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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史上第一混乱》》 · 张小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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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迁说到这段最是得意:“说来也怪,也许就是我命好吧,那么贵重的宝物他们就随随便便扔在桌子上,任凭它在那儿闪闪放光……”

坏了!绝对是偷的包子的珍珠没跑了。

“然后呢?”

“哈哈,没然后了,迁哥出手,马到功成!”时迁终于卖足了关子,猛地掏出一颗圆溜溜的珠子,托在手心里给我看。

那是一颗粉红色的圆球,看上去很漂亮。我从他手里捏过来,使劲往地上摔去。

时迁惨叫一声:“不要啊!”这位神偷仿我当初抢救听风瓶先例,一个恶狗扑屎扑向那珠子。

但他终究晚了一步,他眼睁睁看那珠子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然后——猛地弹了回来。

我用手接住,一下一下在地上弹着玩,慢悠悠地说:“这是一颗夜光弹力球……”

时迁明显感觉到不对了,小心翼翼地问:“能值多少钱?”

我玩着弹力球,说:“这东西去年市价是5钱,不过现在不让出了,因为有辐射,这珍藏版估计能卖1块——”

时迁带着哭音说:“不是吧?”他拿过弹力球,却又不敢像我那样往地上扔,一个失手,那球掉在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

我冲他摊摊手:“现在1块也没了。”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66章 - 万人敌

我让时迁继续睡觉,脑子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先一步找到这个人。柳轩还是得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卸人胳膊,从犯也得判好几年吧?可是这小子也着实讨厌,除了卸胳膊之外,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骑着摩托回当铺。包子这周依旧是早班,已经走了。李师师在打扫家,嬴胖子带着荆轲在玩双截龙,刘邦自然也“上班”去了,据二傻说他昨天和那个在酒吧认识的“黑寡妇”发短信发到很晚。

项羽很异常地躺在地铺上,枕着胳膊,目光灼灼,在想他的面包车呢。

每次回来,看到他们我就感觉到一丝平静和满足,我开始觉得我们真的有点像一个大家庭了。

我抱了一个枕头跑到楼下,索性挺在沙发上准备睡他一大觉,反正我这儿平时也没人来,还能当看店。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赵大爷的二小子赵白脸忽然大喊了一声:“有杀气!”他就蹲在我的门口,这一喊把我惊得坐了起来。我正要呵斥他,一辆面包车停在我门前,两边的门同时刷的一下大开,从里面跳出6个大汉来,加上驾驶室里的一共8个人,个个满脸横肉。推门进来之后为首的那个抄起烟灰缸使劲磕打了一下桌子,瞪着我问:“你就是萧强?”

“我就……你找他什么事啊?”我刚想答应,就看见他们手里都提着棍子,小强哥再退出江湖多年,这点眼力架还是有的,这一看就是砸店来的。

那个头恶狠狠说:“少废话,你是不是?”

我急忙强打精神,站起身说:“你等着我给你叫。”我冲楼上大喊,“羽哥,你的面包车到货了!”

只听头上一阵巨响,项羽穿着拖鞋和大裤衩猛虎下山一般扑将下来,声如洪钟道:“哪儿呢?”

我蹭一下躲在他身后,探出头来说:“我就是萧强,你们找我什么事?”

项羽这一亮相确实把这8人震了一下,但他们见我们无非是两个人,还是没放在眼里。那个头挥了挥手里的棍子,肆无忌惮地说:“砸你个王八蛋来了!”说着举着棍子就要砸我电脑,我大喝一声:“住手!”

那头一愣,我飞快地说:“别砸东西,咱换个地方砸人行不?你们也见了我这没什么值钱的。再说邻居都是老头老太太,爱管闲事,万一报警呢?”

那个头嘿嘿冷笑:“萧强,你小子也真算条汉子,老子们也不怕你能跑了。你说去哪儿吧?”

我说:“今天学校放假,离这儿不远就有个小学,去那儿行吗?”说话间我使劲捏了捏项羽的腰。项羽当然明白状况了,他扭头跟我说:“8个人怎么打,我不去了。”

那头哈哈狂笑:“姓萧的,你这朋友怂了,是男人就一个担,我们在门口等你1分钟!”说着领着人出去了。

我捅捅项羽说:“听见没羽哥,说你怂包呢。”

项羽根本不在乎,轻描淡写说:“你把他们都弄死不就完了吗?叫我去干啥?”说着又要上楼。我忘了他一直当我是能力无极限的神仙呢。

我死死拉住项羽,说:“你还想不想要面包了?我答应你羽哥,只要你替我把他们摆平,我3天内不但把面包给你弄来,还包教包会。”

项羽回头说:“真的?”

“骗你是孙子!”

项羽二话不说就朝那8个人走去。他还是太糊涂了,要是扈三娘,肯定得说:给我当孙子你还小点吧?

我又拉住项羽,他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

“羽哥耶,待会儿可不能弄出人命来,断胳膊断腿的最好也别有,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他们在床上躺个把月忽然就能痊愈。”

项羽很为难的样子想了一会儿。门外那帮流氓喊:“时间到了,再不出来就砸你店了啊——”他边往出走边说:“我尽力吧。”

我们一行10个人相跟着往学校走。他们8个是紧身利落杀气腾腾,我和项羽是吊儿郎当,这场面有点像被人押着赴刑场。我这次破例没带着板砖,我就不相信万人敌项羽打8人还用得着我——这8个人刚才实在是误会项羽了,今天要来800个他差不多还能兴奋起来,8个人对他来说有点像吃麻雀舌头。

学校的小门开着,看门老头八成是下棋去了。我使劲把这群人往里面带,我知道这学校后面还有一个小操场,那地势窄,不容易有人逃脱。这8个人开始还防我跑,现在越走越放心,等到了地方他们看我简直就像看白痴一样——这地方,就算杀了人都不会有人看见。

然后他们一字排开,我抬胳膊抬腿全身没有半点绷挂之处,一个箭步跳到圈内,一指项羽:“你们把他撂倒再说!”说时迟那时快又一个箭步跳出5开外,是气不长出面不更色,正是一派宗师的风范。

那8个不由分说手抄起棍子就冲到项羽身前猛抽,然后就出现了一个让我崩溃的场面:项羽居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他笨拙地用胳膊挡着带着劲风扫来的棍子,脚下却纹丝不动,简直就是一头大笨熊。挡到后来他索性不挡了,任凭人家打,不过看样子他的皮倒是够厚,棍子打在身上直往回弹,项羽却没半点表示。

我大喊:“羽哥,还手啊!”

项羽站在雨点般落下的棍子圈里,无奈地冲我摊手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打。你又不让往死弄又不让打残废,我没这么干过呀。”

我额头汗起,说:“那打残不怕,别弄死就行。”

我的话音刚落,项羽胳膊暴长,抓过一个人来,长笑一声抛向天空。与此同时那巨大的身形已经闪到一人面前,把他推进地里半米深。腿一抬踢飞一个,那人身子还捎带砸趴下俩。

我就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有5人像小纸片似的就这么被打飞了。最幸运的是一开始被项羽扔天上那位,因为他其实没受什么伤,不过他也很快就变成了最倒霉的一个——项羽没接他。

场上的3个人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见自己的同伴都消失在了半米线以下。项羽一手一个又抓起俩来,轻轻对碰了一下,这俩人就像坐了24小时过山车一样,腿打罗圈绕小操场转,看着门在眼前就是走不了直线。

剩那个头头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手里举着棍子,腿直发抖。项羽都没好意思打他。

我走到他跟前,伸手说:“给我。”他很自觉地把棍子交到我手上。我劈头盖脸就一顿揍,边打边说:“是不是柳轩叫你们来的?昨天酒吧的事是不是你们干的?”项羽在旁边扭过头去,说:“呀——你真残忍。”

这8个当然就是昨天晚上那8个。他们跟柳轩并不熟,只是收了钱办事而已。我停住手,拄着棍子跟他们说:“今天这顿打算轻的,你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他们酷爱杀人全家,不想上报纸的赶紧搬家。”这些人脸色大菜。

我又说:“还有就是转告柳轩,就说我还是奉劝他跑路。我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8个脑袋只有7个在点——有一个脖子脱臼了。

“赶紧滚!”

8个人相互扶持着往外走。我忽然想起个事,用棍子一点那个头头:“你站住。”

他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我说:“我救了你们这么多人,再说别看我打你,其实数你受伤最轻,你怎么报答我?”我说的是实话,项羽的一下和我的这几十下是内伤和外伤的区别。

我见头头还不明白,索性说:“把你车钥匙给我。”他倒满痛快,把面包车钥匙搁在地上,还跟我说:“车里有半纸箱子中华是我们刚讹来的,就当孝敬您了。还有,那车离合器高,您踩的时候费神。”

这句话把我逗乐了,这小子倒是满可爱。我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给他——要知道我现在也算半个有钱人了,兜里也时常揣着几千块钱,这些钱在黑市上足够买辆破面包车。然后又威胁了他一遍让他们搬家。

这样,时迁就断了这条线,我至少又能腾出几天时间来想办法了。

我在想自己的事情,项羽也在想他的事情。他一把抢过车钥匙,撒腿就往回跑。我可没跟着他疯,我就不信他能自己把那车开动了。

我慢悠悠溜达回当铺,见项羽已经坐在了车里,学着我的样子把那车拧得直哼哼。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贴在玻璃上看他鼓捣,项羽不好意思地坐到副驾驶上,给我打开车门,我这才傲慢地上了车。

“先松手刹,再拧钥匙,踩离合,挂档慢给油。”我虽然教的没错,可故意动作很快。我其实是不想让他太快学会,他要真开着车跑了后果不堪设想啊。我给他找辆车开,是怕他崩溃;不让他学会,是怕我崩溃。

我把钥匙拔走:“你今天先练这些。”

“没钥匙我怎么练?”

我说:“有钥匙我不放心,你就先凑合着,我去补一觉。”

我这一觉睡到了天黑,包子见我直打呼噜吃饭都没叫我。我醒来以后感觉头晕脑胀,鼻塞气短——我病了。大概是因为这两天太累了,又在沙发上睡着了凉,我想是该锻炼身体了。当年那个手端板砖玉树临风的白袍小将,现如今已经有点不胜风霜。

包子给我熬了半锅疙瘩汤,我点了几滴香油吸溜着。一个电话打进来,是个听着特耳熟的声音,他亲切地喊我小强,说:“有时间没?出来吃个饭。”

我含糊地问:“你是……”

“我是柳轩嘛,这么快就忘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我们昨天才刚通的电话。我说:“你说话不带‘他妈的’我还真不习惯。”

柳轩尴尬地笑笑,口气听上去很诚恳,说:“小强啊,你怎么不早说你是郝老板的人呢?咱们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了。”

开当铺的老郝当然少不了跟道上的人打交道,但也只是利益关系,他没有多大威慑力,柳轩在要砸我店之前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店是谁的。他这么说,无非是吃了暗亏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因为他现在已经摸不清我的实力了。

他又说:“有时间吗?出来坐坐。”

我说:“今天不行,病了,喝疙瘩汤呢。”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痛快。他反应很快,马上说:“以前有点小误会,不就是因为个破经理的位子吗?你想要就拿去。”

我想这件事能这么解决就最好,至少他服了个软,好汉们重的是颜面,未必真稀罕他那条胳膊。

可是事情却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柳轩又开始拿起腔调说:“但咱们出来混的,面子丢了人也就没了。我已经约了几个江湖上的老前辈,咱们到时候都出来,你表个态,叫我声哥,让人知道我是个疼呵兄弟的人,不至于误会我是胆小怕事就行。这对你我都有好处,你说是不?”

我现在彻底烦了这个人了,没里子光想要面子,当了婊子又立牌坊。他的意思很明白,好象是说以他这种身份懒得跟我计较,要光鲜光亮地收我这个小弟,再把经理的位子施舍给我。再看我是怎么对他的?我是一心一意想救他呀,从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直到刚才跟他说我在喝疙瘩汤,有一句不是实话吗?

我失去了耐心,涕着鼻子跟他说:“吃饭就免了,那经理你要敢干就继续干。最后提醒你一句,自求多福吧。”

“萧强!”柳轩加重口气说,“我叫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不是想一起得罪吧?”

“有头没脸的那是海参!”

“姓萧的,我他妈跟你死磕!”

“要磕趁早!”我真怕明年来的都是这夫子那夫子,那就抓瞎了。

放下电话我有点后悔——我实在应该吓唬吓唬他的,今天的通话暴露了他对我的恐惧,他不是那种能拿身家性命和人去拼的狠角色。现在最怕他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又不主动辞职又不回来上班。

我像个大人物一样忧国忧民地靠在沙发里,包子说:“赶紧喝,凉了!”大人物急忙继续吸溜疙瘩汤。我见包子弯腰的时候李师师送她的那颗珍珠从她胸口滚落出来,一时失神。包子见我呆呆地看着她,顺着我目光一低头,低声骂:“病得都快死了,还有这心思呐?”我才发现她误会我了,我说:“珠子放家里吧,戴着多不安全?”

包子随手把它放进衣服里:“戴着玩呗,谁还抢它不成?”

这颗珠子提醒我那小别墅的事也该抓紧了。为难的是我现在盖完学校和包下酒吧以后在钱的方面有些捉襟见肘了,买完房子万一听风瓶没修复或者卖不出去,我拿什么养活那好几百号人?

但是后来包子的一句话终于使我坚定了这个想法,她说:“要不要再给你切点咸菜去。”我眼泪差点下来,都说生病的人感情脆弱,特容易记人好,反正我就是这样。

我觉得是该为包子做点什么了。至于其它的,该不想就不想了,我又不是范仲淹也不是杜甫,更不是白求恩,我只是一个已经订了婚的男人,而且就为了那碟咸菜,我也要送她套大房子。

我给白莲花打了一个电话,她一接起电话就热情洋溢地和我闲扯了半天,一会儿说她小时候的事一会儿说哪儿的衣服打折,聊了没几句又问我还记得不记得谁谁谁。听着听着我听出来了:她根本就忘了我是谁,可又怕说出来得罪人,所以在套我的话。

我说:“白教主,是我,打算买房子的萧强。”

她马上就有印象了,奇怪地说:“那房子您真打算要?”

“多稀罕,不打算要我跟你斗咳嗽去了?”后来我才知道白莲花还真是这样想的,原因就是我骑的那坐驾。她说她第一次见骑着摩托领着大小老婆买别墅的男人。

听我真的要买,白莲花激动万分,我让她准备好相关手续,说我明天去看房子。

我挂上电话,包子又开始念叨我:“快把你那破烂手机扔了吧,你真不嫌丢人?”

我把卡掰出来,把那只古董机扔进抽屉,反正今天我要睡个好觉,谁的电话也不准备接了。我说:“明天我就换。”

我不知道,这差点就成了一个让我后悔终生的决定。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67章 - 发工资

第二天起来我头还有点闷,一起床就见项羽坐在我边上,手脚伸开,嘴里念念有词:“拉手刹,拧钥匙,踩离合,挂档……”我过去拍了拍他,忽见他倒头又睡,呼噜声起。原来是梦游呢。

秦始皇这几天开始主攻魂斗罗,3条命能打到第二关关口。我教会他调30个人,把他高兴得随口加封我魏王,我要再给他买本游戏秘籍,估计秦朝的半壁江山他都能许给我。

荆轲则和赵白脸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两个人经常像小孩子一样拿着拖把乱打一气。荆轲说赵白脸的“剑法”非常莫测,当年如果和他一起刺秦,嬴胖子绝对无力回天。把我气得真想找赵大爷让他看好他的傻儿子。

按照计划我去了清水家园售楼部,摩托刚停稳白莲花就抢出来,说:“我们直接去看房子吧。”又问我,“是坐您的车还是坐我的?”我拍了一下摩托说:“这个虽然难看点,但总比自行车快吧?”

白莲花捂嘴笑道:“公司给我们配了车,看房子的话可以开那辆。”说着一指门口的一辆爱丽舍。我当时就从脸红到了脚趾甲,要不是脸皮厚,那红都透出来了。白莲花很善解人意地坐到摩托斗里,说:“您这是限量版吧?”

我说:“你就甭给我找辙了,够丢人了。”

在路上,我想起我还需要买一部新手机,白莲花听说非要先陪着我去挑选。我们在一家大型通讯器材专卖各个柜台上转了半天,白莲花说:“您需要一款什么手机呢?您需要它有什么样的功能,或者说需要它哪些功能更专业?如果拍照片比较多,那就选这款……如果要了解最新最快的股市信息,那就选这款……”她这一番话把商场经理都引出来了,非要聘请她不可。

商场的导购小姐根本一句话也插不上,从开始挑选到最后交钱拿货,她自始至终保持了目瞪口呆的样子。最后我花3800买了一款三星机,不是太贵但功能齐全,外观也很大气,比较适合我这个年纪又有点小钱的男人,白莲花帮我省了1200块。

带着白莲花买东西就像带着一把无比锋利的砍刀进了甘蔗地,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看她的天分不光适合卖房,如果她要决心去倒卖军火,绝对能在半小时内把卡拉什尼科夫枪系弄个精熟。

越是这种人越得小心,她房子要是不好我绝对不买!我暗暗想着。

白莲花上了车以后笑着跟我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挺可怕的?”通过刚才的事情,她对我已经改了称呼。

她说:“你现在肯定在想,这个女人这么能忽悠,一会儿看房子肯定得小心。”

我不禁低头看了看她,白莲花其实是一个很秀气的女人,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有几分腼腆,像个刚刚走出校园的学生,但正因为这样她的话才更有煽动性。她介绍一个东西给你,不会光说它好在哪里,主要还会搭配着说它一两样不起眼的缺点,她知道人们肯定会关注这些,然后再用几个转折让你消除顾虑,透着那么贴心。这是任何讲销售技巧的讲师都教不会的,这就是所谓的天分。

别墅区在3环外,离高速公路不远,但不会受它影响。而且还算在市区内,购物对有车族来说是非常方便的。清水家园实力雄厚,从这块地的地理位置上就能看得出来。

但因为这场地震,这片别墅也萧条得可以,宏伟豪华的小区自动门关着,没有保安。门厅里只有一个控制开关的人,他为我们开了门。

经过几乎是漫长的过渡区,我们路过了假山和凉亭,摩托车奔驰在像高尔夫球场一样辽阔的草坪上,光是这一段路就让我心旌神驰,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啊!在促狭的城市里,能拥有这么宽广的生活空间,比过去当地主的感觉好!

到了住人区,白莲花在摩托里站起身,像个国民党女军统头子一样指着别墅群说:“选一栋吧。”

别墅和别墅之间的间距大概有100米,不会存在遮挡和掩盖之类的问题,而且从门前草坪车库到建筑风格都是一模一样的欧式。我眼花缭乱地说:“有什么建议没有?”

“没有。你也看到了,完全一样,而且没有地理位置好坏之说,我们就怕有差异,到时候有的炙手可热有的无人问津,都是有钱人,斗起气来我们也跟着倒霉。”

我随口问:“如果要是你选哪一栋?”

谁知白莲花竟脸一红,说:“这个你应该问那两个姐姐啊。”不过她随即说,“如果是我,我就选中间的。”

我把车开到中间那栋跟前,白莲花掏出从门厅拿的遥控钥匙一按,车库的门哗啦啦卷了上去。我说:“咱这车就不用往里开了吧——没倒档。”

“……我就是让你看看这车库的门没坏。”

我跳下摩托,仔细打量着这栋小二楼。说它小,只是因为它楼层低,看样子光一层楼居住面积就应该不小于200平。我蹲下身摸了摸草坪,发现草比较稀疏,白莲花马上说:“草坪虽然看上去没有那么漂亮,但这种从国外引进的草生命力很强,生长速度缓慢,你不用特意去打理,而且夏天你带着姐姐们在上面吃烧烤都没问题。”

我瞟了她一眼,这问题马上就来了不是?不过她帮我假设的场景也真地说得我心里怪痒痒的——我马上提醒自己:得小心这白莲教主!

她上了台阶打开房门,我马上问:“这门安全吗?”我想房子的门锁啥的最好让时迁来看看,只要他在10秒内打不开就绝对算得上万无一失了。

“放心,小区保卫设施很严密,而且以后会给每户安装摄像头。”

我们进了房间,宽敞的客厅首先进入眼帘。我发现白莲花轻轻叹了口气,是那种羡慕的赞叹,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房子。平静了一下心情,她领着我四处看。一楼有2间大卧室和一个盥洗室还有一个储物仓。她带我到了厨房,平伸两手说:“这里你可以打造一个大大的大理石操作台,边上放一个小冰箱或者小酒柜。”

我突然一拍大腿说:“坏了!”

白莲花变色道:“怎么?”

“我光想着买房,忘了算装修的费用了,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光一个大理石操作台就得几万吧?”

“用不了那么多,人造的要比天然的贵很多,也就一万块吧。”

“你帮我算算,这么大的房子装修下来得多少钱?”

“房子越大越上档次当然也就越贵。如果你买房才花10万,修一下1万块也就差不多了,如果是100万的房子,那么10万块只能是勉强够。这房子虽然才卖180万,但它的实际价值要远远高于这个数,基本装修50万应该够了,如果要想再豪华些那就没数了。”

“也就是说再加上家具什么的,想住进来得300万左右?”

白莲花点点头:“差不多。”

我吸着冷气说:“那我得再考虑考虑了。”

白莲花忽然郑重地说:“萧先生,下面我要和你说的话你可以当成是一个推销员的生意经,但我还是要说。首先,这可能是在咱们本市能买到的最后一批别墅式私人住房。你也知道,现在住房紧缺,大平米商品房已经越来越难得到批文。第二,这在全中国也是你买到的最便宜的别墅,因为在这个特殊时期才会这么廉价。给你透露一个内幕,清水家园别墅区在两年内本来都不打算对外开放的。两年之内只要不地震,这房子最起码能升3倍。之所以勉强对外销售,是公司高层考虑到两年内要不出手,会给人造成坏印象,现在这里每卖出一套房,都是赔本赚吆喝的行为。所以我请你真的慎重考虑一下。”

这番话谁听了不动心呀?不用多。只要有5成是真的,那么买下这套房就跟捡了宝贝一样。

我说:“我们上楼看看吧。”

上了楼我算彻底走不了了,我们从小在平房长大的孩子,对楼房几乎天生就有一种图腾崇拜,等以后住上了楼房又开始怀念平房的大院,而且住在2楼的时候经常想:要是1楼也归我该多好?

在当铺,这个愿望也勉强实现了,我又想:我们对面要不是卖凉粉的而是草坪该多好?虽然人们老说我贪得无厌得陇望蜀,可我管这个叫——追求!

现在,实现愿望的时候终于到了!2楼看上去比1楼还要大,因为它有一个伸出去2米多的阳台。左右对称共有4间卧室,白莲花不断帮我设计未来,什么这里摆个台球桌,那里装修成酒吧风格,还要空出一间来做育婴室……

最后我们上了楼顶,白莲花手指远方,深情无限地说:“那里我们准备开发一个人工湖。种上杨柳,等到了傍晚,你挽着姐姐……们的手……”

我被她这个“们”字逗笑了,忍不住说道:“那天和你开玩笑的,那个漂亮姑娘是我表妹。”

白莲花一个小轻拳点在了我的胸膛上,我一个趔趄,她急忙拉住我。我还没来得及趁机占点小便宜,她马上就很称职地介绍:“对了,楼顶上你可以拉起网来建个篮球场,等你儿子长大了你和他来一场小小的比赛,或者让他在这里温习功课……”

“会把眼睛看坏的——我们把合同签了吧。”

“这房子你要啦?”白莲花开心地睁大眼睛。

“你把它说得像首诗似的,我再不要多煞风景。”

其实要按面积来说,这房子算不上便宜,因为我们这里终究不是大城市,而且是在这非常时期。这些房子都是地震之前就盖起来的,光这一点就动摇了绝大多数人的信心。但难得的是开发商的诚意,180万,就算光买这居住环境也值了。

接下来白莲花表现出了她雷厉风行的一面,我们回到售楼处,过户,交钱。在丰富的操作经验下,买房子和买二斤橘子没什么区别。钥匙暂时还不能给我,因为还有一些后期工程要做,现在房子里有电没水,进去也没法装修。

我出了门,见我摩托车斗里坐着一个戴巴拿马草帽、穿一身花花绿绿的老头,看样子十足一个老华侨。我蹑手蹑脚地从他背后走近,还有两步的时候这个老家伙懒洋洋地说:“小强,你不是想暗算一个神仙吧?”

我泄气地坐到驾驶座上,骂道:“除了神仙,你现在还是一个通缉犯。作为一个守法公民,我应该送你去公安局。”

刘老六呵呵笑,见我直咳嗽,问:“怎么了?”

“发了点小烧。”

刘老六二话不说给了我一个黑乎乎椭圆的片状物,说:“嚼。”

这老小子虽然讨厌,但毕竟是神仙,见我病成这样说不定真有什么好东西给我。我忙塞进嘴里大嚼,只觉一股甜不拉叽的怪味和凉气直往脑子里钻,瞬时鼻尖就冒了汗。

“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东西?槟榔呗!我从海南带回来的,抽根烟再嚼更爽——”说着他往自己嘴里扔一个,然后点根烟大嚼,边吸着凉气,跟个大烟鬼似的。

“呸!”我吐掉槟榔渣,骂道,“你个老混蛋。”

刘老六也不恼,悠然说:“你对我总是缺乏起码的敬意,就不怕我报复你吗?”

“来啊!来啊!上次是章紫怡,这次大不了你把我变陈冠西(我是随口说的,因为当时才2007年)!”

“上次使用法力是为了让你相信我,那属于公务,平时是不可以这么做的。”

我哈哈大笑:“那我还怕你个毛?”

刘老六忽然问:“你这个月工资下来没?”

我警惕地说:“我可没钱借你!”

“不是人间的,是天庭给你发的。”

我一下来了精神,抓住刘老六的领子使劲摇着:“对了,为什么我的工资还没下来,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天眼?”

“又不一定是开天眼。再说你开天眼也没用,容易被人当神经病不说,老把人和鬼混了开车特别危险,我把人当鬼撞好几回了,幸亏是自行车。”

我继续摇他:“那我的呢?好赖得给一样吧?”

刘老六也奇怪地说:“你的真的还没下来?”

“没有!不但没有阴阳眼,身体也没被改造,上5楼还是喘!”

刘老六这回真有点生气了,掏出一个字母都磨没了的小灵通打了一个电话,大声质问:“王会计,小强的工资还没打帐上?我会去玉帝那儿投诉你的!什么?已经发下来了?行了行了没事了。”

刘老六挂了电话斜眼看我一会儿,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收到奇怪短信?”

“没有啊,除了办证就是……你说的不会是天庭娱乐集团那个吧?”我这才想起前几天那条短信,因为没有发件人,所以给我印象比较深。

“着了,就是那条。回执码是多少?根据回执码就知道你得的是什么本事了。”

“回执码好象是……”我努力回忆着,当时看到那串数字好象比较不爽,但就是记不起来了。

刘老六点着我脑门子骂:“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你去死吧!”

“想起来了,回执码就是7474748”

“哈哈,不错的本事呢。不过没有中介人——就是我的提示,你还是不会用。明白我能怎么报复你了吧?”

“……刘哥,刘爷爷……”

“别整没用的了,你这个月工资发下来没?”

“你不是知道了吗?”

“我这回说的是人民币,借我500钱再说!”

“……我现在真不知道你们是神仙呀还是一个组织精密的诈骗团伙。”我掏出5张票子拍在他手里,“这回能说了吧?”

刘老六把钱装起来,伸出手说:“把你手机给我。”

“太贪了吧?”

“别废话,拿来。”

我无奈地把新买的手机给他,刘老六拿过去,边在手机上输入“7474748”,边兴致勃勃地说:“给你看个好玩的……”说着话他突然把手机对准我按了拨打键……

我忙凑上头去,见宽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拨打状态,刘老六竟也些紧张,喃喃地说:“你马上就能看见了——”

然后我们就听那电话说:“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你就是要我看这个?”我诧异地说。

“不对呀……你真的接到短信了吗?”

“当然是真的。”

“回执号没错?”

“绝对没错,74和8定是有,要不你少拨一组74试试?”

“74748变身二郎神的哮天犬。”

“那是怎么回事?你们天庭可不能拖欠农民工血汗钱啊!”

刘老六忽然抓住我肩膀问:“你当时收短信的时候是不是用的这个手机?”

“我今天刚换的手机。这个有关系吗?你们的工资是发给我还是发给我的手机?”

“要是发给你的手机就是它打你不是你打它了。天庭就这规矩,绝不会把一种异能直接附在本人的身上,而是通过一件物品实现的,古代传说的百宝盆其实就是这种东西,所以你必须用你收到短信的那个手机才能实现它的功能。”

我急切地说:“你先告诉我7474748这个编号代表什么意思?别人用我的手机按这个数字有用吗?”

“有的,不过一般人谁会这么无聊?7474748是很不错的异能——读心术。你只要拿着那个手机对10米内的人按下这组数字,他心里想什么就会显示在你手机上。不过你要注意,一天也就是24小时之内只能用3次,而且现在的你不能用在一个人身上,记住了吗?在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你这个手机会自动升级,那时候你就一天可以用5次而且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了。”

我跳脚说:“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我?刚才买房子要是有这么个东西,不就知道白莲教主有没有骗我了吗?”

“早来也不顶用。你以前的手机呢?没有它你这个月就算白干了。”

我痛惜地说:“为什么偏偏是它呀?我真应该早点买一部好手机的!”我打着火,惶急地说,“我现在马上回家试试。”

刘老六边往下走边光把我的电话卡还给我,他拿着我原价5000的手机在我眼前摇着说:“这个你就没用了吧?我办了卡以后和你联系哦。”

我瞪他一眼,风风火火赶到家里,气也不歇地跑上楼,拉开抽屉——傻了,我那部古董机不见了!

我带着颤音喊:“表妹,我的那个手机呢?是不是让你嫂子又拿上给人了?”

李师师从卧室出来,说:“表嫂说了,这么破的手机拿去给人都嫌丢脸,她帮你扔了。”

我踉跄几步:“帮我扔了?”

“呶,就在垃圾筒里。”李师师说着又进了卧室,蹲在床边收拾她的书。

我抓住垃圾筒使劲抖了两下,那只老古董颠达出了我的视线,我一把把它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李师师在卧室里见我这样,笑道:“表哥真是个怀旧的人呀。”

我心里忽然出现一个坏点子,我麻利地插好电话卡,开机,等屏幕稳定以后我冲着李师师按下了“7474748”这串数字,最后摁下拨打键。只见没用2秒,屏幕上忽然蹦出一行字:“我那本《中国建筑史》呢?”

我比较失望,我更热衷于探究别人的隐私,看来我按的不是时候呀。我对李师师说:“你那本《中国建筑史》我拿去给一个朋友看了。”

李师师惊讶地扭过头来,说:“你怎么知道我正在找它?”

我说:“就是看你找书告诉你一声而已。”

有了这个宝物,我心痒难搔,真想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一遍。秦始皇在玩游戏,肯定在想着玩;项羽从我回来就让我打开面包车的门进去练车了,也没什么可看的;刘邦抓不着,剩下的就只有二傻了,他捂着半导体,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嘴角挂着傻笑。我倒真的对他的思维很好奇,我悄悄走近他几步,对他按下那组数字。电话的屏幕没有反应,过了好半天,出现了一个让我抓狂的局面:

它居然显示出来一排省略号……

又过了一会儿,显现出一个括号,括号里面写着:此人处于长时间无思维状态。本提示将不再出现。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如止水吧?二傻太强了!

不过我还是挺乐呵的,一开始我觉得这个奖励并不算太好,但慢慢地我就醒悟了,这可比开天眼有用多了。开天眼是跟鬼打交道,这个是直接和人的思维对话。人的思维可比鬼可怕多了,不是有句话叫神鬼莫测吗?

要说它不能给我带来利益也不尽然,至少我拿着它和人下围棋去应该已经天下无敌了,或者去看看那些操纵股市、期货的巨头在想什么。一个人无论多好或者多坏,都可以表演出来,唯一不会骗人的,只有他的思想——或者说是灵魂。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掌握的是一项很邪恶的能力。难怪一位哲人说过:我宁愿他们看见我的裸体,也不愿意他们看到我的思想。

说得多好啊,反正我就更愿意看某些人的裸体。

就在这时,电话声大响,吓了我一跳,看号码显示是宋清,我接起说:“喂,小宋?”

宋清永远是那么温和:“呵呵,强哥,徐校尉找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徐得龙就接过电话说:“萧壮士,你能不能再来一趟?”他居然会用电话了。

我问他有什么事,看样子他不想当着宋清说,我也痛快地答应了——我正想找安道全拔个火罐子去呢。

初得宝贝之下,心情甚爽的我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学校。站在远处看,青色的主体已经竣工,李云说简单装修的话,一周后确保入住。李师师的那本《中国建筑史》我拿给李云了,并且我现在想让他帮我装修我那所别墅,他现在和施工队还有建材商已经混得颇为熟识。

300的营盘是空的。徐得龙刻意留下来等我,值班战士是李静水。

他一见我就很凝重地跟我说:“昨天又有人探营!”

我不在意地说:“会不会是你们太紧张了?”

徐得龙小心翼翼地从帐篷里拿出一个小包裹,很留神地慢慢打开,在小布包里是一根针。我正要去拿,徐得龙说道:“小心!有毒。”我急忙退开几步,仔细打量着那针。这不是我们见过的普通的缝衣针,它形似微型芦苇棒,有长长的针尾,没有针眼,很像中医里用来针灸的那种。

“怎么回事?”我捡了根草棍拨弄着它问。

“昨天晚上静水当值,就从他脚边得不远处的草丛里射出来的,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幸好躲开了。那人身法极快,见事情败露,转瞬之间就无影无踪了。我们早上在帐篷上发现了这个东西。”

我看了一眼李静水,纳闷地说:“怎么你一值班就出事?你感觉那个人跟上次探营的有没有关系?”

李静水很确定地说:“就是一个人!而且他肯定是我们那时候的人。”

“你怎么知道?”

“他穿着夜行衣,而且那动作一看就是。我们背嵬军几乎在参军之前都练过武术,他的某些习惯和动作都只有我们那时候的人才有,是练家子。”

我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猛地站起身,道:“有办法了!”

徐得龙和李静水都用期待和崇拜的眼神望着我——

“我去找吴用商量!”

二人倒。

这事儿我还是觉得不大靠谱,除了他们,怎么还可能有宋朝的人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李静水说的那样,也有可能是现代人吧?要知道,武术是流传下来的国粹,并不见得只有古人会。

我这时才得空问徐得龙:“你们其他人呢?”

李静水说:“被颜老师领着跑步去了,他说什么要德智体全面发展,非要拉着我们每天跑5里。”

我摇着头说:“难道他就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自杀方法了吗?”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68章 - 吃饭、睡觉、打秦桧

这时颜景生他们回来了。298名战士谈笑风生地溜达回来,颜景生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扶着帐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徐得龙说:“有进步了,昨天跑了2里路就吐了,今天听他们说跟着跑到了一半才掉的队。”

我走到颜景生跟前说:“颜老师,以后你就管教他们文化课就行了,不用这么拼命。”

颜景生扶着帐篷又喘了半天才说:“那可不行,咱们这是文武学校嘛,要文武双修才行。我发现这些学生们体质都很好,而且特别适合军事化管理,我想了想我以前参加过的军训还没忘,今天开始教他们正步走和擒敌拳。我以前的同学有一个在部队的炊事班,我想把他请过来当课外辅导员……”

“那你折腾吧——”

我带着那根针来到梁山阵营,我很奇怪有人两次探营为什么梁山好汉们却都懵然无知。要说个人素质,这些好汉们当然更强些,而且上一次机警的时迁还在这里,这只能说明即使真有人探营,针对的只是岳家军。

我先找到安道全,说明来意,安道全搓着手说:“拔火罐子不难,可咱没工具啊。”然后他就出去找东西去了。我到了卢俊义的帐篷,彼此见过了面,我把那根针给吴用看,吴用用小棍拨着那针,扶了扶眼镜说:“按李静水所言,那人如果夜行术极高明,就该精于暗算。可在这么短的距离内都失手……这其中总有些难解之处。”他跟在边上凑热闹的金毛犬段景住说,“你去请一下汤隆。”

不多时一条汉子撩门帘进来,却是个大麻子脸。这些好汉我都见过,只是叫不上名,今天这才对上号。汤隆听了事情经过,伏低身子看了一眼那针,马上确信地说:“这不是一件暗器,而且也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东西。”

我说:“你确定?”

吴用插口道:“这位汤隆兄弟绰号金钱豹子,祖上几代都是以锻造为生,在山上专管军器制造,他说不是就肯定不是。”

汤隆小心地捏着针尾观察着,说:“从手工到质地,都不是我们那会儿的东西,它要坚韧得多。”他又看了几眼,终于下了结论。“这就是一根普通的针灸针,那个夜行人大概是用吹管吹出来的,但因为这不是专业的吹针,所以准头和速度都差了很多——吹针要更小更细,而且针尾没有这么多花纹。至于上面是什么毒,可惜我的副手不在,他是专管淬毒的。”

吴用说:“小强,除了我们梁山的兄弟和岳家军,你还认识别的从我们那个朝代来的吗?”

我茫然道:“没了呀。”我马上想到了李师师。不过她的可能性是百分百排除的,就算她隐藏了一身的武功,总不可能会分身术——她昨晚和包子讨论了一晚婚纱的问题。

“那问题就清楚了,肯定是你现在的仇人,凑巧会点武术,知道你开了个学校于是过来闹事。”

我点点头,这件事情暂时只能做此解释。要说仇人,以前就算有也不至于恨我到死,用淬了毒的针来对付我。现在嘛,柳轩就是一个,难道这小子果真有些门道?我得找这个王八蛋算帐去。

这时安道全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小鱼缸,一见我就风风火火地说:“快点脱衣服。”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你不是要拔火罐子吗?快点,这鱼缸是我借董平的,他的鱼在纸杯里坚持不了多久。”

我“哇呀呀”一声惊叫蹦到角落里,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鱼缸,足有小花盆那么大,颤抖着问:“你就是拿鱼缸给人拔火罐子的?你上梁山是被逼上去的还是欠的人命太多自己逃上去的?”

安道全呵呵笑道:“少见多怪,我还拿酒坛子给人拔过呢。”

我听他这么说,才稍稍放心,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有把握?”

安道全怫然道:“你是信不过我这再世华佗的名号?”

要说这帮好汉里我最不敢得罪的就是扈三娘和安道全。前者是太狠,安道全嘛,现在看病老贵的,有点小灾小难我还指望他替我省钱呢。

我慢慢踱到他跟前,央求说:“安神医手下留情啊!”

安道全不耐烦地说:“快点吧,董平还等着呢。”

我只好脱了衣服,正襟而坐,因为害怕,汗滴如雨,感冒几乎都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安道全划着火柴点了两张纸扔进鱼缸里,晃了晃啪的一下就撂我后背上了。

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我赔着小心问:“安神医,你说你还拿酒坛子拔过火罐子,那人后来怎么了?”

安道全拿湿毛巾擦着手说:“那还用问,死了呗。”

我闻言蹭地蹿起来,抄起笤帚就要打背上的鱼缸,安道全一把把我推在凳子上,说:“是后来战死的。”

“那你不早说?现在都过了900年了,我当然知道他死了。”

“知道你还问?”安道全忽然发现了那根针,他兴奋地拿起来,“小强,我再给你扎一针吧,好得更快——”说着对准我的脑袋就要下手。

我一下蹿到帐篷门口,厉声道:“放下,有毒!”

安道全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就冲你刚才这几下身法,林冲都该把他的枪教给你。”他把那针捏在鼻前闻了闻说,“哪是什么毒,只不过是麻药而已。”

“麻药?”我好奇地问。

“嗯,听说过麻沸散吗?这针上就是,只不过换了几味药材,药性更强了而已。”

“这么说这药是你们那会儿的人配的?”

安道全摇摇头:“不好说。你们现在的人要有方子,配它是很容易的事。”

这时我背上的鱼缸开始紧缩,而且它是螺纹口的,扎进肉里特别疼,我两条胳膊上下往后背探着,说:“安神医,是不是可以拿下来了,我感觉我病完全好了。”

“现在还不行,正是吸力最大的时候,硬拔会把鱼缸弄坏的。”

这句话几乎把我气得要一头撞死他,他愣是担心鱼缸多过我这条命。我又抄起笤帚,安道全喊道:“你打,你打,董平脾气可比李逵还坏,你打破他的鱼缸,他打破你的头!”

我颓然坐倒:“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安道全笑眯眯地从笤帚上拔了两根枝子,帮我把鱼缸刮了下来,跟我说:“穿上衣服,别着凉,别洗澡。”

也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过度发汗还是拔了火罐子,反正出了帐篷我感觉身子轻了很多。我背着手又溜达到工地上,像只巡视领地的土拔鼠一样。癞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我身后,讨好地说:“强哥来了。”

我满意地点头说:“你不错呀,一天工也没旷,干完活给你发全勤奖。”癞子忙给我递根烟:“谢谢强哥。”癞子其实人不坏,而且是拖家带口的,能找着正经活,他也不愿意混去。

我抽着烟,癞子忽然说:“强哥,听说你昨天把道上的人都得罪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听说的,几个老家伙请你吃饭你都不肯赏脸,你真不怕他们过来沾你一身骚?”

“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我见癞子佩服之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问他,“都很厉害?”

“要说摆开阵势打……”癞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300的帐篷,“那他们肯定是不行,但背后出损招还是得小心呀。”

“我可是良民,我怕他们什么?”

癞子忙点头称是,然后悄悄嘀咕:“你要是良民我就是处女。”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说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癞子忙说。

昨天探营的事难道和他们有关?听癞子介绍这几个老家伙有开武馆的。

我想是该和柳轩做个了断的时候了,他就像我嘴里的一颗烂牙,一方面我不喜欢他,另一方面还得保护他,因为如果让梁山的那帮人帮着拔,非得连牙床给我拔出来不可。

正这么想着,这小子居然心有感应似的把电话打了过来,而且口气也很正式,他说:“萧强,我们之间的事情该有个结果了,下午3点在听风茶楼见个面怎么样?都不要带人,你能做到吗?”

“那敢情好,就这么办。”

他又重复了一句:“都不带人啊,你要领着那个大个儿来我可不见你。”

看来项羽已经声名远播了,我说肯定不领他才挂了电话。

不领大个儿,小个儿总得领俩吧?跟柳轩这样的人打交道,太实心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可是带谁去呢?好汉们都在孜孜不倦地到处挖他,这事连知道都不能让他们知道。项羽目标太大,而且他对我的事情好象不太关心。带着二傻?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一个思维经常是省略号的人,就算人家当着他的面把我大卸八块弄不好他都没反应,我现在一想起我带着他去见那帮招生的都直后怕。

现在看,最好的选择就是带着300去。如果昨天探营是柳轩干的,这事也不能说跟他们没关系。最主要的是徐得龙这人有分寸,我信得过。

现在正是饭点儿,300里有15人是专门负责做饭的。相当于炊事班,这些人用砖头垒的灶台相当专业,上面支着澡盆那么大的铁锅,一边站一个人用铁锨弄大烩菜,颜景生正带着其余的人在做饭前开胃活动:讲笑话。

当然是他讲,战士们听。大家都席地而坐,颜景生站在当中,兴致勃勃地说:“有个人去采访100只企鹅,问他们每一只企鹅每天都在干什么。前面99只企鹅的答案都是:吃饭、睡觉、打豆豆。当他一只企鹅的时候,发现他很伤心。问他为什么,你们猜他说什么?”

战士们面面相觑,低声讨论:什么是企鹅呀——不知道——听颜老师说过,好象是一种动物——动物会说话吗?

颜景生见气氛并不热烈,只好咳嗽一声,自顾自地说:“那最后一只小企鹅可怜巴巴地说:‘我就是豆豆。’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可笑?”

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陪着干笑了几声。随着徐得龙一声“开饭”,气氛才热烈起来,战士们一起起身,都说:“吃饭吃饭。”

颜景生像豆豆一样可怜巴巴地站在当地,跟我说:“这帮学生好象惟独缺点幽默细胞。”

他这个笑话连我都没逗笑。并不是它本身不可笑,我想起了其他一些事情:这300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会是专门等秦桧来的吧?不难想象,在某一天300的团队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然后300天的内容就是吃饭、睡觉、打秦桧。而那多出来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就叫……秦桧!

毛骨悚然啊!

因为昨天我没吃饭,现在已经是饥肠漉漉,我抓起一个碗就和战士们混到一起大吃起来,饭菜居然很可口。我三两口就干掉一个馒头,忽见宋清领4个好汉抬了两大桶酒来。他走过来说:“天天吃各位做的饭菜,很是过意不去。这是我自家哥哥酿的酒,送给各位尝尝,权当一点心意吧。”我端着碗跑过去,说:“宋清兄弟,‘三碗不过岗’酿出来了?”宋清说:“这是半成品,只能凑合喝,真正的‘三碗不过岗’最少要等3月,众位哥哥却哪里等得?”

果然,梁山那边好汉们围着数十个大酒桶大呼小叫的畅饮。杨志要在,估计又得想起一桩伤心事来,当初要不是他拗不过手下,也不会贪酒丢了生辰纲。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只觉香美微辣,那酒液顺着嗓子流淌到肚里,顿时四肢百骸无不熨贴,暖洋洋的相当舒服。我竟不能自己,连喝好几勺,宋清笑道:“强哥慢用,美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我见300还是只顾吃饭,竟然对这散发着香气的美酒无动于衷,我喊道:“你们也过来尝尝呀。”

徐得龙微微摇头道:“我们平时不可以喝酒的,除非有特大胜利,得元帅令,每5人可以喝一角。”

“5人喝一毛钱的?那够喝吗?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你们元帅又不在,想喝多少喝少吧。”

徐得龙还是摇头,说:“等你喝完我就叫人把酒给他们抬回去。”死心眼劲儿的!颜景生对徐得龙的做法大为赞赏。

我还真有点舍不开这酒了,索性叫癞子给我找了一只装水的5升大塑料桶灌了一桶装到摩托车斗里。梁山那边喝了酒载歌载舞起来,岳家军都默默吃饭,这土匪和精英部队就是不一样。

吃完饭我把要去赴约的事情跟徐得龙一说,他也想弄清楚探营的事情,于是问我:“你需要带多少人?”我这才想起来,对啊,这300是不能都带去的,那样的话威慑力是够了,也就快倒霉了。出动300人火拼,国家不管才怪了。

我想了想,柳轩前一次是叫了8人来找我麻烦,被轻易打发了,这回有了准备怎么也得叫20个。我问徐得龙:“咱们的战士每人平均能打多少个?”

“那得看对方的军事素质了。”

“就我这样的,有可能比我强点有限。”

徐得龙上下打量着我说:“哦,你是说百姓啊?”

合着我小强哥在他眼里就是百姓。

“保守点说能同时打10个,要不用管你能打更多——我们没欺负过百姓所以说不准。”

“照你这么说对付20个人我带两个就够了?”

徐得龙笃定地说:“够了——李静水、魏铁柱出列!”

两个小战士啪的立了过来,大声道:“有!”

“派你们跟着萧壮士,任务:保护他安全,在此期间听从他的命令,必要时可以主动出击,但不能伤人性命。”看看,多贴心呀。

“是!”

就这样,我骑着摩托,带着魏铁柱,斗里坐着李静水,前去赴柳轩的约。

到了“听风茶楼”的对面,我叫两个人下来,我观察着这间茶楼。这是间三层楼,茶楼在3层,因为是商业建筑,所以高度要比一般的住家楼高很多。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两个人带进去。他们俩没电话,不能随叫随到,而柳轩这种小有势力的人,跟人谈事肯定是清场的,假装茶客也行不通。

李静水听了我的顾虑,说:“我们趴在房顶上等你,你只要摔杯为号我们就冲进去救你。”

魏铁柱说:“嗯,只要两根绳子就行了。”

我进路边的五金店里买了两根十米的绳子分给两人。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说:“我们进去吧,最好通天台的口道没有上锁。”

李静水说:“你自己走吧,我们从后面上去就行。”

“你们怎么上?现在的房子和你们那时候的房子不一样吧,而且是楼。”

“那你就别管了。”魏铁柱憨厚地说。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往楼上走。我对这俩孩子不放心,他们跟5组和梁山的人都不一样,他们一来就被我带到了野地里,与世隔绝,刚才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用,让他们执行任务,出意外的可能性会很大。

我往上走的时候还特别注意了一下有没有藏人。2是一家歌舞厅,现在门上挂着铁链子,藏人的可能性不大。

上了楼,一眼就看见整座茶楼的中央摆了张桌子。已经沏上了茶,热气袅袅,几个精致的小吃点环着一把古色古香的茶壶。在微型假山的另一边,一张檀木椅上坐了一个瘦小枯干的瞎老头,抱着一把琵琶,听见有人上楼了,手指撩拨,弹的不知是什么曲子。很平和,我原以为他要弹十面埋伏呢。整个茶楼除了他,再无一人。

我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茶汁略黄,喝到嘴里干冽清香,我也不知什么茶,满意地咂了咂嘴,可是心里开始犯了嘀咕。拍电影啊?整得这么杀机四伏的。而且听风楼这名字也有点添堵: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这时楼梯声响,一个满脸阴鸷的男人上了楼,走到我跟前。我忽然嗤地笑了一声。因为我在猜他是怎么知道我来了,2楼既然不能藏人,这小子大概就躲在对面糖业烟酒店里拿着望远镜一直盯着呢。为了营造玄幻的气氛,也够难为他的了。

“我就是柳轩。”这个阴鸷的男人声音比电话里的还难听。

“好说,萧强。”

柳轩奇怪地看了看瞎子。走过去,往他面前的盘子里放了一张100的票子,说:“换一首《十面埋伏》。”我又是嗤的一声笑。

柳轩被我两笑笑得有些毛,坐到椅子上,优雅地端起开水壶开始洗杯,折腾了半天才倒上茶,先端起来闻着,还故做姿态地翘起兰花指。我心里暗骂:“又是一个装B犯!”

柳轩拿腔拿调地说:“萧经理啊,昨天我那帮叔叔们可是很不开心,你把事做得太绝了。”

我说:“你的叔叔们我又不认识。”

“大家都是出来混,何必呢。今天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不过这次可不是叫声哥那么简单了,你得给我倒茶赔罪,然后那个经理的位子我还是可以让给你。”

我说:“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咱俩时间都不多了。我往酒吧里安排人不过是想我的‘客户’有个去的地方,你不欢迎当初就该跟我明说,可你直接伤了我朋友……”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窗户外面李静水像蜘蛛侠一样扒到玻璃上,还在继续往上爬。他从玻璃上看见我也很意外,还跟我招了招手,然后就爬上去了。

柳轩见我说着说着忽然愕然,也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李静水却已经不在了,他扭过头来说:“怎么了?”

“……呃,没什么,继续说我们的事情——哎,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你赶紧离开这里,出去躲一年再说。”

柳轩这次强压住怒火,问:“你为什么老让我出去躲一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见魏铁柱也爬上去了……

“我想救你,那帮人在到处找你,他们要砍你一条胳膊。”

柳轩这次怒极反笑,他拍着桌子道:“姓萧的,我他妈从小吓大的!”

我就知道今天又没法谈了,好在李静水和魏铁柱都已经到位,我一点也不慌张,而且感觉自己特像大反派——就等摔杯害人了,一般这样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我摸出电话,拨着号,边问他:“昨天晚上我那儿被人探营,是不是你干的?”

他看我打电话,警惕地说:“你干什么?”

我把电话对准他说:“瞎按着玩的,不信你看。”说着把电话伸了过去,柳轩不由自主地探过身子来看,我一摁拨打键,很快收回手,见上面显示的是:“什么探营?不好!他在打电话叫人,我得先动手!”

柳轩这个王八蛋,还真的埋伏了人对付我。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埋伏得这么近!柳轩一掀桌子,唏哩哗啦一阵响,从四面的包厢里冲出一堆一堆的状汉。他们穿着道服,有的头上还扎着功夫带,然后一字排开,拉开架势怒视着我。

他娘的,本来想摔杯叫人当一次大反派,结果又被人抢先一步。这杀气原来不都是装出来的,而且这场景也有点眼熟——特别像《霍元甲》里陈真踢日本人道场那段啊。

可惜音乐太不配套了,我这时才发现瞎子弹的哪是什么《十面埋伏》啊,丫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把二胡,拉的分明是《渴望》!

我可不傻,在柳轩掀桌子的前一刻就有了防备,躲开桌子的同时手里的茶杯可没离手,现在我站在窗户跟前,手里举着茶杯,柳轩才像个真正反派一样,他委琐地把两只手同时一挥:“杀!”

我就见12条恶狠狠的功夫男扯着嗓子向我冲了过来,还没等我摔杯,“垮啦啦”两声响,李静水和魏铁柱一起破窗而入,起脚踢飞最前面两人,一左一右护住我。我把杯里的茶水喝干,咂巴咂巴嘴,这才有机会像个大反派一样,把双手比划成两把手枪状挥了挥,轻描淡写地说:“让他杀——”

就这样,在悲悲切切的《渴望》二胡曲中,一场恶斗开始了!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69章 - 骨灰级瞎子

我得感谢柳轩,如果不是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楼顶上李静水和魏铁柱根本来不了这么快。我现在想想都后怕,那茶杯只有拇指那么大,摔地上还不如咳嗽一声,要按原计划,我就死定了。

从天而降的援军把那些大汉们唬得愣了一下,但他们马上又一起拥了过来。看得出,这些人绝不是徐得龙说的那样的“百姓”,看他们的神情和体格,也都是从小练武的,就连被李静水他们踢飞的那两个人都行若无事地爬了起来,我开始后悔只带了两个人了。

果然,魏铁柱的拳头击中一条壮汉的同时,他的脸上和小腹也挨了好几下,李静水也是一样。两个人没有丝毫慌张,李静水甚至抹了抹嘴角的一丝血迹,惬意地说:“嘿呀,都是练家子。”

魏铁柱牢记着自己的任务,一把把我推在身后,然后挥着斗大的拳头冲进了人群,一时砰砰声大作,14个人挤在一起,根本顾不上什么套路,就是你一拳我一脚地互殴,连躲闪的余地都很小,10秒钟不到几乎所有人都见了红。

我见这样下去迟早会吃亏,正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叫酒吧的张清和杨志过来救一下场,一个身影跳到我近前,手里拿着一把西瓜刀,阴森森地笑道:“姓萧的,你还想跑?”是柳轩。

说着话他的刀就迎面劈了过来,我举起皮包一挡。就见这小子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他大概是对这把的刀的锋利度很有自信,想要一刀把我的包劈个见底,然后像杀手那样把刀架到我脖子上。就听“笃”的一声钝响,他的刀弹了回去不说,还嘣了一个大口子。我双手抓着皮包的提手,铆足了抡圆了,照着柳轩拿刀的手就悠过去一包。这小子脑子明显不够用,看着能把刀嘣开的东西甩过来,还敢用手架,“啪”一声刀给我砸掉不说,手也拍抽抽了。我一鼓作气又是一包抡过去,这回拍的是脑袋。还在阵痛中的柳轩一个没躲开,又结实吃了一包,身子被砸飞出去,倒在地上。我捏着包紧赶两步跨在他身上,从已经破烂不堪的包里拎出一块鲜艳端正的长方体来——正是那永恒的板砖!

话说我小强13岁开始打群架被拉去凑数,15亲自操刀,17岁那年终于找到了最趁手的武器——板砖,并且以敢下狠手又打不坏人声名远播。其后技艺日渐精进,只剩无砖胜有砖最后一个瓶颈不能突破,人送绰号:一砖在手别无所求。24岁以前我要出阵帮哪一方,那也是一个不轻不重的筹码。从前年认识了包子这才彻底淡出江湖。

我高举板砖,对着柳轩的额角狠狠砸了两下,他脑袋上顿时开了瓢。我边砸边骂:“这下是你捅我朋友的,这下是你砸我当铺的,这下是你刚才装B的……”

柳轩满头是血,哇哇怪叫。我正拍得开心,忽然后背一阵剧痛,一个功夫男一脚把我从柳轩的背上踢开。原来李静水他们每人只能对付四五个人,这家伙挤不进去,在外围正好看见我痛殴柳轩所以上来帮忙。

我踉踉跄跄一路滚,手里的砖也丢了。那壮汉撵着我冲了上来。柳轩挣扎着爬起,血已经完全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歇斯底里地冲壮汉大叫:“给我打死他!”

我情知空手肯定干不过他,这时我正好一头撞在拉二胡的瞎子边上,见他手边放着一把琵琶,刚要抄起来砸,谁知那老家伙拉完一个段落,看似不经心地拿起琵琶,放到了他的另一边——我都不知道他是真瞎还是假瞎了。

我只好回手一拳打在那猛男的脸上。他歪了歪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冷笑着看我,然后一拳把我揍翻在地。柳轩兴奋地大叫:“打死他!”我的手在地上划拉着,忽然握住了老瞎子面前的扩音器。还没等我抓牢,这老东西捏着扩音器的杆儿又挪了个地方。我又摸到了他坐的椅子腿,他把二胡夹在裆里,双手搬着椅子移开了……

我一路摸,他一路搬,我抓狂地仰脸说:“你总得给我一样吧?”他扶了扶墨镜,抄起二胡来,拉了一个“男儿当自强”的调,笑眯眯地坐在那里不说话。

我只好半坐在地上,伸脚向那个猛男的小腹踹去。他一把抓住我的脚,把我扯到当地,就要下狠手招呼。只听李静水大喝一声:“杀吧!”他不顾雨点一样的拳头,奋力抱住一个人的脖子。我知道他是要下杀手了,只要他轻轻一拧,那就是一条人命。他和魏铁柱都是经历了无数战火的铁血战士,以前他们只要和人碰面那就是性命相搏,他的眼眶已经被打裂了,身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下重击,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杀机,使他仿佛又回到了狼烟四起的战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大汉忽然冲出来,喊道:“别打别打,这哥们我认识……”

他一说话,功夫男们都先住了手。李静水放开抱住那人,和魏铁柱一起跑向我,军令如山,虽然他们自己都受了不轻的伤,但没有保护好我才是真正让他们感到窝囊的。

那个抓着我的壮汉已经踩了我好几脚,见有人说话这才停手,但还是提着我一只脚不放。后来那人也是一条魁梧的汉子,头皮刮得发青,他走过来把我解放出来,手搭在我肩膀上仔细看着。我一只眼已经糊上了,也眯缝着看他。这人确然是见过,但肯定不熟,因为我不但叫不上他名字,连在哪儿见的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手下们也七倒八歪地围过来,有人问:“虎哥,你认识这小子?”

被称做虎哥的人也疑惑地看着我,说:“我肯定见过你,但猛地想不起来。”我一听不认识还得打,眼光已经盯住了地上的板砖。李静水和魏铁柱还是一左一右护住我,魏铁柱不住地咳嗽,但腰板依旧很直,比起虎哥的手下来,高下立判。

柳轩这时找到了他那把小片刀,一边擦着头上的血,跌跌撞撞地奔我冲过来,嘴里骂:“他妈的,说好不带人你又带两个来?”

虎哥捏着他的脖颈子把他捏回去,说:“说好不带人你叫我们来干什么?姓柳的,这话你可没跟我们说过呀。”

柳轩挥着手说:“你别管,等我砍了他再他妈地说。”

虎哥放开手,往后站了一步:“那好,我们不管。”

与此同时,李静水和魏铁柱往前站了一步,和柳轩成面对面之势。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害怕,这小子一个趔趄。虎哥用手指捅了捅他后腰:“去呀。”看样子他和柳轩并不是什么朋友,我趁机故作姿态地说:“为了一个破酒吧,你看看你惊动了多少人。”

虎哥说:“酒吧?什么酒吧?”

柳轩忙讨好地说:“‘逆时光’。这件事完了兄弟们都常去,不管多少钱都是我的。”

虎哥听了他这句话忽然恍然地指着我说:“我想起来了,和你就是在那个酒吧门口见过。那天晚上4个哥们搭我车去的,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啊,姓董的那位大哥功夫太他妈没地说了。”

我也猛地想起,那天晚上,就是这个虎哥开着奥迪A6送林冲和董平他们去的。当时他们拦住他的车,虎哥仗着有几下武把抄跟董平切磋了几下,董平连手都没还,这虎哥最后是自己累趴的。那一战这位虎哥输得心悦诚服,后来听说董平他们是急着去看受了伤的兄弟,二话没说一路飙到了酒吧门口,还放下话说以后有麻烦尽管找他。不过董平他们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和虎哥这么一叙旧,顿生几分亲热。他跺着脚说:“你看这是趟的哪趟混水呀,真是对不住你了兄弟。”说着话他叫人赶紧收拾残局,摆上桌椅茶壶。我坐下来指着柳轩问虎哥:“这人你不认识?”

“以前没见过,今天就是经人介绍过来帮个忙,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地道。”

我看了看身后站着的魏李二人,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好不带人的……”

虎哥赞赏地打量着他们两个,招手说:“两位兄弟过来坐,我老虎从小自命是条汉子,跟你们一比什么心思都没了。”然后他冷冷瞥了一眼柳轩,见他直往门口溜达,大声说:“你!来来来,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这时那个假瞎子又抄起一杆马头琴来,拉起了长调——他倒是挺多才多艺的。

在长调声中,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虎哥气愤地说:“原来我董大哥的朋友就是你捅的?”我见缝插针说:“你董大哥的朋友功夫也不赖,要不是暗算也受不了伤。”虎哥指着柳轩数落:“你小子尽来阴的!”看得出这头老虎脾气直爽,喜欢结识有真本事的人。他的12个手下也是他的徒弟,几乎个个都挂了重彩,在边上唉声叹气地裹伤上药。李静水和魏铁柱脸上虽然也很花哨,但身子还是标枪一样,且神情轻松,杀过人和打过架的他就是不一样。

最后在一片声讨中我做了总结陈辞。我的意思是柳轩反正也被我拍得不轻——坐都坐不稳了,就算我替朱贵报了一箭之仇,恩怨一笔勾销。但副加条件就是柳轩必须让出经理的位子,而且为了不让我操心,他得出去躲一年。

虎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桌子,跟柳轩说:“就这么办吧。这事本来一开始就是你不对。”

柳轩:“我……”

虎哥说:“你要不答应也行,反正我是两不相帮。”

柳轩再傻也能看得出来老虎所谓的两不相帮那意思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肯定不帮,而我需要的时候八成会帮。

就算支持过他的那帮老家伙,见他把事办得如此砸锅,一定也会迁怒他。他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离开。

柳轩连句狠话也没敢说,拿一条手巾捂着脑袋蹒跚着出了门,我看他也怪可怜的。我和他其实都是受害者,属于“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那种。本来他好好地当他的经理,我也安安稳稳当我的经理,要不是这场地震,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柳轩那个脑袋四面都被我拍了,估计好了以后就是一个多面体,反正拍《变形金刚》头部不用化装了。

自从柳轩走了以后,那假瞎子又开始用二胡拉上了《朋友》。二胡的调本来就悲,一拉这曲子显得阴阳怪气的。我把破皮包捡回来,把里面的钱都掏出来码在桌子上,说:“给兄弟们的医药费。”

老虎说:“这就是你瞧不起我了,我们又不是为钱。”

我一想对呀,他能开得起A6,怎么会在乎这几个小钱?

我小心翼翼地问:“这姓柳的和你……”

“嗨,都是人托人托到我这儿的,昨天要请你吃饭那帮老头里有几个在挺他。按说这帮老头跟我都是平辈,可他们又托付了一位,这位我可惹不起。”

“谁呀?”

老虎笑着冲那个拉二胡的假瞎子说:“古爷,您了再那么撑着我可就没词了。”

曲子戛然而止,老家伙放下二胡,又把墨镜也摘下来放好,站起身抖了抖长衫,走到我们近前,瞪了一眼老虎,笑骂了一声:“小猴崽子。”然后转向我,笑道:“萧先生是吧?”

“不敢不敢,叫我小强就行。”想不到这老家伙居然是幕后黑手。看他一双眼睛,乍看全是鱼尾纹和灰眼袋,仔细一看——还是。不过间或一闪犀利异常,像根针一样能刺进你心里似的。也就是这个老东西撺掇老虎对付我,我心里暗骂。

古爷走到一张椅子前,老虎忙为他拉开摆正,古爷这才坐下,慢条斯理地说:“这家茶楼是不才老朽开的,萧先生觉得还凑合吗?”

我恭谨地低头说:“相当凑合。”

古爷呵呵笑道:“一看萧先生就是个懂茶的人,就算在危乱之际手里的茶杯还不忘抢起。不像姓柳那小子,附庸风雅,还坏了我一壶好茶,打这小子一上楼我就瞧不上他。”

我心说好话尽让你说了。瞧不上他还找人对付我?刚才跟你借个家什救急都不给。

老家伙见我满脸不以为然,悠然道:“昨天几个师侄找我告状,说有人驳了他们的面子,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我赔着笑,不说话。

“我就想啊,是谁这么有下水,我还真就想见见这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小强,呵呵。”

我也不知道他是在骂我还是夸我,刚才打架的那一幕浮现上来,我不禁也笑了。很奇怪,明知道是他找人把我揍了一顿,可要说真的恨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就是被一个爱戏谑的长辈小小地玩弄了一下。

据老虎介绍,他和古爷包括帮柳轩忙的几个老家伙都是“门里”人,就类似古代的一个门派。他们的门派已经没了名姓,是从大洪拳那里发祥的,到现在早已经走了样,但还属于传统武术,在全市乃至全省道馆不少。这几年因为柔道和跆拳道馆的冲击,门生萧条,有的坚持不住的只好搭配着一起教,不伦不类的。老虎的那间道馆因为有他强大的经济实力做后盾,所以势力最大,而古爷是门子里现在辈分最高的老人。

昨天我因为喝疙瘩汤没去见那帮老不死,他们觉得丢了颜面,又没把握动我,于是找到古爷,为的就是让他指派老虎对付我。

如我所想。老虎确实坐过监狱,后来靠跑钢材发迹。因为生性好武投到门子里,因为有钱、仗义,这些年风头甚劲,俨然是此道魁首。照他的这个思维方式和出身背景,领着人像黑社会一样出来平事也不为怪,何况又算是“本门”的事。

事情说清楚了,也就云开雾散了。古爷品着茶,听我们说话。老虎亲热地拉着李静水和魏铁柱的手说:“这两个兄弟真是好样的。小强,他们是你什么人?”

我脱口而出:“是我学生。”生怕老虎误会,又马上补充说,“我办了一个学校。”

老虎惊奇地说:“领着学生出来打架?这俩绝对是你们学校的超级刺头和打架王吧?”

魏铁柱道:“俺们算啥,徐校尉像俺们这样的,十个八个近不了身,比俺们强的同学也可多!”李静水点头称是。

“徐校尉是谁?”老虎瞪着大眼珠子问我。在他看来,李静水他们的功夫就很了不起了。

“……是他们班长。”

魏铁柱带着浓浓的乡音说:“还有住我们对面那些大哥们,他们的功夫更棒。”

“他这又是说的谁?”老虎简直不可置信地问。

“……呃,是他们隔壁班的高年级学生——铁柱啊,你说的话够多了。”

“……你们学校比监狱难管理吧?”

“呃,我们那是一所文武学校。”

老虎这才多少有些释然,他马上问:“对了,那天那位董大哥,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朋友。”

“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特想和他讨教几招,正式拜师也行啊。”

“这个这个,他可能最近没什么时间。”

老虎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为了岔开话题,我端起杯跟古爷说:“茶真不错。”

古爷笑吟吟地看着我,看样子他是知道我说的话不尽不实,却不点破。他说:“知道刚才为什么不让你拿我的东西打人吗?我那可都是有年代的古物了,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老虎说:“古爷可是骨灰级收藏家!”

古爷呵呵笑道:“骨灰两个字你们年轻人留着玩酷吧,我可受不了这词,用不了几年你古爷就变骨灰了。”我们都跟着干笑。

这时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了出来:啪嗒、啪嗒、啪嗒。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四下张望,却一无所获。我就见李静水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一只手伸在桌子下面,于是问他:“是你弄的?”

李静水把那只手放上来,只见他手里攥着两块铁片,正在像快板一样敲打着玩。声音正是从他这儿发出来的。我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急忙收起来,古爷却已经看见了,他问李静水:“你那片片是干什么用地?”李静水做了一个爬墙的动作:“这是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

我急忙接口道:“捡的。”

可古爷不是老虎,他瞪了我一眼,然后和颜悦色地跟李静水说:“能给我看看吗?”

那铁片是李静水他们爬墙的工具,不用说肯定是宋朝的东西,我猜想甚至是背嵬军专用,让这个老骨灰一看非露馅不可。

我急中生智说:“古爷!”

“啊?”他让叫得一愣。

“您知道‘听风瓶’这种东西吗?”

古爷果然大感兴趣:“怎么你也知道?”

“我就有一个,想出手,您有意思?”

他这才忘了刚才那茬,仔细地问:“你真有?什么时候带来我看看。”

我擦着汗说:“就这几天吧——”

……

出了听风楼,我和老虎换了电话号码。他和我同岁,还比我大几个月,但执意要叫我“强哥”,我也就索性叫他“虎哥”。他对我的学校很是好奇,说一定要找时间去看看。

柳轩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但随之另一件事浮出了水面:探营的,到底是谁?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70章 - 潜规则

我把李静水和魏铁柱带到摩托上,见两个人闷闷不乐的,就问:“你们怎么了?两个人打12个,又没吃亏,也算露了脸了。”

李静水郁闷地说:“我们违反了军令。”

魏铁柱说:“俺们没有保护好你。”

“是呀,”李静水看着我脸上的淤伤说,“而且我差点伤了人命。”

我看着他们俩,这两个人伤比我重多了。李静水眼眶裂开,魏铁柱不住咳嗽,出于军人的尊严,他们谢绝了老虎的帮助。两人一个18,一个才17,放到现代几乎还是孩子,现在却为没有保护好我而自责,我不禁有些感动,跟他们说:“坐好,哥领你们喝酒去。”

两个人一起“啊”了一声,说:“我们不能喝酒!”

“坐好。你们徐校尉临走怎么说的?在此期间要听我的话。你们不想再犯一条军令吧?”

二人果然不说话了。李静水知道斗心眼不是我对手;魏铁柱一直在琢磨:军中不得饮酒和在此期间听我命令这个悖论。

在路上我嘱咐他们暂时不要说见过柳轩,我把他们带到酒吧,张清正在门口,一见我们三个就乐了:“哟,这是和人打架去了?”我嗯了一声,带着他们两个进了里面,找出药让他们抹。朱贵杨志他们连问都没问,杀人放火在他们看来都稀松平常,这点小伤他们根本懒得开口。

张顺和阮家兄弟也在,昨天他们被倪思雨的父亲安排到了一间男生宿舍。我这才发现倪思雨也在,她抱着一瓶鲜橙多坐在角落里,冲我吐出小舌头,笑嘻嘻地说:“我来玩来啦。”

我开了几个啤酒发给李静水和魏铁柱,自己拎了一瓶坐到小美女跟前,笑着问她:“学到东西了吗?”

倪思雨说:“张老师他们要我忘了所有以前学的东西,就当自己不会游泳。还叫我回忆你在水里的样子,说只有把以前学的垃圾都忘了才能真正学到本领。”

我气愤地说:“靠,太挤兑人了!小雨啊,你这几个师父都不是好人,你还是离他们远点吧。”

倪思雨看着我脸上的黑青,抿嘴笑道:“我看你才不是好人——你们这是看球赛去了吧?”倪思雨家住体育场附近,经常见球迷打架,而今天恰好有一场上海某俱乐部和本市足球队的比赛。

朱贵在一边插嘴说:“那有啥看头?高俅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踢得确实比那些人好。”

这时张清提着个大塑料桶进来,兴奋地说:“各位哥哥,好东西嘿。”我一看,是我装的“三碗不过岗”。

张清说着话把桶盖子拧开,用手呼扇了几下,偌大的酒吧里就飘起了淡淡的酒香。懒散的好汉们顿时集体站起,不约而同地围了过去,均叫:“是酒!”这话听着气人,难道我这么大酒吧里卖的全是尿?

朱贵抱了一大摞钢化杯跑过去,迫不及待地从桶里倒酒喝。喝了半杯,咂摸着嘴说:“味道稍微差了一些,不过还能凑合。”说完一饮而尽,又把杯支上去。杨志一膀子把他挤飞,边给自己倒边说:“你伤没好,少喝。”

张清说:“别抢,坐好坐好,这一桶够咱喝了。”说着还招呼,“那两个小兄弟也来。”李静水和魏铁柱本来就喝不惯啤酒,这时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我,我说:“去吧,今天可以放开了喝。”一来是年轻人爱凑热闹,二来这酒确实很香,这俩人大概从中午就馋上了。他们兴致勃勃地跑了过去。我心说:这才叫兵匪一家呢。

一大桌人坐好,等着张清倒酒。张顺忽然回头说:“小雨,你干什么呢?过来喝酒呀。”

倪思雨可怜巴巴地说:“啊?我不会喝酒。”

阮小二有了酒喝,也顾不得腼腆了,大大咧咧地说:“不会喝酒你游的哪门子泳啊?”

“这……有关系吗?”倪思雨小心地问。

阮小五道:“什么时候你喝得稀里糊涂,把你扔到水里还能自己漂上来你就出师了。”

这帮人喝了酒,匪气毕露,大呼小叫的。倪思雨咬着鲜橙多的瓶口直发愣。我跟她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过去喝酒,讨你师父们的欢心;二是赶紧回家,别跟这帮流氓混一块了——我有你电话,咱们私下联系。”

倪思雨瞪了我一眼,鼓了鼓勇气,毅然地走到他们中间坐下。张清给她倒了一大杯酒,她端起来抿了一口,马上瞪大眼睛说:“嗯,真好喝。”说着喝了一大口,一干土匪纷纷叫好……

哎,一个纯洁的少女算是被祸祸了。

我拿了包冰块敷着脸。陈可娇一个电话打进来,劈头第一句就是:“萧经理,你够有办法的呀?”没等我说话,她就继续说,“柳轩已经跟我辞职了,经理的位子就让你那俩朋友先干着吧。”

她口气虽然很冲,可我听得出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一丝轻松。我说:“什么叫先干着?你打算再找一个来?”

陈可娇听我这边很嘈杂,问:“你在哪儿呢?”

“酒吧——我很负责吧?”

陈可娇不满地说:“萧经理,请你最好不要把我的酒吧弄得乌烟瘴气的,有人跟我反应最近那里简直就像一个贼窝。”

我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时迁不知道哪儿去了。我也很不高兴地说:“陈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可能还没人跟陈可娇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又或者她习惯了我的嬉皮笑脸,总之她被我说得一愣,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看了一眼那边喝酒的众人。朱贵因为屁股上有伤斜坐在椅子里,谈笑风生;杨志在频频向李静水和魏铁柱敬酒;张顺搂着阮小二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很开心;阮小五则笑眯眯地看着灌自己酒的倪思雨。这些人谈笑间都带着一股剽悍之气,在他们的感染下甚至连倪思雨也焕发出了飒爽英姿。你说他们这是土匪聚义也没办法,我叹了口气,这酒吧开到现在就图了一个热闹,请好汉们喝啤酒就赔了好几天的营业额,加上乱七八糟的费用和养着杨志张清这两个闲汉,半个月算是白干了。

这都是小意思,最让我头疼的是朱贵的豪爽,动不动就给人免单,聊过几句的顾客就送几瓶酒,理由只有一个:顺眼。梁山在山脚下开着酒店,为的是结交各路好汉,那其实就是个幌子,是个中转站和介绍所,有那么大的山寨撑着,开粥厂都没问题。可我这却属于小本买卖,还指着它盈利呢。但又不好跟朱贵说,他们这些人,投脾气了脑袋给你就是一句话,但要因为蝇头小利斤斤计较,非跟你翻脸不可。他们信仰的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是痛快,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没钱了就张嘴要——还没见过上了山的好汉因为钱发愁的。

再这么发展下去,这酒吧虽然不是贼窝也得变成销金窟——销我的金。

张清单手提桶,喝完一杯又满上,忽然喊我:“小强,过来喝酒啊,发什么呆?”

我也不想那么多了,过去在朱贵和杨志中间挤了个位置,这才发现李静水和魏铁柱不胜酒力,已经被青面兽灌得眼睛都直了。杨志道:“这俩小兄弟今天看来是回不去了。”我忙打电话让宋清找到徐得龙帮二人请假,300在接受新事物方面比好汉们差很多,大概是被条条框框拘束惯了。

徐得龙答应得倒是挺痛快,还说可以放几天长假让他们俩玩玩。我一想正好,也让两人养养伤,把人家小战士带出来,挂着彩回去自己也不落忍。

这时,已经喝了两杯酒的倪思雨突然间直挺挺站起身。众皆愕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见她小脸红扑扑的,把酒杯猛地往桌上一墩,霸气十足地说:“我一定要拿冠军!”说完这句话更不多言,又直挺挺向后倒去。阮小五急忙扶住,再看倪思雨已经人事不省。张顺苦笑着站起来:“得了,我们先送小姑娘回家去了。”

我说:“别让她爸看见你们!”

我要是她爸,非跟这仨流氓急了不可。我就纳闷了,倪思雨是她爸亲生的吗?女儿莫名其妙领回三个男人,她老爸二话不说就给安排宿舍?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我是后来才知道,倪思雨她爸在当天就和张顺比试过了。倪思雨当裁判,一声令下后,她老爸和张顺一起入水。等他以教科书般标准的自由泳游完全程,张顺已经回到岸上衣服都穿好了。从那一刻起,她老爸就无条件答应三个神秘教练的任何要求,甚至要从自己的工资里拿钱出来充当补课费,被张顺他们拒绝了。

我把几个人送到门口,看着被阮小五扛在肩膀上的倪思雨,担心地问:“你们不会真的现在把她扔到水里吧?”

过了没10分钟,李静水和魏铁柱败退,被我送进经理室睡觉去了。张清笑道:“看不出,小强文不成武不就,喝酒倒是有两下。”

我不好意思地说:“练游泳练出来的。”朱贵和杨志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这时门一开进来3个半大后生,都20啷当岁,头前一个染着黄毛,戴着一颗鼻钉,左耳朵3个耳钉,右耳朵一个耳环,裤子上垂着一条长长的铁链子,好好一双皮鞋鞋头钉了两块铁皮,大热天穿着黑皮甲克,上面大概有二三十道铜钉。这不用看,瞎子闻着那股铁锈气都知道是小痞子来了。

黄毛溜达进来,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吊儿郎当地说:“嘿,自己喝上了,给我来一杯呗。”见没人理他,自己去拿了一个杯抓起桶就要倒。张清把手搭上去,淡淡说:“这酒没你的。”

朱贵却仍一副和气生财的掌柜样,笑眯眯地说:“小店还没开业,几位晚个把时辰再来。”

那酒桶被张清搭住,黄毛双手都提不起来,他尴尬地把杯放下说:“我是来找柳哥的。”

“这儿没姓柳的。”杨志阴着脸说。

“柳轩,我柳哥啊。”

朱贵眼中精光一闪,马上笑呵呵地说:“他不在这干了,几位认识他?”

“什么?怎么没跟我们说呢?”黄毛吃了一惊,脸色变了变,随即口气转恶,说,“那既然这样,把管理费交一下吧。”

我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柳轩也算是道上的角儿,他当经理的时候这些牛鬼蛇神自然不敢来捣乱,甚至要仰他鼻息。而他要对付朱贵,自然也不会找这些地面上的熟头脸,所以他雇了那8个家伙——这8个人给我送车又送烟,我个人觉得我们已经化敌为友了。再其后就是刚才的事了,因为太突然,他要跑路,哪顾得上通知这些渣滓。

这几个小痞子估计也就是路过这里,来找他们的柳大哥讨点小便宜,对于我们之间的恩怨是懵然无知的。

所谓“管理费”,也就是人们以前常说的保护费,换个名目好听一点而已。

朱贵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却偏偏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疑惑地问:“什么管理费啊?你们每天来给我们倒垃圾吗?”张清嗤地笑了一声。

黄毛却不知道朱贵是在装傻,轻蔑地说:“连‘管理费’都不知道!就是保护费,先拿一万块钱来吧。”

“呀,我好怕怕,给了你钱你真的会来保护我们吗?”看着朱贵拧着肥胖的身子装腔作势的样子,连一向严肃的杨志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黄毛这才知道被人涮了,指着朱贵说:“你是谁?”

“我是这的副经理!”

我插口说:“现在是正的了。”我转过脸对黄毛说,“让你们老大今天晚上来跟我谈,我看完电视剧过来,10点以后有空。”我思谋着这些泼皮都是小事情,所以得一次搞定,要不然癞蛤蟆不咬人光恶心你也受不了,索性把他们头头找来,反正钱我是一分也不会给,要能听得懂人话最好,不行给点小厉害,吓唬吓唬。

黄毛又指着我说:“你又是什么东西!敢他妈看不起我?”

我装做不在意地一口痰吐在他鞋上,很认真地跟他说:“是的,我就是看不起你。”

“我他妈……”他往前走了一步,恶狠狠地拽下裤子上的链子,却发现我们都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他顿时泄了气,边往出退边指着我说:“你狠!”

等他们走了,杨志说:“我想牛二了,他要一开始就知道我敢杀他,应该不会那么逼我。”

“哥哥耶,晚上我们谈事你就别掺和了……”

这帮人哪儿都好,讲义气,脑子活,就是动不动杀人太恐怖了。相比之下张清就满好,一般不下死手,打得不机灵了让小喽罗抓活的。我家里还有两盒过了期的丸药,晚上过来的时候给他预备上,那玩意丢出去打人疼不说,扔进嘴里还能骗对方说这是“含笑半步癫”以达到长期控制的目的。

我正要回家,孙思欣来上班了。我问了他几句关于黄毛的话,孙思欣说:“他们老大叫‘改锥’,是这一片的地头蛇,酒吧旁边这几家商店每个月都只能交钱给他。咱们不用怕他,柳经理他惹不起。这些人其实最不能拿钱打发,他们就像癞皮狗一样,你今天给了他他明天变本加厉,只能找比他们更狠的人来对付。”

我跟他说:“你们柳经理已经辞职不干了。”

孙思欣居然只是“哦”了一声,好象早有预料似的。他冲我笑了笑说:“改锥人缘并不好,他最多能叫20个人,强哥你只要把那天的人叫齐了,他也就消停了。”

这小伙子,精干之中透着点狡黠,却并不令人讨厌。我的身份一直没有明说,不过看样子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我见脸上的淤伤也敷得差不多看不出来了,起身告辞。我还特地嘱咐了他们一下晚上的事等我来了再解决,张清说:“你看你的电视剧去吧,这用不着你。”

于是我决定:不看电视剧了,早点来。

回到了家,包子已经在做饭了。我一上楼就赶紧把上衣脱了拿在手里——它已经又脏又破了。还没等我去换上一件,忽听背后的李师师惊讶地说:“呀,表哥,你背上怎么有个嘴唇印啊?”

包子立刻抄着炒菜的铲子冲出来,一边骂道:“你个王八蛋是不是背着我……”她看了一眼我的后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非常纳闷,扳着肩膀使劲往后看着,却不得其所。最后我背对镜子一看,哪是什么嘴唇印子,是安道全帮我拔完火罐子的圆口,因为那鱼缸有螺纹,使它看上去像一个大大的嘴唇。

我找了件衣服穿上,郁闷地说:“表妹啊,你就害我吧——你不动脑子想想,谁有这么大的嘴?你以为我和朱莉亚·罗伯茨约会去了?”李师师脸大红。

“还有你……”我回身一指包子,却发现她心安理得地炒菜去了。再一回身想接着数落李师师几句,发现她也跑了。

吃饭的时候我见包子擦着手,喘了一会儿气才开始动筷子,知道她是累了。她每天要站大约6个小时左右,回来还得做7个人的饭,运动量很大。我跟她说:“包子,干完这个月别干了。”

包子边喝水边说:“嗯,你养我。”

“行啊,不过你身材要保持,别每天尽看些鬼打架的电视剧。”

包子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她问我:“你最近忙什么呢?一天一天不着家。”

“……帮朋友忙学校的事。”

“对了,我听张老师说那儿的学生连一毛钱也不用交,那你朋友靠什么挣钱?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有这么一个朋友?”

我支吾着说:“人家全家都移民荷兰了,完了觉得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挺不仗义的,以后都不好意思叶落归根,就拿了点钱出来资助教育事业……”

“那他为什么非要自己办一个?把钱捐给小学盖几座教学楼不就行了吗——你说的是荷兰还是河南?”包子可不傻。

秦始皇终于忍不住说:“咋能不赚钱捏么?歪(那)他第一批学僧(生)打哈(下)名气,以后交钱滴学僧(生)还怕不来?”

看来嬴胖子再厚道也是个政治家,居心险恶,目光长远。秦军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一是因为秦人凶猛,二来主要是因为秦始皇的军中奖励极其丰厚。秦军军功分为20级,参军条件放得很宽,也就是谁都可以“签约”,然后根据斩首数授爵。混个二三级就能吃饱饭,等成了“白金战士”,离封万户也就不远了,所以不管是善战的魏重装武卒还是赵的铁骑,都不及“喜战”的秦甲。

不过还真别说,他说的也是一个办法。等把300和梁山好汉都送走了,我的育才文武学校说不定还真能走上正规。有了收服癞子和血战老虎哥两次经典战役,这学校还没正式挂牌,已经小有名气了。

李师师用筷子轻轻点着桌子说:“表哥,我也想找点事儿做了。”

我说:“不是说好等学校开了你去当老师吗?”

“除了这个我还想干点别的,比如拍电影。”

“啊?”我很惊讶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包子吞下一口菜说:“我支持你哈小楠,就凭你的模样和气质,绝对能红!”

我看了李师师一眼,说:“那表哥给你两点意见:第一,别接王家卫的戏,这家伙一个电影起码拍好几年,别到时候你毁约了他找我算帐。第二,你可千万别被‘潜规则’了……”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71章 - 五星杜松酒

吃完饭天还亮着,项羽放下碗筷把我一夹就下了楼,他把我放在面包车门边,说:“今天无论如何你得教我开车了。”

我无奈地上了车。项羽坐在我边上看我操作,一边跟着我的动作喃喃自语:“点火、拉手刹、踩离合、挂档……”

我把车开到小学门口,学生们已经放学,大门上着锁,看门老头正在传达室里喝茶。我喊道:“大爷,开开门我们练会儿车行吗?”老头看都没看我们,直接摇了摇手,继续吸溜他的水。

项羽勃然道:“我去把门踹开。”

我急忙按住他,说:“你以后还想来不想来了?”他这才作罢。

我一探手从车上的纸箱子里掏出两盒中华,走进传达室放在老头面前。我还以为一个看大门的老头见了红彤彤的中华烟肯定得激动万分呢,哪知老头竟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拆着烟,跟我闲聊了两句,点上一根,抽了一口,这才站起来,拎着钥匙把门打开。末了我要上车了他才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可以,以后尽管来——这中华烟居然是真的!”我这才知道他一直当我拿了两包假烟糊弄他呢。

我把车开到操场,熄了火跟项羽说:“你来吧。你不是已经会起步了吗?”

项羽挪到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愣,问我:“第一步是干什么来着?”我把头杵到玻璃上,郁闷地说:“点火!”

“哦……”他这才去拧钥匙。这其实也不怪他,很多人都这样,理论学得呱呱叫,一上车就发傻,而且项羽毕竟是2000多年前的人。

他打着火,低着头找见离合器,一脚踩上去,还知道挂档。然后一给油,车熄火了……

“羽哥,咱先把手刹放下去行不?”

“哦……”他拧着车,放下手刹,踩离合器,然后给油,车熄火……

“离合器要慢慢放,等车动了再给油。”

“哦……”项羽额头冒汗,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捣鼓。

半小时后,车原来在儿,现在还在哪儿。项羽在学开车方面的表现乏善可陈,本来我是没打算好好教他的,但人就是奇怪,要遇上一个笨徒弟还就想把他教会不可。

我把项羽赶在副驾驶上,问他:“你会骑马吗?”

项羽抹着汗说:“这可比骑马难多了,我4岁就会骑马了。”

“好,现在你就当你是在骑马。打火,是给马套上了马鞍,这表示你要骑它了;放手刹,是解开了缰绳;踩离合,是你已经上了马背;挂档,是你一磕马肚子;然后放离合,给油,是你抽了它一鞭子——这不就跑起来了吗?”

项羽惊喜地说:“想不到你还会骑马。”

“我连毛驴都没骑过,这不是让你逼的吗?”

事实表明项羽智商还是很高的。一个随便学了几天功夫就能无敌于天下的人,除了所谓的根骨,领悟力也是非常强的——不能和二傻等同看待。

项羽这一次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只是他念叨的是:“套马鞍、解缰绳、上马背、一磕马肚子、再给一鞭子……”

面包车动了起来,项羽兴奋地把油门踩下去,车也越跑越快。只是现在在一档上,油门踩死之后那车也在大吼大叫,项羽抓着方向盘,哈哈大笑,有几分狂妄和嚣张,西楚霸王又找到驰骋疆场的感觉了。

车一但跑起来那就算攻克了最难的一关,我松了口气,见前面要拐弯了,跟他说:“打方向盘。”

这明明是一个左急弯,项羽却拼命往右打轮,车眼见就要撞墙了。我大喊:“方向反了!”项羽还在往右转。我大喊:“踩刹车!踩刹车!”项羽晕头转向地说:“啊?刹车在哪儿?”

我靠!他第一次见我开车就知道油门和刹车的区别,现在居然又来问我。

就在车要撞墙的前两秒,我急中生智,大喝一声:“迂——!”

项羽下意识地死死踩住了刹车……

我拍着狂跳的心口,好半天才说:“羽哥,你不会连左右也不分吧?”

项羽还纳闷地转着方向盘,说:“为什么方向是反的呢?骑马的时候想让它往左,当然是往右拨转马头吧?”

哎,是我考虑得不周到,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不过万幸,我让他勒马他没有把方向盘拽下来而是踩了刹车。

又熟悉了一会儿,项羽已经能挂着一档到处跑了。我看了一下表说:“羽哥,我们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事。”

项羽正哈屁得很,随口说:“你先走,一会儿我自己回就行了。”

“这恐怕……不行吧……”我战战兢兢地说。让他开着往回走,还不得跟《侠盗飞车》似的死一路人?

项羽把车停下,不耐烦地说:“要走快走,你还信不过我的骑术吗?”

我当然信不过,一个连挂二档和倒车都还没学的人,叫我怎么放心?但我见他很有推我一把的意思,急忙下了车,硬着头皮说:“那你回的时候慢点开,到了楼下停车喊包子。”

项羽忽然说:“用不用我开车送你?”我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项羽再不理我,摔上车门,挂着一档扬长而去。

我愁眉苦脸地走回去,骑上摩托赶往酒吧。现在的时间是9点过一点,还没到高峰期,朱贵他们一个也不在。李静水和魏铁柱已经醒了,躲在经理室里不敢出来,穿着超短裙露着乳沟吊凯子的女人们把他俩吓坏了,觉得看一眼都违反军纪。我让孙思欣把他们领到一个角落里慢慢适应,然后问小孙朱贵他们哪儿去了,孙思欣说:“‘改锥’他们已经来了,朱经理和他们谈事呢。”

我哦了一声,往楼上包厢区走。孙思欣在我后面叫道:“强哥,他们不在包厢。”

“那在哪儿?”

“在酒吧后面呢。”

我一听就感觉毛毛的,酒吧后面临着旁边住家楼的背面,那就是一条死胡同,除了偶尔有进去撒尿的民工,那绝对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换句话说,那也是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办事的好地方。

我急忙往外走,孙思欣喊:“强哥……”

我停下看他。

“改锥他们来了20多个人,咱们这边只有朱经理带着他去了,你是不是把那天的各位大哥都叫上再……”

我叫道:“这就更坏了。”改锥要一个人来,朱贵他们说不定还拿他当个人物,现在他领着这么多人来示威,八成就得开打。我走到门口,想起一件事来,回头跟孙思欣说:“你以后就是这儿的第二副经理,酒吧的事你多操心。”

小孙看上去情绪有些小波动,但他控制得很好,冲我使劲点头一笑说:“你放心吧强哥。”

我跑到酒吧背面的小胡同口上一看,见张清和杨志正抱着膀子站在那儿闲聊呢,再往胡同里面一看,把我气得魂儿也飞了:只见朱贵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正被十几个烂仔痛打,外围还站着几个小混混,黄毛也在其中。

我顾不上别的,满地找家伙就要往里面冲。张清把我拉在边上,说:“朱贵说他要一个人处理。”

我静下来看朱贵,这次是又气又笑。这家伙真不愧“旱地忽律”的绰号,皮糙肉厚的,只见他把胳膊架在头上挡着拳脚,看那样是不疼不痒的,眼睛向上瞟着,还说话呢。他说:“各位辛苦,问一下,谁是头儿?”这时他看见了我,还抽暇冲我招呼:“小强来了?”

我放了心,笑道:“你忙你的。”

小痞子们感觉受了侮辱,加重拳脚招呼。这时一个人拨开人群,手里握着一把改锥,照着朱贵的后背狠狠扎了下来,骂道:“我让你贫!”我的心一揪:再硬朗的人也经不住这一下的。

朱贵忽地一滚躲开,看着这人道:“你就是改锥?”

改锥:“我就是!”

朱贵“嘿”了一声,猛的一把拽住了改锥的头发,这手向下一扯,另一只手紧握成拳,迎面就是一个通天炮。

痞子们本来以为这是一个怂包,麻痹之下谁也没料到他一但出手如此凶狠快捷,改锥头发被薅下一大把,血珠渗出,脸上也开了花。

一个痞子抽出根钢管,拼命砸向朱贵大腿。朱贵轻巧地闪开,在改锥大腿上狠踹了一脚,然后把他拉在一个角落里。痞子们这才反应过来,再次围上来群殴朱贵。每一拳砸在他身上,他就补一拳给改锥;一脚踢中他,他也不理踢他那人,还是一脚踹回到改锥身上。改锥被朱贵奋力按住,根本挣不起来。这时黄毛解下腰间的链子,一链子抽在了朱贵屁股上的伤口上,朱贵疼得直呲牙。他二话不说,抢起掉在地上的改锥一下刺进改锥的屁股,然后又在上伤口上补上一大脚,改锥疼得哇呀呀地直叫唤。

朱贵鼻眼见血,但他毫不在乎,一下一下蹬着改锥面门,嘿嘿冷笑说:“你的手下怎么打我,我就怎么打你!”

这时一个烂仔抽出一根鸡蛋粗细的刚管,照着朱贵的背拼命就是一下。朱贵多少有点迟钝,没有躲开,被砸得哼了一声,胸音都出来了,但终究筋骨强壮没有倒下去。朱贵一胳膊肘拐住那烂仔,夺下他的钢管,跳着高给改锥就是一钢管。只听喀吧一声,好象是什么东西断了的声音。朱贵抹着血,狰狞笑道:“够公平吧,连力道都是一样的。”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跟张清说:“是不该管管了?”

张清说:“没事,快结束了。”

改锥奄奄一息地说:“别……别打了……”

朱贵道:“我可没打你,你挨的都是你自己人下的手。”

这时本来大部分的痞子都已经被震住了,都停了手,结果一个小混混一时没收住手,一个嘴巴子抽在朱贵脸上,这才愕然地看着周围早已经退开的人。朱贵碰都没碰他,还冲他笑了笑,满嘴都是血沫子,他一把把改锥提起来,抡圆了就是一个超级大巴掌。一声巨响之后,改锥噼里啪啦往外吐牙和血水。朱贵把他提在胸前,指着那个小混混说:“看,这巴掌是他扇你的,可不怪我。”

改锥又气又闷,想也没想照那个小混混脸上就是一巴掌,把那小混混打得愣了半天,忽然哇一声哭着跑了。

杨志失笑道:“朱贵这小子这招太损了。”

朱贵提着软绵绵的改锥,绕场子转,每到一个痞子跟前,就把脸贴上去,挑衅地说:“来,打啊,我要还手我是你孙子!”改锥歇斯底里地喊:“不许打,不许打!”

我看到这儿也不知是该乐还是该寒。我这时才真正了解了“旱地忽律”这个绰号的含义:你看朱贵平时笑眯眯的,可到了这种时候真比鳄鱼还狠,还嗜血。

这时,那帮痞子外围的一个人估计是心理承受力达到了极限,从衣领里抽出一把一直没用上的小砍刀,照着朱贵就冲了上来。朱贵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挺着肚子站在那,在改锥耳边轻轻说:“他砍我哪儿,我砍你哪儿!”

改锥吓得魂儿都没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劲,抓过旁边一个人手里的棍子,挡在朱贵面前。那个混混大概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是闭着眼冲上来的,根本没看见前面的人已经换了,而且也不知道躲闪,被改锥一棍子抽倒在地上。改锥指着他恶狠狠地骂:“你个王八蛋,摆明了就是想害死老子自己当老大。”然后忙回头跟朱贵赔笑。

朱贵一脚把改锥踢翻,说:“这样的老大,你们还愿意跟吗?”

一个混混把手里的钢管扔在地上,看了一眼改锥,静静地问朱贵:“我们能走吗?”

张清这时才慢悠悠地说:“以为我兄弟真的白打了?每个人留点什么吧。”杨志拉了他一把说:“算了,这些人比牛二懂事多了。”

张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跟那些人说:“滚吧。”

一干痞子如遇大赦般四散奔逃。就剩黄毛不走,他满脸崇拜地跟朱贵说:“大哥,我以后跟你混。”

朱贵不耐烦地挥手:“混个毛,把脑袋上的破铜烂铁摘巴摘巴好好当人,滚滚滚。”黄毛只好失望地走了。

朱贵把脚踩在改锥脑袋上,改锥惊恐地大叫:“大哥大哥,你不是不打我吗?”他屁股上被扎了一下,嘴里大概还剩不到5牙,这还都是小意思,肩膀上的骨头也被朱贵砸断了,软在地上像只半死不活的蛤蟆。

“不打你可以,告诉我柳轩在哪儿?”

“我不认识柳……”

话没说完朱贵就一脚跺在他脸上,血水噗嗤一声吐了出来。杨志看得连连摇头,边往近前走边说:“还是让我杀了他吧,我看着不落忍。”我忙死死拉住他,最后杨志叹着气回去了。

张清说:“杨志哥哥就是心软……”

朱贵踩着改锥,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从嗓子眼里往出蹦字:“别说你不认识姓柳的,要不我就把你脑袋踩进地里去。”

“我认识我认识……但我只有姓柳的电话,刚才一直打都关机,我跟他真的不熟,他那种人是瞧不起我的。”

“号码给我!要不开机我还把你踩进地里去。”

改锥掏出电话来一看就哭了: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烂了。当然,他倒不是心疼电话,他看出朱贵正在气头上,生怕他真的一脚踩下来。

我见差不多了,走上去说:“跟他要不如和我要呢。”

朱贵诧异地说:“你也有?”

我指了指脸上的伤说:“下午我就是去见的他。”

“你怎么没跟我说?”

“老朱,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已经替你把他脑袋拍成四棱的了,不信你可以问李静水他们。”

朱贵忿忿道:“你怎么没让我去呢?”

“你是客人嘛,这种体力活怎么能让你做呢?”我打着哈哈说。

朱贵狠狠瞪了我几眼,但知道柳轩已经小受惩戒气也就消了不少。他迈开腿,把改锥提起来,问他:“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改锥抖若筛糠,说:“我不该认识姓柳的。”

“还有呢!”

“……我不该瞎了狗眼来收大哥你的保护费。”

“还有呢!”

“……我不知道。”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看你不顺眼——滚吧。”

然后朱贵亲热地搂着我和张清的肩膀说:“走,喝酒去。”

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柳轩的事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如我所想,好汉们知道柳轩已经被逼得背井离乡,也就不为已甚了。

我们进了酒吧,就见一张桌子前围满了人,挤进去一看,竟然是杨志。这家伙长得丑不说,还沉默寡语的,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桶,面前摆满了杯还有钞票,杨志边往杯里倒酒边说:“这是我自家兄弟酿的酒,你们不要给我钱。”

张清“哟喂”了一声,这才看清杨志手里提着是我们下午喝的那桶“三碗不过岗”。我们几个人一下午喝了小半桶,刚才杨志回来以后甚是无聊,就又找出来喝。这酒一大特点就是酒香浓烈。很快杨志旁边一个哥们忍不住了,提出要用钱买一杯尝尝,杨志没当回事,给他倒了一杯,却没要钱。哪知这哥们越喝越上瘾,又不好意思再要,这回非得用钱买不可。慢慢的,周围的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一来是闻着酒香,二来是跟着凑热闹。有趣的是这酒杨志既然不说卖,也就没个价,人们排着队,端着杯等着买酒。轮到自己的时候有给100的,有给50的,最少的也有20块的,其中还有一张100的美金。

第一个人给完钱,杨志就想追着给退回去,但后面的人都催着让他倒酒。就这样,堆在他面前的钱越来越多,杨志急得脸通红,连那片青也淡下去不少。他连连说:“这酒不要钱——这酒不要钱——”等多半桶酒倒得剩个底儿了,他面前的钱几乎铺满了桌子。没有买到的人都纷纷抗议。当他们知道杨志是酒吧老板的朋友时,更加不满,说酒吧藏私。孙思欣正在安抚他们,见我来了把情况一说,我说:“这还不好办,明天我雇辆车去村子里灌它一水车来不就行了?”

这时的酒吧里清香扑鼻,就连边角和包厢里的顾客都被引得馋涎欲滴,纷纷起义,加入到要酒喝的队伍里。

孙思欣忽地跳上舞台,清清嗓子说:“谢谢各位朋友的光临和捧场,本店刚刚推出了一款实验品,相信不少朋友已经体验过了。现在我宣布,从明天开始,这款实验品将正式在我店面向广大顾客!”

小伙子脑子就是活啊,我赞赏地看着他。台下忽然有人高声问:“这酒叫什么名字?”

孙思欣一愣,急忙用眼光在人群里搜寻我。我也是一脑门子汗,情急之下想到这酒是武松发现,又被杜兴酿出来的,就冲他做口型。孙思欣盯着嘴,看了半天,台下的人都不说话,在等着他报名。

孙思欣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我说的是四个字,然后他把麦克风支到嘴上,很庄重地说:“这酒叫五星杜松!”我一拍脑袋。

台下马上有人问:有六星的吗?还有人问:多少钱一杯?

孙思欣又看看我,我心想平常的散酒也就一两块一斤,这个卖5块钱总不至于赔本,于是就冲他伸了5个手指头。

孙思欣激动地、煽情地大声说:“我们的五星杜松酒,明天开始优惠大酬宾,50块一杯!”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72章 - 司马光砸缸

孙思欣下来以后还是有点激动难掩,他说:“强哥,咱的酒运来以后往哪装?”

这倒是个问题了,我问他:“咱们装扎啤的桶够吗?”

“……这个怕不大好吧?再说啤酒往哪儿放呢?”

张清嗤笑一声说:“酒嘛,当然是往酒坛子和酒缸里放。”

我一听茅塞顿开,跟孙思欣说:“你明天去二里窑买几个大酒缸,再多买点坛子和小碗,咱这酒以后论碗卖。”

孙思欣抓了抓头皮,说:“买回来往哪儿摆呢?”

“先摆前台吧。”我看出孙思欣有点顾虑,一个经常组织街舞表演的酒吧,摆一世界坛子,确实有点不伦不类。其实这个顾虑我也有:陈可娇当初签约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动她的酒吧结构——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没动她的结构,只是往里添了点摆设而已。

杨志今天晚上收了3000多块钱,他这才知道卖酒比卖刀钱来得快。

李静水和魏铁柱坐在角落里,简直就像进入了一个妖怪的世界,不断有性感的女郎上去和他们搭讪。两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握着彼此的手一个劲哆嗦。那些女人无一例外地骂一句“死玻璃”然后走开。

李静水找到我,手脚冰凉地说:“萧大哥,你还是送我们回去吧。”

我无奈,只好答应明天送他们回军营。

我回到当铺,见项羽打了盆水正在擦车,车头居然是冲着来的时候的方向。这说明有人帮着倒过,而且车技一流,那轱辘都是切着马路牙子,特别整齐。

项羽用毛巾蘸水轻轻擦拭着车体,脸上爱怜横溢,好象是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他正在和心爱的乌骓马交流感情。

我好奇地问他:“羽哥,这车是包子给停的?”

“不是。”项羽显然没工夫理我。

“那是谁?”

“老王,就那个看大门的老头,是他开回来而且停好的。”

我笑道:“看不出那老头还会开车呢。”

项羽瞪我一眼,说:“人家开得比你好多了。他跟我说他以前是开大货的——大货是什么车?”

这就难怪了。以前的老司机,那功夫都扎实得很,又开了半辈子大货车,再开这小面包就跟玩具一样。真没想到老家伙还是一个车神级人物。

项羽边擦车边说:“以后不用你教我了,老王说每天放学以后他教我。”

我说:“看不出老王还是个热心肠。”

“嗯。还有,我把纸箱子给他了。”

我没在意,边往家走边嗯了一声,然后才感觉不对,猛地转过头说:“什么纸箱子?”

“就你车上放的那个。”

“……连里面的东西都给他了?”

“那是当然。”

“羽哥!那半箱子中华烟值好几千块钱呢!”我是心如刀割呀,这么多钱去驾校都够了。书上不是说项羽虽然能和士兵同甘共苦,但是寡恩少惠而且妇人之仁吗?这些优点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项羽弯腰摆着布子,说:“我听半导体里说了,抽烟有害健康,你还是少抽点吧。”

我:“……”

哎,给就给了吧,一个想要往左却经常往右“拨转马头”的人,不用我亲自教也好。

我进了门,见刘邦居然和李师师坐在一起,两个人都盯着电脑屏幕。他俩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了?我走到他们背后,发现他们关注的无非是一组组数字,李师师还在帮他用计算器不停地算,刘邦一边记在纸上一边思索。我问他们干什么呢,刘邦难得认真地说:“别闹,我算点数据。”

“嘿——”我感兴趣地趴在李师师椅子背上,问:“什么数据?”

刘邦说:“炸金花。我在算豹子、顺子、同花顺的出现几率各是多少。今天跟人玩输了500,昨天梭哈我还赢1200呢……”

我这个汗呀,我8岁就会和人炸金花了,也没想到算一算所谓的几率。我跟他说:“炸金花主要玩的是心理战,这些数据用处不大。”

“我当然知道。但是如果大家都特别会装,下去什么牌,下去多少张都记住,然后根据比率,你比别人多算一步,那赢的机会才大。”

我又汗了一个,原来刘邦的天下就是这么算出来的。我严重怀疑他在拜韩信为将的时候已经开始盘算得了天下以后怎么杀他了。

我数落李师师:“你就助纣为虐吧。”

……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了10点多,这也是我近些日子最放松的一天。我骑着摩托到酒吧,老远就见门口一群人在挪一个足有一米九那么高的大水缸,嘿哟嘿哟喊着号子要往卡车上弄。

我走过去,见孙思欣正在指挥,我问他:“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孙思欣见我来了,很不自然地说:“强哥,对不起,我把事办砸了。我早上给磁窑打电说定制口大缸,结果他们给我拉来这么个东西,连门口去。”

我见一群搬运工费力巴哈地又拉又扛,说:“弄都弄来了,就留下吧。”

“……往哪儿放呢?”

“就立在门口——我说你们没事做这么大个缸干什么?别说孩子,大人掉进去也出不来了。”

工人们听说不退货了,个个喜笑颜开,一个老工人喘着气说:“要不故意寻死,一般也掉不进去。”

我一听也笑了:这缸几乎快有项羽高了,要想走着走着就掉进去,除非有长颈鹿那么高。

老工人说:“恭喜你掌柜的,你可算淘着宝了。这缸从我年轻时候进厂就有了,厂长都说不出它的年代来,这好象是给过去大户人家预备的水库,为的是防火。有时候遇上旱年有这么几缸水,一年吃饭都够了。”

我围着这口缸打量了几圈,这缸外表黑油油的,冒着一股寒气,看着还真有点超凡的意思。我心里琢磨:别是个聚宝盆吧?要不先往里扔一个人,看能不能拉出一堆人来?

打发走工人,我一眼瞧见马路上有辆卖水的电三轮,我忙把他喊过来,问他:“车上有水没?”

这老乡看了看我,说:“满的。怎么,现在酒吧也往酒里兑水了?”

我说:“少废话,你这一车水能卖多少钱?”

“200多。你想干啥?”

“把水都倒了,跟我去拉趟酒,给你300。”

老乡为难地说:“钱倒是合适,可我这水往哪儿倒呢?”

“浇花,撒马路,随便。”

“我这可是真正的矿泉水!我辛辛苦苦从山上接的。”

孙思欣机灵劲又上来了:“你先把水倒到这缸里,拉完酒以后再灌到你车里继续卖,你看行吗?”

老乡这可乐意了,把管子支到缸口开始注水。我进去叫李静水和魏铁柱,这才看见舞台上摆满了坛子和浅底儿青瓷碗,心里也犯嘀咕。这要让陈可娇看见,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这娘们对自己这间酒吧自傲得很,见我把她这儿折腾成这样,会不会和我拼命?

再看李静水他俩,在酒吧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竟然憔悴了很多。我有点愧疚和心疼地说:“要不哥给你俩开间房,进城一趟起码睡睡席梦思,看看《士兵突击》呀。”两个人直摇头,我也没办法了。

等我们出去老乡也办妥了,一车水刚好倒到水缸的五分之四,缸口的水波一漾一漾的,亮光晃得酒吧的牌子直闪,居然有几分雅意。酒吧这种地方,最大的好处就是什么因素都能容纳。一般的人就是来玩的,他不会管你有没有文化内涵,你的装修风格一致不一致,你可以这面墙上贴满机械时代的符号,那面墙上挂把双筒猎枪和兽皮。

这么说吧,一间成功的酒吧就是你把一陀屎拉在当地,给人感觉也特别协调。

现在酒吧门口有了这口缸,看着就比以前酷多了。

就是在要不要准备一块石头的问题上我挺游移的——要真有人掉进去呢?谁来扮演司马光?后来孙思欣说有几款洋酒的瓶子就能做替代物时我才作罢。

到了爻村,我让李静水他们自己回去,然后去找宋清。李静水和魏铁柱欢呼雀跃地跑向营帐,看来城市里的便捷和新奇并没有让他们感到一丝的眷恋。

宋清领着我去杜兴酿酒的地方,我们坐在三轮车上,走了没有5分钟就到了。随着越来越近,那股略带酸味的酒香愈浓。等我们到了地方,见从一处宽敞的四合院里袅袅冒出蒸汽,门口一个人用两个塑料杯栓绳连在一起扣在眼睛上,用一块大手巾捂住口鼻,此刻正把手巾下面撩起来透气。我冲他挥手喊:“奥特曼!”

这人把塑料杯从眼睛上摘下来,一把扯掉手巾——更像奥特曼了,正是鬼脸儿杜兴。他见是我,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拉点酒,有富余的吗?”

杜兴说:“太好了,这酵母三天不用就会坏掉,所以必须每天开工,哥哥们又喝不了那许多,我正愁剩下的往哪儿放呢。”

我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立刻闻到一股更加浓郁的酒气。几个工人戴着口罩,正光着膀子筛酒糟呢,一间小房的木板上,停满了貌似豆腐的块状物。再往进走几步,才明白杜兴为什么那副打扮了,这酒闻着香,走到近处那味道却刺激无比,尤其是那间“豆腐房”,根本不可靠近,否则连眼睛都睁不开。

杜兴又把眼睛扣上,手巾捂上,进去招呼几个工人把成品酒一桶一桶往外搬。他指着院子角落里的几瓮酒说:“那些都是我刻意留下的,过三个月再喝,味道才正。”

“好好,那些将是六星杜松,咱装在瓶儿里卖。”

我见存货都已经拉上,听声音才到水箱的一多半,我跟杜兴说以后可以多酿一点,拉水的老乡听我们说话,把脑袋凑过来说:“以后你拉酒就专门雇我这车吧行不?”

我说:“那你卖水的买卖可就不能干了。”

“你管我卖不卖水呢,肯定不耽误你的事不就行了?”

“就怕你不方便。你想啊,有那对酒精过敏地喝了你卖的水犯了病,还不找你麻烦?”

老乡闷闷地点头:“那倒是。”

我说:“这样吧,你以后就专管拉酒,跑一趟给你200。”

老乡高兴地说:“能成,那可说好了。”

等我们再回来,金大坚把装着听风瓶的盒子给了我,因为还有事,我也就没和他细聊,他只说补好了。

200万呀!这回可不能再随随便便扔到车斗里了。我正为这个犯愁,忽然见我的摩托车旁边,李静水和魏铁柱在太阳下立军姿呢。我走过去问他们这是怎么了,李静水哭丧着脸说:“我们徐校尉嫌我们丢了人,要把我们开除出队3天。”魏铁柱不说话,泪蛋蛋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也很不是滋味,“丢了人”,是怎么个丢法?是因为他们没有保护好我,还是嫌他们受了伤堕了岳家军的威名?徐得龙这人看似简单憨厚,但给我感觉城府很深。一支穿越了近千年来到新环境下的军队,没有一个人脱离组织,而且没有一点叛逆的迹象,除了他们对岳飞忠诚度高之外,徐得龙的指挥艺术也不可小看。

他处罚这两个小战士,大概就是从我们这些“百姓”永远不懂的角度出发。不过李静水和魏铁柱在和人交手的时候确实一开始有些大意,而且差点因为一时激愤惹下大麻烦。

想到这儿我也释然了,跟他们说:“走,跟哥回去。”我上车后把盒子给李静水抱着,这倒是无形中解决了我一个问题。

我带着一车酒回到酒吧,喊朱贵和张清他们出来帮忙,又把酒都倒在早准备好的坛子里拿回去。坛子到最后还是不够了,车里还剩不少酒,我无奈地说:“没办法,再倒到缸里吧。”

那卖水老乡边往缸里倒酒边说:“人家是往酒里兑水,你们是往水里兑酒。”

我说:“我们这又不卖钱,你废什么话?”

老乡嘿然:“那可都是好东西,你们就等着它馊了?”

把我气的,你说他一个农民嘴怎么那么刁呢?

这山泉兑酒,注了满满一缸,当水喝吧有点辣,当酒卖吧肯定被人告,等着它长虫子吧着实可惜,把我逼得实在没办法了,跟孙思欣说:“你去搬个小梯子来,咱们缸里这东西谁想喝谁喝,免费!”

孙思欣只好搬来一张台阶式的梯子架在水缸前面,又把一摞一次性口杯放在旁边,在水缸上贴了张条子,写着“免费品尝”。

我背着手站在远处一看:这他妈太行为艺术了!

谁也没想到,这无意中的错上加错以后居然成了“逆时光”酒吧最大的特色。

我把李静水和魏铁柱放下,自己抱着盒子打车去古爷那里。这听风瓶还真得出手——我最近钱又有点紧了。

到了听风楼,只有寥寥的几个顾客。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古爷居然又戴着墨镜坐在那儿装瞎子,抱着一把二胡,正在那儿忘我地拉着。间或还真有人在他面前放几张零钱。他见我来了,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包厢,继续拉他的《二泉映月》,一曲终了,这才用湿毛巾擦着手来跟我见面。

老家伙进来以后笑呵呵地问我:“什么好东西?”

“就昨天跟您说的,听风瓶。跟您这茶楼的名字特配。”

古爷两眼放光,接过盒子,放正,缓缓打开,然后就愣住了。过了良久,他才沉声道:“这东西……”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纳闷地站起身来到他背后,向盒子里只看了一眼全身血液几乎都凝固了!那盒子里,确然是那只听风瓶。但是,在它原本细腻柔滑的瓶身上,多出了数不清纹痕!也就是说,现在的这只瓶子,一望可知是补起来的。

听风瓶这种古玩,取的就是它弱不禁风的雅意,一但摔了那是大煞风景的事。一只碗、一个酒杯碎了都可以补,但它碎了那就立刻毫无价值。现在,奢华的盒子里摆着一只这么个玩意,简直就是对古爷的蔑视,金大坚这回可把我害死了。古爷这种人,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得罪。

我吸着冷气去把盒子合上,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囫囵离开古爷这一亩三分地了。

古爷“啪”的一下把盒子按住,眼光发狠地盯着我。我尴尬地冲他笑了笑,说:“那个……我……”

古爷仍旧那么盯着我,好半天才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300万,卖不卖?”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73章 - 赌注

医学证明,一个人在被气急了的时候往往会语出惊人。这其中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不知所云型,话说我上学那会儿,班里一男一女吵架,女生势弱,情急之下忽然指着男生说:“我和你爸生了你……”

众人皆愣,更绝的是该男生迟钝了一下,马上说:“妈,我要吃奶……”这就比较险恶了。

还有一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型,比如那天我见街上俩人吵架,某甲指着某乙大骂:“我唾你丫一脸臭狗屎……”

古爷大约还属于第一种类型,300万在这里可以看成是语气叹词,可想而知老头已经被我气得不轻了。

照我的意思,赶紧说两句好话就走。哪知古爷得理不让人,老家伙肯定是练过内功,手按在盒子上我两手都扳不动丝毫。他看着我口气不善地说:“年轻人,别太贪了,300万不少了,我古爷做生意向来是公道一口价。”

看看,气糊涂了吧?

我赔笑说:“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这是有人想陷害我。”

古爷又揭开盒子,小心翼翼地端出瓶子,用指尖轻轻抚摩着瓶子上的裂痕。我估计他把所有裂痕摸完一遍就该进入狂化状态了,忙说:“这瓶子以前是好的。”

古爷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瓶身上的纹路,不经意地说:“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好的。它在没摔之前不过是个一般货色,但摔了之后就不一样了——”古爷抬头看看愕然中的我,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哦……为什么呢?”

古爷这才又继续埋头赏玩,说:“这只瓶子不是什么名匠的作品,就算完好保存到现在也就200万吧,但是修补它的这个人可不一样……”古爷闭上眼睛,用手指细细摸着瓶底,忽然说,“这人叫金大坚。”

我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古爷微微笑道:“有名的工匠出于自负,一般都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作品上。这金大坚我一时想不起来,但绝对是一个技艺出神入化的人,他在瓶底上刻了四个字:‘金大坚补’。补瓷这门手艺现在基本已经失传了,这金大坚应该是和这瓶子同一时代的人,经他这么一补,意义非凡,这东西可就更值钱了。”

我靠,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是古爷炫耀眼力,我还蒙在鼓里。老金这回可玩大了,幸亏古爷这个骨灰级老古董识货,否则我今儿就得横着出去。

古爷给我扫完盲,捧着瓶子又看个没完,最后赞叹道:“难得的是他把这裂纹补得像画上去的一样——哎,我说你到底卖不卖?”

“卖!绝对卖!”刚才我还谋划着把盒子卖个三两千就万幸呢,差点就买椟还珠了。

“小强啊,这瓶子要到识货的人手里上下还有余地,不过这个时期这种人可不好找,300万卖给我,也算物有所归。”

我笑道:“那是那是。”我决定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摔了让金大坚补去,古爷以后就是我的长期饭票了。

古爷依依不舍地把瓶子放回去,盖上盖,这才吩咐人去准备钱。我听老虎跟我说过,这老头身家巨富。他这一脉人都是旧中国的风云人物,因为动荡大多都游历到国外定居,而且奇怪得很,老古家千顷地就古爷这么一棵苗。在古爷40岁头上,他还是一个游侠任气的混混型人物,突然有一天从某资本主义大国发来的一份讣告上得知,古爷的二叔与世长辞,老古给小古留下了700万美金的遗产。小古还没从也不知是悲伤还是惊喜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某资本主义二号大国又发来讣闻,小古的三叔嗝屁着凉,给小古留下了1800万英的遗产。小古还没换算出合人民币是多少,某盛产人妖的东南亚国家小古的四叔撒手人寰。这次差得远,只给小古留下了3000万泰铢——他四叔在古氏家族里属于穷人阶层的。

小古有7个叔叔……

其后每过几年,随着一个古家精英的穿越,古爷帐户上就会多出大笔资金。古爷的经历使他感慨万分遂达到了宠辱不惊的境界,只要把他的遭遇如实的记录下来,那就是本YY小说。现在的古爷心如止水,以冒充瞎子骗点小钱为乐,间或收拢些古玩,过得非常哈屁。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一句歌词:突然有一天邋遢他变了,邋遢大王他不邋遢我们都喜欢他……

可是过了好半天打发出去的人还没回来,我心里琢磨着老古是不要耍什么花招啊,保守估计有两三亿的人过户300万都这么久?我正想着,两个大汉提着两只大皮箱回来了,在古爷的示意下把箱子往桌子上一放,打了开来:里面是满满澄澄的老人头!

话说经我手流动过的资金也有几百万,可那都是过户,就是一串串数字的变化而已,真正见到这么多钱还是头一次。那一捆一捆的人民币啊,像板砖一样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把半个屋子都映得红彤彤的,难怪许多值1000万的东西拿900万现金就能买到手,这视觉冲击太大了!

我冒汗说:“古爷,不用这么夸张吧?打我帐户里就行了。”

古爷道:“咱们江湖爷们办事就是要实实在在的,把钱打你帐户里,你走到街上不是连根冰棍都买不了吗?”

我说:“我提着这两箱子钱也不可能买冰棍去。”

古爷呵呵笑:“点点吧。”

我直接把箱子扣上:“点什么点,古爷给的钱只会多不能少。”

古爷翻着白眼说:“小狗子,你少拿话将我,出了这门我可不认了。”

我一手提一只箱子往出走,说:“您不认我认,少个一二百万我都不带和您再要的。”

古爷叹息道:“你无耻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候的神韵。”

……

出了门我可犯了难:我提着这300万该先去哪儿呢?回家?跟包子就说是捡的?我猜她可能不会信……

存起来?那就更不划算了,现金多方便啊,再说银行会不会盯上我,等我去取钱的时候告我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想来想去还是先回酒吧再说,那里至少有安全感——现在我看见腿比我长的心里就没底,他们只要抢走我一只箱子我就起码损失150万,因为我要想追上他们就必须把手里的箱子放下,而熟知狗熊掰棒子定律的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我没打车,而是雇了一辆摩的。这就是我聪明的地方了,摩的不但视野开阔,而且绝不会有人想到摩的上坐的人手里提着300万现金。

我胆战心惊地到了酒吧门口,见我新买的那口大缸周围站满了工人,每人手里端个纸杯子。缸口上爬着一个戴安全帽的民工,拿自己的大搪瓷缸子舀上缸里的水酒挨个给他们倒着喝。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稀罕一样往这里瞥着。

我先顾不上这么多,进了酒吧先找到朱贵和他要上经理室的保险柜钥匙,把钱放进去,顿觉满身轻松。整个酒吧都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气,中人欲醉。杨志张清已经闲不住出去逛大街去了,还带走了李静水和魏铁柱。

孙思欣托着下巴隔着玻璃看那些工人喝我们自创的水酒,他忽然说:“坏了!陈总来了。”

“哪个陈……”话问到一半我马上反应过来:陈可娇来了。

陈可娇从她的小标致里走出来,疑惑地四下看了看,大概以为自己停错地方了。等她看到“逆时光”三个字这才确信自己没走差,她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大缸,高跟鞋噔噔噔紧走几步来到跟前,抬头问缸口那民工:“喂,你们干什么呢?”

“喝酒呀,”那工人俯下身拍了拍缸上贴的“免费品尝”的条子说:“白给喝的,你来一杯不?”

这时我和孙思欣接出来了。陈可娇指着一群工人,目光看着我,气得话也说不出来了,接二连三地重复:“你……你……”

“进去说进去说。”我给了她一个谄媚的笑脸,把她推了进去。然后问那个民工:“哥们,味道怎么样啊?”

“好喝!又甜又辣,还凉丝儿的,喝了特解乏。”

孙思欣跟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的负责人。”

缸口上那位说:“谢谢你啊兄弟,以后还给白喝吗?”

我说:“只要有人喝,我就往里续。”

那人连忙说:“有人喝有人喝。我们是旁边街上施工队的,一会儿我们走了再换一拨过来,倒班儿喝。”

我和孙思欣往里面走。他说:“强哥,以后每天门口围一群民工影响怕不好吧?”

我说:“那有什么办法?总得让他们先把这缸干掉,要不臭了影响更不好,大不了以后多兑点水给他们喝。”

孙思欣想了一下说:“我看多倒点酒是正经,他们喝完干活犯困,工头就不让他们来了。”把我气得直乐说:“你小子坏心眼可真不少——咦,你怎么不去陪你们陈总?”

孙思欣看了我一眼,一语双关地说:“我是跟着你出来的嘛。”

陈可娇已经没了往日的优雅和高傲,她一屁股坐在舞台上,身周都是酒坛子,气咻咻地看看这个,推一把那个。我把准备舀酒的小木勺递给她:“尝尝吧,这次真的是我请你了。”

陈可娇一把打掉木勺,指着满坑满谷的坛子,有点激动地说:“这就是我们说好的?”

“陈小姐,我可是严格按照合同,没动你这里的格局一分一毫,只不过是在门口立了一口大缸,在里头摆了一些小缸而已。”这托词是我早就想好的。

孙思欣赔着小心说:“陈总,这些都是咱们新推出的五星杜松酒,昨天刚做了市场测试,反响很好……”

“那你们就给我弄得夜市摊子似的?”陈可娇打断他说,“你们是不是还准备在舞池里摆个烧烤炉?”

“那不行。”我十分确定地说,“不过你要是同意,我打算把吧台拆了,打一长溜木柜台,后面全是格子,里面摆上咱的五星杜松、六星杜松……你同意吗?”

陈可娇看来是气急了,她猛地站起来,冷笑着说:“好,我今天就等着看你们的五星杜松酒到底火不火得起来——萧经理,我们打个赌吧,这间酒吧日平均营业额是1万左右,一会儿我们就看看,你的五星杜松酒一晚上要能卖5千块就算我输,以后酒吧你说了算。”说到这儿她忽然提高音调,厉声说,“要是你输了,我豁出去违约也要把酒吧收回来!”

我说:“那哪能呢,要卖不了5千我们的和约自动解除。”

我嘴上说着,心里可没底。虽然昨天杨志半桶酒就卖了3千块,但人气这东西很难说,昨天是人们跟着凑热闹,一杯酒平均下来卖了100多块,而且是靠炒作。

可今天是今天,就算昨天喝着感觉不错的人今天还说不定来不来呢。别到时候连来喝啤酒的客人见了酒吧这个样子都吓跑了,那我就彻底栽了。

陈可娇从吧台里给自己拿了一个饮料,满脸怒色地找了张桌子坐。我端了两杯酒过去,把一杯放到她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小陈啊,别跟自己怄气了,一会儿就出分晓,咱们总得有个出局的。要是你输了,证明咱的酒吧会越来越好;要是我输了,咱买卖不成人情在嘛,何必老板着个脸呢。”

陈可娇把那杯酒远远推开,她怒气稍减,平静地说:“萧先生,看来你不是我要找的合作伙伴,你除了有时候像个流氓,简直没有一点商业头脑,全是幼稚的想法。”

我想顶她几句吧,发现她说的都挺对的。

陈可娇气呼呼的,胸脯也跟着一鼓一鼓的。这个女人从来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性感,尤其是她的胸部,永远那么高耸和平整,给人感觉稍微有点憋仄,好象喘气都很困难的样子。真想帮她解开衣服透透气,当然,是不是出于好心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就不是。

“一定是加胸垫了。”我恶毒地想。

这时,趴缸口那民工头使劲透过玻璃往里看着,拿他的搪瓷杯敲着缸沿喊:“喂,够不着舀了。”

我跟孙思欣说:“你给他找个棍儿去。”

孙思欣左看右看找了半天,把舞台背景里那只印第安长矛拽下来跑了出去。陈可娇看了他一眼,忍了忍才没说什么,今天我要滚蛋了,小孙也就能光荣下岗了。

民工把他们的家伙绑在长矛上,又喝了一会儿都走了,临走把那个搪瓷杯留了下来,说是对我的回报。

工人们走了以后,除了留下了他们的水杯,还留下一个巨大的悬念:缸里的东西真的好喝吗?

跟着凑了半天热闹的人们开始慢慢向水缸围拢,但谁也没好意思第一个上去。等了大约5分钟,一个富态的中年人终于鼓起勇气爬上木梯,拿起担在缸沿上的杯,探进去舀了满满一杯,然后倒在纸杯里一饮而尽。下面有人问:好喝吗?

“就那么回事吧。”中年胖子说着话又倒了一杯喝。又有人问:什么味儿?

“嗨,其实就是凉水。”胖子又倒一杯喝。人群里有精明的,问:凉水你还一杯一杯喝个没完?

“我渴了,你管得着吗?”倒,喝。这下人们都反应过来了,纷纷喊:你下去,该我们了。胖子又喝了两杯才打着水嗝走了。

这次谁也不再客气,都拥向木梯。这时梯上正站着一位红衣少女,柳眉樱口,人们往前一挤,少女那纤纤身影弱不禁风地在梯子上摇摆了两下,险些跌进缸里。我看着直揪心,刚想出去英雄救美,哪知这少女绰起长矛,把尖子对准人群,朗声道:“谁再往前来,老娘给他个透心儿凉!”众人皆寒,纷纷向后败退。少女倒提长矛,用杆儿在梯子周围画一小圈,瞪视众人:“入圈者死!”然后这才悠然舀起酒来,喝过一杯之后飘然而去。

打这之后,梯子周围这一小圈便长留了下来,来此饮酒的约定俗成都不逾圈。至于那少女是谁,为人们百般猜测却终不得其所,以至于后来成为一个美丽的传说……

5点半以后,酒吧的员工渐渐都来了,他们是挤过人群才进来的——这时酒吧门口已经小聚了一些百姓。

过了6点,散步的人们也被吸引了过来,他们站在老远老远。下面是他们的对话:甲说,那怎么了?乙:不知道,看看吧……

到后来,酒吧门口人是越聚越多,可是……没一个进来。这些人中只有围在缸最前面的几个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后面以及马路对面的根本就是瞎狗看星星。就像我小时候沙子背了眼,流着眼泪低头往前走,到后来屁股后头跟了一长溜低头踅摸的。

等过了7点,我有点坐不住了。平时酒吧该上客了,可今天就算是来喝酒的,都被人群挡在了最外围。不过他们可没走,这些人反正是来消遣的,不在乎多花几分钟时间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陈可娇坐在那里,冷笑越来越浓,偌大的酒吧就我们几个人还有服务生。有三个服务生抄着木勺傻呆呆地站在酒坛子旁边,那是我刻意安排了来卖酒的。顶上的大灯已经开了,万紫千红地转着,光点打在我们寥寥几个人身上,像在拍一幕荒诞派的舞台剧。

孙思欣要去拉几个人进来,我说:“别去。我就不信这个邪了!”然后我就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看着我。我叉着腰,表情严肃地凝望着他们,他们面面相觑,也都沉静地回望着我。

僵持……沉默……就连围着水缸喝水的人们都不说话,喝完一杯就默默走掉。酒吧远远近近站了将近1500多人,大家好象都受了什么感召和传染似的安静,这情景相当诡异!相当诡异!

就在这时,四条矫健的身影奋力分开人群,当先一人推门便入,大喊大叫说:“渴死了,拿酒喝。”正是张清。他一推门,没看见我正忧郁地站在门后,把我拍出去老远。

张清左右看看,直接跳到舞台上,抢过一个碗来就倒酒喝。在他身后紧跟着杨志,再后面是嘻嘻哈哈的李静水和魏铁柱,也都抄起碗就灌。谁也没发现可怜的我被拍在陈可娇脚下,她就带着冷意笑吟吟地看着我。

四个人这么一冲一带,不少人被卷了进来。孙思欣适时地说:“欢迎大家品尝我们的五星杜松酒……”

一个眼镜男发傻地问:“多少钱?”说着使劲抽了抽鼻子。

“五……”

“五块一碗!”没等孙思欣说完后面的十字,我抢着喊了一句。

“那我尝……一碗。”眼镜男捏着五块钱,递给抄着勺子的服务生。他喝了一口之后,把五十块钱拍在舞台上,忘情地喊:“再来十碗!”跟他一起被挤进来的人也围着舞台,跃跃欲试。

僵持一但被打破,后面的人流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今天,包围逆时光酒吧的这1500人,他们是继承了中国百姓最悠久的爱凑热闹的本性,当前面500人冲进酒吧的时候,后面的1000人发动了类似自杀性冲击的进攻往里挤。而最前面的500人中有300人包住舞台时,后面的200人根本不屑往别的地方去……

平时接待200人就显得满满当当的一楼大厅里现在添塞了1000多人,他们统一挤在舞台下面,最前面的人高举着钱和碗,后面的人则高举着钱。张清和杨志他们下不来,索性就抱着坛子给人倒酒,随着一只只坛子的告罄,那股浓郁的酒香却更折磨人了。

如果说最先开始的人是因为凑热闹,那么后来的人则是因为闻到了酒香。这其中包括了昨天试尝过的一小部分人,他们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开始当起免费宣传员,使得这1000人摆脱了集体无意识状态,终于明白自己被人流刮进来是为什么:五星杜松酒!

在这阵大混乱中,已经有很多事情无法说清。比如有的人给了钱却没喝到酒,有的没给钱喝了好几碗,在我和朱贵他们一起的努力下,我们终于把酒吧开成了粥厂。

逆时光酒吧的品牌,五星杜松酒一夜之间名扬天下,只不过它的传奇起家史是建筑在一个人脑袋上的大包上的。

我有点晕地看着狂热的人群,慢慢转过头去找陈可娇。只见她终于端起那杯我给她倒的酒,缓缓一饮而尽,站起身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那种长木柜台,加紧时间做吧。”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74章 - 李白

今天晚上我们的五星杜松卖了一万多点,这个数字还暂时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因为要按原来定的价格,这个数字应该是10倍。还有就是当时很多人喝了酒却并没给钱——给了钱却没喝到酒的只占很小一部分。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酒只招待了三分之二的顾客,那些等了一晚上却只能空手而归的人们气势汹汹地对酒吧老板进行了声讨,表态说如果明天还这样他们就去有关部门和消协告我们,罪名类似于出租车拒载,因为酒是舀出来卖的,我们这个就是“拒舀”。

不管怎么说,五星杜松前景无限是肯定的了。它口味纯正,由于陈酿期短,后劲小,男人们完全可以当啤酒来喝,女孩子们兑上绿茶和可乐,又是很庞大的消费人群。

陈可娇再也没回去过,她把所有权力都交给了我。当然,她这么做是有条件的——我答应她一年以后赎回酒吧时免收那两成的保管费。

我说的那种木柜台并不难做,两天以后就到位了,但是整体风格就显得过于不协调。五星杜松就保持了5块一碗的价格,它现在已经成了绝对主打,占每天营业额的8成以上。我想让李云按他的思路帮着彻底改造一下,但他最近一两个星期抽不开身,因为学校也到了冲刺阶段。

从这些穿越客户身上我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名声大、本事强的在现代社会未必就混得开。拿五人组来说,两个皇帝一个沦为了职业赌徒,一个只会玩脑残游戏;两个英雄,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一个守着辆几千块钱的面包车卜昼卜夜。只有李师师这个小姘胸怀大志,想超章(子怡)赶汤(唯),而且不但已经学会了熟练使用百度,在天涯都有ID了……

再说梁山好汉们。卢俊义林冲李逵这些大名鼎鼎的英雄目前只能混吃等死。相反的,在原著中只露过一次脸的金大坚举手之劳就给我弄回300万来,排名靠后的朱贵帮我全权顶起了酒吧,杜兴稍假时日那就是著名的民营企业家,默默无闻的宋清几乎扛起了学校的半壁江山——随着学校的即将竣工,他担当了后勤主任这个角色,从床铺被褥到桌椅板凳,再到以后要用到的黑板粉笔都得他一手经办。

李云就更别说了,光忙我的事他的日程就已经排到3个月以后了,这期间他还拒绝了多家建筑公司的邀请。看来还是学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才是王道。诗人比木匠容易饿死,这是已经饿死的某哲学家总结的。

以后我儿子要敢写现代诗,我就打折他的腿!等他到个四五岁,我这儿最好能接待吴道子王羲之俞伯牙这几个人,咱们上午学画画,中午学书法,下午学琴。要是女儿,就让她跟着赵飞燕学跳舞,跟着霍小玉学唱歌——《老残游记》里那个白妞也行,再和上官婉儿学几天仪表。女孩子学着做做诗填填词也行,但尽量少和李清照蔡文姬这些人接触,容易悲观。

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按照原计划,学校应该本来可以挂牌了。但安道全给我算了一卦,说再过三天才是店铺开业的好日子——大家可能不了解,过去的郎中那都会算卦,甚至是以此为主业的。加上李云也想把工程做到尽善尽美,于是我决定那就再推迟三天。

我们的育才文武学校占地辽阔,有着绵延的围墙。现有宿舍楼一栋,按每间房入住4人算,500人;3层教学楼一栋,可容纳1500人听课;大礼堂一个,可宽松接纳1000人。就是食堂小了点,是按300人同时就餐的规模修建的。比较令我自豪的是我还拥有一个室外游泳池,那是以前的鱼塘改造的。这些花了我300万挂零。建这所学校给了我一个惨痛的教训,那是在盖一所房子之前,你不但要算它的门窗墙壁花多少钱,还得算上房子盖好以后要添什么东西,比如宿舍里要有床和被褥,教室里要有黑板和桌椅,条件允许还得有闭路电视和投影仪……

在这个问题我犯了两次错误,还有一次就是我那别墅我忘了算装修。宋清买东西一次又一次托戴宗找我拿钱,学校里的软件设施也花了我100多万,正好把我装修房子的钱花光了。让戴宗跑腿费用其实也不低,一双耐克他跑两天就一点也不抓地了。

在施工队就要撤出的最后一天,李云跟我提了点小意见,出于防御性的习惯,他想在我校门口里外各建一个瓮城……

还好这工程是李云负责的,如果交给秦始皇,恐怕他就要把学校的围墙建成可以跑马的双城墙,再在上面搭上箭塔了。

我放在酒吧里的300万,这些天让宋清要去一半。剩下的钱我也不敢随便动了。要知道,放着那么大一个学校,就算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得拿钱摆平。还有得防意外发生,比如项羽把人家的车蹭一下把菠萝摊儿撞飞什么的,都得钱。

好在酒吧走上了正轨,每天慕名来品尝五星杜松的人络绎不绝,它已经成了我现在主要的经济来源。酒吧以目前的经营状况,每个月赢利50万问题不大。

这一个多礼拜我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当铺,过几天安生日子了。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使用那3个读心术。用的次数最多是在荆轲身上,因为我很好奇他到底一天能有多长时间陷入无思维状态。答案很令我满意,9天时间里我每天对他用一次,有6次是省略号。

我身边的人当然都在劫难逃。李师师每天都很忙,她在努力充实自己。读心术的一次使用,可以显示人思维的一小段活动,用时间来算大概也就2钟左右,李师师在2秒钟内想的问题有时候能显示3页,但大多是对历史和表演的思考,我看了两次也就没什么兴趣了。秦始皇想的问题比较有意思,他在算他这些天一共在游戏里杀了多少人,有没有他在统一六国的时候多。

刘邦和项羽一个想着赌一个想着车,当然还有几次抓到的信息毫无意义,比如在吃饭的时候抓项羽的,他有可能在想:吃完这碗饭还要不要吃?做饭的时候抓包子,他想的是蒜薹里放没放盐呢?

所以说这个还得懂得争取时机,跟摄影师一样。不同的是摄影师虽然有时候会来不及拿出照相机,但至少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可人的思维就复杂多了,比如这人上一秒还在想吃面放什么酱,等你抓他的时候他却正在想阿富汗危机,难保你不立刻肃然起敬。

施工队撤出的当天,还没等300和好汉们搬进宿舍,张校长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挂牌,我说后天,老张说:“你先让学生们别拆帐篷,后天咱们办个庆典仪式,再让他们从帐篷里出来集体进宿舍,显得新学校新气象。”

我说:“那不是成了作秀了吗——庆什么典呀?悄摸开咱的不行吗?”

老张说:“不行!我就不明白,人家别人的学校开业都是大张旗鼓地造声势,你可倒好,还怕人知道。你开的是黑店?你别管了,嘉宾我找,你也叫几个狐朋狗友去捧捧场。还有,咱不是文武学校吗,你叫学生们准备几个节目。”

“……张校长,咱没有三围符合标准的女学生,这表演是不是就算了?”

“别油嘴滑舌的。对了,还有接待人员你也安排几个。”

接待?300和好汉们谁是接待别人的人?老张桃李满天下,很多学生现在身居高位,你让好汉们跟他们勾肩搭背,“局长哥哥”“处长哥哥”?宋清或许能帮点小忙,但对来宾的身份肯定是搞不清状况。颜景生就更别提了,书呆子加死心眼。

晚上朱贵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小强,你快过来,有事。”

我听他口气有点急,忙问怎么了。朱贵说:“你快来吧。”

我只好往去赶,一路猜测。到了酒吧见杜兴居然也在,他身边围着好几个少男少女,见了我一起低头叫:“师叔——”我纳闷地说:“这是怎么论的?”

其中一个漂亮女孩冲我顽皮地眨眨眼说:“师叔,你不记我们啦?”

我使劲看了她几眼,说:“恕师叔老眼昏花……”

“呵呵,我们是上次在这儿和人比街舞的那几个,想起来没?”

“哦——”我恍然地说,“难怪记不起长相,光看这小腰像是见过呢。”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挽着杜兴,杜兴看看我,不自在地说:“非要跟我学什么街舞——我真的就小时候跟老拳师学过几天虎鹤双形……”

“你就教教他们你那天是怎么蹦达的。”我转头跟那两个女孩子说:“以后别叫叔,叫哥就行了。”

我跟他们说笑了一会儿,才找到朱贵。他看上去没半点有急事的样子,歪坐在木柜台边上看服务生们拿木勺舀酒。我问他怎么了,他头往一张桌子上点了点,我回头见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跟前放了一堆碗,看样子年纪不小了。朱贵说:“喝醉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问:“没给钱?”

“没给。”

“……你说的就是这事儿?”

朱贵点头。

“我靠,你涮我呢吧?搜搜他身上有钱没,要没有架出去不就完了吗?这种事也叫我过来……”

朱贵打断我:“刘老六送来的。”

……我终于知道是什么事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朱贵:“刘老六没说这人是谁?”

“没。”

“你也没问那家伙?”

“来的时候就醉了,又喝了几碗,谁也叫不醒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那人跟前,这才发现是一个瘦老头,头发花白,拢着一个小抓髻。从衣服上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大概是已经换过了。我拍拍他肩膀,没动静。朱贵说:“没用,我试过了。”

我拿了瓶冰镇矿泉水,拧开,对准他刚要泼,朱贵说:“你可想好了,这人要是廉颇你可要倒霉,就算是黄盖黄忠我也制不住。”

我额头汗下,说:“要不把林冲和李逵叫来我再泼?上了年纪的武将谁最爱喝酒?”

朱贵笑嘻嘻地说:“也说不定是个诗人呢,赌一把呗。”

这是赌命啊,这人别是醉拳的创始人吧?

我把矿泉水往手里撩了点,心惊胆战地往他头顶上一拍,然后一个箭步跳出2米多远,静观其变。

那老者被冷水一激,慢慢抬起头来,脸色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喷着酒气茫然地看了四周一眼。我忙趁机问:“大爷,您贵姓?”

老头也不知道明白不明白我说的什么,高声叹气:“呓嘘唏……”一句话没说完又倒在桌上。

“呓嘘唏?历史上有这人吗?”我问朱贵,朱贵耸肩膀。

这时杜兴那小女徒弟搭话:“这好象是古人的叹词吧?”

“你确定没有叫呓嘘唏的武林高手?”

她旁边的男孩指着她说:“这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系花。”

我才多少放了心,看来这老头八成是个文人。我大着胆子一瓶子冰水泼过去,那老头一机灵,猛地坐起身,愤然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我拉住系花:“他这说的什么?”

“是一首诗,叫《将进酒》。”

“谁写的?”

“连这都不知道,李白啊,我最崇拜的诗人。”

我也吃惊非小,走近那老头,小声问:“你是李白?”

老头混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听了我的问话,愣了半天,才醉眼朦胧地看着我,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75章 - 大地苍茫

李白!我跟朱贵要了一条毛巾擦着继往开来的汗。虽然我不学无术,但也知道李白之强,震烁古今。某词人说过,李白之后,就再也没有诗人了……

老头诗写得的确实好,像“鹅鹅鹅,白毛浮绿水”……呃,这是骆宾王写的。那就是“汗滴禾下土”,哦,是李绅写的。

反正写得好。

我擦完汗把毛巾递给李白,小心地问:“您这是打哪儿来?”

李白擦着头上的水,迷迷糊糊地说:“这……是哪儿?”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群魔乱舞”的地方,镭射灯洒下万点金光,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发泄着剩余的体力,形似抽搐,表情狰狞,混合迪曲在四面八方吼着:“闹闹,闹闹闹闹,闹闹闹闹——lonely,lonely,lonely……”

李白稍微清醒了一点,如释重负地说:“终于到地狱了。”

我郁闷地说:“应该说您已经出来了。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在人间,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宣城吧,我记的我喝着喝着酒就来俩人拿链子锁我,我还以为又是李璘(反王,李白入过其幕府)的事呢,结果他们说我死了——这不就到了地狱了吗?”

我无语了半天,看来这儿给李白的第一印象很不好。我正想解释,李白忽然一眼看见刚上舞台的杜兴了,一指说:“噫嘘唏!鬼里头也有这么丑的。”

等他适应了一会儿环境,我大声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俩人把你带到地方以后你签没签过一个文书?”

“……依稀是签过。说什么仙界什么一年,我心想到了这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签便签吧。”擦完水以后李白开始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了。

我高兴地说:“签了就对了。这不是地狱是仙界,你可以在这儿待一年!”我倒不是想骗他,现在反正跟他解释不清,不如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身登极乐,谁乐意在地狱待着呀?

李白摇手道:“你莫诳我。”

我拉过中文系系花来,指着她的白玉小腰说:“地狱有这么漂亮的MM吗?”

李白看了一眼系花,摇头晃脑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见系花脸一红,问她:“他说的什么?跟你耍流氓了?”

系花瞪我一眼,坐在李白旁边说:“听你刚才说的,你好象支持李白是醉死宣城的说法,为什么不同意后两种呢?”

李白愕然:“什么后两种?”

“难为你这么喜欢李白,却连他仙逝的三种传说都不知道?后两种一种是说他病死当涂,还有一种是说他酒醉后看水中映月,扑身去捞——”系花面泛潮红,“我喜欢最后一种说法,好浪漫哦。”

李白斜她一眼,说:“我又不是猴子。”

原来唐朝就有猴子捞月的故事啊?

系花嗔道:“你认真点行不行?我不许你嘲讽我偶像。”

我忙在系花耳边说:“估计是一喝多就这样,我有个哥们一喝多就说自己是树袋熊,在衣架上一待一夜。”

系花恍然,往李白那边挪了挪,笑着说:“李白我问你,你对自己的哪一首作品最满意——不许说下一首啊!”

李白咂咂嘴说:“有酒吗?我半个时辰没喝酒了吧?”

系花说:“你要告诉我我就请你喝酒。”有热闹看了嘿,我忙让正在给李白打酒的朱贵先别过来。我一点也不担心系花能看破,因为这个小妞看上去很正常。

李白开始把那一摞碗的碗底儿往一起凑,淡然笑道:“连当今皇上也不能要挟我。”

我说:“当今皇上已经不是李隆基了……”

系花呵呵笑道:“是我的错,你‘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自然也不会为了一碗酒跟我说话。”她示意服务生端酒,我指着那摞碗说:“这也都算你的啊。”

我不是在乎那几个钱,我是为了成全小姑娘,能请自己的偶像喝酒多幸福。梅姑,国荣,你们啥时候来我这儿呀?

酒端上来以后李白还是挪着碗底儿,系花把刚上的酒往李白跟前推了推,笑嘻嘻地说:“大诗人,你怎么不喝呀?”

我提醒她说:“你没觉得你不够诚恳吗?”李白虽然一生仕途多,但粉丝巨万,那心气还是很高的。

系花止住笑,捧起酒碗敬上,说:“这位大叔,不管你是不是李白,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李白这才接过酒喝了一口说:“你适才问我什么?”

“你最喜欢李白的哪一首诗?”

“你说我自己写的那些呀?”

“……”系花无语。

“你猜呢?”

系花无奈地说:“我猜你最喜欢《将进酒》,你刚才不是还念的吗?”

“嗯,这首我写的时候很顺,都没打底稿,不过不是最喜欢的。”

“那就是《蜀道难》,我们张教授说这首诗基本就是你一生的概括和感叹。”

“他说的挺对,是翰林吗?不过这首也不是我最喜欢的。”

“……那就是《饮中八仙歌》。‘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反正我们班有个男生最喜欢这句,有次他在宿舍喝酒不去上课,我们辅导员去叫他他就是这么说的。”

李白说:“别提这句了,就是跟它倒的霉。”他喝一大口酒说,“虽然要我重选,我还会那么说,不过不是这首。”

小姑娘眼睛直骨碌,忽然说:“有一首你写的诗叫《子夜吴歌》,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李白喃喃道:“子夜吴歌,第一句我是这么说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系花马上说:“还有一首,叫古风……”

李白咕嘟咕嘟把酒喝干,苦笑道:“这首可长,你哪句想不起来了?”

系花说:“我一句也想不起来了,你能背一遍吗?”

李白随口道:“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下句是什么来着?”

“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

“对对,再给我来碗酒我理理思路,给你重新做一遍。”

酒上来李白连喝两口,继续道:“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

等他念完最后一句,我都快睡着了,只听李白说:“这个太长,中间有个别字可能和原来的不一样,不过效果好象不差。”

系花满脸崇拜地说:“哇,真不简单,我背这首花了好几天时间呢。”

李白这才反应过来,说:“你会背还让我又做一遍?你还不相信我就是李白?”

系花呵呵笑说:“我就当你是。说说嘛,你到底最喜欢哪一首?”

李白压低声音,说:“《梁园吟》。”

“啊?‘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那首?”

李白点头。

“那首很普通啊,为什么呢?”

李白拢了拢稀疏的白发:“这首有个典故你知道吗?”

“梁园吟……是千金买璧吧?宗夫人就因为这首诗爱上了李白还嫁给了他。”

李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辈子,哦,是上辈子,做了无数的诗,只有这一首给我带来了切实的好处。”说到这儿他嘿嘿笑了几声。

系花不禁问:“宗夫人漂亮吗?”

李白微微摇头,说:“要知道,女人是不能光用姿色来衡量的,只能说她很绰约,很绰约呀。”

系花总结说:“她不漂亮,却很美?”

李白愣了一下,喝干一碗酒,说:“小友也写诗?”

系花脸红:“写着玩的。”

李白惋惜道:“可惜你是女儿身,不然必能求一功名。”

我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人家有功名,本科。再说女儿身怕什么,在我们这儿性别是可以自己选的。”

“你写的诗读来听听。”李白对系花说。

这时系花的队友们喊她去跳舞,我跟她说:“好好读你的书吧,跟这群疯小子混在一起干什么。”

系花不满地说:“我们也需要放松嘛,谁说他们是疯小子了,他们可都是拿奖学金的人。”

我说:“难怪舞跳得一股呆气。”

系花瞪了我一眼,这才跟李白说:“你真要听啊?”李白点头。“那你可不许笑我哦——”系花整理了一下表情,深情地朗诵:“记忆——最后一下疼痛,最后一道伤口,最后在最后之后,只好最后默念一次,最后,记忆最后一次打开,只是记得第一次,忘记得很快,很快……”

李白嘬着酒,见她叨咕了半天没动静了,说:“念吧。”

系花愕然道:“念完了呀。”

然后两个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很尴尬。李白抱歉地说:“我以为你要给我念诗呢。”

系花说:“我念的就是诗啊……”

两人再次陷入尴尬。

为了缓解气氛,系花说:“李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在所有诗里,你最喜欢哪一句?”

我见李白面前的碗层层叠叠,也不知道他的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不禁感慨道:“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呀。”

李白说:“对,就是这句。”

系花站起身说:“李白,你很有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我低声问她:“你不会真的相信他就是李白了吧?”

系花低声答:“差点就信了。”然后她又跟李白说,“或许你下次别喝酒,我们聊聊川端康城和海子?”

李白问我:“谁呀?”

我说:“海子是一个住在海边的子。川端不熟,我只知道饭岛爱和武藤兰。”

这回该系花问我了:“这俩人是谁呀?诗人吗?”

我边往走推她边说:“对,行淫诗人。”

把系花送到台上去,我这才回来坐下,有点不知所措地说:“李……大爷……叔……”

李白挥挥手说:“叫太白兄就行,杜甫老弟就是这么叫的。”

哇,跟诗圣待遇一样。

李白问我:“怎么称呼你?”

“我叫萧强,你叫我小强或强子都行。”

“哦,小强是你的字?”

我心说哪有字小强的,不过我马上想到既然我接待的都是古代的客户,没个字确实有点不方便,人家魏铁柱还字乡德呢。

可是叫什么好呢?李白字太白——萧强字……很强?要再需要一个号就号打不死居士?

我跟李白说:“太白兄,酒喝好没?”

“嗯,也有七八分了。”

“那咱下榻去?”

“可以……”李白说着要往起站,我急忙搀着他往外走。想了想还是把他直接送到学校去比较好,那边宿舍楼已经可以住人了。我想着以后刘老六再往来带人是不是可以叫项羽开车接送一下,这家伙在老车神的点拨下已经可以上路了,50米加减档一遍零失误,现在正移库。

老李本来醉着来的,现在又喝了一通,出门一见风就吐了。我把他弄在车斗里,坐了一会儿他反而来精神了,看着万家灯火喊道:“噫嘘唏!”

“太白兄,这儿比长安有看头吧?”

李白顾不得强烈的好奇,失落地说:“其实我在长安也就待了两年。”

这时我摩托发动,李白向后一仰,失色道:“这东西会动!”然后指着街上飞驰的汽车大惊,“魑魅魍魉!”

“太白兄,坐好了,跑的那些不是,里面坐的才是魑魅魍魉。”

“……这是哪儿啊,这是第十八层了吧?”李白兴奋地站起来喊,“我到了十八层地狱啦!”

“太白兄,坐好……”

我看时间不早了就加大马力跑,老李根本就是撒酒疯,这一路他很快乐,大喊大叫,要不就像泰坦尼克里的杰克一样张开膀子,大喊“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要不是风顶得他站不起来,这老头说不定真的就飞了。

我是真的受不了诗人那充沛的感情,我更怕受不了交警的罚款,带着这么一位实在太扎眼了。等好不容易到了郊区,老李疯也发完了,他变得很安静,最后他问我:“小强,这到底是哪儿啊?”

看来以李师师为讲师的班很有必要加快速度开起来。

李白可能是所有我接待的客户里最糊涂的一个。在他的记忆里,刚才还在喝酒,然后就被两个人带走,再然后就到了这个满世界都是“魑魅魍魉”的地方,也就是说一点缓冲也没有,难怪要癫狂了。

而别人就要好得多,其实阴间和监狱一样应该是个最长见识的地方。比如两个鬼魂碰一块了,甲问乙:兄弟,哪个朝代的啊?

乙:你呢?

甲:我秦朝的。

乙:我明朝的。

甲:明朝什么朝啊?

乙:在你们之后呢。

甲:哟,那你说说我们秦朝最后怎么了?

乙:让一个叫刘邦的灭了,改了汉朝了。

甲:哎……

乙:也不知道我们明朝最后怎么了。

这时过来一个清朝的鬼,插一句:你们明朝啊,让我们清朝给灭了……

梁山好汉们就是这样,在阴间把上面的世事弄了个八九不离十才来。不过他们这是属于例外,因为有300和他们顶着,双方在阴间都待了个够,像秦始皇荆轲他们就没怎么滞留。所以,很有必要弄一个启蒙班。这个班只有两个任务:第一,告诉他们这不是仙界;二,让他们明白这里比仙界并不差。这样出了启蒙班再去高级班,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想在现代往哪个方向发展再选择适合自己的特长小组……

我被自己的设想弄得很是激动,车开在茫茫的大野地里,忽然来了诗兴,我大声道:“噫嘘唏!”李白吓了一跳,我抱歉地冲他讪笑了一下说:“太白兄,小弟也有一首诗,想在太白兄面前班门弄斧。”

“哦,不妨吟来。”

我停下摩托,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低沉而又抒情地说:“在苍茫的大地上……”

李白看着我,意示嘉许,然后要我继续。

“什么也没有……”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李白微微点头道:“很直白,但很有感染力。”

然后我就傻了,噫嘘唏,我的灵感是如此短暂,还不如射精的时间长。

李白还在听着,半天没动静之后他看看我,说:“继续啊,还没点题。”

我憋了半天,终于爆发式地点了一句题:“大地苍茫!”

“完了?”李白问。

“嗯。”我不好意思地说,“太白兄,我这诗怎么样?”

李白面无表情地说:“咱们是不是快到了?”

我也很快坐在座上,没事人一样说:“嗯,快了。”

第一卷 第好几号当铺 第076章 - 学校落成

学校现在已经颇有规模,围墙绵亘不辍地延伸到了爻村村民居住地,向东俯视高速公路。在距此两公里以外的铁路上居高临下看,红色的围墙无限扩张,像天神格斗留下的血迹,只是在广袤的校园里,校舍区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看上去不太协调。

李云也曾问过我为什么不把宿舍和教学楼分布得错落一些,我说不想让他们太辛苦,以后从宿舍出来,长途跋涉去教学楼,上完课再喊着号子暴走食堂?那戴宗倒是没什么,吴用金大坚他们怎么办?他们吃完中午饭再往教学楼走,等到了又该开晚饭了。

所以现在宿舍食堂和教学楼都建在一起,虽然距离拉得也很适中,但放在如此苍茫大地里,就显得什么也没有,大地苍茫。你站在一个点上,根本看不见远处还有围墙,跟身在大野地是一样的。

我要围墙,完全是和当年的万里长城一样,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心理因素的需要。

300的帐篷在靠近校门的地方,所以我得先路过他们。摩托上的远光灯打出去,晃得对面站岗的小战士看不清来人是谁,又不知道该怎么喝止,习惯性地喊道:“口令!”

我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冷汗就湿透了全身:对面两个战士,一个半蹲一个站着,手里端着上箭开张的弓!

我大叫:“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是我!”

“萧壮士?”两人把弓放下。

“谁呀?”经这么一闹,颜景生披衣出来,我忙示意两个战士把弓藏起来。

“萧主任,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送个教语文的老师。”

颜景生戴好眼镜,这才发现车斗里还坐着一个,他微笑着和李白打招呼:“你好你好,以后就是同事了,叫我小颜就好。”

“这是李老师。”我忙替李白介绍。李白这时酒劲刚过,困劲犯上来了,小抓髻也被风吹散了,跟星宿老仙似的。他朦胧地冲颜景生点了点头。

颜景生皱眉道:“他喝酒了?”

李白听到酒这个字,半睡半醒地喊了句:“酒来!”

颜景生把衣服往紧裹了裹,小声跟我说:“这人能为人师表吗?别把孩子们教坏了。”

听听叫得多亲,还孩子们,他的“孩子们”刚才差点就把我射成刺猬了。我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去休息吧。”

颜景生不依不饶地拽住李白说:“哎我问你,‘漂亮的小狗’是一个什么结构的短语?”我眼睛往对面一扫,忽然发现梁山好汉们的帐篷都空了,我一把拉住颜景生问:“对面的人呢?”

“你问他们呀,他们都搬进宿舍里去了?”

“啊?不是说后天一起搬吗?”

“他们说既然有房子为什么还要住帐篷,今天施工队一走他们就集体搬进去了。”

我骂道:“这帮活土匪!”

颜景生笑笑说:“其实他们说的也满对的,何必为了做秀为难自己呢?”

想不到他也有明白的时候,我说:“你为什么不跟着去呢?你也是老师。”

“我习惯和孩子们一起,我越来越觉得他们可爱了。”

就在这时,他说的那帮“可爱的孩子”已经分两路包抄了过来,草丛深处探出也不知有多少把弓已经对准了我。作为一支常年处在险恶环境下的精英部队,当然不可能在这么大动静下还无动于衷,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从帐篷群后面绕过来包围了我。难为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还留了一部分人在帐篷里继续打呼噜。

幸亏颜景生眼神不好,他只看到从两边突然出现的战士和把匕首藏在手腕内侧的徐得龙,他奇怪地说:“你们怎么还不睡?去哪儿了?”

徐得龙见是我,冲远处一挥手,弓箭消失。他打着马虎眼说:“我们睡不着,就出去走了走。”

颜景生动情地跟我说:“看见没,学校建成同学们都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我抹着汗说:“颜老师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可以让同学们也搬到宿舍楼里住,帐篷留下就行了。”

颜景生点着头说:“这个办法好。”他又冲徐得龙他们说,“你们也早点睡,如果实在睡不着就背背单词和公式……”

我真后怕,我要上学那会儿碰上颜景生这样的老师说不定就考上大学了,那现在肯定失业着呢……

颜景生走以后,我看了一眼徐得龙手里的匕首和刚才站岗小战士扔在草地里的弓,很严肃地跟他说:“不是让你们把武器都收起来吗?这任何一件都会惹来大麻烦,你明不明白?”

徐得龙还很少见我这么认真,有些气馁地说:“我们不想前两次探营的事情再发生,这简直就是我们的耻辱!”

“那你们可以制造一些简单又不会伤人命的东西嘛,记住要用现代的材料做。”

徐得龙说:“好我知道了。”

我问他:“探营的没有再来吧?”

徐得龙摇了摇头:“可能他发觉我们已经加强警惕,所以暂时没再来。我已经安排了暗哨。”

“可能是你们真的太紧张了,我想不出现代怎么会有你们的敌人的——你的暗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流动的。”

我这个汗呀,但愿别有爱贪小便宜的人打我学校的主意,除了中南海,我实在想不出比这儿戒备更森严的地方了。

离开300的军营,我带着李白到了宿舍楼,就见一二两层楼不少房间灯火通明的,间或传来几声好汉们豪爽的笑声。看来这帮活土匪换了新环境很开心。

我架着李白进了楼,想随便给他找个房间。我推开一间房门,见金钱豹子汤隆正光着膀子和李逵还有几个好汉在赌钱;推开第二间,董平和林冲在聊天;推开第三间,金大坚已经睡了;第四间,安道全在给段景住算流年,算见他流年不利,岁末当死;第五间倒是没人,厕所……

我推开第六间房,然后就一头杵进两团又圆又大的咪咪里,扈三娘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把自己吊得那么高。还没等我抽动鼻子,她已经跳下来用胳肢窝夹住我用拳头拧我头皮。我偷空眼睛向上瞟,见那高耸入云的奶子啊,顺便看见了上面的电视架,原来扈三娘在练引体向上。

我在她怀里滚着脑袋,一边大叫:“放开我!你知道我扶的这人是谁吗?”

“天王老子也揍完再说。”扈三娘继续拧我头皮。李白没有人扶着,栽栽歪歪倒在床上,他倒是不傻,还知道拣软和地方躺。

扈三娘立刻扔下我,老鹰抓小鸡一样抓向李白,骂道:“醉鬼也敢往老娘床上躺。”

“那人是李白!”我大喝一声。

扈三娘猛地停下手,看着我说:“李白?写诗那个李白?”她的声音居然有点颤抖。

我大喜,看来李白盛名之下,连土匪都要礼让三分,而且女土匪和诗人,有桥段!

女土匪一般是被迫无奈,其实她们早已厌倦了这白衣胜雪来去如风的日子,在她们心里,最渴慕的往往是那满腹经纶的翩翩公子……

虽然老李公子年纪大了点又是个三四手货,但这正说明他饱历沧桑,女人对这样的男人免疫力本来就是很低的,再加上老李公子惊才绝艳,听扈三娘那发春般的颤音,难道是老李有福,能够梅开二度,老骥伏枥……

等等,为什么扈三娘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激动而是像激愤?为什么她的眼神不是脉脉含情而是充满杀气?为什么她那练过铁砂掌的纤纤玉手对着李白的脸高高扬起……

我忙从后面把她抱住,死命拖开。扈三娘四肢离地,还指着李白大骂:“奶奶的,老娘小时候就是因为没背出来《行路难》被老头子打手心,逼得老娘一个小姑娘家家后来只好舞枪弄棒,你说你没事写什么破诗歌啊?”

我边拉她边说:“别打别打。你小时候总比我小时候好,你那会儿诗人少,我们后来还得背宋词和元曲呢。”

扈三娘停下手说:“算了,我不打老头,你快把他弄出去,看着就讨厌。”

我又架起李白,问她:“吴军师在哪儿住?”

扈三娘厌恶地挥手道:“老娘怎么知道,自己找去。”

我只好扛着太白兄又满楼道蹿。我犯了一个错误,应该把李白留在徐得龙那儿来着,好汉们对这位大诗人根本不感冒,他们听说这就是诗仙,有的过来瞄几眼,有的置之不理。表现最好的是摩云金翅欧鹏,他指着李白说:“这就是写‘鹅鹅鹅’那个吧?”我瞪他一眼说不是。

“哦,那就是写‘锄禾日当午’那个?”

看来我和欧鹏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最后还是到了宋清屋里,这个温和的小伙子说:“吴军师也不知在哪儿屋,你就把他放这儿吧。我照看些。”

李白一躺到床上就呼呼睡去,宋清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擦了脸。我跟他闲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好汉们以无逻辑顺序占据了四层宿舍楼里一二层的大部分房间,有的是一个人住,有平时处得来的就几个人住一起。现在的情况是,这两层楼只有极个别的房间是空着的,已经无法统筹安排。

这些家伙如此自由散漫,居然能在前期的战斗中百战百胜,倒也稀奇。不过后来在碰到纪律严明的方腊时吃尽了苦头,人家八大天王对他们一百多,硬是把他们十成拼得去了七八成。虽然其时鲁智深公孙胜这些实力派人物没有参加讨伐给梁山实力带来不小的损失,但还是说明梁山内部存在严重的问题,这都快1000年了,还不知道吸取教训。

我办完事,骑上车往回走,一路上几处草丛里簌簌而动,可能是野兔,也有可能是徐得龙安排潜伏着的小战士在和我开玩笑。我冲那边喊:同志们辛苦了。果然就没动静了。

我上了公路很快进了市区,在一个路口遇上了红灯,路边是一家小型电影院,我无聊地趴在车把上看它放映厅顶上的巨副海报,是梁朝伟和老徐他们演的《伤城》。我见红灯还45秒,就眯缝着眼睛看海报上的内容简介。这家电影院顶上有一个像20世纪FOX那样向上的探照灯,像两朵苞芽一样映射天际,并且不断旋转。当它的灯光转到厅顶内侧时,我赫然发现一条瘦小的黑影完全沐浴在了光柱里,他穿一身夜行衣,半蹲在屋顶上,一动不动。

我兴奋地站起身喊道:“迁哥!”

这时灯光转开,黑影也随之不见了,我就等时迁下来和我说话。自从那天晚上在酒吧见过一次之后,时迁就再没出现,大概是找不到柳轩不好意思回来。这事完了以后他回过几次学校,但大部分时间就像蜘蛛侠一样游荡在这个城市里,尤其是晚上。

我等了半天还不见他下来,电影院房顶上也没了人。正在左顾右盼,身后的出租车司机探出头来骂我:“你狗日的还走不走,徐静蕾是你姘头啊?”原来红灯已经变绿了,我见他车里坐着人,知道耽误人家赚钱了,就朝他吐了口唾沫表示道歉,然后开车走人。时迁穿着夜行衣大概是不方便下来和我见面。我们这地方的警察有个良好的传统就是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出租车司机不敢按喇叭是出于这个顾虑,在车里大喊大叫,声音超过10000分贝也没关系,但要不小心在禁鸣区碰了一下喇叭,不罚你200你自己心里都不塌实。

可能是心理作怪,我总怀疑时迁还在跟着我。我那一声喊虽然他未必听得见,但我总觉得暗处有黑影流窜,有时候我故意放慢车速,四下里却又平静如水。我开进当铺的巷子里时,赵大爷的儿子赵白脸又不睡觉在街上游荡,我们这一带的居民都习惯了,有时候赵大爷睡醒一觉才把他领回去,有时候睡过头了赵白脸就能在街上玩一宿。

赵白脸是背对着我的,当我的远光灯打在他身上时,他蓦然回首,把手中墩布往地上一戳,毫无血色的脸上严肃的表情,竟有几分岳峙渊停的气势。他指着我身后厉声断喝:“何方宵小?”我也紧跟着一回头,似乎见一条影子上了屋脊,我问:“是迁哥吗?”

随着赵白脸的喝问,一只黑猫吓得掉下房来,幽怨地看了我们一眼,很快逃走了。

我很佩服白脸的眼神,笑着跟他说:“你怎么不喊‘有杀气’了?”

赵白脸缓缓摇头:“不是杀气。”

“那是什么?我送你回家吧?”

赵白脸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把墩布在手中一顺摆了个蛟龙出水,然后跟我说:“我饿……”

第二天一早我又得开始忙,明天学校挂牌,也不知道要来多少人,没有个接待是不行的。我拉过黄页给各个婚庆礼仪公司打电话。有几家是刚开张的小公司,办公室设在居民楼里,大概全公司最多3个人,他们也就能在百姓的婚礼上耍耍贫嘴,靠强大的肺活量喊“一鞠躬躬躬躬躬……”来折磨新人的腰,听说我有一个占地800顷的学校开张都不敢接,有一家本来接了的一听说税务局也有人去又反悔了。

有几家大公司则是店大欺客,说要接就必须起用他们全套服务,包括彩车、仪仗、跟踪录象、披着假翅膀的鸟人天使组、8名市三级演员和两个会吹口琴的公司职员的助兴配唱。最让我气愤的是礼炮500块一响,妈的500一炮,老子还不如去金皇后打……

人急了脑袋就会特别灵光,我忽然间想到:放着孙思欣这么精灵的小子不用等什么?我一个电话打过去,把大致情况一说,孙思欣问:“强哥,办这事你准备花多少钱?”

婚庆公司给我算的是30万,我跟孙思欣说:“3万!”

孙思欣:“知道了,保证办得风风光光的。明天你把来宾名单给我一份就行了。”

这大事就这么妥了。

我想起老张让我叫些朋友去捧场,这事就简单多了。先通知老虎,再跟古爷说一声,陈可娇那小妞总算我们合作一场,也知会到了,这些人都算是有头有脸的;让杜兴把他的小徒弟们都叫上,这就差不多够热闹了。

让我始料不及的是,白莲花打过电话来让我拿钥匙。我说这几天没空,她一问,然后马上表示明天会去学校亲手交给我,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到了正日子,我穿上锁在柜子里N年的西装,跨在摩托上斗志昂扬地出发了。

等我快到学校的时候,就发现气氛有点不一样。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已经自发地赶来凑热闹,连镇上的粮食加工厂闻讯都送了我50桶葵花油作贺礼,由厂长的小舅子亲自运送。

我到了校门口一看,孙思欣穿得精精神神地已经开始忙碌了。然后我就被那根最高最粗旗杆上的旗帜吸引住了:居然是一面联合国旗!在它旁边的小旗杆上,依次飘扬着联合国卫生组织、世界贸易组织、欧佩克、红十字、环境署的大旗……一共八面。

我急忙问孙思欣这是怎么回事。孙思欣说,早先不知道门口有这么多旗杆,校门口又不好挂国旗,匆忙间只好买了些装样子,也好显得正式些。

我也没咒念了。前天晚上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些杆子,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李云的杰作。他在梁山干活习惯了,去哪儿先得把108条好汉挂旗的杆子立起来,最高最粗那根是准备挂“替天行道”的。刚立了8根才想起来这是学校,于是剩下的就没再弄,结果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我又问他怎么在门口,里面谁管。他说:“里面是一位姓白的小姐在忙活,我看她挺利索的,就出来接接客。”

我进学校一看,果然是白莲花在招待。白莲教主今天一身米色套装短裙,光艳照人,言笑嫣然,把里面的秩序安排得井井有条:贵宾先进休息室——由教室临时改装;与会者进大礼堂落座等候;凑热闹的老乡,孩子给糖,男人发烟,妇女被授权可以随便拣装修完堆在一角的纸片子。

她见我来了,偷了空把钥匙给我,说:“我们清水家园听说萧先生今天开业,特委派我来道贺,还连夜赶制了一些学校用的标语,请笑纳。”

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礼堂上挂着是“抓好素质教育”,宿舍楼上挂的是“为了一切学生,为了学生的一切,一切为了学生”,教学楼上是“今天我以育才为荣,明天育才以我为荣”,包括学校门口的“欢迎各界领导嘉宾莅临”都是他们清水家园赠送的。孙思欣当然也有准备,因为不够大气,都贴到围墙上去了。

今天来道贺的人可真不少。古爷人没来,送来两只连门都进不去的巨型花瓶,摆在礼堂门口;陈可娇送来80个花篮,沿校门一直摆到楼群前;老虎带了50多号人,开着一片黑车也早就来了,现在在满世界找董平。

好汉们的帐篷都已经拆了,只剩下300的军营茕茕孑立。我怕他们乍见这么多人出乱子,已经叫孙思欣一早把他们安排到礼堂落座。好汉们我指挥不动,只能等开会的时候再叫,能来多少算多少吧。

在所有的贺匾中,有一块“百年树人”的牌子吸引了我。它很普通,排在领导们送的精美贺匾中一点也不起眼,下面落款也没有具体人名:金廷影视娱乐股份有限公司。

金少炎是怎么知道今天学校落成?如果他已经又成了那个飞扬跋扈的金1,那么他送我这块匾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我他还没忘一砖之恨或者是表示和解?

我没时间多想,在老张的号召下,贵宾来得可是真不少,其中包括教育局长、文化局宣传处处长、群众文化馆副馆长、国税、地税、公安局及辖下派出所、作协、影协、画协、妇联、计划生育办、地方戒毒办……

我靠,最后连丐帮的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