝物献给政府,而不是私藏起来,甚至在这里摆摊,坑骗村民的钱!”
严冬还未说话,严贵阳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说道:“村长,你怎么站着说话也不嫌腰疼?谁宣扬迷信了?谁骗村民的钱了?神水的奇效大家可是有目共睹啊!你让我献给政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不知道你想占为己有啊,有本事你也让神仙给你一个。哼,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结果没说两句两人就吵起来了,还差点动手,后来不欢而散。村民们对村长此举极其不满,有人为严贵阳打抱不平:“贵阳哥,甭理他,还有半个月不就是村长选举吗?到时候我们把他废了,让你做村长。”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看来,神水一事让严贵阳深得民心。
中午时候,严冬留在哥哥家吃饭,嫂子做了一桌子的拿手好菜招待他,还特地杀了一只走地鸡。严冬有些心不在焉,暂且不说哥哥究竟怎么得到那个宝贝的,可村长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真的是宝物,就应该上缴政府,但是哥哥肯定不会答应的,他该怎么说呢?
严贵阳猜到了他的心思,当下就表明态度:“冬子,哥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绝不会交出去的,咱爸的风湿病还指望它呢!村长就那熊样,三天两头往我家里跑,他那是眼红,见不得别人发财,再说了,我挣的又不是黑心钱,这神水确实能治百病嘛!”
严冬想了想,说道:“村长老是这么折腾也不是办法,要不这样,哥,既然宝贝是神仙所赐,你干脆就别收钱了,权当造福百姓,估计村长就没话说了。”
严贵阳双眼一瞪,怒道:“不收钱?那我喝西北风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靠它一天能挣多少钱?冬子,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算是穷怕了,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你却让我造福百姓?我可没那么高尚!”
【4.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次日傍晚,村长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眼睛,一看就像知识分子。村长介绍说这是县里来的民俗学家常宽。还未说完,严贵阳狠狠地瞪了村长一眼,暗暗骂他是老狐狸。
常宽从水缸里捞出那个宝物仔细地看着,还拿出了放大镜,有模有样的。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太岁。”
严冬诧异地问:“什么,太岁?”他头一回听说“太岁”是这么个怪东西。
常宽点点头,把怪物重新放回水缸,继续说:“中国人一般都知道‘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老话,却很少人知道太岁是何物。太岁其实就是一种黏菌,一种比较罕见的植物,是介于生物和真菌之间的一种原质体生物,既有原生物特点,也有真菌特点。《本草纲目》中称其为‘肉芝’,并列为‘本经上品’。有专家认为,太岁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古生物活体标本,是人类和一切动物的祖先。据史料记载,太岁是古人假定的一个天体,和岁星(木星)运动速度相同而方向相反,太岁到了哪个区域,就在相应的方位地下有一块肉状的东西,这就是太岁的化身,在这个方位动土就会惊动太岁,这就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话的由来。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令山东方士徐福到蓬莱三山寻求的长生不老的仙药就是太岁……”
常宽长篇大论地卖弄了一番他的博学之后,便要求将太岁带回去作进一步的鉴定。此话一出,马上遭到严贵阳的强烈反对,他死活也不肯,最后还把锄头拎了出来,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村长和常宽只得悻悻离去,严冬也跟了出来,问道:“常先生,那东西真是太岁?”
常宽说:“应该是,不过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我才想带回去找专家鉴定。太岁有重大的科研价值,用它泡出来的水确实具有神奇功效,但是如果不妥善保存的话,太岁也是会败坏的。你哥哥性子太急了,我刚刚还没把话说完,我的意思不是让他白给我,你回去跟他说一下吧,就说我愿意出一万块钱买下来。”
晚饭的时候,严冬把常宽的意思转达给严贵阳,严贵阳的眼睛陡然一亮:“那东西值一万块钱?”
严冬说:“嗯,卖吗?”
严贵阳马上说:“废话,当然不能卖,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呀!哥以后还指望它发家致富呢!”说完就让李秀莲买酒去了。
严冬不胜酒力,没喝多少就高了,最后还是嫂子把他扶上床的。半夜里他渴醒了,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空气凝重得有些吓人。他坐了起来,正准备下床找水喝,这时候,只听见“吱呀”一声,像是谁打开了隔壁的门,接着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他赶紧躺下,凝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经过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嘎吱”一声,门开了。不知何故,严冬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他感觉有个人正在慢慢地向他靠近,站在床边端详了他一阵子,像是在揣测他有没有睡着,然后又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严冬重新睁开眼睛,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个人是谁?是哥哥还是嫂子?三更半夜跑过来干什么?想到这里,他摸索着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只见一个黑影从后门闪了出去,他也跟了过去。
模糊的月光下,黑影朝后山走去,一路东张西望着,鬼鬼祟祟的。从背影来看,此人正是严贵阳。奇怪,他这个时候跑到后山干吗?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严冬不敢惊动他,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没多久,严贵阳停在了一个窑洞口,他再次四处张望,然后把堆放在洞口的树枝搬开,像猫儿似的钻了进去。
一阵阴冷的风迎面扑来,霎时间将严冬吹得浑身冰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酒意也完全醒了。
月光下,窑洞如一口偌大的棺材,横躺在苍茫夜色里……
【5.神水失效了】
三天后,村长和常宽又跑来了,常宽表示愿意提价到一万两千元买下太岁。李秀莲有些动心了,推推严贵阳说赶紧卖掉吧,也算是赚得够本了。严贵阳横眉一竖,立即下逐客令,把村长和常宽轰了出去。
严冬再次生病了,可能昨天晚上喝太多酒的缘故,伤了胃,疼得他躺在床上直哼哼。李秀莲赶紧端来一碗神水给他喝,结果不但没用,反而疼得更加厉害,疼得严冬全身直冒冷汗。李秀莲一看,吓坏了,喊来医生又打针又吃药,折腾了大半天严冬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严贵阳纳闷了,平时不管什么病,只要喝下神水就能好,今儿怎么不管用了?还没等他纳闷完,其他村民也纷纷出事了,全都是喝完神水之后开始腹痛。这下子事儿闹大了,一大群人抄着家伙跑到严贵阳家兴师问罪来了,把严贵阳夫妻俩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严贵阳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终于让他想到了两个字——报应!这两个字立刻就像炸弹似的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了,他变得惶恐不安,失神地盯着水缸,目光呆滞而混乱。
村民们陆陆续续在严贵阳家门口示威了一天,最后还是村长和常宽好说歹说才平复了纠纷。
天黑时分,严冬醒来了,他看了一眼哥哥和嫂子,小声说:“不会是太岁水失效了吧?常宽先生说如果没有妥善保存的话,太岁也是会败坏的……”
李秀莲狠狠地打断他的话:“别提那个人,我一瞧他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没来之前神水还好好的,被他一看就出事了,现在又假惺惺地做好人。”说到这里,李秀莲抹了一把眼泪,神经兮兮地问,“冬子,你别说,这事还真有点怪,会不会是他搞鬼呀?他想让神水失效,然后让你哥卖给他?”
这时候,站在旁边发愣的严贵阳开口了,声音听起来疲惫而空洞:“行了,秀莲,你先回房里,我有话跟冬子说。”
待李秀莲返回房间,严贵阳抓过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跟喝白开水似的。严冬见势不对,马上把酒夺了过来,安慰道:“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喝酒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严贵阳什么也听不进去,把酒抢了过来再一顿狂喝,转眼间那大半瓶酒便所剩无几。严贵阳的眼睛也红了,脖子也粗了,瘫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哥,你、你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还没弄出人命,神水失效不是你的错,我看……嫂子说的没错,可能是常宽搞鬼,要不怎么之前都好好的呢……”
“报应,这是报应啊!”
说完之后,严贵阳断断续续地告诉严冬发生在一个月前的事情。那一天,严贵阳不知从哪里听说有一种草药能治李秀莲的疯癫病,但那种草药必须深山老林才有,极不好找。他为了治好媳妇的病,二话不说就上山了,恰巧遇到上山采药的牛二,两个人一起来到深山老林,可是一直找不到那种草药。眼看天快要黑了,他们只好打道回府。就在这时,牛二发现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那屋子破得只剩下几根房梁。牛二眼尖,一眼就看见其中一根房梁上粘着一团东西,也就是现在泡在严贵阳水缸里的太岁。不过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商量着拿下来看看,岂料刚把它拿下来,房梁就塌了,牛二被压在了废墟里……如果严贵阳马上把牛二从废墟里拉出来,也许牛二还有救。可是严贵阳看到奄奄一息的牛二,脑瓜子一热,竟然鬼使神差地抱起一块石头当场就把牛二砸死了,然后把他埋在了那堆废墟里。
回家后,严贵阳随手就把那怪物扔进水缸里。夜里,他梦见牛二满身是血地向他索命,把他吓病了,发起高烧来。凌晨时分,他爬起来喝水,拿了水瓢就往水缸里舀水,没想到当天晚上高烧就退了,而且水缸里那个怪物似乎长大了一圈。他顿生好奇,把水端给李秀莲喝,不到一个礼拜,李秀莲的疯癫病渐渐有了好转,于是他干脆编造了一套谎言,准备卖神水赚大钱。
说到这里,严贵阳一把抓住严冬的胳膊,说:“我不是故意把牛二打死的,我怕惹麻烦,我……我鬼迷心窍。你不知道,他满脸是血,眼睛一直瞪着我,他死不瞑目,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怕别人知道,就在后山的窑洞里给他设了灵位,我常去看他,求他原谅我……神水失效了,这是报应!冬子,这是报应啊!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坐牢,不想坐牢……”
说着说着,严贵阳倒在严冬的肩上一动不动,醉得像一摊烂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和内疚。
【6.报应来了】
次日早晨,当严冬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一声嘶哑的嚎叫划破宁静,险些刺穿他的耳膜,他一下就听出来那是哥哥严贵阳的声音,声音来自厨房。
严冬浑身一激灵,翻身跳下床,直奔厨房。
进了厨房,只见李秀莲被吊在厨房的横梁上,无神的双眸直视着前方,右手紧紧握拳,像是拼命地攥着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严冬发现水缸里的太岁不见了。
严贵阳抱着李秀莲的尸体号啕大哭起来,一个劲儿嚷着“报应来了”。
村民们闻声纷纷过来瞧热闹,严冬的母亲也来了,一边哭一边安慰严贵阳。
谁也未曾注意到,当严贵阳掰开李秀莲的拳头时,他的脸色刷地全变了,整个人呆若木鸡,不哭也不闹了。母亲以为他受刺激过度,嘱咐严冬扶他到房里休息。谁知他一把就将严冬推开了,嚷嚷着要将李秀莲马上封棺下葬,跟中了邪似的,任凭大家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严贵阳此举让村民们大惑不解,为什么急着将李秀莲下葬?漫天的流言蜚语骤然间传开来,有人怀疑李秀莲的死另有原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明不白地上吊了?一定是严贵阳不想把太岁卖给常宽,又怕村长找碴儿,所以故意让太岁水失效,大概是李秀莲不赞同他的做法,两个人争执起来,严贵阳只好杀人灭口,再把太岁藏起来。
流言有毒!可是,严贵阳不恼,也不辩驳。这样一来,连他母亲也觉得事情不对劲,“贵阳,你跟妈说实话,秀莲到底怎么死的?如果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不出来解释?”
严贵阳一言不发,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盯着李秀莲的棺材发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母亲还想继续问,严冬摆摆手说道:“妈,您就别问了,哥心里已经够难受了,您别逼他。”
就这样,严贵阳不顾任何人的阻拦,第二天就把李秀莲草草下了葬,连块像样的墓碑也没有。李秀莲入土以后,他就一直守在坟边,趴在坟堆上,谁也劝不走,整个人就跟活死人差不多。
【7.迷途】
当天晚上,严冬就跟父母告别了,他说公司有急事必须赶紧回去,父母因为严贵阳的事心情都不好,所以也没有多作挽留,只说让他天亮后再走。严冬执意不肯,收拾行李以后就匆匆出门了。
出门时,他的眼皮又开始狂跳不止,跟他来的当天踏上火车时一样,跳的是右眼。
天阴得很,几声闷雷在低空翻滚,偶尔一道闪电,仿佛要把天幕撕开。严冬裹紧西装,一边心烦意乱地揉揉右眼,一边快步往村头赶去,那里有出租的面包车,可以把他送去火车站。
没走多久,就碰上村长和常宽。常宽上前与严冬握握手,说道:“严先生准备回去了吗?”严冬点点头:“对呀,公司还有急事。”村长也上前来,微笑着道:“哎,冬子,难得你回家一趟,没想到碰上这摊子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对了,你哥的太岁找到没有?”严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村长与常宽对视一眼,轻叹数声,他们与严冬寒暄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雷声更响了,好似千军万马在头顶上奔腾,只听“刷”的一声,暴雨疯狂而至,天空就像破了许多口子似的。雨夜中,一辆黄色的面包车若隐若现地停在前方,犹如苍茫大海中的一叶孤帆。
严冬朝它跑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黑衣男人,戴着帽子,看不到他的脸。严冬关上车门,一边拍打身上的雨水一边说:“师傅,送我去火车站,快!”
司机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的。严冬又说了一遍,他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上。
严冬的右眼跳得愈发厉害了,车内异常的气氛让他突然有一种窒息感。他把手里的包紧紧搂住,凝神地看向司机,看着看着,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此人正是他哥哥严贵阳。
没等他开口,严贵阳就说话了,声音冷得像冰锥,直直地刺进了严冬的心窝,“冬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走?”一滴水顺着严冬的额头淌了下来,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支吾着:“公司有、有急事。”
“是吗?”严贵阳好像冷冷一笑,接着问,“你很冷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严冬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神经质般地抖动,就差上下牙齿没打架了。他抖得更加厉害,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有,我不冷。”
严贵阳长叹一声,悠悠地说:“冬子,你这一走咱哥俩也不知啥时候能再见面,出门在外不容易,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哥没用,这辈子没啥出息,就指望着你能出人头地,咱爸的风湿病拖了好多年,再不治恐怕就……冬子,哥求你一件事,不管怎样,把爸接到城里去,一定要把他的病治好。好了,哥不送你了,这辆车是我问人借的,你直接开到火车站,到时候会有人过去取回的。下大雨,你路上小心点。”
说完,严贵阳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把一个东西放在仪表台上,意味深长地瞥了严冬一眼,下了车。
严冬坐到驾驶座上,定睛看着仪表台,他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仪表台上放着一颗白色的纽扣,纽扣的边缘镶着一圈银色的花纹,这正是他衬衫上的纽扣,当初就是因为纽扣的与众不同他才买下这件衬衫的……
严冬霎时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座位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他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那么急着将嫂子下葬,又为什么对村民们的流言蜚语不作任何解释,原来哥哥早已知道他是凶手,哥哥是想用这样的方式保护他。他的眼眶瞬间湿了,他摇下车窗,雨夜中,哥哥的背影是那么孤独、凄凉。他多想跑过去,跟哥哥说一声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一切的一切,只因一时的财迷心窍。然而,他还是忍住了。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面包车。
两个小时后,面包车停在市公安局门口,严冬拿着包跳下车,包里装着的,正是失踪的太岁。
连环
「文/妖刀」
【1.意外事故】
“我要死了!”
麦青闯进我这间心理诊所掩饰下的侦探事务所,她推开刚来三天还没适应新工作环境的莫小姐直冲到我的办公桌前,说的第一句话惹来我今天第一个微笑。
“看上去还活得好好的。”我有意把自己的好心情掺进脸上这个笑容中,让她坐下,示意有些惊慌的莫小姐给客人倒杯茶来。
可是麦青根本没有理睬我的微笑服务,也没坐在那张舒适的沙发椅上,她从一只挂着好几个叮当乱响的小娃娃的亚麻布背包里抓出一把钱小心地放在我桌上:“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如果不够,我可以给你打工!”
不等我开口,她又伸手把零钞和几枚硬币捡起来放回了包里。
“坐下来慢慢说,好吗?而且我一向都是在事后收费,你可以把钱先留着,给自己买点比巧克力威化饼干更好吃也更有营养的东西。好好去洗个澡,睡一觉。你看上去除了怕死之外又累又饿,已经两三天没洗脸刷牙了。”我有点怜惜地看着她那张原本秀丽而此时却憔悴不堪的脸,“也许我应该在门外装一面镜子,以方便像你这样进门前需要补妆的女孩。”
麦青安静下来,直盯着我看,然后她轻轻坐下,清了清嗓音:“林宿先生,你这是福尔摩斯的那套把戏吧?”
我又笑了:“好吧,说实话这方面我玩得不好,只是你这些迹象都很明显,才会被我看出来。”
她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你怎么知道我是临时补的妆而且没有照镜子?我的……”
“不不不,没有,你的唇彩上得挺好,没有溢到唇线外面来,就像照着镜子画的一样。只是如果你真的照了镜子,就会看见你的嘴角还残留着巧克力威化的渣子。你的肚子在咕咕叫,那些饼干如果不是吃得太少就是吃过有些时候了。你没有睡在自己平时习惯的地方,而且出门非常仓促,不仅没带上自己的化妆用品,连洗漱用具也没带在身边。你喜欢淡妆,可是它们看上去已经不新鲜了。这种唇彩并不适合你的脸色和唇形,尤其是你在原来的黑色睫毛膏上又加了一层深棕色,它们应该不是你自己的化妆品,因为假如你使用的是自己习惯的东西,就不至于让那些黑色的液体在眼角留下痕迹。你带着残妆却又补上了新妆,只能说明你在入睡前没有洗过脸,而且起床后也没洗,或者,你根本就没睡过?”
麦青抿着嘴揉了揉肚子,我又听见了一阵饥饿的抗议声,于是起身到外面拿来未拆封的牙具和新毛巾——因为经常有客户会在我这里留宿,我的柜子里总备有这些物品,顺便还向莫小姐借来了她的小镜子。
我把这些东西放在麦青面前,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饼干:“我应该给你准备点牛奶,但现在只有一杯热茶。你先去整理一下自己,把东西吃了。我会在外面等你,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过着这么糟糕的生活。”
麦青的素脸比她化妆后的样子更加清丽可人,尽管她的眼眶带着刚才悄悄哭过的微红。她在确定我是事后才收取费用后,局促地把钱收进了背包。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像我的室友们一样聪明。”她的眼圈又红了,“可是现在她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在别人眼里我不是凶手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麦青是离我的事务所最近的那所大学里文学院的学生,她和她的三位室友住在女生宿舍三号楼二层9号。三位室友赵荼、胡萌和尹袅分别来自不同的省份。她们像所有女生宿舍里的同伴一样,关系亲密却又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小矛盾,加上学文学的女生向来细腻敏感想象力丰富,于是在平静的表象下,四个女孩各怀心事地维持着她们的友谊。
“刚入学时我们四个非常要好,因为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大家都有些茫然,被安排在同一寝室的我们迅速产生了友情。那段日子特别开心,我们四个什么事情都一起去做。一起上课、参加活动,一起去逛街吃饭,连洗澡上厕所这些事都一起。我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整天聚在一起又说又笑,把我们之前各自的生活统统交出来彼此分享。
“可是过了一年,那个暑假结束后,当我们再在寝室里团聚时,我发觉大家都变得有些陌生了。我们分别有了各自不同的生活和爱好,有人退出了之前我们一起参加的社团,有人谈了男朋友,也有埋头学习不再扎堆聊天说笑的。就这样,我们四个人从一开始的亲密伙伴变成了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写推理小说,那些文章偶尔会在一些杂志上发表。这使得我把大量时间都用在写作上,不再关注她们的事情,更不知道私底下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半个月前有一天中午,赵荼在上网,那天她有点感冒,我帮她去药店买了感冒冲剂,然后就去了图书馆。当时胡萌在水房洗衣服,尹袅在睡午觉。后来据尹袅说,她在睡梦中被一声巨响吵醒,随后她又在嘈杂声中迷糊了一下,当她完全清醒过来时,发现赵荼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电脑屏幕碎了,屋里弥漫着一股糊味。尹袅起身时胡萌正冲进门来,她看到地上的赵荼,不停地尖叫了很久,后来被围观的同学送进了校医院。”
“她怎么死的?”我为麦青庆幸,当时她没有在现场看到那样的血腥场面。
“显示器屏幕爆炸时冲出来的碎片切进她的脖子,割断了动脉,尹袅说她没听到赵荼的声音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爆炸呢?”
“有水滴进显示器里引起了短路。”
“水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麦青迟疑地说。
【2.胡萌死了】
我让莫小姐把麦青安顿在隔壁旅社住下,然后给秦阳打了个电话。秦阳是我中学时的同学,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后来在分局刑侦部门工作,与我的事务所只相隔一条街。
电话放下没多久,秦阳来了,两手空空的,让我有些失望。
“我已经多次违反纪律拿内部资料给你看了,先说说怎么回事,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偷点材料出来。”
我把麦青的事向他略微说了说,他皱起眉头:“那四个女孩除了是同一间寝室的同学之外,她们还曾经同是那间学校里‘狐狸侦探社’的成员。但今年夏天,麦青退出了侦探社,另外三个女孩没有,只是不经常参加社团活动。”
“侦探社?我同行啊。”
“其实都是些推理爱好者,从书上找些题目,或者各自写些推理故事,然后发动大家在其中找出破绽。真正的侦破他们可没有机会参与。”秦阳对那些孩子式的把戏不屑一顾,但他又似乎很看重这件事。“但是,这三个女孩在短期内都死了,却不得不让人注意这一点。”
“你认为,也许有人针对她们在侦探社的这件事,故意犯下这一系列杀人案?”
“所以你打完电话我就跑过来了,虽然暂时不能给你看材料,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他从我桌上拿起纸笔开始给我画起329号寝室的布局。
寝室进门右侧是卫生间,左手放着一只小型冰箱和一个大书柜,挨着书柜的就是电脑桌。女孩们在电脑与床架之间拉了一幅布帘,将整个寝室分割成两个区域。尹袅睡觉而赵荼上网时,那个帘子拉上了一半,正好挡住坐在电脑前的赵荼,因此床铺与电脑桌平行的尹袅无法看到电脑桌前发生的事情。
水房在走廊的另一头,所以正在洗衣服的胡萌也不知道寝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荼的电脑显示器屏幕被炸成一个黑黑的窗口,她面前放着麦青买来的感冒冲剂,地上放着喝了半瓶的可乐,一只玻璃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却没有液体倾倒出来。她仰面朝天躺在翻倒的椅子旁,一脸惊恐的表情,双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几片屏幕碎片嵌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其中一块切开了她的颈动脉,导致她迅速死亡。
在赵荼身后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胡萌的衣服,尹袅说她曾经在快要入睡时隐隐听到赵荼抱怨胡萌把丝袜晾在了桌子上方,以至于有几滴水落在键盘上。赵荼喊了一句:“你想害死我呀!”
而隔壁寝室的同学说胡萌怒气冲冲地往水房去的路上嘀咕着:“去死吧!”
在之后的调查中,胡萌承认自己在晾衣服时不小心把水滴在了赵荼的电脑上,并且在争吵之后说了那样的气话。她很伤心地自责不该诅咒赵荼去死,但她坚决否认自己再次故意把水滴进电脑里引起爆炸。
这件事像一次意外,若不是显示器底部还有些残余的水渍,很难判断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但是既然赵荼身边并没有任何液体,而胡萌晾晒的衣物也没有再靠近电脑桌,那些引起短路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就在事情还没有分析出结果时,胡萌死了。
现场经过勘察取证后,便不再需要保留,宿舍管理的工作人员来清理了寝室。由于没有多余的房间,三个女孩不得不继续住在同伴死去的寝室里。她们原本已开始冷淡的关系,自赵荼死后更加疏离。麦青在事发当时远离现场,是最没有嫌疑的那个人,但胡萌和尹袅之间却因为这件事产生了隔阂。
一天下午,三个人一起离开寝室分别外出,她们没有问对方去做什么,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似乎心照不宣地找各种借口离开这个冷冰冰的住所。麦青回来时在路上遇到了尹袅,她们一起上楼,却发现房门反锁着,于是又一起下楼叫管理员上来把门打开。因为之前赵荼的事,她们在门前的动静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聚集了一些人围观,以至于当门打开后露出吊在半空中早已僵硬的胡萌时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胡萌就吊在原来放置赵荼的电脑桌那个位置上方的暖气管上,隔壁同学说在门打开之前一个多小时,曾经听见329房间传来“砰砰”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扭打,但她们并没有听到对话和争吵声,而且那种冲撞声只响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对胡萌的尸检证实她确实经历了激烈的打斗,她的右臂骨折了,同时也因此否定了她自杀的可能,一只手臂的胡萌是不可能把自己吊死的。
屋里一下子死了两个人,而胡萌的死被排除了自杀可能,使得大家对赵荼的死因也开始有了进一步的怀疑。麦青和尹袅逃离了这个房间,借住在其他寝室里。
没过几天,校园里流传着狐狸侦探社死亡之谜的故事,大家猜测赵荼和胡萌的死跟她们在侦探社的活动有关。因为这两件看似明显却又迟迟未能找到真正原因的死亡事件,使那些生活太过无聊平淡而又期待着新奇的年轻人臆想出那些在影视文学作品中才能得见的情节。有人把这件事发到了校园网上,并将之称为“猎狐”事件,不仅对赵荼和胡萌的死有了些模棱两可的解释,更有人断言接下来尹袅也会死去,而曾经是侦探社成员的麦青如果不是凶手,那么很有可能也会成为第四个受害者。更有人猜测如果这案件不能及时侦破,那么狐狸侦探社的所有成员极有可能都将成为“猎狐”的目标。
看到这些沸沸扬扬的猜测,一向自认聪明冷静可以当侦探的女孩们只剩下了惊慌失措,其中最慌乱的就是被排在第三受害者的尹袅。她不敢睡觉,天亮后就跑到图书馆或食堂之类的公共场合坐着,她拉着麦青做伴,却又偶尔流露出对她的怀疑。
几天工夫,尹袅整个人都变了,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眼里布满了血丝。每个看到她的同学都会被她惊恐的眼神吓一跳。终于有一天,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离开校园准备到市里的亲戚家住几天,并且拒绝了几个想要护送她回家的男生。
那天中午,麦青把她送到了车站。
但是,本该在中途下车的尹袅一直坐到了终点,司乘人员发现其他乘客都下车了,只有一个仍在睡梦中的女孩一动不动,当他们上前想要叫醒她时,却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尹袅是窒息死亡。
【3.连环案】
粗略地听上去,这太像一系列连环杀人案,令人吃惊的是,究竟是怎样一个凶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三个女孩以不同的方式杀死而又不为人所察觉?事实上这三件事都没有明确的嫌疑人,寝室里唯一还活着的女生麦青也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有明显的证据指向她。
警方已经将这三件案子并案侦查,但是在我心里却仍然觉得有些事不能解释,只是听秦阳这样叙述,根本无法让我全面了解案情。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秦阳期待地等着我开口。
“有想法,但是不能说。我要看详细材料,包括现场和死者的照片。如果可以的话,你带我到那间寝室去看看。”我向他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去寝室没有问题,那间屋子已经被我们全面勘察过,而且自从胡萌死后就没有人住进去,钥匙在我这里,随时可以带你去看看。材料要过两天拿给你。”
“那现在就走吧。”我起身拉着秦阳就往外走,请莫小姐帮我取消这两天的所有预约,如果麦青来了,让她在这里等我。然后我们直奔那所学府。
不知是否因为死亡事件的影响,这幢女生宿舍楼冷冷清清的,楼里也没有几个人走动。秦阳向管理员打过招呼,带着我上了三楼。虽然他穿的是便装,但我们两个陌生男子在女生宿舍楼里走动仍然显得非常瞩目,引起了一些同学的好奇,但当她们发现我们是去329寝室,便纷纷掉转视线并迅速消失。
封闭的寝室里有股潮湿的气味,赵荼和胡萌的床铺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尹袅和麦青的床铺仍保留着,只是尹袅的生活用品都被拿走了。
赵荼的电脑桌也已经被搬走,秦阳指着离坐椅位置不远的地面说那就是赵荼倒下的地方。但那里已没有任何血迹,显然为了事后不给学生们留下恐怖回忆,管理员们非常用力地将那里清洗干净了。时间过去太久了,几乎所有痕迹都被清理掉了,我在屋里仔细寻找了很久,并没有找到很有价值的东西。
放日常用品的架子上只剩下麦青的物品,一条象牙色毛巾搭在晾衣绳上,书柜的推拉式玻璃门严密地关着,有一块玻璃上出现了几条放射性裂痕,旁边的小冰箱已经断开电源,里面的调温档被旋在“0”的位置,储物格上还剩下一瓶可乐。
“胡萌就吊在这里。”秦阳指着头上的暖气管说。
“离地面多高?”我记得胡萌死时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很严实,也许凶手不想让对面楼里的人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也许一心想死的胡萌不想被人打扰和援救。想不通的是,凶手为什么会在谋杀她之前把她打得那么重呢?
“她右臂骨折很严重,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吊在这里。”秦阳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下手那么狠。除了右臂之外,她的右腿上也有几块伤痕说明在她死前曾经被什么东西很用力地击打过。”
“她还有其他伤痕么?”我注意到胡萌的伤都集中在右侧,难道凶手是个左撇子?“通常女生打架很少会有把对方打骨折的情况,会不会是男生?男朋友,暗恋她的男孩,她家中的兄弟或父亲,跟她发生不伦恋的男教师?”
秦阳对我摆摆手:“没有那么复杂。胡萌家不是本市的,父亲几年前去世,家里还有个妹妹,没有兄弟。她有个高中时的男朋友,在老家上大学,两人一直保持着恋人关系,在对她的调查中并没有发现另有什么人暗恋她或者和她交往过。据同学们反映,胡萌是个性格急躁的女孩,而且特别争强好胜,容易产生极端的想法。”
“是啊,这样的女孩一旦遇到什么强烈的打击,就会想不开。”我在胡萌的床边发现一个极小的纸角,用镊子夹了半天才抻出一张碎纸片。看上面的线条,它应该来自一封被撕碎的信。上面写着:“……萌萌,对不……”纸上有很明显的皱褶且字迹模糊,显然它曾经被一个伤心女孩的眼泪打湿过。
“以我的理解,在‘对不’这两个字后面理所当然会是个‘起’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胡萌老家的男朋友已经另有新欢了。”我走到那片不幸的空地上向四周巡视,终于找到了一些在我意料之中的蛛丝马迹,于是问秦阳,“胡萌死时,是不是面向着大门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秦阳看看大门,又回头看了看我。
我对他笑笑,并没有说破,“我看完了,走吧。”
【4.猜测】
两天后,秦阳约我在他的办公室里见面,这是他给我看内部材料的唯一方式。而他则根据我的提示带着两名警察再次前往329寝室取证。
赵荼死得很惨,她躺在自己的血泊中面带惊恐不能瞑目的样子会让人联想到任何一个凶杀现场。照片很多,几乎把整个房间的细节都拍了下来,其中杯子碎片的特写和地上的可乐瓶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根据调查证实,杯子和可乐瓶上只有赵荼一个人的指纹。而在案发当时,胡萌那双正在滴水的丝袜和其他一些刚晾上去的衣物都挂在赵荼身后,尹袅已证明当她起床时那些东西已经挂在那里了,再没有被移动过。
显示器下面漏出去的水只留下几滴不易被人察觉的水渍,我做了一个猜测,而剩下的几张照片恰好证实了我的猜想。
导致胡萌死亡的是一根用尼龙丝编织成的细绳,它在胡萌的脖子上勒出了一条非常清晰的血痕,甚至有几处磨破了表皮。右臂骨折的部位在小臂,从骨头折断的方向来看,它曾被迎面击打过,这样的断手在当时的情况下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右腿的伤处在膝盖和小腿,膑骨有轻微骨裂。除此之外,胡萌身上其他部分都完好无损,她双手指甲里都是自己的表皮组织,这一点由她脖颈周围的一些抓痕可以证实。
另外,胡萌右臂内侧的衣袖在与她骨折处相近的位置有一个三角形撕裂的破口。
对赵荼和胡萌的案子有了些认知之后,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尹袅身上。
坐在尹袅身边的人是通过预定买到车票的,于是警方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在某电子公司任程序员的洛先生。根据洛先生回忆,尹袅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她上车后隔着窗和车下的女孩说了会儿话,他记得尹袅说:“但愿等我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
车下的女孩说:“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你回家好好休息,有事情电话联系。”
根据洛先生的描述,车下的女孩正是麦青,也就是说,麦青离开时尹袅仍然是活着的。
“她显得很疲倦,两眼红红的,车开后不久就开始打瞌睡,有时候车摇晃起来她的头就撞到我肩上,虽然我并不介意,但她却很惊慌。后来她就靠着车窗和座椅的角落睡了,头垂得很低,开始的时候还流过口水。她的姿势实在太难受了,但是我一个陌生男子也不方便多表示什么,就没再管她。一直到车开进总站停下来,她还在睡,我没叫醒她就下车了。”洛先生的叙述并没有排除他自身的疑点,但现场调查没有发现与他相关的可疑之处。
尹袅死于脑供血不足导致的窒息,这就排除了被闷死的可能性。但她的脖子上并没有留下扼杀的手印或勒痕,她的脖子没断,身体内部一切正常,没有检验出药物反应。她唇角残留的口涎也符合洛先生的证词。
我靠进沙发里,在脑海中重现了这三个女孩的死亡现场,不由得满心无奈和酸楚,又想起独自在小旅馆里的麦青,便拨通了她的手机。
麦青在电话那端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我再三追问,她才说因为睡得太死,以至于不小心在睡梦中把脚伸进了床栏里都不知道,结果现在醒来后发现拔不出来了。我一边笑她贪睡,一边问了她几个问题,并告诉她一会儿莫小姐去看望她,给她带些食物过去。
挂了麦青的电话,关于赵荼、胡萌和尹袅三个女生的死亡事件,我已经有了完整的推断,剩下的就是秦阳的事了。
秦阳根据我的提醒在329寝室书柜上一颗突起的钉子旁提取到了胡萌衣袖上的织物,玻璃拉门上的放射性裂痕就发生在刮蹭织物的附近。刚才我问麦青是否注意过那些裂痕,她回忆说,胡萌死前她为了在外面打发下午的时间,曾经从书柜里拿出一本小说,当时玻璃上并没有裂痕。
四个女孩中只有赵荼最爱喝可乐,她尤其喜欢特别冰凉的饮料。现场照片中放在地上的可乐瓶周围有一圈刚刚风干的水渍,那是可乐从冰箱里拿出来后,空气遇冷凝结成水滴附在瓶壁上又流到地上的结果。
在另一张照片里,我发现显示器上方有一个很浅的残缺圆形压痕,由赵荼的杯子碎片特写照片上可以看出,如果把它们拼凑完整的话,被磕掉一块的杯子底部应该正好吻合那个压痕。赵荼的电脑桌上很乱,书本和电话及一些化妆品杂乱无章地占据了整个桌面,我没有在桌上看到一个固定放杯子留下的痕迹。而麦青证实了我的猜想,赵荼因为桌上太乱,一向习惯把水杯放在显示器上方的那个平面上。
警方的化验结果表明,杯子里的残留物混合着感冒冲剂和可乐。在三个女孩的证词中都说明,麦青给赵荼买回感冒冲剂后,看着她当时喝下了一袋后才离开去图书馆的,那时赵荼还没有拿可乐出来喝。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赵荼喝完冲剂后继续上网,胡萌去洗衣服,尹袅准备睡觉。因为药理原因开始有点发热的赵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倒进刚喝完冲剂的杯子里,杯子的余温在零度的可乐作用下开始产生水蒸气。这时胡萌的丝袜晾在赵荼附近,她们发生了争吵并被尹袅听见,虽然胡萌气急说出让赵荼去死的话,但她还是把衣物拿开了,接着她就去水房继续洗衣服了,尹袅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贪凉的赵荼喝光了杯里的可乐,把空杯放在显示器上面,然而杯壁外凝聚着的水珠因为杯子温度降低而持续增多,这些水终于从杯子上滑落,沿着显示器后部的斜坡顺着散热缝隙滴进内部。水引起的短路并没有仅仅造成短路和暂时的燃烧,而是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冲击力导致屏幕破碎,并在这种强力下嵌入近在咫尺的赵荼身上,不巧的是其中一块割开了她的颈动脉,以致她迅速死亡。
赵荼的死令之前曾诅咒过她的胡萌受了不小的打击,她一边承受着别人误以为她衣服上的水滴进电脑导致赵荼死亡的指责,一边内疚自己当时说了不该说的狠话,尹袅偶尔的冷言冷语更令她难以释怀。然而就在这时,老家的男友寄来了一封雪上加霜的分手信,麦青和尹袅都在证词中说明曾经注意到胡萌不止一次悄悄地哭过,但她们自己当时也在承受着精神上的折磨,以为胡萌哭是因为赵荼的死。
性格倔犟的胡萌选择另两个同伴都外出的下午悄悄回到寝室把自己吊在了暖气上,那条尼龙绳太粗糙,它在她皮肤上引起的剧烈疼痛和窒息带来的痛苦使她本能地挣扎。一个人在濒死状态下能够产生的力量是相当大的,她不仅抓破了自己脖子周围的皮肤,更因为剧烈的扭动在书柜上撞伤了自己的右臂和右腿,因此书柜上的玻璃门才会产生裂痕,而衣物刮蹭的位置也符合她吊起后右臂衣袖破损的高度。
当时隔壁同学听到的“砰砰”声正是胡萌临死前所做的挣扎,如果当时她们更警觉一些去查看,也许胡萌就不会死了。
正是因为右臂的骨折否定了胡萌自杀的可能,才引起人们对凶杀的猜测,担惊受怕的麦青和尹袅离开329寝室开始寄宿在别处,但是身在明处又不知道凶手身份的女孩们因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和安抚。尹袅作出回家休养一些日子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是,她太困了。
尹袅死亡现场的照片中显示的样子正是洛先生说的那种很难受的姿势,大多数坐着睡觉的人都有可能被动采取这样的睡姿。随着汽车的颤动他们会受到不同程度的震荡,于是从不堪的睡梦中醒来,再换另一个姿势睡去。而尹袅因为靠在车窗和座椅形成的夹角中,并没有受到颠簸的影响,她一直保持着那种深深低着头的状态沉睡着,这种姿态造成了颈部血管闭塞,并发生脑部血液循环障碍,导致脑贫血,使大脑皮层缺氧。在这种情况下,她很快失去了意识,并最终因为血液循环停止引起的脑缺氧而窒息死亡。
【5.猎狐】
“她们三个都不是被杀的?”
听完我的叙述后,秦阳接过我重新整理好的全部资料,一脸恍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只是按照这些显而易见的证据推断出这样的结论,至于具体细节还需要你们警方去证实。”我站起来伸了伸僵直的身体,看看时间已是中午,便给莫小姐打了个电话,叮嘱她午饭后去看望一下麦青,并给她带些食物过去。如果麦青下午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请她随莫小姐一起回到事务所。我希望三个女孩的真正死因可以带给她一点点精神上的抚慰。
我和秦阳坐在一间小饭馆里准备解决午饭问题,菜还没上齐,秦阳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摇头嘲笑他连顿安稳饭都没得吃,一边自顾自开始吃起来。谁知秦阳匆匆挂断了电话,一把扯住我的手臂说道:“别吃了,快走!刚接到报案,麦青死了!”
我跟着秦阳迅速赶到现场,站在走道里有些失魂落魄的莫小姐见到我立刻哭出了声,全然不顾自己满身是血就向我扑了过来。我心里惊骇莫明却不得不连声安慰她,问她是否被伤到哪里。她连连地摇着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哭道:“她的血!全是她的血!”
我把莫小姐交给旁边的女警官,秦阳把我叫到房间门口。
麦青躺在床上,她的一只脚还卡在床栏里,一床浸透血水的被子掀在一旁,她身上还穿着我拜托莫小姐去给她买来的睡衣,手机上显示最后一个电话是我打给她的,在此之后再没有打进或打出的号码。
她的头被完全砍了下来,那张溅了几滴血水的脸依然清秀美丽,带着些错愕的表情,似乎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死。
她的脚卡在床栏中没能脱离出来,这说明凶手进入这个房间不是她放进来的。莫小姐到达时门被撞合着,钥匙孔上有些明显的划痕。而更主要的是,警察在浸血的枕畔发现了一张贺卡,上面写着两个字:猎狐。
我还没有来得及对麦青讲述自己的推断,警方还没来得及着手总结三个女生死亡事件的最终结果,当这三件看似连环凶杀的死亡真相终于逐渐浮出水面时,由人们猜测的以“猎狐”为代号的真正谋杀却开始了。
测字
「文/妖刀」
【引子】
周姐休完年假来上班时瘦得整个人都变了形,眼前的她面容憔悴,皮肤枯黄,两只曾经灵秀的眼睛空洞无神。自从她女儿死后,她就成了一具没有生机的行尸。
同事们都试图劝慰她,但在一个逝去的生命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空洞,于是他们把所有的无奈和惋惜都化成一股怨气默默地发泄在秦尧身上,而周姐更是将秦尧看成令自己痛失爱女的凶手。
其实,秦尧只是在无意中测了一个字。
【1.周姐的女儿】
半年前,刚从大学毕业的我应聘到这家公司任职,同期被招入的还有另一位同事,他就是秦尧。
秦尧看上去非常羸弱,瘦削白皙的脸清秀得像个女孩子,但他的工作能力却很强,当我还在熬试用期时,他已经被提前正式录用了。我喜欢他不疾不徐的冷静态度,也喜欢他一点就透的聪慧机敏。老板曾经当众夸赞秦尧,说他是个能准确看透事态并能及时化解危机的奇才。
但秦尧并没因为得到老板的赏识而有什么变化,他仍然比较沉默地坐在离我不远的座位上,除了工作,就是在纸上涂写着什么。
一次无意的交谈中,我知道秦尧热衷并擅长测字。
那天中午回到公司,见秦尧一个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发呆,便没话找话地和他闲聊,他问我刚才去吃了什么,我让他猜。
“猜太没水准,不如你出个字,我来测测看。”他淡淡地微笑着向我发出游戏邀请。
我觉得有趣,就随手写了个“招”字。
他看了说:“手、刀、口……是刀削面。”
我听了心里惊诧起来,昨天听同事说大厦后面的街里新开了一家刀削面馆,味道很不错,于是今天就去试了一次,怎么这么巧就被他猜中了?
我不服气,说:“这个不算,巧合吧。”很有可能昨天他听到我们议论刀削面的事。
他又笑笑:“左边提手旁为艮,右边召有入象,为巽,艮山巽风是‘蛊’卦,有卵象,你还吃了蛋类。”
刀削面并不如同事形容的那么好吃,我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可是没吃饱,只好又吃了一个茶叶蛋。
我不相信他凭这一个字就这么准确地猜了出来,于是断定他一定是从那里路过,正好看到我吃了什么。他还是笑笑,并不分辩。
过了几天的一个中午,大家围在一起看周姐五岁小女儿新拍的照片,那是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人人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谈话间,周姐很担心地告诉我们,最近女儿生了重病,她不知如何是好。
我见秦尧坐在一旁不说话,便招呼他:“你不是会测字嘛,来帮周姐测测她闺女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吧。”
秦尧呆了呆,面无表情地说:“出个字吧。”
周姐将信将疑地写了个“亥”字。
秦尧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周姐,半晌才说:“亥是孩不见子,上是六不全,中是久不得,下是人不长,这个病……很难有好转。”大家听了大气都不敢喘,周姐的脸色极不好看。
谁知秦尧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亥又是十二时辰最后一个,数到尽头,这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周姐面色如土,快要哭出来了,大家也都哑口无言,想不到秦尧会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来,一时间气氛很尴尬。我悄悄捅了捅秦尧,暗示他说些宽慰的话来让周姐高兴一下,他对我的动作没有一点反应,也不改口,就那么坦然地在众人的静默中坐着。
我打圆场说道:“秦尧又不是测字先生,哪就那么准了,而且这个字太复杂了,怎么讲都有道理。要不咱们换个简单的再试试,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周姐不想再测了,大家又劝她,说也许再测一次就不一样了,有的同事悄悄牵了牵秦尧的衣摆,也在暗示他说些好听的话安慰一下周姐。
周姐显然实在没有心情,受不住劝就又简单地划了个“一”字。
秦尧看了,脸冷下来,他站起身对周姐说:“一是生字之终、死字之始,生从此尽,死由此至。一字是十字的一半,孩子五岁,都应上了。周姐,既然测了我就不得不照说,诳不得。对不起。”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周姐扑到桌上放声大哭,别的同事也七嘴八舌地抱怨秦尧说话太没分寸。正在此时老板走进来,工作时间早就到了,大家四散开,各忙各的事情,只有周姐仍伏在桌上低低地啜泣。
令人想不到的是,一个星期后,周姐的女儿竟然真的死了。
【2.伊人已逝】
不幸的事情被秦尧一语言中,在大家眼里他也变得恐怖起来。同事们纷纷远离他,好像接近了他就会有什么不幸降临到自己头上。
自从周姐回来上班后,秦尧被孤立的情况更加明显,而秦尧对周围人的反应并不在意,他依旧有条不紊地做他分内的工作,仍然忙里偷闲地在纸上乱涂乱画,丝毫看不出他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
我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不知他是否真的有那么神奇的能力,也许他能帮我解开心里的一个结。
一天下班后,秦尧仍在座位上忙碌着,我有意留了一会儿,等别的同事都离开后,上前找他搭话。闲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我试探地把话题转到测字上:“你测字水平真高,是跟人学的么?”
“我家祖传一种断字秘法,过去家族中人以此为生的不少,在久远的古代曾经有一个时期世代为皇族服务,出过几个非常著名的人物。到了现代,对这些感兴趣的人不多了,秘法基本失传。我从小对这东西好奇,受曾祖父教授才得以研习多年,是家中唯一一个继承者。水平高不高不知道,但我从来没错过。”秦尧拿着笔在纸上毫无目的地乱划着。
“从来没错过?!太夸张了吧!”我惊喜参半地拖着椅子靠近他,“这东西很玄的么?给我讲讲。”
“测字有繁测有简测,简单的测法其实大家都听得懂。没有想象中那么玄妙。”
我拿起支笔看着他:“那……你再给我测个字,猜猜我这个月的薪水情况如何。我领教领教简测是怎么样的。”
他抬了抬下颌:“写。”
我看见旁边放着他的工作日志簿,就写了个“志”字,他拿过去看看,说:“志,半喜半愁,这个月加薪你没有全涨,应该是奖金发得很足。”
我听完他说的话,心里就真的半喜半愁起来,他说中了!
没有任何悬念,一点也没错地说中了。一时间觉得他有点可怕,仿佛他能看穿所有事情,但转念想想,或许我藏在心底的那个疑虑可以从他这里探出些结果。
我沉吟了半晌没有说话,秦尧也就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带隐约的笑容,似乎了然一切。
我问他:“什么事情都能从一个字里看出来吗?”
他说:“一事一测,一测一字。”
我再也忍不住,说:“我有件事,一直放不下,想知道个究竟,能帮我看看那件事的结果么?”
我写了个“每”字递过去,他脱口说道:“每在悔后,一定是有什么事令你后悔。”他扔了手中的笔,双臂抱胸把转椅面向我侧转过来,“不如你把事情详细说说,我再帮你看究竟是怎样的结果?”
我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只觉得他两眼中射出的目光如同针尖般直扎进我的心底。我挪开了目光才开始对他讲:“有一天我很晚回家,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听见一个女子的呼救声,隐约中还看到有人厮打。我想上前去看看,却发现歹徒手中拿着刀,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非常害怕。当时夜很深了,我手无寸铁,实在不敢上前,就这样,我又退缩回来,脚不停步地走开了。但是这件事一直藏在我心里,每每想到就会后悔不已,不知道她结果如何,受没受伤。你……帮我看看吧。”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发出短信息提示音,拿起来看是大学同学尹浩约我去喝酒,我无心回应便关了手机,抬头见秦尧推过来的笔和纸,就信手写下个“尹”字。
秦尧用手指敲了敲纸,平静地看着我说:“伊人已逝。”
我从椅子上惊跳起来,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3.迷信的游戏】
秦尧的眼中透出某种令我陌生的锋芒,他凝视了我一会儿,又说:“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他的猜测真的可信吗?这个结果对我而言太邪门儿也太邪恶了,它超出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是怎么死的?”
秦尧看着我,并不说话。我重新坐进椅子里,准备写个“邪”字给他,刚写了个“牙”,我的笔顿住了。他会不会从我这个“邪”字里猜测出我真正的心情?会不会?
“写好了么?”他淡淡地问。
我放下笔,把“牙”推过去:“好了。”
他垂着眼睑漠然地说:“牙为穿心,她是被捅死的。”
我静静地站起身,心乱如麻。在他冷静的注视下,我一点点地远离他,想就此走开,逃离这个令我感到万分压抑的氛围。这个人太可怕,他不仅看透了我的字,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让我觉得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
就在我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背包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忽然站了起来。
我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他,只听他说道:“以前有个人,要砍掉院子里的树,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院子里有树是‘口中有木’,为‘困’,不吉利。于是人家说,木没有了,剩下你一个人,那不是成了‘囚’?更加不吉利。这是说,有些时候即使不写出字来也可以测字的。”
我不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一时间被他说糊涂了。
“‘志’、‘每’、‘尹’、‘牙’,刚才你一共让我测了四个字,我在想,这个‘四’字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我被他的问话弄得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隐约地微笑了一下,说:“‘四’的解法很多,但在此时我只看到一种,那就是‘罪魁祸首’!”
我心里如同冰川在崩塌,只觉浑身冰冷,四肢无力。他果然看出来了!
事情发生的真实时间是我大学最后一年开学报到前。早早从家回到学校的我大手大脚地花光了学费和生活费,眼看就要交钱了,我却两手空空,不得已只好在某个晚上去给家里打长途,撒谎说钱丢了让家人再寄些来。谁知家人识破了我的谎言,拒绝再汇款,让我自己面对眼前的困境。
就在那时,有个年轻女子到我打电话的店里买东西,她有个精致的大钱包,里面有厚厚的一大叠钱。焦虑无措和一时的贪念促使我走出小店远远地跟着她,在一个非常僻静的小巷中,我追上去抢夺她的包。她激烈地反抗着,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还带着刀防身,扭打中她把刀向我刺来,我本能地抵挡住她的攻击,并将她握住的刀反刺进了她的胸口。她躺在地上说不出话来,我拿了她的钱包匆匆跑开。曾经想过打个电话帮她叫救护车,可是又担心会有人根据这个电话追查到我,于是在担忧和恐惧中我跑回学校,什么都没做,只当一切全没发生过。
从此这个女子成了我心里放不下的一块石头,让我一直得不到解脱。
然而现在,秦尧不仅告诉我她死了,更看出我就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怎么办?
我对自己说,这只不过是个迷信的游戏而已,秦尧所说的一切都无凭无据,他既不能证实那个女子真如他猜测的那样死于刀下,更无法拿出证据来证明我就是凶手。可是被他道破真相的恐惧感像蚂蚁一样在噬咬着我的心。
我看着他平静锐利的眼睛说:“开什么玩笑!”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三天我一直没和秦尧说话。有天下班时我还没有完成当天的工作便留了下来,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不久,我们都完成了手里的工作,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他转头看着我,突然说:“你很担心。”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冷冷地应他。
“我只管测字,一字一结果,多余的猜测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对于事情本身,我没有任何兴趣。假如你对测字有兴趣,想探知它究竟有多玄妙,不妨跟我学学测字吧?”他对我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只是在我眼里,他那双凌厉的眼眸毫无笑意。
学测字?听上去很有意思,他刚才似乎在说明,对我过去的这件事,他没有任何透露给别人的企图,真的还是假的?有几分可信度?也许跟他学几手,也可以像他一样猜测出个大概。
“好啊,我对测字非常有兴趣。”
【4.杀机半露】
在同事们眼中,我和秦尧成了亲密的朋友,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每天都传递些小纸条,其实那只是秦尧给我出的浅显的测字题,以及之后对我的测算结果进行的评论和解析。
越深入了解秦尧的这个奇异世界,我对他的恐惧感就更加强一分。他的心就像晶莹剔透的水晶,可以令他看透所有。他就像个预言家和占卜师,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尽管他声称对我测问的那件事没有任何兴趣,可我却越发地担心他是否更多地知道了什么,自己是否曾经不小心透露过什么从而让他了解了更多的真相和细节。他给我出的测问题越来越像一面镜子,时刻反射出我的一举一动,甚至连我的心思都能分毫不差地察觉到。这使我心里的恐慌如同一座正在渐渐觉醒的火山,时刻有爆发的可能。
我知道事到如今能够让我完全摆脱掉他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快除掉他。
秦尧每天早晨有个习惯,到公司后先泡一杯咖啡,然后加进大量饼渣,把那杯咖啡搅拌成令人厌恶的褐色面糊。他说这杯东西可以帮助他保持大脑运转,并多次邀请我尝试,而我看到那杯东西后,除了失去食欲之外没有半点收获。
装饼干渣的玻璃瓶就放在他办公桌的角落里。
最近我开始和他分享那种又甜又腻又恶心的营养早餐,当他听我说要尝试那种面糊时,脸上除了惊讶和困惑,没有丝毫找到同伴的喜悦。没过几天,同事们把我也看成了秦尧一样的异类。
这天我比往常来得早,而秦尧却一直到上午十点多才来,他去老板办公室解释自己迟到原因时被批评了一顿。明显心绪不宁的秦尧回到座位上胡乱翻动着桌上的东西,不仅失手把工作资料撒落在地,更打翻了我给他准备的那杯咖啡和装饼干渣的瓶子,饼干渣和凝结的面糊块一起掺杂在碎玻璃中溅了一地。
第二天,秦尧拿来两只装着饼干渣的玻璃瓶,瓶子是咖啡套装瓶,咖啡色的那只他留给了自己,把另一只原本装咖啡伴侣的瓶子递给了我。白色透明的玻璃里面是细碎的饼干渣,鲜黄色的瓶盖被清洗得相当干净。
瓶盖上用油笔写了一个“朵”字。这个字才写上去不久,黑色油彩在光线下闪动着润泽的光。
秦尧什么也没说,他独自去为自己调配了早餐,然后静静地吃完,又静静地开始他一天的工作。他把那只瓶子递给我之后就再没往这边看过一眼,连每天早晨例行给我的测问字都没写。
难道那个“朵”字就是他今天给我的测问题么?
突然间我发现自己看懂了。秦尧目前给我出的测问基本停留在拆字组句的初级阶段,“朵”字上面一个“几”下面一个“木”,“几”是“机”字的一半,“木”是“杀”字的一半,合在一起就是“杀机半露”!
下班后我坐在位子上没有离开,秦尧等其他同事都离开之后走了过来。
“看出来了?”
我没答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你应该感谢我机智地化解了危险,让你逃过了劫难。”他对我毫无笑意地微笑着。
“怎么是我的劫难?”我脱口问出了一句极不恰当的话。
他挑了挑眉:“咱们来理智地分析一下,这里的人都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保持交往的人,我们每天在一起吃早餐,假如昨天早晨我因为食用你调配的东西发生了意外,而你安然无恙的话,这其中说明了什么还需要我再往下说么?”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感觉到了垂死挣扎的绝望。
“你之所以害怕到想要我从此消失,是因为你担心我知道了更多,担心我无法替你保守秘密,令你时刻处于危险中。既然在你眼里我无所不知,那你做的这点小手脚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脸遗憾地对我摇摇头,“从小时候到现在,不知曾经有多少人想要我永远闭上嘴巴,即使我根本没兴趣把他们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但是你看,我还好好地活着,跟那些人比起来,你这点雕虫小技根本不值一提。”
“你真的不会说?”我无法相信他,却又不得不相信他。
他轻松地笑笑:“如果你没有安全感可以尽管对我下手,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这样下去最终会给你造成什么后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走回位子拿起背包,又回头看看我。
“相比你过去的那件事,我更喜欢研究你现在被我看穿后的那种惊慌恐惧和濒临崩溃的手足无措。”他白皙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灿烂笑容,然后走了出去。
【5.错杀】
我开始整夜失眠,早晨起床时枕上留下大片大片的落发。镜子里的我脸色灰黑,眼窝深陷,瘦削的下巴上钻出参差的胡碴,看上去无比憔悴。
秦尧一如既往地和我做着测字游戏,但他越来越多地在测字里透露出我已经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他通过测问的那个字让我自己猜出谜底,由此对我展现我的过去和未来。我对他产生了无边的恐惧却又无力摆脱。
他在同事面前和我亲密交谈,他的笑容越发亲切温和,他在工作间隙递来一张又一张白纸黑字。从他那里学来的测字秘法令我条件反射地想要识破那上面每个字所暗示的含义。我害怕他告诉我他又知道了什么,却又带着巨大的渴望想知道他下一个将要给我的字所包含的信息。
同事们渐渐被我们之间的这种游戏吸引,以往对秦尧抱有看法的人逐渐因为我“津津有味”的参与而慢慢转变了态度,就连周姐对他的敌意也变得有些淡薄。他们经常来旁观我的测字结果,对我日渐精准的猜测和秦尧强大的预知能力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显然秦尧非常喜欢这个游戏,也非常喜欢目前的局面,他享受着同事们逐渐传递过来的好感,同时也享受着我时刻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复杂心情。
不久,公司组织员工分批度假旅游,去的地方是由我精心挑选的一片天然海域:狼牙湾。那片海滨尚未被完全开发,去玩的游人不多。那里地势有点险,但风景十分迷人。狼牙湾有两个最出名的游玩项目:爬嶙峋的岩石和去海沟潜水。
我从小喜欢游泳,从中学时起开始热衷于潜水。狼牙湾有非常好的潜水条件,当地渔民为吸引游人专门建了一个潜水俱乐部,我们的潜水装备就是从那里租借来的。
大多数同事对潜水活动都有些担忧,愿意去的只有七八个人。秦尧犹豫着说他水性不太好,但对于挂着氧气瓶潜水还是很有兴趣的。在船上,我看到平时对秦尧很冷淡的周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她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地说着什么,秦尧对她点点头。
我们在俱乐部服务员的帮助下穿戴好装备,除了透过玻璃镜可以看到双眼之外,暴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手,身体其余部分全部被包裹在严密的潜水服中,我们看起来就像七个黑糊糊的水鬼。
考虑到安全因素和氧气消耗量,按照规定我们下潜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然而在这次活动中,周姐死了。
人们发现她时,她被卡在两块大石头之间,氧气早已耗尽。而那个地方已偏离了我们潜水活动的范围,谁也不知道她到那里去做什么。
警察很快来到海边,他们对海底进行了一些探查,又对周姐的尸体做了检查,初步判定为意外死亡,其他细节要等通知周姐家人后做进一步侦察才能做最后确认。
我们的假期草草结束,下一批度假的员工也因此改换了旅行地点。回到公司后,周姐的死因成了我们议论的中心话题。一天中午,我们几个与周姐同期休假的员工聚在大厦餐厅里一边吃饭一边闲谈。
有同事对我和秦尧说:“哎,周姐真倒霉,先前是孩子死了,现在自己又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于意外,命真不好!你俩不如测算一下周姐到底是怎么死的吧?”听了他的话,旁边的同事也随声附和着。
秦尧对我扬了扬下巴,说道:“徒弟,你来出个字。”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对我笑着。我没什么心情吃饭,餐盘里剩下了一堆白饭,我用筷子蘸着菜汤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米”字。
秦尧出神地看着,然后抬起眼睛看看我,又看了看大家,说:“周姐是被杀的,而且凶手杀错了人!”
“啊?!”大家低声惊呼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理由吗?如果真是这样,咱们要不要报警?”
秦尧指着我写的“米”字说:“看上面那两个笔画很反常地远离了下面的木字,这样一来……”他伸出自己的筷子将那两笔稍微延伸了一点使它们相交,于是桌上的字变成了“杀”,“这是杀,但写出来的却是米,就是错杀。”
“这是真的?”“原来这么简单!”“周姐原来是冤死的!”“报警吧!”大家七嘴八舌地建议着。
“你们冷静点吧,我只是测字,又不是侦探,警方会凭测字结果来判案吗?没有科学依据,更没有足够说明这一切的证据,仅仅因为一个用菜汤写的字有点像另外一个字,他们就会相信我们的说法么?”秦尧扔下筷子笑道,“测字只是游戏而已,不管说得多么接近事实,它仍然只是一个游戏。对么?”他微笑着对我转过头来。
这时旁边有人问了一句:“如果周姐真是被错杀的,那么凶手想杀的是谁呢?”
【6.先知者】
我在地下停车场拦住刚从外面回来的秦尧。
一个星期前秦尧向公司老板递交了辞呈,今天中午公司为他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餐会,以感谢他的出色工作。明天他就不再来上班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他靠在一根柱子上静静地望着我。
“为什么周姐会被误杀?”我想不通。
他挑起一边的唇角邪恶地笑起来:“误杀?你误杀了她对么?直到现在你仍然不能相信我,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威胁,所以执意认为除掉我才会平安无事。狼牙湾的事故是你有意安排的,但是因为一次疏忽,你杀错了人。”
事已至此,我无意再瞒他,“没错,我就是想借机除掉你,自从你介入以来,我的生活就像被摆在了放大镜下,被你看得一清二楚,而我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摆脱。我受不了你对我的精神折磨,每当你用那双穿透一切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有种快要发疯的狂躁。不除掉你,我的生活永无宁日!”
“可是你又失败了。”他的面容变得冷峻起来,“为了你的私心,你杀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我明明看到周姐在一片珊瑚旁边游荡,我经过她身边时她还对我摆手打招呼,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根据什么断定那个对你摆手的人是周姐?又根据什么断定后来那个人不是周姐呢?”
“周姐手上戴着枚结婚戒指,而且她的手纤细修长很有特点,即使在昏暗的海里也不会认错。”
秦尧一边听一边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然后突然抬起手对我摆了摆:“就像这样?”
秦尧有双白皙娇弱的手,在海里当大家都被潜水装备包裹住时,手成了唯一分辨的特征。我当然知道秦尧的手长得什么样,正是因为这一点,我在海里才会特别注意周姐的位置,因为他们两人的手太像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周姐戴的戒指。而正因为这枚戒指,我错杀了周姐。
“周姐在船上突然想起她应该把结婚戒指留在岸上,她担心在水中会不小心遗失。我的手指比她的稍微粗一点,所以她把戒指给我,让我替她戴着以免脱落。我水性很差,不敢离开太远,一直在规定范围的中心活动。所以你看到在珊瑚旁的那个戴戒指的人其实是我,当你从我身边灵巧地匆匆游过时,我向你挥了挥手。”
是的,我游过被我误以为是周姐的秦尧,向真正的周姐游去,她受海底世界的魅力诱惑,正贪玩地向活动范围外游去。我利用自己水性好而水下又昏暗无光、大家被各自所见吸引没有注意到身旁同伴的机会把周姐拖离活动区,用力将她推进石缝间,任凭她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因为恐惧和求救而引起的挣扎只会使她更快地消耗尽原本就不多的氧气。然后我潜回同事们身边,谁也不知道我曾经离开过。
我以为这次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秦尧铲除了,谁知却再一次失手误杀了人,犯了更大的错误。偏偏这一切又被秦尧尽收眼底。
“那你为什么没有报警揭穿我?”我问秦尧,“周姐的戒指后来在哪儿?”
“她的戒指我后来交给她先生了,我只说她下水前怕在水中遗失,所以托我替她保管,没说其他事。”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你想尽快摆脱我,而我却不想让你这么快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很多人对我的能力抱有恐惧感,但是像你这么执著地想要除掉我的并不多。而且你在测字方面又有很强的领悟能力,我真希望能把你这个同伴留得久一些。
“不过现在我已经对你开始觉得厌倦了,你的胆战心惊让我有点索然无味,所以还是一拍两散的好。我不必再被你拙劣的谋杀手段纠缠,你也不必再因为每天看到我而备受折磨。”他对我摆摆手,转身离开。
当他快要走进电梯间时,忽然又回转身来对我笑道:“对了,我应该再一次向你保证,你的两次杀人事件,我仍会保持缄默,不对任何人提起。”
正是他最后一句话使我压抑在心底的狂躁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我冲上去掐住他的脖颈,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拖着他进入了电梯。他在我手中轻微地挣扎着,脸上仍带着可恶的笑容。
我把电梯停在没有公司进驻的六层,将秦尧拖了出去。他轻轻说:“没用的。”我挥拳打在他太阳穴上,他昏了过去。
在双手的压力下,秦尧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他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两三道紫红色的指痕。正当我想进一步确认他是否已经死了时,手机响了。经理助理催我马上回办公室,有我一个紧急的私人快递,不知是否与将要签署的合同有关,让我立刻上楼去确认。
我把秦尧藏在一间办公室的角落中,匆匆回到公司。
快递是秦尧发给我的,虽然快递单子上留下的是陌生的人名和地址,我却从字迹上认出了他。送递公司就在大厦对面的街上,这使我怀疑刚才他外出就是办这件事去了。
封套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个“给”字。
拿着这张纸我回到六楼,意外地发现秦尧不见了,惊惶失措中我测出了“给”字的含义。“纟”是“绝而未绝”,“合”是不完整的命字,合在一起就是“残命未绝”。
他在之前就已经预测到我要做的事,更清楚地了解到即使我在冲动下对他下了狠手,他却仍能够“残命未绝”吗?
一时间,万念俱灰的感觉包围了我,我认为秦尧的存在是命运对我曾经的错误所进行的残酷惩罚,它要让不敢承担责任的我终日生活在痛苦和悔恨中,终生得不到解脱。
我握着那张纸,走到窗前,想起那个因我一时的贪念而被失手杀死的女孩,想起平时对我温和亲切的周姐,以及秦尧那双看穿我一切心思的眼睛,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再没有留下的理由。
我拉开窗,纵身跳了下去。
【7.生与死】
不能动、不能看、不能说……
我的世界沉入无尽的黑暗中,除了呼吸和聆听,我失去了一切机能。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我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知觉,没有痛苦,没有欲望。
我可以听到周围的声音,却不能做出任何表示。我只能这样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不知身在何处。此时,我又想起秦尧最后给我的那个测问,“给”,原来“残命不绝”的人是我!
不知什么时候,门外传来护士轻轻的询问声:“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的朋友。”这个声音温和平静,熟悉得令我毛骨悚然。
“时间不能太久,已经过探视时间了。”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的。”
门被轻轻地推开,又被轻轻地合拢。
“谁?”我在心里这样问道。
没有人回答。
六条
「文/小妖尤尤」
【1.牌桌人生】
米洛把五千块钱拍在桌子上,瞪着眼睛,鼻孔一张一张的,看来我是真的把他惹急了。
米洛大声对我吼道:“这五千块给你,你就用这个赌,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这还不成?”
“不成,我从不赌钱。”我说。在赌钱这件事情上,我有着宁死不屈的原则,如果在死亡和赌博这两件事上选择的话,我会选择死。
不过,米洛是我的大客户方的市场总监,这次旅行,就是我带着客户方的三个主要负责人出来的,我的工作是安排他们的行程,给他们埋单,然后发挥我天真可爱的本性,让他们开心而归。
他们跟我很熟,因为工作关系大家成了朋友,就算是这样,毕竟也是客户,得罪不得。我们订了明天中午的返程机票,于是米洛提议晚上打通宵麻将,可我执意不肯,无论如何也不肯,坚贞不屈,软硬不吃,于是米洛的鼻孔就变得一张一张的了。
“我可以当牌架子。”我说,目光坚定,这是我退让的最后底线。米洛熟悉我的这种目光,在公司双方谈项目费用的时候,只要我露出这种目光,米洛就知道这已经到了我的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