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一剑画荒腔》》 · 三春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还用说什么吗?上台乐静信道君走了……

十二楼在一旁给妙真行礼,“妙真大人快起来,十二楼带您去长乐殿。”

妙真却仍旧跪着,她想借地面看出自己脸上多了什么,她确定自己的左脸上一定多了什么。可惜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十二楼扶着妙真起来,走出三清殿。

正华是但笑不语,而张重元则是惊讶万分。

见妙真已然要走出三清殿了,张重元欲举步上去,被正华拦住,和颜悦色,“重元掌殿,这罚也罚了。你到底是要让长乐掌殿以及道君如何,才要罢休呢?”

脸上刺字,是谓黥刑。

灯火重重,乌云荡开,无论是殿内殿外,都无比清晰地照射着妙真的面庞,以及左脸上的刺青,“五月初九,三清殿。”

妙真刚一跨出三清殿,一殿之外,月台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千人俯首行礼,高呼,“恭祝长乐殿掌殿,长乐未央。”人声如海,此起彼伏。震得妙真的双耳发嗡,眼之所视,皆是俯首称臣,无有不服。

一排排灯火照耀,灼烧着夜幕,万里环宇,论道夸武何其多也,可在云福宫的面前就如星火一般一熄而过。现在这些人现在都臣服于妙真的脚下,这是何等的震慑。

正华与张重元相继走出殿外,“恭祝德高殿掌殿,德高永恒……恭祝分众殿掌殿,分众无极……”

德高殿掌殿,正华色度天下,羽扇轻摇桀骜大笑。分众殿掌殿,大将之风张重元,凤眼上挑,负手自傲于天地间。反观长乐殿掌殿妙真,则是完全深深陷入这个场景中,不能自拔。

云福宫设三殿,睥睨天下,血洗江湖,无人能撼其威。

长乐殿内,妙真不看窗扉琉璃,紫绶金银,一池莲花,刚拿了面镜子往脸上一照,接而就是铜镜落地之声。

吓坏了一旁的宫人,可这一声响后妙真却又异常的安静。

但众人与十二楼皆看出了妙真情形不对,可没人敢上前询问什么,众人站在原地不动,重重的低着头。

慢慢的殿内的莲花池,结出了薄冰,突然一下众人觉得四周异常的寒冷了起来。这才抬头一看,发现整个长乐殿都被冰封住了。妙真的道法恢复了。

十几个宫人和同十二楼立马扑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十二楼低声沉吟道:“请妙真大人保重身体。”

可惜没有丝毫改观。

子夜将过,长乐殿内无一人。骤然间,长乐殿内的冰封全都消失无踪了,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妙真知道是他来了,冷笑一问,“这算什么……”

幔纱飘荡,莲花滴水,无人回答她。

第二日,正华难得早早就来到了长乐殿,看着妙真在镜前由宫人梳发。

摇着羽扇,转着一眼,嬉笑问道:“师妹,杀了余霞那贱人感觉如何?”

正华语带试探,挑衅意味十足。

宫人给妙真绾了高髻发,显得她的刺青更为明显。

只可惜妙真面不改色,绾完发后,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外的答案,“没有怜悯,没有自责。”

听闻后,正华失态,抱着自己的肚子在长乐殿内,大笑了起来。

妙真没去理他,直走出长乐殿口,却被正华追上,在门口阻截住。

正华又挡着羽扇,端起严肃面容,对妙真轻轻说道:“师妹,你可千万别背叛啊。云福宫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几万双眼睛,天天盯着你,就等着你背叛啊。”

妙真闭上双眼,再度睁开,装作没有听见,挥开正华羽扇,扬长而去。

在暗处的张重元,把手捏做拳,心中暗下决定,妙真,我留你不得!

五月初九,涧下水,成执位,三合临日,大利西方。

妙真登长乐殿掌殿之位。

点绛唇之上

玉台之上,晨光泄露,照耀着鎏金香炉,袅袅青烟不断。

青烟紫雾之间,罩着轻盈之身的妙真颜色端丽,难描春痕,独抱孤洁的一路走来,眼见着前面的张重元也是不多看一眼。清波共渺茫,似碎阴满地,还更清绝,让人们自动遗忘掉她脸上的刺青罪身。她是云福宫主的师妹,离恨门主的妹妹,高贵一说,是与生俱来不用学习的,是流淌在骨子与血液中的,不加做作。

张重元见不得妙真自作清高,却也还是假仁假义一番,“恭贺妙真荣登长乐殿主之位。不知妙真掌殿昨日睡得好吗?”妙真昨夜愤恨当头,冰封了长乐殿一事,早已人尽皆知。张重元今日再提,无非是想借昨日之事,羞辱妙真脸上的黥刑。张重元这样小肚鸡肠,真是有失大将之风。

妙真装作听不懂话中玄机,明阶位之礼,双手叠抱,弯腰作揖,“妙真惶恐,有劳重元大人挂心了。不知昨夜重元大人是否也睡得安慰。”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如若张重元是真心关怀,此话也就是真诚相待,如若张重元是暗里带伤,那此话也就是暗中“回敬”。

其中滋味还需张重元自己心中揣度。从张重元脸上是看不出任何所以然的。

“妙真师妹怎么不懂礼法。”一声教训好似埋怨,正华不减风采,光华外露的轻摇羽扇踱着步子走来了,真是不知内敛为何物,“古人云,上下之分,尊卑义也,理之当也。师妹乃名门世家之后,更贵为宫主师妹,自当比布衣之身靠‘自我努力发家’的重元掌殿,尊上好几倍。”说着正华已经走到了妙真与张重元之间,眼带笑意看着张重元,“虽按职衔,分众在长乐之上。但血统身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师妹要为何称重元掌殿为大人呢?这以后叫重元掌殿如何称呼,无论在阶位还是身份都高于他的师兄我呢?”

拿身份压人,正华就是吃定了张重元出身卑微这一点。正华毕竟也是名门之后,云福宫正统内室子弟,自身的优越感让他有看低其他人的资本。

张重元凤眼微合,这代表他心中多有不满的怒气,可他一直未作声响。

可惜妙真也学坏了,也想看张重元与正华相斗,要不然那以前她也是会呛声帮张重元的,什么世家名门,江湖儿女情长,何故要拘泥于门第之见。

正华看张重元没有接话,脸上的笑容是反而越来越大了,于是就把妙真也拉下水了,“师妹你说,难道重元掌殿也认为正华也是尊卑不分吗?还是此事需要交予宫主定夺?”

正华的不安好心,这叫妙真怎么接话,倒是张重元心思比旁人多了好几个,此话一出就是说,正华力挺妙真到底了,而宫主自然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于是张重元立马含笑,也和手做了一个揖,“疏来一时糊涂,让妙真大人与正华大人见笑了。”

表情态度无一不是真情,可惜张重元紧紧相合的手,泄露了他受辱不能释怀的心情。

张重元何总能人,能从一个下贱人的身份一路走来,到名不见经传的疏来公子,再到誉满天下的京城城主,最后到了万人之上的分众殿掌殿。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忍辱。

张重元的一番屈己待人,到让妙真觉得太过假意,也不就没做回礼。

倒是正华羽扇一挥说道:“好了,该进去了。不能让宫主等我们。”

三清殿内黯淡无光,盯着菱花隔扇透来光,可清晰地看见尘埃在其间沉浮。

张重元道:“沉疴旧法必当尽早废除,云福宫应当废除门第之见,广收天下能人志士入我云福宫,为我云福宫效力。”

自古以来,云福宫乃江湖第一修仙圣地,多用类似“举孝廉”之法,收取名门子弟入云福宫修仙。可近年来,门阀势力混乱,世家之间已见败落之象,使江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张重元为己为公,提出不分卑贱以才划分的法方,为云福宫打开新的局面,借此分化门阀势力,让云福宫的权利更加集中。

正华却反驳道:“但当务之急是灭绝各家势力。以你的方法不但会换来,各方势力的极力反对,把矛头都指向云福宫,而且成效慢。再说了,说不定那些有能为而又身份卑贱的人还一时接受不了重元掌殿这么有远见的想法。乱世当局,用重典,以杀平天下!远交近攻,最后唯我云福宫独霸。”

两人各自都发表了言论,独剩妙真没有表达意见,于是正华叫唤道:“师妹对此有何看法呢?”

妙真缓缓道出一个,两不得罪的保守决定,“攘外必先安内,古人诚不欺我。”

张重元曲解其中意思,“自我革新算得上‘安内’吧。”

三殿刚设,李有若暗中势力还不知斩草除根了没,云福宫上下还对三殿颇有意见,人心惶惶。现在二位殿主却为一个很遥远的未来走向,产生了争议。

妙真不得已加以说明,说出心中所想,“没有开创新的世界,何来新的制度。没有新的法度,何以谋划新的未来。师兄与重元掌殿根本就是自寻烦恼,如若重元掌殿愿意现先在宫内以新法教化宫众,想必宫内必定是一片进取之象,而正华师兄也可安心做‘血洗天下’的壮举。”只是妙真心中真正的理想她并没有说出,回到上古时代,众人无利益之心,只是一心修心问道之人。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世界,江湖终会有纷争与恩仇。

没想到妙真的一番言论,换来二人同时的否认。

“没有打开云福宫之门,何来新法一说。”

“此举必会换来,各族势力针对。本来废除内室与南北二斗就削弱了他们的利益,现下是要云福宫针锋相对吗?”

妙真叹气,“凭重元掌殿之能,必能以小见大,做出很大的成效。至于师兄,何时怕了‘争锋相对’一词。”

妙真话语方休,上台乐静信道君开了口,“江南道有乱,张重元……”

此话之意,就是要张重元拿下江南道,张重元得令,“是!”

“正华……”

“在。”

“宫中就交付与你。”

“正华谨遵道君敕令。”

一个上午的争论是悬而未决,或是上台乐静信道君在等一个时机?

总之妙真是猜不透他的心思的,虽然她很想猜。

云福宫的经堂今日是人满为患,有人甚至天刚一亮都跑来占个位置一直坐到晌午,早饭、午饭也不吃的一直坐着。不为别的,听闻云福宫乃至天下的传奇人物妙真掌殿,兼任了经堂都讲一职,今日未时就会来讲学。自然被宋玉庭送来的宋双生跟叶凉也来了。

未时三刻一到,就听见有人从外头喊着话,“来了!来了!”

经堂里乍然就鸦雀无声,众人屏住呼吸来见这传说中的人物。

二宫人提香炉开道,站至主座左右,接而众人起身行礼,妙真缓缓而来了。

妙真插云端凤凰钗,身穿大袖对襟纱罗衫,搭绕一丈来长披帛,走动时飘逸舒展如风拂杨柳,长虹绚霞般飞扬,高髻明颜,素颜之上,只用朱丹抹唇,丝毫不在意面上刺字,后有右侍童子十二楼护卫,不愧长乐殿掌殿风采。

妙真一站立,如潭水静谧,很有气势,“昔日,前人修道贵在无为。今日我妙真借一方之地,传先人之学。还望尔等教化。”妙真一直没有对这么多人发话的经验。妙真也算得上有学之士,能对着这么多人能传授自己的思想,她还是很欢喜的,所以避免不了一声官腔开口。

众人答道:“我等必当,谨遵长乐掌殿教诲。”

上百好人,这来势汹汹的架势,倒搞得妙真有点不大好意思,一时不知再该讲些什么,“呃……昨日你们学了些什么。”

宋双生身为经堂首席,这种问题自当由他回答,“昨日学了‘道冲,用之或不盈。’。”

妙真见站起来回答她问题的是宋双生,不禁暗自问,他才来云福宫几日,却能坐上首席之位,真不愧是宋玉庭调教下来的人,手段了得啊。妙真当下想一考,宋双生,自己来前没有准备什么,还好《道德经》没有忘记,“那你说何为‘为无为,则无不治。’。”

“为无为,则无不治”是“道冲,用之或不盈”的上一句。

众人也在私下想着自己怎么答,议论纷纷。

妙真故意刁难,宋双生也沉稳有余,“不做不该做的,就没有治理不好的。是以为,无为而治。”

宋双生到底年轻,还是着了妙真的道,“很好。”妙真先是不吝啬的赞扬,接而走到众人面前,“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曰上善若水。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立于不争而无忧,立于不争而有成。”再侧面一望宋双生,“我与宋宗主是‘故友’,还望双生能谨记妙真刚才所说之言。”

妙真看似很赞赏、关爱宋双生,实则这话在宋双生耳里听来就是一身冷汗了,妙真刚才对宋双生讲的最多的二个字是什么,“不争”,何为“不争”,就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就是要宋双生给她在我妙真前面老实点,我和宋玉庭还结着梁子在。聪慧如宋双生怎会不知道,妙真的针对。

妙真看了宋双生一眼,接而言辞更为闪烁,侃侃而谈,“道冲,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冲虚而不盈不满,和而不杂,同而不流,若存若亡于其间。引而思就是圆融……”

一番讲学下来,妙真不矜不伐,很得人喜欢。申时将至,妙真很久没早起还劳累这么长时间了,于是很失格调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妙真倒不以为意,只是下面的人开始一下子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她刚才是打了哈欠吗?”

“我眼花了吧……”

“长乐掌殿大人还会打哈欠?”

一时间的小声议论,听得妙真哑口无言,眼皮直跳。

正在妙真尴尬之际,咚的一声,又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有人晕倒了过去,不是吧,我就打了一个哈欠,就有这功效?

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了,“不是吧,都晕了过去。”

“是他为了抢个座位,早午的膳食都没吃,才昏厥了过去的。”

这也不至于吧,听我讲课可以得钱吗?需要这么拼命?或者说不来听我讲课的,都会回去受罚?

“十二啊,是不是只要没听我讲课的,回去后都要受罚?”妙真问道。

一语出,惊四座。

十二楼这孩子老实,实话实说,“属下也是很不清楚。”

众人更傻了,原来不来听长乐掌殿的家伙,回去还要受罚的,还好自己来了。

在座的,不管是吃了没吃,饿着肚子的,都松了一口气。

哦,那就是有钱拿。正华师兄至于这样做给师妹壮门面吗?妙真又打了一个哈欠。

十二楼见状,“今天就到这吧,还望妙真大人保重身体。”

妙真也想喝点酒,睡个午觉,“恩,那就这样吧。话说多了你们也会嫌烦,书读多了也会傻。”挥挥手,作罢。

众人看着妙真孩子气的动作,转而哈哈嬉笑起来,想着这位大人也是很和蔼可亲的,又见妙真要走了,都围了上来,问她问题。

“掌殿大人,道家玄典中,您最为看重的是什么。”

妙真边走边答,“黄庭经。”

“大人,修仙的要诀是什么啊。”

听到这问题了,妙真来神了,停了下来。

众人见妙真停了下了,也就没声,等着妙真的答案。

妙真低头细想,从自己不问世事一心求道、修炼法术,到现在沾染江湖事,一百年来,要想修仙成功的要诀是什么呢?“唯八个字。”

“就八个字啊。”

“是哪八个字……大人就快说了吧。”

“甘愿寂寞,见死不救。”妙真却道出看似没有关联的八个字来。

众人不解,却又不敢多问什么,妙真似有所感慨,“修仙一说,没百年甚至千年时间何谈成与不成。这条路,是一条越走越孤独的路……见死不救。哪天你本来都快修成了仙的,可你朋友找来了,说他快要死了,求你帮忙,你能帮吗?或是有个陌生的人来找你,你说朋友被人杀了,你是不是要报仇呢?一旦沾染江湖事,风波就不止。何谈修道。唯有见死不救。”

有个女孩子,听得不是很懂,“那我成仙了再去帮,不行了吗?”

“仙凡有别,成仙了就是去另一个世界了。”

“那……那我不成仙了。”女子道。

旁人赶紧把她一打,“你傻啊,有仙不做。”

妙真一笑,看见围着宋双生角落里的那群世家子弟,斜眉歪眼的,多么不友好的目光,再看见了,在另一个更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叶凉。

妙真拂袖而去。

点绛唇之下

到了午后,薰风解愠,昼景清和,长乐殿外回廊连绵,白纱垂尘,风至则飞扬飘舞,其间珠玉相击成声,为其伴奏,妙真就在回廊一旁,雍散散地,倚斜靠坐,喝酒消磨日子。

刚提起一点意思来,“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一边唱着《牡丹亭》,一边用手在下边,到处摸索着酒瓶,“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拿起酒瓶,嘴巴张开,要往嘴里送,“咦……”怎没倒不出来?

端坐起来,倒着酒瓶,眯着眼看,原来是没有了,真扫兴,正在兴头上呢。

“来人……酒。”妙真挥手一招呼。

宫人没有行动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

妙真的手还伸出来摊着,这摆明了就是别人送到手里,妙真见摊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转首望着宫人,眼似睁不开,半搭着,有气没力,“怎么回事?”

“大人……这。”

妙真见这群人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懒懒呼喝了一声,“十二楼。”把人家右侍童子当个使唤丫头一样。

“宫主吩咐,妙真大人不可多饮,以防伤身。”

“什么!”妙真听及此言,跳了起来,觉得不可置信,“我喝了多少?”

“汾酒醇浓,多饮伤身。”

妙真不耐烦,他倒是存心不让她好过是不是,“我不管这么多。我要酒来,你只说给与不给就是。”

“宫主交代……”

见十二楼还是如此态度,妙真烦厌,本来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怒火中烧,这叫什么,这叫寄人篱下,受人管制,“哼!”

妙真一跺脚,“有本事,别跟来!”气冲冲的走了。

云福宫内外重宫之间,有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多种石榴树,夏天到了,绿叶荫荫之中,燃起一片火红,灿若烟霞,绚烂之极。

妙真见果实星悬,光若玻础,便嘴馋起来,爬上枝头,偷吃起石榴来。

妙真翘着腿,边剥着石榴边嘀咕,“其实在这里吃石榴,闻闻酒香也是很好的啊。”

嗯?酒香?妙真一跃跳下石榴树,仔细闻来,却是酒香的问道。

寻踪迹而去,只见两人席地而坐,旁边放着的正是酒具也很是齐全。

如此有雅兴之人,正是儒君颜斗彩与一曲断殇定支离。

“两位可否也让妙真分一杯羹,以解酒馋呢?”

颜斗彩随话语望去,就见着妙真手拿着两个石榴,一身裙罗染红渍,想必是吃石榴时染上去的。最是要人命的是……妙真胸前挂着一个牌子……长乐殿掌殿的令牌,就被她这样钻个孔,穿个绳子,光天化日之下给挂在胸前,招摇撞骗起来。见妙真这架势,再看胸前压人身份的令牌,还有妙真才说的话,这分明就是要……逞强斗狠,骗吃骗喝。

定支离不语,他听出有个人来了,应是个女子,再闻及石榴与脂粉味,就定是个女子不错了,只是是何女子呢。

颜斗彩脑子转的快,赶紧起身相迎,“妙真掌殿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如若不嫌弃,来吃杯酒,解解乏。”

还是颜斗彩会讨人喜欢,自从上次颜斗彩叫妙真前辈时,妙真就对他很有好感,“你怎么不叫我前辈了?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你若是再叫我一声前辈……我就将石榴分你一个。”

这可真叫人汗颜啊,妙真怎么说也有百年修行了,这种老脸的话,她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很是理所当然。

慧质如颜斗彩也觉得一下子接不下嘴,很不好意思,拿手遮着眼,侧着头,揣摩了许久,才道:“这……多谢妙真大人抬爱。至于……前辈一说嘛……到底是君臣有别。还是以礼法为重。”

妙真想不明白,许是别人是儒家出生,注重礼法吧。在酒具旁边找了个位置,就一屁股坐下来了,拿起酒瓶直往嘴里灌,半瓶酒下肚,觉得爽快了,才摆手放下酒瓶,一抹嘴,“这才叫尽兴嘛!”

定支离听闻妙真这作态,看来是要在着一喝到底了,长叹了一口气。

妙真甚少读儒家经典,便觉得好奇,对颜斗彩问道:“何为儒?”

颜斗彩给三人添酒,反做一问,“那妙真大人认为,何为道呢?”

“无名为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道长无名,无名之朴,夫亦将无语,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

“既然如此,那儒就是‘正名’了,正上下服位之名。人性善,礼乐仁义。”

妙真干脆偷懒,把整个身子都躺了下来,侧卧喝酒,她不太理解颜斗彩所说之话,“老子云,‘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则违人之本性远矣。’,这就是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颜斗彩一笑,“这就是道家与儒家的不同了。”

“那你为何要弃道从儒呢?”

颜斗彩望着妙真,“我认为道是虚无的,修仙是缥缈的。在人世,尽人事。”

妙真一挥手,“也是啦。”到底要说,这儒君颜斗彩是看得开的人,还是看不开的人呢?

妙真转而看见了一直没说话的定支离,想起刚才他还对自己叹气来着,于是报复一番,恶下圈套,故意尖着嗓子问道:“听闻一曲断殇定支离,不是天生的盲人。是为了学乐,用艾草把自己熏瞎的?”

定支离不变常态,喝了一口酒,答道:“确实如此。”

眼见定支离走进了妙真圈套,妙真接而又问道:“我又听闻,有个叫师旷的乐师,也是为了学乐把自己的眼睛熏瞎了。我还听闻,他曾在晋平公面前,弹奏过一曲皇帝与神仙合奏的曲子,叫做清角。弹奏时,风云变化,天降异色。至此后,晋平公瘫痪在床,晋国赤地三年。”妙真脸上举手作态,十足的昏庸君王相。

“确有其事。”

妙真来神,“那……不知支离能给妙真也弹一曲清角吗?”

听闻清角一曲,甚悲哀,要是德行不够的人,听后就会天降灾祸,颜斗彩连忙出声,阻止,“妙真大人,我们还是听些别的曲子吧。”

“咦?子不语怪力乱神。”妙真反回一句。

可惜定支离一语就破了妙真的不安好心,“我不会弹奏清角,妙真大人真有雅兴。支离不妨弹一曲曲意相通的清徵。”

妙真也是疏放,头枕地,急饮酒不歇,“那就快快弹来吧。”

起音低,像清风拂过琴弦,像落花飘在水上。接而饱和清实,其间有声重者,有声轻者,相呼相应,弦惊天地,一落千丈差别,阔远随飞扬。又似浮云柳絮无根蒂,心洗流水。

妙真闭目享受着,忽然听见了黄鹤啼叫之声。一睁眼,就见着天上黄鹤盘旋,久飞不去,侧目而看,更有的黄鹤竟然被定支离的玄音给吸引,飞下来,在定支离身边,翩翩起舞。

宫众子弟,纷纷闻音赶来,群群围住,就看见其中三人,定支离弹琴神情气佳,颜斗彩时而饮酒风度不凡,妙真闭目躺在草地上一派疏放,此境此景,超凡绝俗,真乃仙风道骨人也。

音落,朱弦一拂遗音在,黄鹤仍是不肯飞去,宫人们也还回味其中。

“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一曲断殇定支离,果真名不虚传,当世无双。妙真拜服!”妙真起身对定支离作揖行礼,以示敬意。

“不敢。”定支离手拿三弦,客气回礼。

“今日真是舒坦。”妙真也不多加客道,给颜斗彩与定支离满上了酒,“不醉不归。”自己却是拿着酒瓶豪饮。

颜斗彩见妙真如此,直直摇头,不说一个姑娘家,矜持内敛,总该知道男女有别吧,虽说没有嘴对嘴,但是这个酒瓶里的酒,才倒进自己跟定支离的杯中,她却就这样直接拿在嘴里喝。果真妙真,乃世间罕见,天上没有。

妙真急饮,有些微醉了,颜斗彩也做一番陷害,打趣道:“听闻妙真大人,善唱曲调。不知……”

“不行不行,你看看……”妙真站起来,有些不稳,指着那些没有离去的宫人,“这么多人在,我不敢唱……这个面子可就丢大了。如是只有斗彩跟支离在,我妙真定当高歌一曲。一酬今日之情。”其实妙真不甚通音律,唱曲也不见得好听,更别提妙真故意作怪时唱的曲子了,比方说在玉屏小谢与正觉斗气时唱的那些,那叫破空而出,惊死人不偿命。

可妙真不精此项,却又偏偏爱唱,打小害羞偷着唱,长大了与马空这种人沾染久了,也不知脸皮是个什么物件了,那就是兴时起,一嚎到天明,谁都阻止不了。于是,妙真可以说也是“唱”出名了。江湖名言,妙真讲道,马空绝倒,妙真唱曲,众人莫逃。

妙真还算不敢在一大群人面前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知道自己酒醉了,状态不佳,推谢了此事,但转而一想,自己这样做,很是对不住人,人家又是给你喝酒的,又是给你弹琴的,你就这样?

于是妙真道:“少时不才,会舞剑。正好酒醉,一舞解酒。”

说罢,以树枝为剑,一剑出直刺腕花,一气动四周,荡成一阵微风,醉舞长剑指虚空,脚跟戏蹑群星斗,长啸一声天地红。

“酒后高歌磨剑!千峰云起,骤雨一霎儿价。更远树斜阳风景,怎生图画!青旗卖酒,山那畔别有人家。只消山水光中,无事过这一夏。午睡醒时,松窗竹户。万千潇洒。野鸟飞来,又是一般闲暇。却怪白鸥,觑着人欲下未下。归盟都在,新来莫是,别有说话。”

剑在舞者手,身上缠绕飞腾,阳春白雪又似风卷梨花,人与剑交相呼应,远望的宫人,如醉如痴。

颜斗彩惊于妙真身姿非凡,行云流水的动作,其间诗词吟唱,气概丰富,倜傥不群,真乃巾帼不让须眉。

定支离虽眼不能视,却也被妙真的气势所感,词曲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

忽以树枝挑起酒瓶,抛向空中,提身踏空,抓住酒瓶,下腰后弯,把酒瓶之中的酒水。倾倒进嘴中,其间动作身段,唯美凌厉,惊才绝艳。

双脚及地后,妙真扔掉了树枝,提着酒瓶,颤颤悠悠地离开了。

舞终人散,颜斗彩准备抽身离去,瞧见了隐于角落的张重元,就迎了上去。

躬身施礼,“重元大人。”

“恩。”张重元淡淡答道,显然没有把颜斗彩放在心上,眼一直盯在妙真离去的背影。

颜斗彩又怎么不知张重元其中心思,“大人若是想处理妙真大人,何必自寻苦恼呢。相信江南道一行,必会给大人打开一个新的局面。”

“哦?”

“妙真大人身世成迷。宋家宗主,无人能及宋玉庭。大人可以一会。”

长乐殿多是琉璃窗,扉映琉璃,窗摇云母,明光穿窗扉而出光芒,亦皆达照,与三清殿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意境。妙真摇晃着步子,提着酒瓶,就这样踢门而入了。

三千界在此已经守候多时了,“妙真大人。”

妙真脸色酡红,一双眼眯着快看不见了,已然是半醉之间,见着三千界了,喊话道:“哦……是十二楼啊。”

三千界见妙真醉了,便要上前来搀扶,“妙真大人,我是三千界,我弟弟在您的后面。”

妙真挥开三千界要搀扶的手,“不用你扶,我没醉。”继而再转头一看,“哦,又来了个十二楼。”

妙真拿起酒瓶喝了口酒,用手指着十二楼,“一个十二楼。”再指着三千界,“两个十二楼。”妙真更糊涂了,“怎么两个十二楼来了?不对……又成四个……八个了。天空明月三千界……人醉春风十二楼,这名还是我起的……”人影相叠,妙真手指做着八的样子,人像是要倒了,确实是醉了。

三千界看着无奈,要是这么和她理论,那是行不通的,扶住了妙真,“妙真大人,我是代宫主前来送东西的。要不您先休息一下,我待会再来?”

“什么东西?他……”咯……妙真打了个饱嗝,“他送东西来了?”

“是的。”

“是什么东西?”妙真的意识不太清楚,哪会细想什么,只是别个问什么,她答什么。跟着别人的话走。

三千界扶着妙真去看,殿前摆放着一箱箱东西,三千界示意宫人打开。

刹时,金玉之光,辉煌满室,七宝玉如意、白净玉莲壶、珐琅五彩瓶、镂雕九如炉、玉双螭心佩、明月珰、玉片花饰步摇簪,用具摆设,耳饰头饰等等诸如此类,无一或缺,样样不少。

妙真看不清楚,挥开三千界,走上前去,把手伸进箱子里,忽一下,像捧水一样,把那些金饰玉器,给扫到了地面。

“他的东西,我不要。”妙真语气,夹带冷然,是发怒前兆,一点不像是酒醉之人。

说完,妙真就又提着酒瓶往内室走去,三千界、十二楼不语,一干宫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干站在原地。

刚没走几步,妙真却又回头了,又走回了箱子面前,喝了一口酒,脑袋还有些晃悠,手指着掉落在地的饰品,“把它们给我捡起来。”

宫人们听着吩咐,赶紧把饰品捡回箱中。

“抬着箱子,跟我来。”

宫人们一楞,三千界、十二楼也不知道妙真想搞什么玩意。见左右侍童子也没说什么,宫人自然就按妙真吩咐办事。

离长乐殿西南边没几步路,有个垂霞湖,因傍晚霞光倾垂而下,照映湖水绚丽而得名。现下,妙真与一干宫人,左右侍童子都站在湖边了。

“把箱子里的东西,给我倒下去!”妙真语不惊人死不休,因人带醉,话说出来张狂之意不似一般。

来时道君交代,无论妙真如何做都由着她去,所以三千界、十二楼不做任何反应。

倒是宫人们,是又惊又怕。何人敢如此挑衅道君洪恩,要是道君怪罪了下来……

“你们不倒?”妙真见众人踌躇,把酒瓶丢入湖中,自己亲自动手。

众人看妙真一意孤行,又不敢上前阻止。只好看着妙真把一箱箱的宝物,就这样那个倒入了垂霞湖中。

这还是个很累的活计,妙真还带着酒醉,还好人没有险些失足,掉入湖水中。

倒完所有的箱子后,妙真也有些酒醒,站在湖边吹风,身纹倒影,滉漾楣槛间,凌空俯瞰,一碧万顷。

低头对着水面自己的倒影,自语,“我是怕你。但你莫来招惹我……你不来惹我,我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语毕,妙真就就着湖边的大石,在上面睡起觉来,一榻绿茵,半枕清风,看似逍遥,实则是有很累的内心。

夜幕低垂,繁星耀空,此时大多数人早就熟睡。

妙真躲过宫人,化光带来云福宫门口,玄门妙境附近的一处角落,不知是有何动作。

妙真捡起一片树叶,在上题字,书写完后放手,任它掉落在地。

妙真走向旁边的的枫树,贴了张道符在树干上前,只见妙真手掌一拍,道符化光消失,而枫树之叶,竟如九月天,变红后纷纷落地。

深夜此举,妙真是要作何打算呢?

丑时的长乐殿,妙真偷摸出去,在一片树叶上题字,丑时的长乐殿月台之上,也有人本打算一看妙真,却没想到扑了个空,正在气焰当头。

妙真远远就看见有人,在长乐殿的月台上背手伫立,越是走近,就闻到了一股,难以洗去按压的血腥之气。

想必此人定是在不久之前,杀了很多人,多到连清洗换衣过后,都不能洗去掩盖血腥的地步。

此人是谁?难道是有人派来杀自己的?

来人敢在云福宫内,大庭广众之下站在这里,愿意等她,那就不是要杀她这么简单了。

血染风采,月下独活

来人能这样等她,必定有着绝顶修为,也必定对她有所图谋。

寂寥的深夜,妙真慢慢走向月台之上,也渐渐看清了来人。

身躯凛凛而不羁,眉棱像紫石棱一样有棱有角,一双眼看人似寒星射来,妙真诧然,一下子失了声,脑子里一片空白,……误以为是叶梦得了,再定住心神,定眼一看,却只是几分神似而已。

到底是人心害人,真亦假时假亦真,让妙真失了分寸,“阁下是谁,为何要深夜到访。”

来人看见了妙真裙上石榴红渍,裙摆边还有尘土,一蹙眉,“你去哪了,你是不是想离开。”

妙真惊诧,自己的计划今晚才刚行第一步,就被人抓个正着吗?心虚,妙真避而不答,“呃……阁下不是云福宫的人吧。”

“我今天午后,见你在垂霞湖边胡闹了。”来人出口,有丝莫名其妙的责怪语气。

妙真越发觉得奇怪了,何人如此古怪。来人说完,居然还向妙真走来了。妙真因自己行迹败露被人察觉了,自己有些心慌,再见此人还朝自己走来……便不觉的往后退。

来人见妙真居然还在自己面前往后退,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妙真右手,桎梏住了妙真。

力道之大,让妙真一下子有手腕要碎掉的感觉,随着力道的牵引,来人还把妙真带入了自己的胸前。

这一撞,就让妙真一抬头就看见了某人的怒颜,脸低垂着看着自己,目光因为带着怒气,而显得骇人起来。

妙真有一瞬觉得害怕,但转刻就变得愤恨起来,该死的,别以为他长得像叶梦得,就着了他的道,左手随即就拿道符,许是气愤,妙真出气似得,用尽全力把道符拍在了他的背后。

可道符像是没有发挥作用一样,来人依旧紧抓着妙真手腕不放。

此人道法之深,绝对凌驾于她之上。世上除了离恨门主跟云福宫主之位,还有谁有此功力呢?

“你不就是为了个真言圣法吗?何必如此有失风范。”妙真不耻,仰首怒瞪着来人双眼。

来人见妙真如此反应,反而是双眼一闭,把头撇过一边去了,最是是连手都放开了,转身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妙真左手抓着被捏红的手腕,低头看着,羞愤难当,昂首挑眉,看着离去之人的背影,高声问道:“阁下不留下姓名吗?”

来人听闻后,停住了脚步,低下头去,又缓缓闭上双眼,按压住内心,沉吟道:“月下独活。”说完,睁开双眼,接而大步流星,背影孤傲而落寞。

这就是血染风采,月下独活。只活在江湖传说中的人物。

妙真看此人离去的背影,很是不解。但转念一想,我是自己倒霉,半夜遇疯子。今夜是何人当差,居然让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来去自如。

妙真心中有气不能出,就想转嫁到别人身上,欲找宫人前来质问。但此事闹大,对妙真来说也是没有什么好处的,自己暗中布局也会因此前功尽弃。于是妙真只有,叉腰,踢门,大声冷哼,“恶劣啊!”

心有郁结之气,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自己与那个月下独活的相处的场景,妙真从怀里拿出了胭脂盒,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现在戒指已失,自己只独留胭脂盒了。

山西,应州,三岗

应州自古是兵家险地,三岗也是野径荒墟,云俱黑。

一刀不戒自那日被妙真一拍,就给抛弃到山西地界来了。少年人心性不平,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于是一刀不戒连败山西四州名士,在当地名声大振,现在少年人的气焰也是正盛之时。

西边有一片乌云,拨开乌云,就见着月光。

此地,此刻,自西边来了一个人。

月下之人,是那样的苍白与瘦弱,而他有一口刀。

夜冷,刀客,狭路相逢,来者不善。

一刀不戒停住不动,双手紧按着两侧的双刀。

“风流天下?一剑倾天?哈……还是少年挂剑不戴花。”问情先受妙真之托,身背巨剑加入了这紧张的局势。他能解救一刀不戒于危难之中吗?

三人成三角之势,互相两两对望。问情先双手环抱于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 “路过,看戏的。你们随意。”

问情先是真心看戏之意?难道他要背信对妙真的承诺吗?或者说他想暗下杀机?

两位刀客都不相信问情先的话,越是看戏的人,越是要提防。

可没人有功夫思考这些,所以问情先话语刚一甫落,苍白的刀客就出手了。

一刀不戒慌神,拔刀应对。

刀,到底能快到什么程度?苍白刀客的刀,并不快,当冷冷的月光笼罩到了一刀不戒的身躯后,一刀不戒看到了比月光更为寒冷的刀光,在他眼前闪过。

就像冰冷的月光一样,它现在已经架在一刀不戒的脖颈之上了。

这种速度是一个境界,一刀不戒没有达到这种境界,所以他仅仅只是来得及拔刀。

听闻快刀杀人,被杀之人只会觉得喉口一凉,也就再无其他的感觉了。一刀不戒以为,自己有一天也会达到这个水平,可惜一刀不戒没想到他今日就会死于这种感觉之下。

是怎样的苍白,才会在月光之下显现出泛蓝的青,一刀不戒看着将要杀死他的刀客,只要□在灰色布袍外的身体,都像没有血液一样,没有颜色,空留一片白茫。

一刀不戒看出了,无疑这个刀客有病,还是身患重病。他自问不甘心,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病人手中。

“你玷污了离恨门之名。”话语沙哑且干裂,久病成痨,刀客的喉咙像是从不曾发过声一样。

事出有因,江湖中从来没有侥幸一说。一刀不戒假扮了离恨门菊君,理所当然,今日离恨门的人就找上一刀不戒。

问情先依旧没有动静,他纵容着刀客用那病态的骨手,去结束一刀不戒年轻的生命。

刀,横拉,破空。一串小血珠,顺延着刀刃滚下,滴落于干裂的土壤中,一下子就被吸食了进去,只留一点红迹。刀客收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苍白,瘦弱,重病在身,你甚至不会相信他能拿得起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刀。可这人,就是真正的离恨门菊君分杀。他永远都能杀掉自己想杀之人,也永远都可以为离恨门主付出一切。

白未必白,红未必红。刀未必是用来杀人,分杀未必是杀生。也许是赎罪,也许是解脱。救赎自己,解脱别人。这是做为一个刀客,菊君分杀自己的事情。

一刀不戒感受到了,风吹过,一丝冰凉,为什么菊君分杀没有杀了自己,摸着自己脖颈上的血,做为一个真正的刀客,一刀不戒感受到了耻辱。

他羞耻于自己不能杀了菊君分杀,也认为菊君分杀没有资格做一个刀客。真正的刀客,就该给自己一个痛快。

菊君分杀走了,问情先这才不怀好心的走到一刀不戒的面前,“菊君分杀天生就有喘病。不适合练武,习刀也谈不上有什么天资。但他能把一个简单的拔刀动作,就一练就是二十年。”

一刀不戒厌恶一个男人长的男不男女不女的,他对问情先没有好感。

问情先也看出来了,少年人什么内心都写在脸上,“我是少年挂剑不戴花。我看你天资卓越,想传授剑法给你,无论你愿意与否。”

一刀不戒不耻,冷声淡然,“不用。”他以前想打倒妙真,现在又多了一个人,菊君分杀。

“我说的你没听懂吗?”问情先把手放在背后巨剑的玉柄之上。

一刀不戒不以为意,“你要么杀了我……”

话还没说完,问情先就是一剑下去,把一刀不戒打晕了,“要不把你打晕了拖着,我知道,我照办了。”

唉,妙真的托付,就是包袱。

月渐西下,问情先拖着一刀不戒的一条腿,走在野径上,“话说,这月光下。我的脸也是这么的漂亮啊,可惜现在没人欣赏……哈哈。”

枝头夏花

暑气逼人,炎威侵体。

夏日里,到了辰时就会慢慢热起来了。这时候妙真应该吃完早食,准备去三清殿报到。可现在妙真是连床都没有离开一下。说白了妙真她不想起来,就躺在床上给自己找理由,要是我今天不去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再说我手腕上有“污点”要是被正华看到了,那以后上网日子绝对没个消停。想到后面,妙真甚至无赖起来,我今个就是不出门了。他能把我怎么样,能把我杀了啊。要杀就尽管来杀,我妙真洗颈以待。

妙真就这样想着想着,又睡着了。就在立马要进入状态时,妙真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很不美满的画面。昊玄就在床边看着自己。

这只是个脑子里的遐想,可就光一个想法,就让妙真一惊,从床上弹坐起来,还浑身一抖。这下好了,还睡什么。妙真还不放心,小心翼翼地下床,四处观望。

踮着脚,缩着头,收着手,每走两步,就放出自己那双星目,左右盼顾。这是找人吗?这是找黑暗里的老鼠吧。

现在妙真的神经很紧张,这完全是她自找的。咯吱……妙真听见了很轻推门声,许是真有人推门,许是她紧张过头了。无论真假,反正妙真的反应是,快如离弦箭,嗖地一下,躲到了重重罗幕之后。

妙真更紧张了,手紧紧捏着罗幕一角,还闭着眼。这就是在昊玄面前的妙真,无论妙真修习了多高深的法术,变得多了不起了,这些在昊玄前面都毫无用处。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之时,他是高大的,而她是在他的高大之下。

来人不是昊玄,是正华。他听闻宫人在传,妙真有了个不好的习惯,只要妙真照了镜子后,就一定会把镜子给砸了。非是不砸碎,便誓不罢休。为什么会有这个坏习惯的呢,大家都心知肚明。女子脸面是最不能有丝毫闪失,就是有个小疙瘩都要扑粉遮一遮,遮不掉,那是不能出门见人的。妙真脸上的刺青,何止是不能见人,分明是一种宣告、耻辱也是心结。

今天正华就是为心结而来的,“师妹?妙真师妹?师兄我,有事找你。”正华沉着声音,用羽扇半遮着脸,像是不好意思,怕妙真还没起来。

妙真自己吐出一口气,哦,原来是正华。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一大清早的瞎想什么,真是没事找事。再转念一想,正华一大清早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没事找事?

正华见没人应声,便往里面瞅了一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依旧是遮着脸,正华往里面走了两步。

“请正华大人自重。”十二楼无声无息的出现,挡在正华刚要走出的第三步前。

十二楼话语微重,正华听着很是不舒服,一皱眉,一打羽扇,念及他是道君的人,反问了一句,“恩?”

十二楼不卑不亢,仍然是那一句话,“还请正华大人自重。”

这就是为什么比起三千界来,正华要讨厌十二楼些,虽然三千界有时嚣张,但总比十二楼的不识时务,要来的好些。

对妙真来说,十二楼与正华一比,那她就是向着十二楼的,原因无他,是一个无药可救,一个是还有得救。

“什么天,怎么这么热。是正华师兄来寻我了吗?”前一句牢骚,后一句轻问,妙真化解开了一个不好的局面。

妙真装傻,一手摸着自己的后颈,打着哈欠,出来了。

照理说,妙真还穿着睡觉穿的单衣,是不能见客的。可妙真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走出来了,还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正华不得不让一步,“我还是等下来找师妹吧。”

妙真起疑,见正华没多说什么就自觉走了,问道:“正华师兄,今日不用去三清殿了?”

正华走到门槛边,侧了点身子,看向妙真那边,只见着妙真的裙边,勾了个笑容,“道君敕令,今日免了。”

妙真很是不解,正华说这句时的语气与举动,但她不在意,听了这个消息后,妙真心里满是欢喜,没有别的了。

心情很好,自热就把早上那些个蠢事忘得一干二净,妙真往内室走,打算再睡一下,边走边唱起了《报花名》,“夏季里端阳五月天,火红的石榴白玉簪。爱它一阵黄呀黄昏雨呀,出水的芙蓉亭亭玉立在晚风前……都是那个并蒂莲哪!”

现在才是初夏,垂霞湖中却开满了,白莲、红莲、重台莲、千瓣莲、碗莲各色各样的莲花。

湖边有个二色琉璃亭,妙真与正华就坐在亭中,妙真见着这怪景就对正华问道:“这个月份?连莲花都可以开了?”

正华呵呵一笑,媚靥深深,“这莲花啊,你想要它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妙真不解,接着正华把身子趋向妙真,貌柔色丽,音容兼美。“你说开就开,你说谢就谢。你信不?”

妙真看着正华这百态千娇的作态,身子往后一靠,淡淡丢出两个字,“无聊。”

“哈哈……哈哈。”正华听了妙真的话后,笑的更开怀了。

大笑完后,正华却把眼闭上了。妙真疑惑,本来正华来找她,就是很奇怪的事。现在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正华把羽扇放在腿上,半低着头,闭合的眼边,可以让人更清楚的看见,正华那长长上翘的睫毛,忽下地,正华把头抬起了,睁开了眼,瞳仁一收,看着妙真,把妙真吓到了。

“呃……”妙真想不出什么说辞。

正华接着又迅速把头别过去,“师兄……对不起你。”

对妙真来说任何形容美得词汇,用在正华身上一点也不会显得过份与出乎意料。除了一个上台乐静信道君,能入正华眼中的人物实在少之又少,所以妙真很能理解他一向的目中无人,我行我素。始终天下苍生,与我何干的态度。

在正华面前,玉环飞燕皆是尘土,甚至可以这样说,正华不快,以百姓为刍狗。

这样一个正华,是在给妙真道歉吗?

妙真第一次见正华之时,便便看呆了,手上拿着的法器掉了也不知道,正华与身边的人在一起取笑她,也不知道。正华的绝世容光,让妙真刹时间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这样一个美人,就算时而玩笑你欺负你,你也不会多抱怨什么的,在他的容貌面前,你可以忍而不发。

现在他在给自己说“对不起。”妙真震撼极大。

正华看见妙真的表情就什么都知道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浅褐色绢布来,“师兄有件事,想请教师妹。”

这种人某些话,只说一遍,任你听见没听见,明白不明白,以后就绝口不提。

妙真用手挡着自己的脸,隔开正华与自己,在回味了一下正华刚才的那句道歉,似乎有所感,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啊……”

酝够了感觉,再把手拿下了,瞪着一双眼,盯着正华的脸道:“何事?”

正华把绢布摊开,上有两行字,书着,“鸭头丸,故不佳。明当必集,当与君相见。”

妙真一看,拿手指指着。“这……这,这。”话不成句了。

“师妹好眼力,这就是王献之的《鸭头丸帖》。”

妙真想拿手去碰,挨着很近时,却又一下子又收了回来,“由润而枯,由浓而淡。王献之的行草,世间只有一件啊。”妙真弓着身子,紧盯着看,端详又端详。

“确实是佳作。师兄想在上面留个鉴赏的印章,不知是留阴章好,还是留阳章好。所以想问一下师妹。”

“恩?”听见正华的话,把魂从书法里拉了回来,妙真是知道有些人喜欢在,自己喜欢的名家书画作品上留句诗、留几个字,或者盖个印迹什么的。可妙真不喜欢这样,这样非但没意思,而且不好。“师兄何故如此,你已经拥有了这件佳作……”

正华摇着羽扇,说的很随意,“留个印子,表示我喜欢它呀。”

“难道师兄不留印迹,就不喜欢它了吗?”

“我不留下点什么,它就不知道。它不知道也没什么,我怕别人不知道。不知道我拥有过它,我有多么喜欢过它。”正华停下羽扇,转而一问。“师妹难道认为,给它留下印记就说明不爱它了吗?难道不是因为,我爱它才会给它留下我的印记呀。”

“既然都是爱,不留又何妨。”妙真反一问。

正华轻笑,“人与人是有区别的……如此我把这字帖给师妹吧。师妹爱留不留。”

“恩?”妙真不解,正华怎么今天反反复复都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都是她不解的事。

正华站了起来,“此物是师妹的了,当然随了师妹。我很明白这个道理,我也希望这张字帖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师兄话中有话,恕师妹愚钝,不甚明白。”妙真也站起来了,面对着正华。

正华停下羽扇一笑,“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了无时。师兄只是希望师妹也能放得下,那脸上的印迹。”

“哼,这由得了我吗?”

“这怎么由不得师妹。师妹要这莲花开就开,要谢就谢。还不是全凭师妹一句话。更何况这是师妹自己的事。”

妙真抬手随便一指远处的树,边说边摇头,“我便是那树上夏花,开不由我,落也不由我。师兄好意,妙真心领。”

说完,拂袖而去,《鸭头丸贴》,与色度天下的正华,都不再看一眼。

妙真抬手时,露出了手上伤痕,正华装作没看见,没有点破。

妙真走后,正华对着一塘莲花,自言自语,“君若知莲意,应知莲心苦。”

就是不知道,他在说谁了。

风生殿阁,斗指东南

云福宫外重宫室的西南角有一处殿宇,叫坤殿,是云福宫女弟子的住所。殿外多种花草,每到入夜必会有许多男女弟子在坤殿外徘徊、闲谈,久久不肯离去。

而坤殿附近还有一个隐蔽的角落,有两三座假山,更是个幽会的好地点。

这不今夜就有一个女弟子,戴着帷帽遮面在等情郎来私会。

前来赴会的情郎,却是个穿着布衣、草履,还断了一臂的残废,“在林中藏一叶,不是一般智慧。”

“千万之中,发现一叶。不是一般心细。”见等着的人来了,女子回应道。

男子颔首示敬,“江由衣拜见姑姑。”

原来这个情侣私会的主角,是江由衣与妙真二人。

此次会面断然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所以妙真于千叶之中藏叶,把今晚要会面的信息写在上面。这不能不说妙真的聪明。而江由衣虽是扫地的宫人,却也难为他能在千叶之中发现这关键的一叶,这不能不说江由衣心细如尘。

“姑姑就不怕江由衣没有看见这片叶子。而叫姑姑空等了吗?”

“我一直记得谈冗师兄对你评价,蕙质兰心。”

江由衣站在背光一面还低着头,妙真看不见他的神色,“何必再提故人。”

妙真走近江由衣身边,像是对往事也有所感,“也是……百千繁华过眼云烟。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臣服于李有若那种小人。”

江由衣抬头看着妙真答道:“知遇之恩。”

妙真看见江由衣那空空袖管,想到他为了活下来,不惜折损一身傲骨,“为那种人,不值得弄得你到如此地步。”

“江由衣与李有若大人相识相交,大人惜由衣之才。由衣岂有不报之理。世俗眼光,不过谈笑付之。姑姑今日犯险来找由衣不会就是为了来‘开导’由衣的吧。”

妙真一笑,“恩,有恩必报。”给予肯定,接而说道:“那就报恩吧……我想让你把七情七伤式教于叶凉。”

江由衣不解,也回了个笑容,“姑姑莫是说笑。”

妙真撩开帷帽,让江由衣看个清楚,看清楚她脸上传闻中的刺青,“你是从哪学的武艺,在归还给他的儿子。这总没有错吧。”

江由衣先是被妙真突然的举动,以及脸上的刺青一惊,再听闻妙真的话后,就是惊讶到一连退了三步,“你……你……是……你是说。”站住了后,江由衣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想的事,不自觉的摇头,“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认定了这件事是不肯能的,叶凉不可能是哪个人的儿子。江由衣用手指着妙真,厉声喝道:“你给我说清楚。”

妙真却答非所问,“有人说叶凉以后会杀了我。你说我是该信,还是不信。”爽朗如妙真,虽不在乎这种事。可当你真知道有个人以后会杀了你,你真的能介怀,不去想他吗?

妙真的这句话,反而让江由衣冷静下来了,“非常人成非常事,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对于一个今后要杀你的,你不去打压消灭,妙真反而还去用心栽培照顾,果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妙真会心一笑,再给江由衣下了一剂猛药,“你报了这恩,就是帮了我的忙。我自然也会还你这份情。你想要的,我妙真自然会给你。”

见妙真挑明了,江由衣挖苦道:“没想到一个残废,姑姑也能运用得当。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妙真对江由衣摇着食指,一笑,“错,是物尽其用。所不用其极是骂人的话。”

妙真与江由衣谈妥了,江由衣以后教叶凉剑法一事。

妙真看着江由衣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慨,此人不愧兰香气质,虽布衣草鞋,身有残疾,却能保持风骨依然。而含而不露一说,更是当之无愧。江由衣啊,藏的深啊。比自己的林中藏一叶,还要来得深些。

山东,抚今园

张重元没有去江南的办正事,反而是先来找宋玉庭。

在阴谋者或是成大事者的面前,是没有朋友与仇人这种称呼的。也不能因为自己喜好,而不去不结交某人。德行与能力,还是能力来得清楚直接些。正因为是同种人,都有着志在必得的目标。才会导致,宋玉庭与张重元的这次会面。

宋玉庭一弹麈尾,谦和一笑,开启了一个新的阴谋,“吾有重元大人想要的。就不知重元大人有吾想要的没有。”

一个良好的合作,必然要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张重元会空着一双手,来见这个号称,无人能及的宋宗主吗?

“宋宗主尊贵一时,富有天下,已是人上人。想必再进一步,也没有什么。”张重元循以最原始的利益。

可惜宋玉庭不买账,“世家子弟不同江湖中人,吾们是以修仙问道为目标。人间名利对吾来说皆是空虚,都是捕风捉影。”

张重元不知道宋玉庭是否是真的这么清高,还是故作正经,表里不一。他不用管这些,他只要能说动宋玉庭与他合作既可,或者说换到张重元自己想要的信息就行。

张重元合着凤眼思量,呵呵一笑,“宋宗主风范绝然,张重元俗人一个,自叹不如。就不知宗主可为同族之人想过没有。要是百年以后,宋宗主得道升仙。这么显赫的山东宋家基业,那就不是……”

张重元这话何意?是责怪宋玉庭在位时没有多为着,导致有天没了宋玉庭的打理,就会败了。还是说,只要你宋玉庭一不在了,我张重元必然毁了这宋家数百年的基业。

张重元不说明,这就要靠宋玉庭自己琢磨了。

“吾还是可以卖重元大人一个人情的。”宋玉庭是不会做无本的买卖,其中又有何算计。“重元大人想扳倒吾好友妙真,其实很简单。”

张重元不相信,这么简单能从宋玉庭手里白拿,张重元装作很紧张,很惶恐的样子,连忙起身对宋玉庭施礼,“宋宗主愿意卖疏来一个人情,真是感激不尽啊。”

宋玉庭起身一挥麈尾,也装做轻描淡写一笑,“顺水人情。最近想找吾好友妙真麻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若重元大人,肯帮这个忙。吾也是感激不尽啊。”

还有人准备要针对妙真?这个人会是谁呢?让宋玉庭这么“积极”的帮忙。“那疏来就再次先谢了。”张重元又对宋玉庭弯腰作揖,表示谢意。

宋玉庭就这样看张重元把自己当傻子,在自己面前做戏,宋玉庭什么也说,连表情都没有改变什么,“重元大人想知道妙真的什么。”

“身世。为何一个女子会一个人在西域鬼怪之地,一待就是十几年。来路不明,却是云福宫主的师妹。”

宋玉庭边走边说,张重元就看着宋玉庭,“人说看家境看手,一个人生活得苦不苦,看一双手就知道。”说到关键处,宋玉庭一回头,看向张重元“而身世嘛,自然就是口音了。这是自小有专人教导,环境所熏染的,改变不了的。妙真确实是出身名门,这一点也不假,而且是汉中名门。”宋玉庭走近张重元,“还好汉中望族不多,重元大人有心,一查便知道了。”

张重元佩服,“宋宗主仅凭一个口音,就能断定妙真身世。想必是早已知道,何不直接告诉疏来。”

“重元大人,这都说好了。是吾送的一个人情。”宋玉庭不想张重元这么快知道自己的底牌。

既然是送的人情,那就是点到为止了。不过这么多年,妙真也没回过家,想必妙真的家早就被灭门了。汉中?灭门?这就应该很好查了。张重元也没和宋玉庭在这种小事上,多加计较。

“真是天公作美啊,恰巧今年是双春呢。有两个端午节。”宋玉庭莫名其妙在张重元面前说出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

可宋玉庭会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吗?不会。其中必是话中有话,暗藏玄机。也肯定是与妙真身世有关,可他偏是不说明不说,还透露了一点点给你,让你左思右想就是不得其解。

“疏来,拜会宋宗主。就此告别。”今日“恩情”宋玉庭以后会怎么讨回呢?张重元会让宋玉庭讨回吗?这就要以后才知道了。

宋玉庭送走张重元后,宋玉庭的心腹就出来了,他很是不能理解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与这种卑贱又喜欢背叛的人合作。

“宗主,张重元此人不但出身不好。而且还转眼背叛了自己的前主人李有若。这种人阴险小人,为什么还要合作。这不是让我们山东宋家,自失颜面,自毁长城吗。何不将此事告之正华,让他们窝里斗。”

此人跟了宋玉庭不止十载,他的话也说到宋玉庭心里去了,宋玉庭自认也不喜欢与张重元合作。

听心腹之言,宋玉庭似有无奈之感。但他转念一想,既然这个人有了这个想法,难保他不会私下与正华联系,那就会坏了大事。恩……防患于未然,宋玉庭心一狠,对着自己的心腹一笑,“吾也是有难处的……”

麈尾一扬,宋玉庭亲手送给自己心腹一掌。

“啊!宗主……”

这个心腹也就什么也不明白,死不瞑目了。

宋玉庭走出房门,望着天像是在哀悼什么,哀悼刚刚自己亲手杀死的心腹,也许不是,也许宋玉庭只是寂寞了,他对着天空自言自语,“宋玉庭啊,宋玉庭。你果真无人能及。”

立夏以后,斗指东南,万物至此皆会发生变化。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以无情

花斑石又名紫花石,很是贵重。长乐殿内,就是用千余块磨光的紫花石铺墁的,磨光烫蜡,不滑不涩,砖缝如线,平亮如砥,石面呈黄色,缀以天然。在阳光照耀下,紫色花纹,光彩耀目,满殿生辉。

近看五颜六色相间相衬,华丽而不妖艳,远观多彩的图案像春花竞艳,草木峥嵘一般,如竹笋拔地而出,似春蚕生动活泼,若绣球富贵荣华,同白云朵朵簇拥,如豆瓣儒雅秀美。这么好的石砖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用处吗?

在会动脑子的妙真看来,这么好的石砖是不用白不用。在长乐殿内铺上一层清水,就可以在上面冰嬉了。

所谓冰嬉就是俗称的滑冰。五月暑天去滑冰,也是很有意思的。

妙真穿着细绢裤,赤着一双脚,夏日闲来无聊,就这样在长乐殿的大殿之内,开始了冰嬉。

其实冰嬉这种娱乐,一个人玩身边一大群人看着也是很欢乐的。

妙真身姿如燕,在花斑石上滑行,唱着《风筝误》,“风流知趣郎,风流知趣郎,诗逐风筝放。可惜落在他那里,他不过回你一首喫不得用不得的歪诗,若还落在我這边,定要陪几件东西答你,少不得把玉扣金簪,酬你多情況……”

看来妙真不喝酒,也有心情很好的时候。

这时风送来一阵扑鼻香,今日的茉莉香气格外浓烈芬芳。

茉莉花向美人头上开,葛红云头上插着一串茉莉花,站在长乐殿的大门旁。

“啊……红云。”妙真见着葛红云了,像是很高兴。

很欢喜的朝葛红云跑去,甚至忘记地上有水,自己还没有穿鞋,这样很容易滑倒的。果然,妙真险些摔倒,抚平双手,踉跄了几下,这才又站稳了。

妙真走近了,才把葛红云看得更清楚了。同时一双脚没穿鞋,葛红云的双足就显得越发狼狈了,满是尘沙。

看来有什么事,让这位色法双全的佳人赶得很急,是急着回来见妙真吗?

葛红云心中有事,妙真望来,一时反应竟是避而不敢视。

妙真见着葛红云了,自然另一些人,另一些事,就不得不提了,“是不是马空怎么样了?”妙真问道。

妙真问的很直接,葛红云却依旧避开妙真的视线没有回答。

思及葛红云的为人,她做出这样的举动,这让妙真很担心,是不是马空有什么意外?是悦江山那发生什么变故吗?该死的,自己怎么能离开他的身边,应该一直在他身边等他安好,告诉他一切以后在离开的啊。|Qī|shu|ωang|如若马空死了……如若……

妙真越想焦急,她一把抓住葛红云双肩,摇晃着,“葛红云!告诉我!马空怎么了!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葛红云在妙真面前,从紧攥着的右手中,摊出一件东西来,色泽华美,红艳持久,一颗相思子。

昔日妙真曾赠与叶梦得以表爱慕之情,马空见而心生嫉妒,心里别扭不过,生拉硬踹的也要妙真送他一颗。要不然他就要与再来百次的生死决斗。

盛夏江南,乔从灌木,妙真也亲手摘了一颗给马空。这是妙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东西给马空,还是一个这么有意义的物件。马空兴奋到脑子发热,连夜偷了正觉的猫眼戒指回赠给妙真。

现在马空托葛红云之手,甚至没有亲自来,送还了这件相思物,也送还了这份感情。

妙真怒了,她自嘲,想笑却笑不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妙真低沉着声音对葛红云问道。

“他在二十里外的问孤峰等你,他说他一直记得与你的约定,‘绝不靠近云福宫五里之内’。”

妙真冷笑,“那他最好已经想好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说罢,妙真双脚跨出了长乐殿。

身后一干云福宫宫人赶紧扑腾一下子跪了下来,“长乐掌殿,此事万万不可。”

“您不能离开云福宫啊。”

妙真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双目冷然目空一切,脚下步伐坚决。

殿外十二楼现身,挡住妙真前行。

妙真挥手,扬声高喝,“让开。”

“道君交待……”

道君,又是道君,妙真怒气更焰,未等十二楼说完,四周气流具变,凝气成冰,妙真脚下已是一片冰地冻土。

冰气串流而上,冻结了十二楼的一双脚,“道君交待,妙真大人如若要离宫。需向道君请示。”

“请示?哈……他还不够格。我妙真要去哪,何时需要请示了。”

长乐殿的宫人都跪在妙真的前面,拦阻了妙真的去路。

“就算他来了也没用。我看今日谁能拦得住我。”妙真厉声呼哧,左手心内隐含雷电之力,挥手一放,引动无数惊雷闪电,在前面炸开。

一时之间,云福宫上空黑云蚀白昼,轰雷阵阵,撼人心肺。

云福宫宫众纷纷跑出来观望奇景,不知是发生何事。

“师兄我不是来阻止师妹,只是妙真师妹你真要如此模样,去会情郎吗?”空气之中,一道黑线拉开,蓝衣飘渺,一足点地,又见羽扇轻摇的正华大人。

妙真根本不去理会正华说了什么,甩手引动天雷地罡,欲扫开前行去路。

正华不惧惊雷劈身,迎身而上,与妙真撞个正着,“师妹何不看一下,自己现在的狼狈样……”说着,从怀中变出一面铜镜,正对着妙真脸前。

其实妙真容貌也没什么很大不妥,穿着是居家纳凉的单衣纨裤,因为玩尽兴了,发丝有些紊乱,而这面铜镜的真正用意,只是要让妙真看清自己脸上的刺青。

千叠云山千叠愁,一天明月一天恨。左边面颊上的“五月初九,三清殿。”七个字,是宣告的羞耻。五月初九的那个夜晚,她跪在他的面前乞求,五月初九的那个夜晚,他在她脸上留下这个事实的证据。

妙真强忍住,一个字一个字吐地十分清楚,“那师兄有何意见。”

“还请师妹回去整理仪容,勿丢了云福宫的脸面。”正华作势送妙真回去。

妙真不动,反问,“师兄是在给师妹装糊涂吗?”

正华边笑,边把妙真往长乐殿内引,“师兄必让师妹满意。”

等正华把妙真送进长乐殿,转身对十二楼低声说道:“此事道君已交与我。”

正华忽然看见一直愣愣站在长乐殿门口的葛红云,一甩手,就是一巴掌,把葛红云打倒在地,放声呵斥,“见了妙真掌殿,连一点规矩都不懂。少丢人现眼,给我回去领罚。”

“是。”葛红云一边脸已经高高肿起来,嘴角也见了血,可她都不敢用手去碰,只有跪在地上低头应答后离开。

德高殿掌殿的处罚,向来是手段了得的。

七宝山以西二十里,有一座花岗岩山体,壁立千仞,群峰挺秀,以险峻称雄于世,尤以主峰问孤峰为最。问孤峰可以说是马空的伤心地,马空的第一次败北,就是在这里被献给剑道魁首叶梦得。

今日,夕阳将下问孤峰。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马空站在问孤峰之顶,面朝红日,吟唱着思念故人的歌曲。

奇怪,妙真的脸上刺青消失不见了,她走上来了,看见了矗立在乔松旁马空的背影,通津枪的枪头黑如乌金,闪闪发亮,残阳似血滴不干,垂挂西天,把马空的身影,拉的比在一旁的乔松都还要长。

试问江湖人的归路在哪里,没人能答得出来。一朝行侠仗义,终身在劫难逃。

“何年再上问孤峰,不吹离愁断肠风?”妙真原有一腔怒气,都要发泄在马空身上的,可到了关键一步,出口却是离别惆怅。

知道人来了,马空把身子转向妙真。

像马空这种明朗而令人爽快的人,是不适合站在阴影里的,这样做了会是一种罪过。而马空现在就被一团黑影给浸泡。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失了往日马空的感觉。马空该有什么样的魅力?他能让你你见着他笑了,你也会跟着笑的。

现在呢?双目没精打采,然然失色,让妙真一见就揪心。

“你回到云福宫了?”

这样的马空,是陌生的。没有以前独有的称呼,更没以往热乎的举动。话语冷淡,是刻意疏离。

“是。”

#奇#“你杀了余霞?”没有妙真预料的质问,马空反而是意外的冷静。

#书#“是。”妙真也没有回避什么。

#网#“是你杀了余霞?”马空又一次问了一遍。

“是。”

马空走至妙真面前,一双眼死死盯住妙真,妙真没有见过马空有这种表情,甚是骇人,“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妙真把头一撇,一咬牙,“没有!”

马空怒不可遏,眼里烧起一团火,右手抓着背后的通津枪,像是要抓碎一样,一边是自己疼爱有加视如亲妹的余霞,一边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爱上的妙真,妹妹惨死于自己爱人的手下,你叫马空如何抉择。

马空终究没能举枪对向妙真,马空下不了手,这把通津枪上,还有自己刻下的字,“一生一恨一妙真”,果真应了自己所刻的字,马空现在对妙真是爱恨交加。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马空从妙真身边走去,独独留下这句伤人心的话语。

妙真双眼大睁,十分惊愕,一时百感交集。苟未免有情,亦复谁能遣此。

等妙真回神过来,赶紧转身对着马空离去的身影大喊,“马空!”

马空没有回头。

“马空!”妙真接着更用力的大喊,像是要把一颗心给喊出来。

马空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慢下来。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每段感情都有个开头,但很少有个美满。

妙真无力支撑自己,扑腾一下就跪坐在地,“马空……马大空……”

妙真不能接受现实,泣不成声,只会一味自言自语喃呢。

不知是从何处飘来了一片又一片的白色花瓣,越飘越高,越飘越远……落花不舍人将去,花落成雨送人行。

马空停下脚步,是在踌躇吗?他会放不下妙真吗?

落花真相破,妙真的左脸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光,在花飞满天送人去的时候,这层光碎了。原本左脸上的刺青文字也就显现出来了。如果马空现在回头了,他就会看见妙真的惨貌。那他还会离开吗?

可惜……手起,解下通津枪,马空闭目心一横,把通津枪给扔下了万丈深渊,依旧没有回头。

落日衔山,云遮雾障,那本已减弱的太阳的光辉,此时显得更加暗淡。

马空终归性情中人,对于妙真,他自己这关过不去。看似走的无谓潇洒,而其中心思百味,也只有他一人尝。

世上多少河州鸟,非是鸳鸯不并头。凄凉红日,映照苍苍翠枝,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我们应该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有时候,相别就是天涯。

有时候,相见真的争如不见。

等妙真再一抬头,就已经看不见马空的身影了。

如今局面她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她意识到这样不行,她决定追上马空。

“不许去。”一声杀来,昊玄凭空出现在妙真面前,像是能读出妙真的心思。

妙真起身,拍了拍尘土,左右手汇集寒冰惊雷之气,此时妙真遇雪尤清,经霜更艳,无视冷傲的云福宫宫主,“你给我让开!苍灵之箭!”

妙真心知口说无用,三道苍灵之箭朝着昊玄飞袭而来。

昊玄引动身上真气回旋,发丝散乱,美丽而飘忽,三道苍灵之箭竟然全数在靠近昊玄一尺的位置,化汽消失了。

红光忽乱,昊玄微微一笑,“幼微别伤了自己,随我回去。”

马空刚下了问孤峰的顶峰,思绪还在峰顶之上的妙真那里,冷不防却被人一掌打下山崖。

出手之人,正是正华,“花落红,花落红,怎奈风声又雨声。也可泣,也可喜,一样看花两样情。有人叹惜花凋落,有人却喜果结成。”看马空被自己打落深渊,正华淡淡勾起嘴角,吹掉散落在羽扇上的白色花瓣。

夕阳余烬最后的光,一时艳极人间。

回到云福宫的妙真,被昊玄锁在了长乐殿。妙真没有闹,没有灌酒,只是静静依在长乐殿的柱子旁,呆呆地望着,没了神采。如今,在你我相遇的地方依然人来人往。也许还会俊俏的少年郎再请一个少女喝酒。依然还会有爱情在蔓延。

也许妙真仅仅只是是哀莫大于心死。

一门之外,月台上的三千界思及又思及,还是开了口,“道君为何……不说……”

三千界的话,让正华怔了怔,随即摇头。

这时候,昊玄走了过来,正华、三千界、十二楼都毕恭毕敬退至两旁。

她就在里面,昊玄在门前,停住了脚步,这双脚何时有过,在想去的地方前停下,何人能让云福宫主迟疑,徘徊不前。

摊手,掌心悬在其空的,也是一颗相思子。

夜有多深,妙真就有多伤,妙真有多伤,昊玄就门前站了有多久。

月隐云转,自山外天外,飘来骤风疏雨。

无人敢上前提醒上台乐静信道君,下雨了,该回去了。正华等人也只好陪着道君在一旁站在。

一阵风吹来,雨就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如尘。淅淅冰雨至,雨水浸润昊玄凛凛身躯,让人寒颤,打在他的脸上,像是有泪,意外的不可侵犯。无形的哀伤笼罩着一切,昊玄心中空白到只有一道名为爱的伤痕。

真爱深藏于沉默,是通往伤心最近的路。

为什么,有时候,有情何以无情。

长乐殿前潇潇雨,残花吹落满地伤,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天无界,任游萱

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

妙真醒后,枕边梦去心亦去,醒后梦还心不还。一时恍惚,她不知道昨日之事是否只是梦幻,又瞅见自己掌心中那一豆双心,心心相印的相思子,一下子做出了一个冲动举动。

宫人们察觉妙真醒了,正要端上洗漱用具,刚一进来,就惊见妙真撑在床边呕吐不止。

大事不好,噗通一声,宫人手中铜盆砸地,溅落起水花四散,“快去,快去告诉宫主。”

十二楼就在门外,他听见宫人们的惊呼,晃身消失不见了。

昊玄刚从长乐殿离开,走在回三清殿的路上,忽见白光化来,十二楼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不用十二楼说什么,昊玄就知道是妙真出事了,凭云福宫主之智,他应该问过十二楼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再去做最好的安排。可人一旦心急,聪明智慧在这时就如柳絮,一吹,就吹不见了。

昊玄一见十二楼,他脑子就只有一个反应,妙真,下一步就是行动了,转身踏步,再一脚人就已经到了长乐殿。

宫人们不确定,不敢上前,她们看见妙真吐出的东西不像是人该有的东西,一时惧怕,人就站在内室一边,单单看着妙真一人吐地很辛苦。

一下子妙真就满头大汗,抚着自己胸口,咳嗽了起来,妙真蜷缩在床的边沿,因为没了力气,弯着腰,头低地很低,就像随时都会从床边掉下来一样,妙真咳嗽地越来越剧烈起来。

宫人们直吸一口大气,妙真吐出来的本来就是些湖绿色的东西,让人很害怕了,现在居然咳出地,是蓝色粘稠液体,还带着血。

原本华美的长乐殿,今日变得异常古怪,黯淡无光,寂静压抑,整个宫室只听见妙真一人断肠裂肺的艰苦咳嗽声,在回荡。

这时门被打开了,银色的光,一泄满地,被光华拥簇着的昊玄走了进来,众人退至一旁。

昊玄一个闪身,来到了妙真身边。

昊玄坐在床上,把妙真抱在怀中,妙真的胸膛仍起伏不停,一个吞吐,一呕吐,就正吐到昊玄的衣襟里。

昊玄就像没事一样,只顾挂心妙真,轻轻拍着妙真的后背,让妙真觉得舒服一些。

妙真呕在昊玄身上的蓝色液体不但融掉了昊玄的衣衫,甚至在灼烧昊玄的皮肤。

妙真吐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妙真有这种症状,是有人对妙真下毒吗?

昊玄见妙真毫无好转的迹象,运起真元,输进妙真体内。

“正华,去把正华叫来!”

十二楼正欲转身去叫人,正巧正华听到消息来了,“道君……正华来了。”

正华见着昊玄一身污垢,脓液甚至灼烧在昊玄的身躯,连忙上前关问,“道君,还是我来吧。以免污秽了您的身子。”

“不用管我,快来看看幼微,是不是中毒了。”

见昊玄如此焦急,正华也顾不得其他,“是。”速步上前,为跪在床边为妙真诊脉。

熟知妙真的人都知道,妙真身罹重疾,一身是伤。真言圣法在她的身上,是福也是祸,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不死之身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更何况妙真这种性格的人,大难当前之时,向来都是高呼“众人退至我身后。”一夫当关,自己落个重伤不治的后果。

正华断脉久久,紧锁眉头,不说一句话,而妙真的嘴边还在涌出的蓝色液体,开始灼烧妙真自己的皮肤,昊玄是心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忍受痛苦煎熬,自己空有天下,一身惊世绝学,现在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啊!道君!万万不可啊!”正华见着昊玄突来的举动,高呼着。

昊玄正在以嘴对嘴,吸食妙真涌出的脓液。以唇对唇,是想象中的柔软,更是猛烈来的灼痛,自己有多痛,那自己心爱的人也正在受这份痛苦。

昊玄没变任何颜色,把吸出的脓液吐在一旁,对正华道:“你继续。”说完,又俯身给妙真吸脓液。

正华看见昊玄唇上已是鲜血淋淋,强忍不语,答了声,“是。”继续给妙真号脉。暗自责怪自己无能,是自己无用,才会让道君牺牲到如此地步。

在越发用心,逼迫自己找到病因的正华,突然失声一笑,真是自负害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正华万般没有想到,有如此强烈病症的起因,竟然是妙真自己,“师妹……师妹……”

正华失声笑着,而昊玄还在等着正华的答案,“无大碍,是师妹自己……吞食了……相思子,中毒了。用甘草、金银花煮水即可解毒。”

“什么!”昊玄惊异诧然,手握成拳,骨骼分明,经脉突起,是发怒的前兆。是怎样疯狂的女子,才会吞食前情人的遗物。难道妙真是爱着马空的?还到了疯狂的地步?昊玄嫉妒之海翻涌,真想一掌劈死自己怀中的妙真。

“呃……”气逆上冲,没了昊玄真气加持,妙真一时又开始呕吐起来。

无奈啊,是没有办法,自己如何能对她下得了手,昊玄一手托起妙真后背,开始灌渡真气给妙真,一面让妙真枕在自己的肩上,低头吮吸脓液。

正华见昊玄动怒,进而进一步说清病情,来平和昊玄心情,“相思子只是一个牵引,师妹五脏六腑皆已带伤,甚至坏死。如若不是真言圣法在身,恐怕师妹早已无命……可是……”

正华犹豫不答,昊玄吐出脓液,转而看着正华,“但说无妨。”

“师妹……师妹身体异于常人。真言圣法对师妹来说,已成毒瘤,必须拔去。如不除去,往后师妹虽仍是不死之身,但也与死人无异了。师妹会一直昏睡不醒。但若拔去真言圣法……”

最后呼之欲出的结果,正华没有说出口。

昊玄代他说出来了,“就会立刻死去是吗?”

正华听着自己心目中的神,说出如此毫无办法毫无希望的话,十分激动,双脚跪地,倾情而语,“不能给道君分忧,是正华无能。”悲愤绝然,是恨自己的无能。

昊玄看着就在自己脸旁的妙真,已然昏厥了过去,没了神智,淡淡的说出一语,“正华,为什么有时候,所做的事,都没有错,毫无差池,却仍然有挫败感。”

是自己害了她吗?原本是她想要的,自己为她好,反而却伤害了她。这何苦不是伤了自己。

听闻昊玄说出了这种迷茫之话,正华却是意外的坚决,他底下身子亲吻昊玄的衣角,“请容许我,称您为神。在我看来,您就是神。神是不会有任何差池,是不会犯错的。”

昊玄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一味看着妙真,眼底的柔光,冰融化世间的冰雪,滋润了天地。

正华突然想到,“道君,也许医邪,半笑寄经疏,有办法救师妹。”

“那就把他找来吧。”昊玄抱起妙真身躯,准备离开。

正华转身疾呼,“道君您嘴里的伤……我调药给您吧。”

云淡风轻,不是身为睥睨天下之人,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用了,我还想再疼几日。”

他要给自己惩罚,这是自己应得的,“把药调好了,给幼微服下。”

昊玄走出内室,看见地上跪在一众宫人。“十二楼……”

“是。”

“处理掉。”

“是。”

云福宫主,上台乐静信道君的仁慈与温柔,向来稀少,更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的。

罗酆六天之上,景静山精全然是个冰雪的世界。

酆都开启了六合之阵,照理说是天下无人可以进入,可今日夜,来了一位稀客。

冰封天地,浩雪千里,一人伫立在其中淡然而冷漠,一双眉斜挑入鬓,一双眼乌黑清冽直达人心,四周明明很冷,可他却能用更寒厉的气,冻住了自己的周围。

“叶梦得?月下独活?……乐静信?你来做什么,我说过了,你配不上我妹妹。”楼又烟慢慢走上前来,一会这个自己欲除之而后快的男人。

“你敢再说一次吗?酆都仙人,楼又烟。”昊玄负手转身,一扫楼又烟的面庞。因为怒火,昊玄的双眼像是能冰死世上所有人。

就算是傲视天下的昊玄对自己的威胁,楼又烟也面不改色,“你有何事。”

“三十年太长了,有没有别的办法。”

“无……”我也希望有,楼又烟在心里补了一句。

“那好,那就三十年。”

“不送……”你这样欺骗玩弄我的妹妹,我怎么会放过你。

在一个异常寒冷的世界里,两人达成了一个协议。

张重元大破江南道,至此河南道以南,蜀中剑南道以东,大部分氏族瓦解,势力全归云福宫掌控。以往云福宫只是修仙圣地,天下得道门生,皆出云福宫,别人无法撼动其威,而现在可以说,江湖全是云福宫一人说的算了。

其他氏族残余都聚在一处,欲商讨大事,对付云福宫。

夜深,极静,烛影晃晃动人心。没有一个人敢开第一个口。

本来是极其隐蔽的事,要是被云福宫发现,那可是一锅端,再无后路。

这时在门外,却响起异发清亮的诗文,“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众人纷纷推门蜂拥而出,惊见桃君如碧手提矩形竹骨灯,绢布桃花印迹之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离恨门。

桃君如碧悬于半空之中,俯视众人,“传离恨门主法旨。”

桃君如碧一语落下,竹灯之上浮现出金色预言诗文,“蜀中风云祸事起,凛凛菌病荡魔威。儒华无光掩风采,还需佳人现芳踪。”

离恨门主,人见不见楼又烟,事隔多年,又开出金口预言。

“啊……诗文里有魔……难道是魔族吗?”

“怎么可能,只在千年以前传闻中听说的东西……怎么可能现世。”

“可是这可是楼又烟的预言啊,应该不会有错的。”

众人期盼,“也许仙人,也有不准的时候吧。”

不知是谁把预言诗文传了出去,使得江湖上,人心惶惶,各各提心吊胆。前有云福宫欲灭天下,后有魔族到来。真的是苍生劫难。

预言的中心,说的便是蜀中了,而蜀中之最无疑是浮离城。

浮离城主,不问岁月任西风却是早已不在城中,没了人影,把一切大小事交予了自己的侄儿,任游萱,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任游萱今非昔比,或许该叫他另一个称呼,|奇+_+书*_*网|浮离城主,天无界任游萱。

平日白天里,他是人人敬重的城主,沉稳让人摸不着他在想什么。可到了晚上夜里,又是另一方景象了。

面溪楼内,一派穷奢极欲之景,白玉为床,珍珠为明,各种绝色佳丽,清秀少年,全都衣不遮体,在其间嬉笑玩闹,说是酒池肉林也不为过。

满室的催情香,任游萱冷酷阴枭着一张脸,侧卧在玉床之上,摸着怀中少年的青丝,似有似无的开口道:“昨日塞进你身体里的东西,取出来了吗?”

少年全身□,听见任游萱一语,瑟瑟发抖,缓缓答出“律郎不敢……”

“恩……”听着答案,任游萱很是满意,正欲奖赏少年之时,合着的门慢慢被人推开了。

带了一丝清风,吹淡了一室的□,来人一袭红衣外罩白纱,脸上微微一笑,貌与正觉的弟子十三有七分像。

任游萱见着来人,一扫脸上阴寒,放下一身骄傲不驯,转手丢开怀中还□着的少年,一个箭步上前,笑着至门边横抱起了红衣少年,坐在了玉床之上。

“怎么来晚了,今日我忙不曾陪你用过膳。晚膳可有好好吃。”

红衣少年淡然一笑,在任游萱怀中点点头。

因为门大敞着,室内的少年少女又嫌少着衣便觉得冷起来,可没人敢开口,也没人敢去把门关上。

在玉床边赤身裸体的少年,更是蜷缩成了一个团,也许是冷,也许是因为疼。

没人敢打扰任游萱,直到任游萱怀中的红衣少年也抖了一下身子,任游萱更为心疼自责,连忙把少年抱得更紧,“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忘了你怕冷,有寒毒。还故意欺负你,把门开的这么大。来人啊……还不快把门关上!”

这样门就被关上了。

边说,任游萱还哄着怀里的少年,“好了,好了。别气我了……夜深了……”说着,便开始解开少年的衣衫。

可是少年很怕,一直紧紧抓住任游萱的袖上一角,当任游萱就要把少年的胸襟给解开时,少年轻轻拉了一拉。

任游萱明白了,拉下红罗床帐,对外面冷声一语,“你们下去吧。”

众人赶紧消失不见,就连那床边万般痛苦的裸体少年也不例外。

“我不是在凶你……我是对他们说的。”任游萱还在软声细语,又是哄又是道歉的。

“好好好,我不闹了……”

任游萱很小心,先是慢慢安抚着,细吻着胸膛,他知道少年急不来,承受不来快的,指尖轻抚着下滑,冷不防的一下试探,引得少年不住地轻颤。

放好位置,瞅着时机,任游萱一点点地进入少年的体内,明明不疼的,可少年却还是觉得有一处地方意外的刺痛,这个时候,少年哭了。是该哭了,任游萱喜欢在床上被他弄哭了的少年。但记住,不能哭出声来。

缓缓律动,发丝、脚裸暧昧交织,低低的喘息,是不能言语的少年,唯一能发出的声音。一室春光弥满,多灿烂。

折腾完后,晨光将至,是一个人最熟睡的时候。

床上少年慢慢起身,看着身旁的任游萱还在睡梦之中,轻手轻脚,缓缓把手伸了下去,摸到了一个玉床边上的暗格。

里面究竟是什么?有一次少年进来时,正好看着任游萱把一个东西放进暗格里,十分宝贝的样子。

就在暗格就要打开的时候,少年的身后想起了,低沉的修罗声音,“这里面的东西,是你能碰的吗?”

全没情份,任游萱一脚把少年从玉床上蹬了下去,“啊……”少年惊呼,额头碰到几角,瞬时就流下鲜血,可这还没什么,最可怕的是任游萱的那一脚,让他的五脏六腑皆损,口吐鲜血。这时少年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任游萱的余温。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相思公子了?”任游萱撩开帐子,走到少年脚边,低头轻视,就像看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小妖不敢。”少年强忍住血气,答道。

真是不听话,任游萱一脚又是踹来,踩在少年的胸口上,引得少年又是惊呼,“啊!”

“谁准你开口说话了……我怎么说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任游萱不解气,又踹了一下。

伤上加伤,鲜血从少年口中喷发而出,溅了任游萱一身。

“啧啧……真是脏。”任游萱厌恶不过,“来人,把他拖下去,弄哑了!”

不说长久以来,听话服侍,全按任游萱的要求,去假扮另一个人,就说一夜恩存,也不至于待人如此吧。

但没人给这个少年说话,使者默默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把少年给拖了下去。

任游萱烦不过,呼喊着,“你们还站在门外做什么,有事就进来说。”

进来的人一个是陆茂之,另一个则是一个被黑色斗篷笼罩全身的男子。

“何事?”任游萱问道。

陆茂之笑而答曰,把江湖上刚刚传出闹得沸沸扬扬的离恨门预言一事,告诉了任游萱。

“离恨门?终究按耐不住了吗?可惜它藏的太隐秘了,要不然我一天杀他个离恨门一百人,我就不信我的相思能不来见我。”

相思公子走后,任游萱败于竹君漠雪,后勤学武学一日千里,直到习魔功终有所成。想一会佳人,可惜离恨门应是对他不理不睬。自己杀去酆都,也是无功而返。最后落得如今在浮离城内,整天欺骗着自己,厮混过日。

任游萱日日如此,每日春宵不断,床上变换着不同的人,只是心寂寞了。无论自己的手伸的有多远,甚至划过了星空夜海,在一袭黑暗中,好似永远也触及不到,他的一片幽然。任游萱正在用寂寞消解更深的寂寞。

陆茂之问道:“城主有何看法。”

“哼,看法?这诗里总算说多一句。‘还需佳人现芳踪’,我把离恨门灭了。我就不怕楼又烟敢不交出自己的弟弟!”

任游萱摸到了床边的暗格,打开暗格,里面用绸缎包裹着一物,小心翼翼打开来一看,是一把折扇,玳瑁做骨,镂空雕花,很是精致。

“你们下去吧……”任游萱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这时候,他需要一个人。任游萱慎微又慎微地把折扇打开,上面题着四个字,“刻骨相思”。任游萱中了名为相思公子的迷障。

那一日,桃花嫣然,佳人倾城,他不经意的绝美一笑,灿烂了我的双目。

最是那微醉后,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扰乱了我的心神。从此梦绕魂牵。

落红成阵,遍地胭脂冷

天阴沉了一天,也闷热了一天,只盼着赶紧下雨下雨,好驱赶这份燥热。可惜这雨,就是下不下来。

妙真站在月台上吹风,满城宫室,白玉红墙,都不及她一身重。妙真的喉咙被灼烧坏了,一直不能讲话。可云福宫上下都知道妙真心情不好,一个人心情不好,不好到被几万人看出来,那也是很困难的。可妙真就做到了。

这个天气里站在高处吹风,也没有什么意思,沉闷的天空,连风都是微热的,吹在人面上,还带着黏稠。是要下雨了吗?都下了一天,怎么还没下下来。

轰隆……天那边,雷声化成一阵鼓点,朝这边打了过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起来的,还有一支带火的苍灵之箭,像是生了一双眼,要直准准的击中妙真。

眼看着就要射穿妙真的后脑勺了,可是妙真却没了人影,苍灵之箭就蹦地一下,栽进了汉白玉里,连带着火,在月台上燃烧着。

紧接着,七八个人影从宫墙之上跳下,团团围住了一个人。

“妖女!受死吧!”

“她哑了,不能念咒了。此时不杀她,更待何时!”

他们围住的人,咒骂着要杀的人,就是刚逃过苍灵之箭一击的妙真。

没等这八个人动静,自天上又打来了三道苍灵之箭,妙真一察觉不对,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玄斗九迹,又露出绝学飞行九天罡步。

可惜无法念咒,此步法折损了威能,不能飞天,妙真虽避开了苍灵之箭,但前后之路都受阻。

“三台七星斗法,急急如律令,敕!”

“日出东方,乍赤赤黄,急急如律令。敕!”

妙真不得已硬解下两道道符之伤。

修道之人不能念咒,已犯了大忌,妙真现在完全处于下风。

再抬头一看,天之悬着一人,虽衣衫质朴,却仍可以看出此人的英发之气。能在天空中飘浮着这么久,还能射出苍灵之箭,除了蓬莱余家的御空术,还会有什么。

妙真不敌,看着围杀自己的人,皆是氏族名门的人,看来现在她又是被人看作与云福宫蛇鼠一窝了。好像自己无论跟谁在一起,做什么,都不会落个好名声。是否自己是个灾星?只要跟自己有关联的,都没好结果。

“妙真!我今日就要给我的小妹余霞报仇!苍灵之箭!”

世人皆知,杀蓬莱名花余霞者,妙真,看来这个仇,报的不冤枉。

眼见杀机又现,自己已是无路可逃,无处可避,偌大个云福宫,堂堂长乐殿,竟然连一个接应救援的人都没有。

妙真忽一下,跃身后翻,解开自己腰上的红绸围带,七尺化作十丈长,贴着一张道符,一甩手,歘一下,像个钉子一样,打进了长乐殿的房顶上。

赶紧的,脚下四五,七星九转,飞行九天罡步滑上红绸之上,避开众人围杀。

众人眼急,见妙真又要逃脱,武者提剑杀来,道者也是捏符念咒,殷一声,隆隆闷雷打来,盼了一天的哗啦潇潇雨,终于下下来了。

天不绝妙真,红绸带上妙真身似蜻蜓点水,五雷令牌在手,光影交错,眼见妙真雷法又要从天将现,众人连忙望天而避,没想到,借着雨势,紫电隐于地脉湿土之下,三十六雷随无转,二十八星宿听令行,妙真一摇令牌,惊雷从地底听令而出,如金花炸光,电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啊……”

惨痛之声,此起彼伏。意料之外,众人没想到妙真无法念咒,还能有此功力。

可惜此法不能伤及天上之人,所以紧接着,满天箭雨,三十六支,带着一条长长紫光的紫幽之箭,向妙真罩来。

“陈三!”

有人一呼喝,一个刀者左手拿刀,刀法伶俐,显尽大家风范,陈三相信没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能跳过他手上的刀。更何况,天上还有他的盟友给他做掩护。

妙真果然没有逃,这雨不下则已,一下就是倾盆大雨。妙真凝气结雨成冰,在自己右臂上冻上了一层冰甲,正面挡住了陈三的刀刃。

还没有完,三十六支箭雨来了,妙真的冰甲连着刀者的刀刃给冻在一起了,虽说这样就能挡下刀者的危机,可是这样也让妙真对这阵箭雨,是避无可避。

妙真欲挥开刀者,可男女力量差别,在这时显现无疑。

“要死大家一起死。”刀者分明就是想和妙真一起葬送在箭雨里。

妙真当机立断,一双脚像是粘在了红绸之上,一个倒挂,脚朝上头朝下,借着惯力,把刀者抛开了。

“啊!”刀者的刀,还粘在妙真手臂上。

妙真人倒着,挥刀去挡开箭雨,却也来不及,身上还是中了好几箭。

紫幽之箭能吸食人的真元,对中箭的妙真来说,在这样磨下去,是对自己不利。

一番攻击下来,没有喘息的机会,其他的人,又瞅着机会上来了。

妙真面对围杀,冷眼以对,一把,把冰甲给剥了下来,霎时血泉涌而出,结成血做冰箭,朝四方射去。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是一箭也没有射中一个人。

众人不由得,在雨中仰腹,哈哈大笑起来,“你也有今天,妙真!”

“看来你今天必死无疑了!”

众人以为妙真是受了刚才紫幽之箭的影响,法力大减。

正当大家准备迎上红绸带,一举诛杀妙真之时,妙真装作没有听见,竟然把五雷令牌给砸了下来。

接着一身跃下,正好踩在令牌之上,风云多变,诡谲难测,红光旋流即起,原来妙真刚才射出的血箭,根本就没瞄准一人,她瞄准的是四周的方位,四周箭阵,红光雷法呼应,结合满天大雨,横纵连接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电网,无论是天上之人,还是地下的人,无一逃脱,全部网罗,雷霆大作,电流贯身。

“啊!”

惨叫之下,天上之人坠落身亡,地下众人也都面目全非。

三千水气凝结,电流不散,此招伤人伤己,妙真逞借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得以存活,但也中招不支,扶着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右臂,扑腾,跪倒在地。

大雨冲刷不停,遍地的死人,妙真累了,两眼弥漫涣散无光,渐渐迷离。

烟雨朦胧,一把青伞打来,为妙真遮挡了一片天。

妙真抬头,满脸水痕,是他……是他,大师兄,昊玄。

雨淋湿了妙真的心,一片空白。

“幼微,下雨了。跟我回去吧……”

像是迎接家人,昊玄温和一笑,弯腰拉起了妙真,“玩这么久了,怎么不记得回家呢?”

妙真茫然,恍惚中回到了几十年前,只要自己喊了他的名字,他就一定会前来。

妙真呆呆的望着昊玄,不知身在何处。

像是能读懂妙真的心思,昊玄对妙真做出了回应,“只要幼微唤了我,我就会来。幼微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好了,雨大了,我们回去吧。”

昊玄牵着迷茫的妙真,自己湿了一肩,把伞全打在妙真那边,走出了这个满是血水的长乐殿。

花枝不堪欺,薄命多漂泊,落红成阵,遍地胭脂冷。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细雨飞梅,清阴醉竹。张重元紧赶慢赶地,还是赶在夏至这天,回到了云福宫。

廿九,夏至到,半夏生,木槿荣。俗语上说,酉不宴客醉坐颠狂。而张重元就是一个喜欢掐着点,请人喝酒的人。

一连几天的雨,下地人甚是清凉,儒君颜斗彩撑着一张竹伞,亭亭玉立,在七宝山山角下等着张重元归来。

远远驾来一辆马车,八个带刀侍卫,如陶俑,都是铁铮铮的好汉高手,车上执舆的人,更是华衣锦服,非凡人物。

而这样非凡的人物,现在只是在替人在雨里赶车。

雨天泥路,要怎样非凡的马匹怎么非凡的人物,才会驾地连一点泥泞都不溅出来。

颜斗彩含着笑,看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带刀的、执舆的都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颜斗彩打着伞,凑上马车前,把帘子掀开,“重元大人……您回来了。”

张重元探出头来,“恩……宫里没什么大事吧。”说完,才一脚踏下来。

颜斗彩赶紧扶着,“没,只是妙真大人胡闹……还把宋双生‘送’给了我们。”

“哦?”张重元饶有兴趣的望着颜斗彩,“回去你一定要给我细说。”

“是。”

张重元看着身边这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男子,越近是越发消瘦了,不自觉地关怀,“斗彩……你说最近离恨门那预言……”

儒华无光掩风采,最有可能说的就是儒君颜斗彩,“大人还是一件件的来吧。”

虽只是轻描淡写的,但颜斗彩已感受到了张重元的关心,事有轻重缓急,不能自乱阵脚。

“也好……”

七宝山上青石阶,细雨纷扰,颜斗彩与张重元两人,就在这一伞之下,一阶又一阶,一步又一步的走着,一如从当年他们相遇相知,一直相互扶持,走到了现在。

二人刚踏入玄境妙门,就见着露台那边,群伞蔽天,人头攒动,张重元停下脚步,颜斗彩轻笑着,“少年心性,争强好胜。许是有人比武决斗。”

张重元凤眼远瞧,啼笑,“今个云福宫的人改性了?不去修仙,都喜欢看人决斗了?去看看……”

露台那边人群密密麻麻地围着,合着雨声吵吵闹闹的,可有人眼尖,惊叫了一声,“分众掌殿来了……”

顷刻间无声无息,整齐划一的动作,扭头望去,自动给张重元与颜斗彩让出了一条路。

张重元走近一瞧,原来露台上比武之人,是宋双生与叶凉。

露台上,丝丝雨露打击在寒剑之上,二人目光相接,雨模糊了叶凉的视线,他挥手一甩,甩开剑上沾人不休的雨水,骤然兔起鹘落,天雨如水帘,自相从两边拉开,叶凉一剑直取宋双生胸口,可惜稍纵即逝,后劲不足。

宋双生知晓张重元在台下观望,为求表现不再拖战,身微动,不再躲闪,剑若游丝,如大雁冲云霄,依次在天空中摆出十一种剑式。

台下宫人,都看呆了,“是花十一剑呀!”

水弹剑身,宋双生又变换出一式来,更有后者惊叹自服,“不对……不对,是花十二式了。”

“宋双生果真当世英才,小小年纪能学会花十一剑,还闻一而知十,融会贯通。自创出第十二式。”颜斗彩不加吝啬的评价道。

“你应该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张重元见过宋玉庭一面,是身有其感。

宋双生剑端变换,最后都在半空中划作一道美丽的银弧,向着叶凉欺身而来。

叶凉连忙横剑以挡,咋一声,寒剑铁器猛然相碰,雨中轻点,火花四溅。

两目对视,骤合即分,宋双生变化更甚一筹,在叶凉剑上擦过,剑尖依然挑到叶凉咽喉。

宋双生嘴角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一跃退回露台边,报剑承让,“叶凉兄,得罪了。”完全不似,经过刚才那激烈一战。迷倒云福宫众千万,再续花十一剑单战未曾败绩的神话。

张重元好戏看完,可惜还少了点更猛的料,“妙真呢?”

“妙真大人前日中毒了,正在禁地修养。”

“哦?”

本来此事颜斗彩就是要详细汇报的,见张重元现在来了兴趣,“宫主前日为此还处死了全部的长乐殿宫人。”

不知为何,张重元来了神采,“又有戏看了……斗彩我们回吧。”

“是。”

雨已停,云开见月。遍地水渍淋漓,砖墙与栏杆在月光的照射下,光影绰绰。

叶凉一人在月下练剑,心中不甘都化作剑气荡漾。

忽一石飞来,正好打中叶凉持剑的右手,一痛,自然反应,剑身掉落。

紧接着来得,是意料之中的讽刺之声,“一个剑客,居然能放下手中的剑。你败得不冤枉。”

江由衣独臂孤身,又是呵斥着,“你做什么在!还不快把剑捡起来!”

“是。”叶凉低声允诺,弯腰拾剑。

“跟我来……”江由衣带着叶凉,弯弯曲曲,回肠百绕,来到了禁地的边缘。

绝壁之上,还赫然留着当年的题字,“佳,一谈二冗,上妙下真。”

“跪下!”江由衣放声厉色。

叶凉无颜以对,长跪低头,“父亲……孩儿使你蒙羞了……”

“十五年习得一剑天下无敌,十五年后却是寸步难行。不要污蔑云福宫谈冗的名声。身为谈冗之子,不可败尔无视!你今夜就在这里,对着你父亲,好好反省!”

江由衣走后,阴影中一现妙真身影,她看着叶凉长跪于此,欲上前又思量,重重碎锦,片片真花,故人之子,自己必当护得周全。只好转身离去。

端阳节,又称艾节。今年是双春,有一个五月,还有一个闰五月,那自然就有两个端阳节了。这对修道人自然是好事,端阳,是双阳之日,在这日画符炼丹,有着双倍功效。

所以到了端阳节,修道之人无不是早起沐浴,焚香问道。

至于长乐殿的那位,我们就可以画条线,爬一边放着了。

快到隅中了,妙真才打着哈欠,从床上放下一条腿来,以为人要下床了,可她居然停了动静,腿还半空中晃荡着。难道是跟了正觉久了?染了习性了?

许是沾染了坏毛病,也许是,昊玄命人点上的苏合香。

今日是自己忙都来不及,各自忙各自的,也不需要妙真去掺合什么,算是端阳画符忙,偷得浮生半日闲。

“恩……”算是懒床,懒到心满意足了,妙真终于踏下了关键的了脚,下床来了。

可,“啊!”两脚及地后,却是妙真的一声轻呼。

守在外面的宫女赶紧进来了,前些日子里,妙真大人中毒,宫主一怒而斩杀了长乐殿上下,所有的宫人。所以这个宫女是新从别的地方调来的,她生怕这位妙真大人不好伺候,很是紧张。

“诶哟……”妙真抱着脚,在床上叫唤了,全没了形象。

这位宫女看得心急,连忙上前,什么也不说,就是一下,跪了下来。

倒是把妙真吓到了,摸着自己的脚,道:“有事说事。”

“大人……我昨日砸碎了床边的抱荷薄胎瓶,没敢跟您讲,私自把碎片捡了出去,换了一个……可没想到……大人床边铺的是白熊皮,皮毛夹杂,白色相混,慌忙之余,漏了一片。我本想借着今日端午,再扑在地上找找的……千不该万不该,居然伤着了大人。”

宫女讲来,声情并茂,双眼含红,一想到那些已经处死的宫人,那是就要催泪立下。

谁说男人最是见不得女人哭,其实女的更看不惯女的哭,再加上妙真的性格,这种事,那就是挥挥手,“好了,好了。这事就你我知晓就可。如若有人问起,那瓷瓶的事。就说我砸的……”

妙真还未讲完,那宫女激动地直磕头,“谢大人……大人……”

就在这时,“宫主到……”

“你先下吧。”妙真示意宫女离开,宫女灵慧,“是。”转身就走。

宫女刚要走到长乐殿外门之时,乍一下,上台乐静信道君的面就在自己面前,扑腾,两腿直直跪地,连呼吸也停了。

昊玄一带余光,担心妙真还在睡着,对宫女问道:“长乐掌殿还睡着吗?”

宫主竟然在跟自己说话,宫女吓怕,连万福的话都没有说,直接答道:“醒……着了。”

昊玄没做回应,脸上含着笑意,走了进去。

等昊玄走去,宫女是心虚还是什么,侧着头,偷偷望了妙真的内室,但紧接着,一声飘来,“恩?”

宫女抬头一看,左侍童子就在自己面前。

“三千界大人……”

三千界手里端着药,一笑对之,“你下去吧。”

“是。”

宫人说妙真醒了,可昊玄进来一看无人……再一探望,妙真分明还睡着床上。

想着许是妙真淘气,就坐在床边,好似自问埋怨,“幼微,怎么还没醒啊。”话语间,则是有些自己也难以发现的,过分溺爱的味道。

“哼……”妙真一声轻哼,一骨碌坐起来,对着昊玄自豪挑眉道:“我早就醒了,我就是要赖在床上装睡。等你叫醒我。”

妙真的话语十分孩子气,完全胡闹,可在昊玄看来是这样的美好,好似他们的关系,回到了很远以前,甚至是更胜以前。

“好好好……”昊玄依着妙真,一边招手示意守在门边的三千界端药进来。

“今个端午也算过节……”三千界瞅着机会,赶紧把药递上去,“不过你嗓子还没好完全,还是要先把药给喝了。”

喝药……看昊玄架势,是要自己喂,妙真像是触碰到什么了,一个惊醒。

以前昊玄大师兄是这样的吗?虽说是难得的汤药伺候,也是不多言语。

这样哄言相劝,做足功夫,向来只有马空。

见着妙真一呆,昊玄心里一紧,还是有隔阂,做苦打笑,“这样吧,要是你自己喝了。我送些米酒,让你尝尝,过过节。”

话语委婉辗转,让在其一旁看着的三千界心痛不已。

提到酒,妙真来劲了,手舞足蹈地,“那可不行,俗话说,五月五,雄黄烧酒过端午。我要喝烧酒!”

妙真胡来,昊玄也不好发脾气,但是他知道关于酒这种事,是不能对妙真一再纵容的。昊玄收起好言语,找回了云福宫主的感觉,就那样端坐着,看出不情感喜怒。

完了,大师兄变了颜色。正好,妙真就吃这套。昊玄如此,叶梦得也如此,唉,妙真就是喜欢这路货色。

妙真一身贴了上去,挤眉弄眼的,“好,好。我喝药,我立马喝,大师兄你看着啊。小师妹现在就喝药……”

拿过昊玄手中的药,咕噜咕噜,不知道的还以为,妙真又在豪饮喝酒了。

药不苦,但是有股子怪味,陈年腐尸?中药材的味道?

想着是正华的药,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妙真露出长舌头,趴着床边,做做恶心状,像是能把药味都弄出来。

“……扑哧。”三千界一下没忍住,捂着嘴,泄了声。

妙真这人爱面子,有人敢笑她?咬牙斗狠,一目望去,三千界大叫不妙,“三千界来时牙疼犯了,妙真大人莫见怪。”自作理亏求饶。

“恩,恩。”妙真点头认同,这样还说的过去。

哪有这样消磨时间,简单几件事硬是磨蹭了一早上,一直到了日中,妙真才算是搞好了一切,能出门见人了。

幸得昊玄也愿意陪她这样,无聊度日子。

宫墙一角,多发隐讳事。

早前在妙真打碎花瓶的宫人就在这里,“双生,重元掌殿的吩咐。我已经做好了。”

“恩。”宋双生一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宫人也认为是,“那我……”

正在分心开口之际,宋双生在少女头上插上一物。

“呀。”引得少女惊呼,手往发髻上摸。

“别动……”宋双生扶着少女,轻轻给少女理着头饰,发出感慨,“很早就买了……戴在你头上。真好看。”

少女脸红,低下头去,不做一语。

女子办事,到底是为了大义?还是情?也许可以情义兼得,也许因情误事。

但最多的,还是误了终身。

参差纷披,散乱烟霞

菖蒲切玉,畅乐事于凉桥,角黍堆金,追往道于分众。

端阳节,分众殿旁的凉桥下,满是茭白随风起沉浮,“中毒了,查了半天却连个怀疑对象也没有。”张重元信步自若地走在桥上,看着五月天里铺满水面的茭白,“倒是听闻是妙真自个服毒自杀的……一怒而杀长乐殿几十宫人,也无可厚非。”

颜斗彩似懂心思,谦善一笑,“只是让大人知晓了……”

张重元不以为意,随意的扬了扬手,“我知道了,一时也难得想的通。更何况是要在端阳节前,透彻一切,部署好一切。有趣的是,那个人很明了的就告诉了疏来一切。赌一次,我也不吃亏。”对着颜斗彩眯着双凤眼,心中是稳操胜券,“还望今晚斗彩能掐准时机,带人来看疏来的戏。”

颜斗彩呵呵一笑,“斗彩又怎么敢错过呢?”

长乐殿宁静的夜空,即将再扬暗潮汹涌。

蛙声作来管弦乐,楼台倒影入池塘,满景荷花盛一香,垂霞湖什么都好,就是夏日多蚊虫。妙真全身痒不过,虽然待在宫室里也无聊,但总比做人宵夜好。

妙真在往长乐殿走,身后的十二楼却被人叫开了,妙真察觉不对,回头问道:“何事?”

把十二楼叫开的宫人不答,十二楼面无表情,“妙真大人,无事。”

妙真见那宫人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端正了神态,拿出十足威严,“有事说出来,别忘了我才是长乐掌殿。”

“这……”宫人怀揣不定。

妙真却是喝声道:“谁借你的胆子,敢不把长乐殿当一回事!”

宫人被妙真的威严与声音吓怕了,急忙跪下磕头,“属下不敢,属下不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个没长眼的东西,砸了一个花瓶而已。这等小事,不敢打扰长乐掌殿大人。”

“哼,我还是长乐掌殿。长乐殿的事,你不告诉我。却告诉一个外人。你存的什么居心!”妙真在气头上,她所说的外人,自然就是十二楼了。

“自然……自然。属下谨记,属下谨记。”

妙真这人也算好脾气,别人给了你台阶下,道歉了,服里了,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顺了口气,看十二楼这小子也没敢呛声,突然想到了今早的事,“至于那花瓶是我砸的。别难为那宫女。”

“这嘛……”宫人有难处,看了妙真一眼,“不敢欺瞒掌殿大人,那宫女也是这么说的。可惜没人信……于是就……”

“于是就说她诓蔑掌殿大人,罪加一等吗?”妙真冷笑,她明白这种掩藏在权利里的污垢,“不论如何,这宫女甚得我心。我要她明早也来伺候。”

听闻妙真的要求,往轻里说那是要这宫女完好无缺的给送回来,往深处说那就是提拔这名宫女了,可现在……

妙真见着这宫人久久不答,“算了,还是我去一趟吧。”

“妙真大人,还是我去吧。”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十二楼,关键时候出了声。

不说惩罚下级宫人的地方,妙真不能去,要是去了看见了什么,只怕又要闹起来。

妙真被蚊子咬了,身上痒不过,这种事也没上心,“也好……”

就这样妙真回长乐殿避蚊虫,十二楼随着宫人去处理事情。

张重元成功支开了最后一个障碍。

就在妙真快要走到长乐殿时,潜伏已久的张重元终于行动了,“妙真掌殿……”

有些事是要在大庭广众下做的,有些事越多人看越热闹,张重元的心思重来没有安好过,至少对妙真是如此。

张重元的呼唤让妙真觉得奇怪,何时他张重元会来找自己了,“有何事?重元掌殿?”

张重元笑盈盈的,“今个算过节……”

他特意说的很慢,看着妙真一脸没有防备又纳闷的表情,慢慢把身子贴了过去,“我这里……有件东西,想送给妙真掌殿。”

话语刚休,妙真依然在云里雾里的时候,一直看向张重元,就见张重元从袖管里拿东西,那东西还没拿出来,妙真今早被割伤的脚,便疼了起来。

直到张重元抽出了一个细长的叶条子,妙真就更疼的厉害了,“你做了什么!”

妙真察觉到不对了,原来从今早的割伤,到那个宫女,到刚才十二楼离开,自己都是被张重元算计了。

“我没做什么啊。”张重元很无辜,“倒是妙真掌殿怎么了?好似很痛苦……哦,我还没告诉你这是什么东西吧。有人送给疏来的,菖蒲水剑……现在疏来转送给妙真掌殿。”

菖蒲水剑,张重元一语惊住妙真心魂,逃,快逃,妙真现在只有这一个念想。

是妙真自己大意,以为在云福宫内,所以没有带符咒,这样就无法化光离去,“雷神招来!招来!招来!”

妙真先发制人,张重元不慌不忙拿出三宝玉如意,四周都是菖蒲的香气,妙真现在不止是脚底了,而是全身痛苦难耐,法力大减。连该有的一半水平都达不到。

张重元轻笑,本来张重元与妙真实力应该不相上下,加之妙真的惊世绝学,那就是在张重元之上了,可惜现在妙真是完全被张重元压制住了。

这菖蒲水剑到底是何物,居然有如此功效,眼见着张重元连咒法都不念一句,把菖蒲水剑一扫,打在了妙真的身上。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只是脚心有一物一下子窜进了妙真胸口,还没完,穿透了过去,还要沿着咽喉,往妙真脑子里去,引得妙真嘴巴大张,直吸冷气,腰也往后弯。

月下波动,妙真中了张重元上算计,最后一步救棋,妙真默念着大师兄昊玄的名字,他说过只要她在心里叫他,他就会出现,云福宫主昊玄之名,已成了一句咒语,于妙真来说,是天下无敌的咒语。

月之华,张重元惊讶着看着妙真的变换。

发冲冠而出,怒散开来,银色的光点在发丝边汇集,妙真双眼突起,血脉膨胀,血色浸染了妙真双眼,一目瞪来,妙真的眼,已经是红色的了。

没还完,妙真的三千青乌丝也变成银白了,“红眼白发……哼,说你不是妖怪。我看没人信吧。”

这就是张重元的图谋,这就是妙真真正的身世。

为何在西域那遍地是鬼怪的地方,一待就是十几年,要不是叶梦得之死,也许还不会再回江湖了。只因为,妙真本身也是一个妖怪。

“我虽然很想知道你怎么是妖怪的,怎么还能进云福宫做了道君的师妹。但是我还是要按写好的剧本演……因为我们还有看客没有来啊。”

张重元说完,转手撕了一张道符,通知颜斗彩,“好了,你可以来杀我了。”

原来,这才是张重元的最终阴谋。

他要妙真永无翻身之地。他知道妙真得道君宠爱,可要是妙真是个妖怪,还在云福宫里要杀自己,那就是道君也保不住她了。顶多饶她不死,那妙真也后也算是废了。

昊玄……昊玄,张重元就这样盯着妙真一点又一点的失去人性,步入疯狂之中。而妙真正在挣扎在最后一点心智,她知道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昊玄。

风吹了过来,妙真以为是昊玄来了,满心期待,基于最后希望,回头一望。

却是空欢喜一场,此生缘散,心弦轻颤,月色又阑珊。

希望与信任的破灭,远比咒法破身来得更打击人,这样更加快了妙真心智的泯灭。

“你在等谁来吗?没人会来救你的……你就安心在我安排下死去吧。”

妖烧的凤眼,是计谋与狠毒锻炼出来的美,张重元贴进了妙真,就等妙真完全成妖时,伤害自己,让一众人撞个正着。

就在最后一刻,妙真脸上的刺青发出了璀璨蓝光,夺去了张重元的目光。

让人意外的事,就这样发生了,原来这刺青,是道符咒,仰止住了妙真的妖性。

“不!怎么可能!”刺青开始吸收妙真的妖气,转而妙真的眼与发,又开始恢复正常人态了。

就在妙真又变回来之时,却因为剧烈的牵动,而抽空了身体,要倒了下去。

隔着还很远,“张重元!你在做什么!”正华的声音就杀来了,杀的很巧,很合时机。照理说那么远,又能看见什么呢?

张重元也是厉害人,现在情况这么对自己不利,他立即准备去抱要倒地的妙真,可惜……“道君……”

有人比他快一步,妙真已经稳稳在昊玄的怀中了。昊玄脸上无任何表情,这让张重元很不好猜。

就在张重元还在揣摩退路之时,正华也到了,“张重元!你究竟对师妹做了什么!”

张重元还在想一个完美的说辞,很是遗憾,昊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宫主……掌殿……这……”

“啊……妙真掌殿……”

原本是张重元安排颜斗彩带来的一班来抓妙真的人马,现在却反被昊玄利用了。

现在是张重元被抓个正着,道君就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心不二变,张重元先是在道君面前跪了下来。

“张重元,你什么居心。居然敢伤了道君的师妹。”正华先发制人。

一干人等,包括颜斗彩都是面面窥视,不敢一言。

在道君面前,这种时候谁敢多说一句话啊。而颜斗彩是要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张重元能保留最后翻本保命的机会,而不出口说话。

上上下下,所有云福宫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这么大的事,都在等道君发话。

而道君的第一句话却是,“抱歉幼微,我来迟了。”

昊玄此话一出,这就证明此事妙真完全就是个受害者。

妙真醒着在,只是没了力气。她心里恨,事情到了这一步,还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什么来晚了,所有的一切不都是按着你计划来的,妙真就是恨昊玄这一点,不是你没听见我的呼唤,奇Qisuu.сom书而是听见了,也要按你的步调来。明明看破了,有动作也不跟她讲。当她什么?纯粹利用来,利用去吗?

其实妙真要是现在心思毒辣一点,不顾及女儿家脸面,她现在完全可以在道君的怀里,柔柔说一句,他……他刚才侮辱了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是坏了妙真名声,可要是这话一出,昊玄当场把张重元给劈成渣,也都不算个事了。

可惜妙真是个有仇要自己报的人,“我,我太清楚。”此话一出就给张重元留了活路。

“哼,张重元。你到底对师妹做了什么。让师妹怕到不敢说!”正华依旧不依不饶,死活要玩死张重元。

而昊玄又怎么会不知妙真心思,正在气头上呢,非要跟自己对着来,打乱自己的计划。

“张重元……”

道君终于发话了,无论让张重元是死是或,都打开了一直紧绷的局面。

“是。”张重元一直跪着在。

“今日起自罪问过,不得出分众殿。手下人等事物,交由正华掌管。”

“是。”

张重元在道君的面前,算是完败了。

“是,正华谨遵道君敕令。”

功名权利尤幻灭,现实残酷,转眼成空。

道君判的无期徒刑,张重元算是如草木纷披,笼罩在烟霭云霞中,只余留狼籍散乱了。

昊玄赢得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着实高明。

满空星子,证明这下了几天的雨,也算是放晴了。

妙真看着,她还在昊玄的怀中,“我决定了,我要离开你。”妙真倔强,我已经寄予希望于你,你却这样对我,我妙真不是无动于衷,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女人。

月也凉,心也凉,昊玄是其心化,爱到了这种地步,是悲,心非为悲,总要思量。

“好,我准你离开一下下。”

贺新郎之上

蜀道,小镇

红花献锦,柳绿垂金,是统祈朗照,不尽之依依。

“新鲜的卤汁肥啰……新鲜的卤汁肥……”

叫卖声有什么用,当然是引人注意,这么好的风景,这么好的天气,不知有几个人会在稀疏平常的叫卖声中心动。

我们的妙真先是充耳不闻,装作没听见,可前脚走出去,后脚跟就停住了,只好一连退两步,扭头嘻嘻一笑,“来一碗。”

“好咧,姑娘一碗卤汁肥。”老板一吆喝,就忙活了起来。

所谓卤汁肥,就是豆腐脑,蜀中的小吃。

拣了近坐,妙真满心欢喜的等来了她的豆腐脑,卤水、辣椒油、花椒、油酥花生虽然给的不多,却也一样也不少,算得上正宗。

妙真拿起了瓷勺,开始了行动。

忽来一正风,吹来一片云,天地一暗,来了一阵急来雨。

哗啦啦,下雨了。

街边小吃,哪有什么遮风避雨的物件。一碗豆腐脑又值几个钱,为这淋病了身子,那可不换算,客人们纷纷丢下几个钱,后赶紧找个避雨的地方,离开了。

一下雨了,妙真首先是护住了桌上的豆腐脑,再眼尖找着了一家店铺,有个很小很窄的房檐,一麻溜,护着豆腐脑,跑了过去。

妙真端着豆腐脑,正要送到自己嘴里,抬头一看,“真是好大的雨。”

街上行人都是形色冲冲,急着找地方躲雨。

一个没注意,“姑娘,能借个地给在下吗?”

来求地的是个书生打扮的人,怀里紧紧抱着是几卷画卷。妙真是个爽快人,没有什么男女之别,“呃,挤挤还有位置的……只要你不嫌我在吃东西。”

“没事的姑娘……打扰了。”礼数尽全,这名书生才走进房檐下。

妙真不以为意,开始自顾自的吃起豆腐脑来。

书生擦了差额头上的水珠,看着檐外飘落的雨线,“雨下得好大啊。”

妙真吃着豆腐脑,不经意搭了一腔,“是很大。”

没想到这名书生却是对妙真一笑,“姑娘为什么非要去浮离城呢?”

“嗯?”听了这话,妙真停了动作,狐疑地望着这名书生。

离恨门主金口预言,“蜀中风云祸事起”事出必有因,江湖侠客蜂拥进了蜀地中心浮离城,可更怪的事发生了,只要进了浮离城的人,没一个能出来的,好不容易有几个跑出来的,却都成了疯子。

小病不治终有一日,会成大患。张重元被废,云福宫又不能没有人,所以妙真就下来调查此事了。

这名书生也看不出有什么非同凡响的,虽然蜀道是进蜀中唯一的道路,他却能猜出我,不是去别的地,单单是浮离城,难道他是浮离城的人?他已知晓我的身份了?

“误会了,我只是去蜀中剑阁附近会会好友。”妙真来了招虚虚实实。

书生不大在意,“有缘相见。在下只是告诫姑娘一句,还是别去浮离城了。最好是连蜀中都不要踏进。”

“咦?这话怎么讲。”

妙真刚一问,这雨也就停了。

书生望天一笑,“看来是书生多言了。在下与姑娘也是缘尽了。”

书生说完就欲离开,妙真抢问一句,“既然有缘,阁下可否告之妙真姓名?”

真诚相问,妙真已在话语中表明了自己身份,书生停住了脚步,“这嘛……在下对于姑娘来说。只是过客。”

妙真不依不饶,看着书生怀中的画卷,“既然是有缘人,那是阁下是否能送妙真一副丹青。”

“哈,有缘就送。”书生随便抽出一卷来递予妙真,妙真一手接过之后,书生大步踏出了房檐,“悲风凄,愁云结。柳叶眉上销,菱花镜中灭。雁峰归飞断……鲤素还流绝。”

消失于人来人往之中。

妙真搁下碗,一把打开了画卷,稀疏平常的一颗兰草,妙真虽不怎么懂画,但也知道这幅画,算不上什么佳作,只是右边落款,“寒山千意,送君归。”

蜀中,剑阁

剑阁古道,古柏参天蔽日,有一处酒楼,名唤慕枫林。

今日慕枫林内英雄齐聚,怪事连连。

二楼雅座被人全数包下,还遮着帘子不让人看。

一少女从昨个深夜进来找了个角落独自喝酒,一直喝到今早,现在醉了困了,在桌上趴着睡觉。

慕枫林里四处散落坐着的都是江湖人士,带刀带剑,神色不对。

却,“十三……我走累了,肚子也饿了。”门口一对少年少女拉拉扯扯,阿春依附着十三想要进酒楼休息。

十三暗自一观,觉得气氛不对,“走。”

阿春没有江湖经验,“干嘛走啊,这都到这了,就在这家吃吧。”

十三此人寡语,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汇对阿春说清楚。

阿春见十三没了反应,把抱住十三的手一甩,“反正我就要在这里吃。”说着走进慕枫林,找了个座位坐下。

十三无奈,只好也走了进来。

阿春见十三没有抛弃她,心不由得一甜,高声叫道:“小二呢,怎么不出来招呼客人。”

阿春四处仰望,也不见有人应声,再看酒楼内,坐落的都不是普通人,氛围不是一般。后知后觉如阿春,这下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了。

阿春拉着十三的手道:“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阿春的一语,引得四周人眼色一变,楼上雅座内的人也是气流一动,正当二人起身欲离去之时。

嗒嗒……嗒嗒,一阵细竹敲地的声音传来了,眼随声望去,双眼无神,墨绿素纱衣,手中拿着一根青竹探路,身后背着一把三弦,原来是个瞎眼乐师。

乐师寻着一处坐下,安分不动。

“走吧。”十三拉着阿春就要走。

一幕掀开,一道强劲的气流打向了二人中间,逼迫二人分开。

一脚踏出,楼上幕后之人,正是浮离城主,天无界任游萱,“秋鸿从远来,送来一方信。上书久别离,下写是相思。”

任游萱不紧不慢地从楼上走下,“这位兄台,我能问一句。你与相思公子是何关系吗?”

十三不答,道是阿春忍不住了,“什么相思公子,我们不认识。”

看着十三与相思公子如此相似的面容,再想着刚才二人的亲密状,任游萱不由得有些吃味,“那兄台与这位姑娘是何关系呢?”

大庭广众之下,任游萱问得直接。

大大咧咧如阿春也脸红羞涩,低着头不知作何回答。

而十三的态度是全不理会,抓着阿春就要走。

任游萱看着,女的脸红羞涩,男的一味护住女的,这还能有什么,不是有情,也是情投意合,芳心已许。

“哼,那兄台就进我浮离城,慢慢说明吧!”气愤难耐,任游萱就要出手拿人了。

“呃……”有人很不和气氛,打了个酒嗝。全酒楼的目光刷刷齐聚,一直趴睡在角落里的少女身上。

少女慢慢抬起了头,“醉人醉话……啊……”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慢慢站直了身子,轻笑一声,望着任游萱,“废人废话。”

“嗯?”任游萱压住心头怒火,疑惑着看着少女浅缓转过身来,头上发丝微乱,一张白晳细腻容上,青色题字“五月初九,三清殿”,白釉蓝花,鲜蓝青翠,一如绝世的青花瓷器,清秀素雅。

天下皆知,妙真重回云福宫,黥刑加身坐上了长乐掌殿之位。

任游萱蓄势待发,势必今日要抓十三回去,“云福宫也对相思公子有兴趣吗?”

妙真也看着任游萱,眉若刀裁,眼角冽冽如玄冰,一下千头万绪理不清,为何一个人会因另一个,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朋友之徒,后生晚辈。妙真还应照顾一二。”

任游萱没把妙真放在眼里,“听闻妙真是不死之身。”一笑,“我就看,把你的头砍下了。你还怎么不死。”

妙真冷笑,“都说废人废话了。手下见真章吧……定支离。”

妙真一叫,瞎眼乐师躬身施礼,“在。”

“带十三根阿春离开。”妙真右臂伤势未愈,难保能全身而退。

“是。”定支离就要带走十三、阿春。

任游萱怒火渐烧,这些时来被相思公子折磨的痛苦,一露无疑。

任游萱身上盘踞着神秘鬼泣的气息,“我看是谁敢离开!”

妙真见状,不忍昔日的风华少公子再误入歧途,越陷越深,“邪功,魔体。我看你是自甘堕落,放弃了做人的尊严吗?”

妙真话语的教训,在任游萱听来格外刺耳,谁人能懂他,世间上除了相思公子一人外,其他的人又如何,“哼,道魔亦道,魔道亦魔,心亦是魔!”只见慕枫林内,魔焰攒动,不详之气,隐隐坐立不安。

惊吓得,酒楼在座的江湖人冷汗直流,连看都不敢看任游萱一眼。

“定支离!还等什么,带人离开!”妙真下令。

定支离神行动了,任游萱也动了。

“雷神招来!八部如雷霆律令!”妙真二招齐下,不得不让任游萱分心,慢了一步。

定支离成功带走二人。

是愤怒,是疯狂。“妙真啊,以死来承受浮离城主的怒气吧。”任游萱无形的魔气,死亡的气息,给了妙真极大地压力。

五雷令牌在手,手中微汗流,“破地招雷罡!”

破地惊雷紫电,洪勇席卷任游萱之身,任游萱只觉得皮肉跳痛,这就是魔体的威力吗?

“你会在泰山府君那,后悔你今日之举。”任游萱轻言放肆,左手抬起,红流如芒,执戈将起,妙真急忙贴符,脚走罡步飞出酒楼外,“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洞慧交彻,五炁腾腾。急急如律令!”

任游萱追之而出,手中红芒威慑,打向妙真,势如滔天巨浪,杀戮将开。妙真金光神咒一出。两大极招相击,顿时,大地不安,树木断折,神鬼避路雷电激鸣不停,风云将倾。

互相冲击之下,妙真右臂上旧伤痛苦不堪,渐露疲态了,冷汗滑落,妙真咬牙坚持,她明白此时不可功亏一篑。

一波激起千层浪,任游萱见着妙真力不从心,魔威大涨,旋闪如风,奇袭到了妙真身后,暗掌偷袭。

妙真分心防备偷袭,周遭景色变化,红芒乘机穿透了妙真全身,妙真现在性命危在旦夕,“呃……”血如红雨,倾盆而出。

“怎样了?名满天下的妙真,被一个魔重伤后的滋味如何?去泰山府君那后悔吧,后悔今天对上了我,忤逆了我。”

旧伤新伤全是伤,任游萱性情已然大变,不复以前的样子。妙真决心全力一搏,为天下除害!“只怕最后会后悔的是你,任游萱!”,妙真左支右绌,身形闪动。

“可怜啊,你这是徒增无意啊。”任游萱欲给妙真最后一击。

杀机迎面降临,华阳凝一气,寒冰莲华身,妙真用自身鲜血凝结成枪,左手紧握,电流之气在手中串流不停。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能力。”任游萱口中赞赏,心却起了跃跃欲试的狂态,“那就让游萱一试吧!”

妙真无进无退,“魔再狠,也是在罩在天地中。天地不二法,乾坤有变数。”

知晓此招威力,任游萱身心兴奋异常,体内魔气庞然无匹,蓦然而发。

妙真将元气附在血枪之上,枪上冰凌开花,朵朵莲花绽放,“乾坤交彻,润泽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急急如律令。敕!”

冰枪脱手而出,风水轮回,冲破了速度,无视一切魔威,却在近身任游萱之时,散如漫天红莲花,聚集成圈,罩住了任游萱,罩身下来,任游萱赫然被暗红冰晶封体。

“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妙真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贺新郎之下

妙真重伤,不得不一步又一步用走地离开。剑阁栈道,古驿道树,关峭壁如城墙,独路如门,几缕微髯飘忽,血染衣襟,妙真缓慢的踏上了青石阶。

从山道上,一群失魂落魄的人迎面而来,无一不是惊慌失措。

“快走,快走。莫挡路……”

“鬼啊!妖怪来了!”

就在这时,那边的慕枫林外,赤红的冰晶开始出现了裂痕……

山道狭窄,人群拥挤没了理智,许多人险些给挤了下去,人越是心惊越是疯狂。妙真斜眼望去,此中不乏江湖中人,何时这个天下本末倒置,江湖中人怕起了妖怪,应该是妖怪怕人,听着风声就跑。

妙真心眼不动,依旧看着人群失去常态,真是丑相百出,天一黑,嘣一声,真是一妖怪,跳至了妙真面前。

形态如蛙,皮像蟾蜍,臭如馊水,一双绿豆小眼,亮闪闪的望着妙真,大气直喘,似不安。

“呀……妖怪啊。”众人惊见这妖怪从后跳至人前,双腿便不住地往后退。

手有五指,脚有五指,身上还挂着人的衣服,难道他是人吗?中了邪术?还是中了妖怪的毒?

安逸的生活太久了,人就会骄奢淫逸,忘了生存,也忘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个种族会跟他们抢夺生存的条件。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的,此事还需日后调查,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我妙真真是劳碌命,闲不下来啊。

天水符在手,妙真身形将动,却但见黑雾锁山壁,极风生烈焰,风仗火行凶,一条火线至老远打来,所到之处,火趁风威,裂地焦土,“啊!”惊厥之下,人不复存,妖也非妖,已成肉块,天降血雨(奇*书*网^.^整*理*提*供),洒渐在妙真脸颊。

“嗯?”妙真暗忖,难道是他?

“天灾啊,是天灾,魔鬼来了……快跑……”幸存下来的人,失魂落魄的从妙真身旁,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赤火冒红霞,没过多久,火海之中出现了一个,全身尽数被黑色斗篷包裹的人,“妙真多久不见,你越来越像妖了。怎么仰慕老子了,也学老子去搞了个刺青符印?”

猖狂放肆,口语不干不净,说话人一把揭下了头上的斗篷,绿眼森森慑人,头上无发,光头之上是一排排像蚂蚁的,妖咒符文。仅凭样貌,就可以断定是个大妖怪了。

妙真讽刺道:“鸢,你的恶趣依然啊。”随即抹掉了脸上的血迹,他怎么能从西域离开的,自己负伤在身,可谓大敌当前。

“老子讲过,血雨铺路,是老子的排场!”鸢一脚踩在一个人头上,耀武扬威,嚣张十足。

“这里是蜀中,不是你的西域。你怎么能出来的?”

“你能来,老子就不能来了?你真以为镇妖塔顶事啊?”

妙真暗自计量,是逃还是一战?“那我不介意把你再打回西域!”

鸢扭了扭头,活动活动了双手,骨骼咯吱作响,“老子皮痒了,正找打呢。”

就在妙真与鸢准备一触即发之际,剑阁荒山的一端,有一个不凡的身影,任游萱手拿着一把暗红冰晶枪,显然是刚才冰封住任游萱的冰体,身后陆茂之不解问及,“城主为何非要杀妙真泄恨呢?如若留之,往日还是有利可图的。”

任游萱轻笑,“哈,世上男儿何其多,何必生她愧英雄!”

一群江湖侠士,天下英雄草莽,锦绣江山被蹂践,不敌巾帼红妆,力挽狂澜。男儿应是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世如潮人如水,何须女子逞雄威。

任游萱此番感叹,似有轻瞧之意,男女有别,重男轻女。

话语甫落,手中的冰晶枪呼啸而出,妙真那边鸢呲牙咧嘴也要出招了,妙真欲寻个机会逃脱,料不到真正的杀机来至背后,掠风而起,如流星赶月,飞驰而来,妙真惊觉不对,回头之时,胸口染血,□在外的冰体,一寸胀成四寸大,旋转开来,硬是在妙真胸前,钻出个血窟窿。

妙真看不见任游萱,却已知道,一枪还一枪,任游萱真是有仇必报,报应不爽,血自允绽放,纤足晃颤,是摇摇欲坠的身姿,在两岸奇峰之间,更是一片惊鸿飞花飘散,任风吹雨打去。

鸢咬着大拇指,观望着可惜道:“啧啧……可惜没死在老子手里。”然后愤恨不过,吐了口唾沫,“唉……老子今天又妖孽了……”

觉得爽了,鸢又重新拉上斗篷,扬长而去。

远观妙真坠崖的任游萱,心咚一声,好似要跳出自己的身体,跟着妙真一起落下,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妙真离去时,所吟唱的《贺新郎》,《贺新郎》词牌名,听名字像是喜庆欢乐的调子,实不然,《贺新郎》入韵激壮,出声凄郁,是悲词。

任游萱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杀了妙真,算不算做错了呢?

见任游萱抚着胸口,陆茂之上前来关心“城主?”

“无事,我们回城……”

今日任游萱的诧异,就变成以后的万般悔恨,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吗?不是……命运如线索,你能抓住开头的一端,而未来的另一端,却在延伸滋长,让你抓不着。

东来湖,玉屏小谢

蹡蹡蹡蹡……嘡嘡,好戏开锣,玉屏小谢门外,两个先天高人,要开始掐架了。只可惜,少年心远在天地,不愿拘泥于坐井观天,十三远走江湖,而少女心思,当然是系在有情郎的裤腰带上,阿春则是满天涯随着情郎跑。

玉屏小谢里,也少几分欢笑。

“任西风,你还有脸来!”正觉一手叉腰,对着门外的任西风骂街。

任西风一脸笑得很和气,“我知道呀。是我打赌输了……”

正觉指着任西风的鼻子骂,“你还知道输了?你泄露天命给张重元,还亲送他菖蒲水剑。你到底是何居心,惟恐天下不乱!”

“是小人,欢喜君子犯过,唯恐天下不乱也。是君子,耻听小人之恶,不忍世间纷争也。我喜欢这样,我小人,你君子。”任西风走至正觉身旁,似有似无,轻问了一句,“我的府君,难道你甘愿被楼又烟那小子,摆了一道吗?”

一切回到最初,天下之中有两个世外高人,正觉居士与浮离城主,他们是段孽缘,风流荒唐,分分合合,直到有一天,他们各自接到了同样的天命。任何人的命,都是写在天命之上的,而有一天将会出现一个变数。命如星子轨迹,一旦有了变化,牵扯甚大,这是大凶之兆。

正觉自感天下将乱,不能这么胡闹下去,关门隐居于玉屏山上,用激将法,逼任西风与他一赌,“谁先踏入江湖,谁就输。”正觉要是输了,就要与任西风一起辞谢天下而去。而任西风输,就要再也不能见正觉一面。

“当年楼夫人怀胎十八月,仍是无法临盆。夜梦,黄鹤衔仙草入体,隔日醒来,天降紫色彩云,命理天曜入命。随即产下一子,不哭不闹……”提及往事,正觉还是历历在目。

任西风摸着正觉的脸颊含笑,“仙鹤入体,紫气东来,天曜入命。都是下一任,离恨门主的征兆。”

正觉还在记忆的恍惚中,一时忘了任西风在调戏他,“后来西域日落星沉,你以为这就是变数,去了西域……”

任西风接着说道:“找出了引出异象的婴孩,收养在身边。你却在后来算得叶梦得与薛文静,命中应该无子。加之楼又烟所言,认定此变数就是叶凉。”

“恩……”正觉觉得没错,刚轻一点头,就看着任西风在自己身边晃悠,占着自己的便宜,心里烦厌,一手打过去。

任西风不气反笑,抓住正觉打来的手,给放了下来,“千算万算,你我都没想到。仙鹤衔的修已仙草,居然动了凡心。借楼夫人命中还有一女的命格,借体投胎……从此妖不妖,人不人。不能修仙,不能轮回。”

“这也就说通了,妙真为何会被真言圣法反噬得如此厉害。”一切都已明了,有了个结果,正觉又指着任西风的鼻子道:“好了。打赌认输!你给我滚,别在我面前出现了!”

“最后问你了一句,你能手刃妙真吗?”

正觉远望,一片孤城万仞山,“大道面前,何来什么手刃不手刃。”

何事相逢不展眉,将割将断情分在,苦来命运捉弄人,正觉还记得他最后一次送给妙真与马空的话,“去若朝露了无痕,却似秋鸿来有信。”自己虽是在任西风的面前大言不惭,扪心自问,自己也只能做到个不理不问,见死不救吧。

月圆,大雁高飞。

剑阁陟彼崔嵬的山体之下,是一片有着千年历史的古柏。残躯,血肉模糊,狼藉不堪,妙真横尸于树林之间,左手上的碧玉环,自生光明,吸引着将来之人。

来人寻着光,提着灯笼走来,却发现确实是有个宝贝,但比起那只碧玉环来,他对胸口都有了个窟窿,却还能活着的人更有兴趣。

忽,来人手一抖,一张麻布打开,把妙真给卷了起来,像是扛尸体一样,给扛在了肩头带走了。

半笑,寄经疏

古道溪水徒深处,风和日暖群鸟欢,盖闻满室琴书,寄经疏在窗旁望着窗外花鸟,眼波流转之间,神情似无还笑。

妙真痛苦,辗转不安,浅浅呻吟,“救人不能白救,浪费了汤药总归是不好的。”寄经疏依旧看着窗外低沉,手却有了动作,指法拈针,打向妙真穴位。

果然厉害,三针下来,妙真平和多了,又渐渐入睡了。

三日后的一个午后,阳光倾斜而入,温暖了整个屋子,妙真的伤势也开始了好转,她有了力气,睁开双眼,侧目望去,有一个人的身影慢慢浮现了……

出现在妙真面前的正是寄经疏在炉火旁煎药的背影,弓身之姿,似与周遭不容。

寄经疏感觉到妙真醒了,没有回头依然关心着陶瓷砂锅里的药,“估摸着你要醒了,在床边有盒药粉,你吃了吧。”腾出一只手来,给妙真指了指方位。

妙真见寄经疏是这种态度,不明所以,难道自己被任游萱打下山崖遇见高人了?妙真虽不喜吃药,但是现在处境,还是先把药吃了再说。

妙真全身无力,用右手撑在床上,左手使劲伸手够着,人很痛苦,就是近在眼前的一个小盒子,要拿到手,却是这么遥远。

妙真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到了,其间寄经疏没说一个字,没不耐烦,更没说要帮妙真,只是一味专心熬药,就像天地间只有药与他,其他凡俗皆已摒弃。

打开盒子,有一丝臭味,也许陈药都是这样吧。妙真疑惑了一下,微黄的粉磨入口,觉得有些怪异,怎么有点咸,自己吃过的药也不少了,多是辛、甘、苦、涩味融合,怎么这药有些腥咸?难道是仙药?

在妙真的怪异之下,这药的功效却是来得又快又有效,微微发汗后,妙真觉得人有了些精神气,便问道:“前辈,此药甚是神奇。就是味道有些怪异,不知是何物。”

寄经疏给妙真的感觉,应该是一隐居崖下不问世事,修仙修道的世外高人,出于尊重礼貌,妙真开口很给面子,称呼了前辈。

反是寄经疏的反应很冷淡,“你我岁数应该相差不了多少,还用不上前辈。至于这药,是用紫河车调和的,有补气养神之用。”

妙真不通医理,“紫河车是何物?”

“紫河车就是婴孩的胎衣。”

听了寄经疏的话,妙真就觉得口里有股子血腥的味道在扩散,在意识到自己可以说是吃了人肉,还是产妇与婴孩的肉时,胃气翻涌上逆,十分恶心作呕……

那边寄经疏还很平静的说道:“你血亏气虚,应该平时也吃吃紫河车。当归、枸杞、紫河车、红糖煮水。一月三次,对你体阴寒毒之症,是大有裨益的。”

果真是世外高人,想必已经超脱世俗之外了吧,妙真张着嘴,吸着气,是连一口口水都不敢吞下去,只要一想着,刚才自己吃了什么,那是直犯恶心,呕又呕不出来。

接着发生了,让妙真更为惊讶的事。

“药好了……”寄经疏端起砂锅,就要转身。

妙真目不转睛地盯着,然后人呆住了。

一撮头发之下,玫红的胎记盘踞着半张脸,看着妙真惊异的目光,寄经疏也没怎么样,把药缓缓倒入瓷碗中,端了过来,“人参要趁热喝,冷了那就无益反而是害了。”

妙真失态,再意识到自己一个修道之人,居然对一个人的皮相这么在意,那就是羞愧了,加之此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看着恩人把药递了过来,妙真赶紧接过来,“是,是……”

妙真平生第一次,这么积极喝药。

“你也醒了,正好我也给你说说。我想要你手上的镯子,可是取不下来。我想把你的手给砍了……”

妙真楞了楞,见着寄经疏的语调与表情,像是一个熟友,爱慕你一个物件,想找你借他把玩几天。寄经疏此话与妙真对他的最初印象,产生了冲突、反差。

是否真正修仙的高人,为了个东西,可以把砍人手说成,是借本书一样简单呢?

“呃……妙真是修道之人。假如没了左手,那就等同废人。这也对不起教我一身法术的先师……恩公如若真喜欢上妙真的碧玉环,大可不救妙真,直接砍了妙真的手,取下了事……”

寄经疏色不变,更没有不悦,“恩公不敢当。山人,寄经疏。”

此话一出,妙真就更为吃惊了,医邪,半笑寄经疏之名,妙真是如雷贯耳。不止一个人在妙真耳边说过,天下能解她寒毒的人,唯有寄经疏。

可看在眼前的真人,似与医邪二字,有些扯不上关系。

“其实,不要你的镯子也可以。”书着莲生无端的,金镶碧玉环,是个宝贝,不说什么天下仅有不仅有,单是吸引了寄经疏一见就喜欢,就想要。单凭这一点,依着寄经疏的个性,怎么能不到手呢?

寄经疏是有点趋于力求完美的人。深夜月下,妙真的左手搭了出来,寄经疏看着,皓腕凝雪露,约上一轻碧,人玉交相映,乍阴流光,绰约生尘。那这个主意也就断了。这样是最美好的,就该保持这样的最好。

寄经疏接而道:“那你跟我说说,在你脸上刺青的人与你是什么关系吧。”

意料之外,总有人会提起妙真脸上的刺青。也是,它就在妙真脸上,是那样刺目与张扬。但妙真没有猜想到寄经疏会问自己这个,自己与他的关系?自己难以理清,这叫妙真对一个不清楚她与他纠结的外人,如何开口。

其实寄经疏有些猜到了,妙真不好开口,“他一定很疯狂……”

寄经疏似有体会,妄下断言。妙真不解,昊玄疯狂?是指什么方面?一提及疯狂,妙真眼前只有昊玄残害尊师、同门,屠杀云福宫千人的那一天。地涌血泉,天地苍凛,淋漓涂宿草,狼藉污埃尘。尸肉与血漫欲着脓臭,剩下的残肢让人不能分辨出是男是女。那日不是昊玄疯狂了,而是活下来的人疯狂了。当时的妙真,目光呆滞,涕不敢声……

风吹着,花香拂动,“送你镯子的人,一定爱着你。”寄经疏见妙真不语,更加莫名其妙的加上了一句。

妙真听后,先是一呆,然后咧嘴一笑,像是取笑寄经疏一样,“怎么可能。”

妙真虽说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一惊,被别人这么说,她还是慌了神,平白想起了许多事,从刚入云福宫时,被大师兄撞见自己偷看,到后来被大师兄亲传法术,关心自己照顾自己,等等一些事,越是琐碎的小事,现在越是在脑子里蹦了出来。至于妙真与昊玄完全不好的那段,现在妙真暂时忘却了。

妙真是不信,为了说服自己自己,也是说服寄经疏,她又笑了笑,用稀疏平常的口吻开口,“大师兄只是对我好些罢了。”

其实,这根本不用解释与说服。爱,摆在了这里,自始自终。无需去证明什么。

寄经疏像是从妙真话中,了解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你不去管爱,爱也会来找你的。”

妙真扯开了话题,把问题从自己这转向了寄经疏,玩味了一句,“寄大夫好像很懂爱哦。”眼里还放着光。

无数尘芥因妙真的话语轻吐,而在空中飞扬。

寄经疏看着妙真一扫有些怠倦的姿态,一室光华逐渐沾染了她的全身,尘尘缕缕,在她的脸上激起了微小的光晕,而所有炙热且耀眼的光线都揉进她的眼中,融化掉了,婆娑成碎银般的月之华。揽尽羲和,明眸不移光。

他霎时就明白了这个女子,沉疴之身,沉重之命,让她成了一条暗长的幽影,而她自己却正在一步又一步,一寸又一寸的步入光的所在。

光统御着天地万物,是这么的强大,能泯灭了她吗?而她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我想看你与你的大师兄有什么结果……这就算我救你的报酬。”

此话说得寄经疏有些太过自我主见了,可这也没什么,似自言自语,又似故意说给妙真听,总之他下一句吓着了妙真,“要是早遇见你,我说不定会喜欢上你。”

“咦?”妙真受到了刺激,过了一会反应过来,恩,应该是寄经疏一时的错误感觉。

没有哪个男的像寄经疏这样简单的,直接而直白。照理说马空应该说过这话,可惜马空却在这种事上玩了个聪明。当时他已知晓妙真心仪叶梦得,为使自己面子挂不住,或是自己与妙真的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马空从没有这么的直接的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么□而坦白的话。

妙真是知道马空喜欢她的心,甚至为马空而感动,动容。可女子,有时候就是会很计较,特别计较那三个字,那个把字,到了倔强无理取闹的地步。

而马空没有当着妙真的面,大声吼出,“我爱你。”连当着面,坦率痛快的讲,“妙真!我马空喜欢你。”都没有。

所以妙真回避了。也许马空说出了那三个字,妙真与他今时今日又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遗憾的是,马空反复斟酌,考量了,做出了一个保守的决定。

今天寄经疏不管后果,十分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于妙真或许仅是一下子惊异,事后就抛之脑后了。

但对寄经疏而言,他解脱了。我曾对你的感觉,我告之了你,至少你知道了,剩下的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你也牵扯了进来。

就算我的感觉对你来说如尘埃,可如论如何都算存在过。

这就够了……

前程歧路,不敢叹风尘

琴瑟春常在,芝兰德自馨。

寄经疏在屋内一手拿着琴谱,一手拨弄着古琴正在专心试音。

妙真抚着门边靠着,一边莫不作声,一边欲语又止。

这些举动还是被寄经疏察觉了。“何事?”

“多谢医邪的相救与近日照顾……”妙真是个直爽人,可她现在觉得有些不好开口,“可我想离开了……”

“你伤势未愈,出去了也是徒然。何不留下,我必当尽心治愈你,对你的旧患也是有帮助的。”

妙真不认同寄经疏的意见,“妙真不是没了法术就没了做为,成了一个废物。”

“既然如此那你想走就走吧,勿打扰我弹琴就是了。”

此话说来无情,又伤人,妙真以为她得罪了寄经疏,寄经疏是要赶她走。也是的,别人好心救了你,你却不领情还糟蹋了别人的好意,“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妙真急忙想解释点什么,寄经疏不大在意,“无妨,我已要了我的报酬。你留去自如。”寄经疏知道妙真误会了他的话,却也不多加解释,他并非对妙真气恼了,要赶妙真走。

妙真还想多说些什么,她满脑子里都是正觉的那句话,“世上唯有医邪寄经疏能救你……救你……”不说现在,既然有如此际遇要是能与他成为朋友,那对自己是大有益处的。

可妙真不是这种为了利益、好处而去交朋友的人,以后有缘了,大家合得来,那自然就是朋友了,“恩,那我走了。”

妙真这几个字说的自然大方,十分潇洒,寄经疏听了去,摇头不解,自言自语着,“挤破人头江湖路,一去不回今生误。”

妙真似没有听见,离开了茅屋,她不是没有听见,走出了寄经疏的住所,光从葱郁的古柏叶间洒落下来,影子铺了一地,“我必须继续走下去,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已经付出了的人。”

江湖之路,不容辩白,不由分说。

而屋内的寄经疏反手把古琴给翻了过来,食指在一排题字上摸索着,心沉重了,“白柳深青分别,悦江山赠之,望君睹物思人。”

清风高,夜月冷。

高山崖间,树木在夜风里沙沙抖动,定支离在空地上,盘腿弹着三弦,急促的弦音在空旷的四周四散开来,无人知道定支离的心里在想什么,更没人能知道,他其实是在等人。

他与妙真约好,在此地会合,可自从慕枫林一别,一连七天都没有妙真的消息。定支离是个直肠子,为人内敛,你叫他等,他就会一直等,直到等到你来。

这次一起来的,还有儒君颜斗彩,依颜斗彩为人,像是妙真失踪这等大事,肯定是要上报上去的,可这次颜斗彩出来办事,是怀着私心来的。一方面他要调查出浮离城的内幕,一方面他又准备加害妙真,让妙真最后受困在浮离城。这样云福宫三殿一下子就缺了两殿,此等内忧外患之下也就会不计前嫌,重新起用张重元。至少还是会给张重元一个翻身的机会。有了这样的心思,颜斗彩也就任由定支离在孤山上干等着,让事态往严重的方向发展下去。

最好妙真已经被任游萱残害,那就是一举两得了。

“梁尘踊跃夜风轻,须臾响急冰弦绝。但见奔星劲有声,支离痴心等妙真。”人算不如天意,妙真在一个最恰好的时机来了。

“大人……”等到终于等到的人了,也没见着定支离有多激动。

“十三跟阿春可安好?”妙真也没有感动什么。

“我已经护送他们离开蜀中了……大人,斗彩还在等我们在。”

“恩。”

深夜谈事,气氛总是沉重的。妙真回来了,那就该开始原本的行动了。不要忘了,他们之所以来到蜀中,是为了调查浮离城的。

可现在,妙真一行人已经暴露了,那就不能按原计划来了。

颜斗彩挽起袖子,挑了挑灯芯,让火燃地更旺些,“斗彩这个计策只是一说,要是妙真大人与支离还有什么提议,但说无妨。”

定支离不是胸怀谋略之人,这种事上他没什么意见,只会听从安排然后做好分内之事。

至于妙真,她应该有个好计策的。任游萱迷恋离恨门相思公子,也就是迷恋妙真。无论是真的相思公子,还是当日的假扮,多者身份其实都是一个人——妙真。

虚与委蛇,动之以情,无论真戏假戏,妙真再扮回相思公子,区区调查浮离城暗中阴谋之事,那还不是信手拈来,唾手可得。

可妙真没有这么想,先前转灵玉一事,毕竟是她的错,害得一个少年人心性大变,着实不该。现在你要她再用感情去骗别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在男子看来,用感情接近你,对你有所图谋,这没什么不光彩的,这是计谋的一种。可女子不一样,她们认为这是卑鄙手段,龌龊事。女人多重感情,那些扭扭捏捏,扯泥带水,欲断不断的感情,是很有份量的,算得上某种圣洁,不能沾染污垢。

妙真更是真性情,俗语讲凭本事吃饭,凭良心做人,喝酒宁愿伤身体,绝不伤感情,就是妙真最好的写照。此事有一亦是不该了,那就绝对不能有二。

妙真决心已下,公私分明,“此事就照斗彩说的办!”

“是,谨遵长乐掌殿敕令!”妙真已经发话,颜斗彩与定支离得令行事。

风雨欲来,花满浮离城。整个浮离城除了主城外,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被人披上了一张厚毛毯。

任游萱心神不灵的坐在床边,他刚才又梦见相思公子了,千里内一片银白,几无杂色,相思公子就躺这白茫无垢的世界中,像是死去了一样,无声无息。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任游萱睡不着了,“来人啊,陆茂之呢?陆茂之……”

“城主,茂之在……”陆茂之永远是一席青黑身衣,文质彬彬。

“那个叫十三的少年呢?有什么消息。”关于相思公子的事,任游萱向来有些急切。

“是东来湖正觉居士的徒弟……”

“哼,正觉?与离恨门是个什么关系。”

堂堂离恨门主,人见不见楼又烟的弟弟怎么可能与别人的徒弟长得这么像呢?看那少年人十三,应该与离恨门主没什么关系。两个相貌这么像的原因……这也就不难猜了,可惜任游萱当局者迷,心急则乱,“城主,也许十三与相思公子没有关系。”

“恩?此话何解?”

“也许也有关系,只是不是我们想的关系。楼又烟不可能有两个弟弟,二人这么的相像……许是相思公子易了容。”这样算下来,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当日之人根本不是相思公子。可陆茂之不敢直说wωw奇Qisuu書com网,任游萱现在正入了相思公子的魔,这样一说只怕更伤人。

“什么?”相思公子的身影还在他脑子里回旋,那人易容了……接下来凭借着应有的智慧,任游萱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相思公子……转灵玉……人消失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是相思公子……一切只是个为夺转灵玉而设的局。

想到自己被人骗了,还骗了感情,任游萱却是越发冷静了,等等……那竹君漠雪又作何解释。“哼,你还不配!”竹君漠雪的嚣张气焰,当时所说的话,任游萱依然历历在目,怀恨在心。

陆茂之见任游萱没做声,便也在一旁站在,不敢再多说什么。

“顺藤摸瓜,不怕不手到擒来。十三、离恨门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任游萱发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得到他。”

陆茂之会心一笑,察觉到门外有人,“何事?”

“城主……我们在崖下发现一人……云福宫,妙真。”

任游萱笑道:“哦,机会这不一步步来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最先下来看人的,不是任游萱而是鸢。

妙真被火光围着,晕倒在地,身上肮脏不堪,难见其容。不知鸢是在干什么时听了这个消息赶过来的,□着精壮的上半身,还有水珠,加上头上的符文,在火光下尤其显得鸢,甚是放荡骄恣,虽看不清妙真,但他知道无错了,作为一个妖,他清楚妙真的味道。

鸢弯腰,一把手像是掐鸭脖子一样,掐住了妙真,把妙真从地上掐了起来,“老子爽死了。你没死,还到了老子手里,真是刺激啊。”

没了空气,妙真被迫转醒,“呃……”被人这样提着悬在半空,还掐住气管,很难受,妙真一张脸都成了酱紫色,两脚离地蹬着,眼光无神。

“鸢,别坏了城主大事。把人放下了吧。”陆茂之及时赶到,出言劝阻。

鸢把手一放,妙真重重倒落在地,“没关系,老子可以慢慢爽。”

“来人,把妙真带下去医治。要好生对待云福宫的客人。”

“是。”

隔日清早,定支离就站在了浮离城前,一句话也没说。

但浮离城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来要人的。

任游萱还没起来,听着定支离来的回报,没多大意思,甚至有些烦厌,“这人也来得太早了吧。要么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要么是我浮离城有了奸细?”

其中语气态度,无一不是看似玩笑话,可这话是从任游萱嘴里说出来的。不管他是睡着的人清醒不清醒,别人也不能不当一回事。

“茂之定当为城主,彻查清楚。”

“恩,你去告诉那个定支离。云福宫要想赎回妙真,拿燕云十六州来换。”

“是。”

燕云十六州,北方咽喉要地。任游萱如若真想长期与离恨门闹腾下来,必要夺去燕云十六州,以备长远计划。

照理说,远交近攻,任游萱应该发展周围势力。可相思公子离恨门远着呢,等他发展那酆都去,指不定要多少年呢。任游萱为了相思公子而选择了一步险棋,不但拉远了战线,还卯上云福宫这个大敌,实在让人费解,有欠思量。他就不怕被前后夹击?赔了夫人又折兵?失了燕云十六州是小,丢了浮离城主心骨是大啊。

同是一天早,定支离听了要求“回”云福宫禀报。而颜斗彩也混进了浮离城。

现在浮离城中二人,妙真在明,颜斗彩在暗。同是为了浮离城那让人变疯,竟至让人起了异变的秘密,开始了调查。

是谓,蜀中风云祸事起。

剥皮揎草

星子披来一黑纱,盖住了浮离城,侍者捧来拳头大的海东珠,亮成了一室柔光华彩。

同样的地方,心迹却是不同。妙真又一次,坐在浮离城大堂中飨宴。只是上一次,她为座上客,这一次则是阶下囚。

任游萱与任西风花样不同,但是都属于会享乐的男人,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男子生当如游萱,不尽快哉。

漫铺明珠,湛蓝飘光,宴席之上,一张乌木雕花的金丝软榻,白色的纱幔从梁顶上端向四周缓缓垂下,荡出一曲迷醉之感,于杯光艳影中,侧身斜躺的任游萱释正在榻中庸懒着,一口又一口的吸食阿芙蓉膏……散发着妖娆之美的诱惑。

妙真不忍心看着这样的任游萱,走上歧路糟践自己的身子,借杯中之物,来个酩酊大醉。席间妙真喝酒急促,使得手镣刷刷作响,在宴席中很是刺耳。

妙真目不斜视,自顾自饮,不卑不亢,任游萱看着妙真,一双墨黑深邃的双眸弥漫起了夜雾。

席间的鸢早就按耐不住了,扔杯怒砸,大吼一声,“老子烦死了!”

见鸢如此失态,妙真借着三分酒意,嬉笑道:“温酒遣怀天做客,醉来扔盏在尘凡。”

有些人很讨厌别人念诗,咬文嚼字,鸢就特别讨厌妙真这样,妖怪是生来都不会做学问的。

妙真此举惹恼了鸢,鸢一脚踢翻了酒桌,大步流星地迈过去,扯过妙真的头发,“啊!”妙真惊呼之中,鸢就把妙真拽了下来,“走,跟老子去外面谈谈。”

妙真极痛,不得不用双手护着头发。鸢抓着妙真的散发,就这样如拖尸过境一样,拖着妙真离开。

任游萱看着一切,未有什么不悦,倒是陆茂之出来说话了,“城主,是否该管束一下鸢。”

任游萱那清晰冷峻的嘴唇吐露出的是,“无妨,我就是想看一下。那个云福宫宫主的师妹,被人蹂躏的情景。”说话时,他的眼在夜明珠之下熠熠生辉,冰冷而魅惑。

此时任游萱无论如何强大与自负,终究有一句话他是逃不过,那就是咎由自取。

夜,风稀薄。

高亢痛苦的的尖叫声,在一处旷地上绝响,地面因为粘连了太多的血液,而变得黏稠,血海之上的空气中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超越种族的这种血腥,已经不是刑罚了,而是一种虐待的快感。

鸢还拖着妙真在,他把妙真揪了起来,对着妙真贴着脸道:“好久没爽了,老子给你露手绝活。”

旷地不乏许多小妖再对平白百姓施暴,刖刑、膑刑也就是断足与剔去膝盖骨,偶有几妖还在玩刵刑割耳。残忍与笑骂结合,更让听的人觉得痛苦不堪。

鸢抓来一人,是个如花似玉的的少女,“恩,恩……啊。”

少女因为痛苦与惧怕,已经口不能成语,只会像个傻子一样嗯嗯啊啊,痴痴呆呆。

“老子向来认为对付女人就要用女人。这点老子在西域时,在你身上已经屡试不爽了。”说及,鸢一张大掌抓住少女的后脑勺,把少女的脸顶向妙真。

妙真面对羞恼默不作声不去理会,把脸撇了过去。

“看着啊!给老子看着!老子要爽了!”鸢陷入了疯狂,他又扯过妙真的头发,一手一个人头,两手同时用力,向拍巴掌一样,妙真与少女的头因为鸢的力道,互相撞击在一起了。

妙真脑子一嗡,眼睛也给撞肿了,听见了一个声响,刚微张眼一看,眼前只有红色了,鲜血涂满了妙真双眼,全是四溅的血,妙真的发鬓边还挂着少女的脑浆,在滴嗒。

鸢徒手一个用力就把少女的头颅给捏爆了,碎片溅落在周围,极快的速度,不可置信的力道,导致少女无头的尸体还没反应过来,仍在地上抽搐。

鸢一把手覆上妙真的脸一抹,抹掉了些许鲜血,“哈哈,好玩不。”

妙真耳边是鸢大笑的声音,因为刺激而产生了真正的开怀大笑。身体上与精神上带来了太过强烈的震撼,忘记了厌恶与恶心,妙真的眼神空了,快要崩溃呆滞了。

看着这样的妙真,鸢欺上妙真的身,露出细长的舌尖,轻轻撩拨着妙真的面颊,灵舌特别钟情妙真左脸上的刺青,来来回回,湿漉漉的舔刷,“这样就不好玩了……不好玩了……”

鸢猛地一下,撕碎了妙真的裙摆,妙真臀部以下,除了鞋袜已是光溜一片,空荡荡,名门修道之人多注重洁身自好,更何况是身为女子的妙真。鸢此举无疑是想羞辱妙真,让她更加恐惧,摧垮她的意志。

鸢从中间扯断妙真的手镣,“老子总是对你这么好,有什么的好都用在你身上。”

“你想做什么?”妙真惊醒有些慌神,女子名节是大。

鸢嘻嘻笑着不说,像是不怀好意很兴奋,他把手镣上多余的链条搭绕在妙真自己的大腿上,握力一合,链条的尾部就与手镣本身合成一体了。

就这样,妙真的双手给紧紧绑在她自己的大腿上。

远处笑看着的任游萱觉得很有意思,“没想到鸢的花样还是很多的啊。”

放声喝问,“你想做什么!”鸢越是不跟妙真说话,妙真越是惊慌,没了个主神。

“不想干什么。走,老子领你去看看扒皮。”妙真被鸢推耸着前进,跨过无头少女的尸体,妙真终是经不住了,跪落在地,翻涌呕吐。

“妙真你真是没用啊。”鸢说着,踢开了无头尸体,拉着手镣把妙真给拽了起来,提着走。

剥皮揎草既是剥皮充草,这刑罚就是按着,字面上的意思来得。把人皮完整剥下来,做成个布袋子,在里面填充稻草后给悬挂起来。

鸢闪烁着怪异的神色,既迷惑又惶然,似乎还带有几分未及褪去的狂喜。

西域的妖怪们大多喜欢剥皮,尤其喜欢把人或妖的脸皮剥下后,让他们在空地上跳舞歌唱。观看者就挥舞着长鞭,随声起哄,很是快乐。

妙真曾在西域见过此等暴行,盛怒之下一夜狂斩了三百妖怪,那夜的黑暗退却的时候,西域最强大的妖怪,鸢也就在妙真面前现身了。

强悍的身躯,劲霸的招式,永远没有痛感,癫狂,喜怒无常,这就是鸢。

篝火飘忽不定,鸢的脸上忽明忽暗,气氛幽谲诡异,他今日又会有什么新花样?

“来人把红水给老子抬上来!”

小妖们听令,六个小妖嘿嚯嘿嚯的跳着步子,抬着一个大缸来了。

怪异的红水,竟然可以盖过这么浓厚的血腥,散发着老远就可以闻到的,一股子呛人刺鼻的难闻气味。

“把她给我升起来!”鸢激昂的话语中透露着,期盼的兴奋。

几个小妖欢喜着抬着妙真,在两个手镣上挂着一钩子,给勾到一起,长绳、旗杆,妙真就面朝下的,被小妖像是升旗一样的给吊了起来。

灼烈的气味刺激着妙真,现在妙真的下面就是那个怪异的红水缸。这种刺激的气味,肯定是有毒的,对身体不利。

小妖们纷纷开始把人丢进了这个红水里,无论刚剥皮死了的尸体,还是剥了一半的半死不活的,更胜的把活人也像下饺子一样,给丢了进去。

那些把尸体与活人放进红水缸后,就像肉片一样上下翻腾着,冒着气泡鼓鼓,并发出奇怪的声音,与绽放着红光,没过多久……不说是肉了,就连骨头也没了。

妙真不忍去看强迫自己紧闭着双眼,红水冒出的气体,熏着眼鼻,使她溢出眼泪与涕水。

鸢看着妙真的丑态,哈哈大笑。那笑声连绵持续,初时宏亮,继而嘶哑,到最后已透出了几分狰狞。

小妖们把鸢跟红水缸团团围住,手拉着手,唱起了歌。

在毒气猛烈的侵袭下,妙真开始流着冷汗,脚踝开始不住的发抖抽搐。

任游萱面色阴沉,眼神阴骛似不悦。他一直都在看着,凝视着妙真闪熠着冷冽森然的诡异光芒,“她也有一双好腕子,是这样动人与美丽……可惜这世上只能有一个人,能拥有这么好的腕子。而这个人,绝对不是她……茂之,今天就到这吧。”

陆茂之听令招呼着人把妙真放下来,刚把人放下了,陆茂之就见着妙真一直在喘气,胸口上下起伏地不正常……

陆茂之对着鸢笑道:“只怕你把人家的肺给玩坏了。”说出来的却是残忍的事实。

鸢耸了耸肩,“老子爽完了。”

好多人都在看,一直都在看。觉得很刺激亢奋,毕竟云福宫主的师妹,闻名天下的妙真,能被人这样对待不是每天都有的把戏。

众人的目光与精力都聚集在妙真这,颜斗彩摸着黑开始调查浮离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来一个蜀中名城,被妖精占了去。所有的人都被抓到了主城内面来,可那些被施暴的人,只是一些黎民百姓,哪那些江湖中人呢?到底在哪里?

颜斗彩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从他脑子闪出一句来,“凛凛菌病荡魔威。”

趁着夜色无光,颜斗彩在一处角落的水井里打水,哗啦……哗啦的一桶又一桶,直到他打来的一桶水中,有一块浮冰。

巴掌大小,稀疏无常,颜斗彩却小心翼翼的收着,寻着一个无人地,在冰上倒出墨汁,融掉了上面的一层雪霜,显现出了冰中的秘密。

夜幕无声无息的笼罩着这个世界,墨黑的夜空被浓重的黑云席卷占据着,就连一颗星子也不能窥见。

浮离城的面溪楼上,因为任游萱的意思,妙真被施以吊手指刑罚。

鸢拿了根细红绳,把妙真两手的大拇指捆扎在一起,悬挂在房梁之上。鸢将把吊绑绳子慢慢地向上拉,最终使妙真的双脚怎么也不能着地,而身体的重量全部落在两个大拇指上。

没过多久妙真就大汗淋漓,止不住浑身颤抖了。

一面是川流不停地浣花溪,一面的背后却是身体都在挤压香鬓厮磨的声音。

声色之中,任游萱徒感乏味和厌倦,直到他在美人唇上啃食,唇内舔掠,听见妙真唱起了,“夜来风叶已鸣廊……酒贱长愁客少,月明多被云伤。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咳咳”

随即吐血咳嗽。

瞬间恍惚,任游萱心里一空,失了神色。

他推门而出,看见一抹惊鸿白衣,飘若浮萍般挂着,月光肆掠的洒在她的身上。越是风华天下的人物,越是在折磨病态时让人觉得有种美感。想着她是上台乐静信道君的师妹,是马空喜欢的人,论才更能比下天下大半男儿,这样的女人会喜欢怎么的男人?汩汩流动的浣花,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对自己说过,“我就是那条,被雨淋湿了的浣花溪。”

也许相思与妙真也有相似之处。

任游萱走到妙真边上,歪斜着脖子,勾了一眼,淡淡说道:“听闻你善唱昆曲,要是你现在唱一个。我觉得好了,我就叫人把你放下来。”

妙真没有说话,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明明是这样的痛苦,她却侧着脸,抿唇一笑,摇了摇头。

她在怜悯任游萱,而号称天无界的任游萱,不接受怜悯。

“哼。不识好歹。”

夏夜里的人可以微痛、难过,有时也会……让人窒息。

马肚裹人

蜀中夏季闷热,炎暑蒸人,殊为繁郁。

妙真惹怒了任游萱,所以落得在广场上暴晒示众的后果。这真是叫,不死之身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一个人原本该是死了的,却被道法禁锢强加着,苦苦吊着一丝命,死不了。妙真的肺紧缩着像一个石头,时时刻刻都有针扎的刺痛感,一呼吸时那就更不得了了,接不上气来真是椎心刺骨,痛不欲生。

下边鸢看着有趣,原来看一个人痛苦也是这么有趣,他舔着舌头,遥望着不成人形的妙真。忽然一下鸢一口咬掉了他自己小臂上的一块肉,“呸……”

把咬下的肉吐到了地上,他拉来一个小妖,愁眉苦脸的对着叫唤,“我好疼啊……老子的肉掉了。好疼啊!”那个突然被他拉来的小妖,吓得直哆嗦,一个字也说不来。

鸢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他这样的举动有些莫名的疯癫,“老子都喊疼了!你怎么不安慰老子几句!”心里一个不舒坦,鸢用力一抓,“啊!”就把小妖的的手臂给抓断了。

“这下你倒是会叫了,真是自私没用,不会体恤人!”鸢一脚把小妖给踹开了。

鸢又抓来另一小妖,用手扣着小妖的肩胛,“你呢……”

“大人……鸢大人受伤了,自是要……好好休息……”小妖寒颤着。

“恩。”鸢觉得有时有人能这样说,也是很不错的,鸢朝着一群小妖一目瞪去,“那你们呢?怎么不来关系一下老受伤了?”

“是……是。鸢大人受伤了,要赶紧疗伤才是。”

“不可劳累了去,伤了身子。”

“大人何苦站在这晒太阳呢?应该回去修养才是。”

说道最后,一些小妖就是溜须拍马了,“大人神勇,天下无人能伤了大人。”

“哈哈。”鸢很满意,这样有人关心、注重自己感觉很不错。

但他觉得不对劲,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有个人会出来笑他,甚至敢对他笑出声来,骂自己无聊、没脑子……此人就是妙真。

鸢朝着妙真望去,那个该对自己讽刺、讥笑的人,已经到了性命的终途,形如枯槁了,是风采不在,亦是香踪难寻。

心思一乱,鸢大步上前,一脚踢断了刑架,抱住了坠落下来的妙真,嘴巴里却是骂骂咧咧,“老子今天又污秽了!”

抬眼望去,选了个比较强大,看似还算干净的妖怪,手一指,“你过来!”

小妖觉得没什么好事,战栗着,“大人……”

“你磨蹭什么!”

“是……”小妖怕不过,刚走了两步。

鸢十分急切,“心烦啊!”自己抱着妙真上前,迅猛如被风追,伸手一掏,“呃……”抓出了小妖的内丹。这个小妖是连疼都没有感觉到,在诧异中就身亡了。

赤红湿热的内丹在手,虽是个腥臭之物,却也是妖怪的精气所在,更是疗伤圣药。鸢掐着妙真的脖子,逼迫妙真转醒,“咳咳……”

妙真接不上气,脸惨白着,哑着个嗓子,“做……”

话刚开口,嘴一张开,鸢立刻把手里的内丹往妙真嘴里塞去。

“呜……”妙真嘴被堵着,脑袋左右摇晃,反抗着,很不乐意的样子。

见妙真这样不知好坏,不识抬举,鸢泄恨一样往死里掐住妙真的喉管,没了气自然就就会张着嘴巴,哈气,这一吸气,内丹也就进了妙真嘴巴。

可妙真也不是这样会就服软的主,转个脸的时间,妙真又把内丹给吐到了地上。

“老子今天算是见识了!”鸢气不过,把怀里的妙真给丢开了。

妙真就像一团子枯草,连着尘土带着灰,咕噜子滚了好几圈,脸和手肘也被尖石给割破了。

好不容易停下了,妙真想爬也爬不起来了,手肘一点点的撑着,又一下给跌了下去。

鸢瞧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走到妙真跟前蹲下,摸着自己的光头,挑着一双眉,饶有兴趣的道:“妙真啊。老子要把你做掉!再把你睡掉!”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就是耍流氓了,可是从鸢嘴里说出来的,妙真只是觉得好笑,想笑又没力气笑,脸上反而表露出一种苦苦相。

鸢还准备说什么,这时他才倏地注意到妙真左手上的碧玉环,觉得很扎眼,他想问点什么,可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间鸢无话可说。

“我现在……咳……没实力跟你打。”妙真实话实说,“这种事要公平对决。”

“妖怪里没这规矩。逮着了,打就是!”

妙真做苦,“那我岂不是,必死无疑。”

“哼,你知道就好!”鸢站了起来,也把妙真给一带,带起来了,“老子要爽!”

妙真扶着鸢的肩膀,够着说道:“咳咳,拿酒来吧……妙真舍命相陪。”

这一幕,正好被任游萱看见了,任游萱有些冷冽的笑道:“妙真可真是不一般啊。你瞅着鸢什么时候跟一个姑娘家,这样相处过。”

陆茂之笑了笑,“什么相处不相处。上一刻还是是活人,下一刻就是女尸了。”

“你跟去看看,别让云福宫的人在我这玩出什么把戏。”

“是。”

鸢去拿酒了,妙真坐在地上簌簌咳嗽。

嘤然有声,“云福宫的长乐掌殿,到底有何阴谋呢?”陆茂之清和一笑。

人说浮离城陆茂之的声音如微风振箫,清喉娇啭,果真销魂。妙真捂着嘴,看不出变了什么神色,“来你浮离城,调查、调查的。”

陆茂之看着妙真,“然后呢?”

“咳……然后?我回到云福宫,养好了伤。再来杀了你们,为天下除害。”妙真把手从嘴边拿开了,回望着陆茂之。

妙真仰着脖子,陆茂之看见了一些惨状,鬓云乱洒,因为摧残的过度,一身脏垢,伤痕满体,脖颈之上,全是骇人的淤青,一双明眸也有些黯淡,而手更是因为一晚上的虐待,脱臼,开始发紫发黑坏死了,明明使这种凄惨样子,陆茂之却想起了另一张,淡白梨花面,“我们何时见过面?”

“好记性。记仇?多年以前我曾目睹过,贵城前城主,任西风与你陆茂之的风采。原来你还记得……”妙真怅然道,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你当时何故来的浮离城?”陆茂之将信将疑。

不料,妙真却反问,“你们怎么能使妖怪出西域的?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怎么可以把人,变成妖不妖,人不人的东西?你们最后的阴谋到底是什么?”

一连好几问,说地妙真心力嘶竭,佝偻着背,又开始了咳嗽。

“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妙真厉害,陆茂之更是厉害,他有恃无恐的邀妙真一入虎穴。

“拉我起来吧……”

见着妙真没有犹豫的表情,陆茂之会心一笑,“我想我们的城主,是必得燕云十六州了。”

“何解?”

“云福宫不会损失了你的。”这话有大局揣测,更有个人意见。

陆茂之领着妙真走,妙真走的很慢,有些晃颤,陆茂之也很有耐心的瞪着妙真,一步步拖着步子走着。

陆茂之故意在一处园子口,停下来等妙真。

妙真艰难着来了,见陆茂之在园子口等她,她也就在这个园子歇了一脚。

咳嗽的时候,妙真不经意的斜眼一开,看到了让她惊讶到说不话来的一幕。

红衣白纱的少年人,跳到树丫之上躺着睡着,左右摆放着合适的动作,试了几次,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身态后,再跳下来,接而复返,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种在别人眼中看似不解的举动。

相思公子身性自由自在,喜在树上歇睡,特别是于桃树林中的那次,绣屏斜倚,玉质柔肌,姿态光艳,真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让任游萱钟情、爱惜。

“这个妖精,名唤勾玉。长乐掌殿认识?”

什么?勾玉?西域勾玉,素以娇惯放纵闻名。妙真有幸打过几次交道,着实狡猾与娇纵、任性。

“可这就奇怪了,现在的勾玉哪是勾玉呀。分明就是另一个相思公子。难道长乐掌殿认识相思公子?”陆茂之追问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妖端丽,休息时,妙真不忍多看了两眼。如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妙真避开没答,认识或不认识。

怵然一阵冰凉,白酒灌顶,鸢把酒瓶子在妙真头顶上倾倒,“胆子不小。敢背着老子离开……”

“把酒给我吧。”妙真对着鸢一笑,伸手去拿。

鸢看着妙真的手都那样了,还能拿得动什么,“老子倒给你。”

“不用。”妙真用双手夹过酒瓶,张着嘴,仰首倒酒,酒水就倒地满脸都是了,倒了空了,随即扔掉了酒瓶,“走吧。妙真还等着陆茂之的‘去看看’。”

入门之前,陆茂之停步相问,“听闻德高掌殿有一种刑罚,很是了得……先把体型硕大的骏马迷晕,再切肚破腹,把活人塞进里面后,缝上线,让马匹苏醒过来……”

妙真一挥手,“不用说了……”

陆茂之不大在意妙真打断了他,笑了笑,把门推开了,“其实啊,要把人变成妖……也是这么一回事。”

虽是大约猜到了里面是什么情景,可真的看到了,妙真还是倒抽了口气。幕入眼中的,完全是另一个不该存于世界的景象。

一排排,又一排排,一架架,又一架架,那些青色的妖怪像是只有个硕大的肚子一样,没了四肢,脑袋更是小若巴掌大,形如核桃,给钉在了一排排的架子上。

不用说,那鼓鼓的肚子里,“那里面就是人了吧。”妙真问道。

“要不老子撕开一个给你看看?”鸢来了兴趣。

妙真摇着头,慢慢走了进去,咳嗽了一声,邹然一下,酒水就从妙真口中喷出,冰冻三尺,一地银光,满室的架子与地面,都开始结着冰霜,闪烁著耀眼的光芒,“上书,神台,清明……”随着妙真法咒一起,冰片如败鳞残甲,满天旋飞。

“原来她一直忍着不咳嗽,就是为了这口酒。”陆茂之有感而发。

“呸,老子又妖孽了!她要毁了这里!”鸢的脚下窜起一圈火光。

烈掌催烈焰,鸢伎掌齐发,赤色火力打向妙真,想打断咒语,一阵火星光,转眼间,冰火交织,手掌气流翻处,房屋摇动,危危可及。

“鸢!不能毁了这里!”陆茂之出声制止,要是这里被毁杀不杀妙真,又有何意义。

“老子知道!”鸢怒斥着,可他不能放下力道,一旦他的功法减弱了一丝,妙真就会乘胜追击。

鸢,在放与不放之间犹豫。

天一颤抖,下起了雨。无可预料,任游萱出现在妙真身后,“果真不识好歹……”一脚踢飞了妙真,“都风中残烛了,还不苟延残喘?”

幽闭之刑

雨浸透着浮离城。

妙真就躺在这,面色泛青,一张红唇泛白,命若悬丝,样貌是比死人更加来得灰败怖畏,散落纷披发丝,更显得妙真神态凄厉无比。

任游萱阴鸷狠毒,“听闻女人都是重视子女的。可妙真既然选择了修道……那还要子女做什么呢?茂之,那你有何见解呢?”

“幽闭之刑,可以让长乐掌殿得偿所愿。”陆茂之本是个清丽人,可这场景,配合着他说的话,却是有些阴森森的感觉了。

鸢低垂着一张眼,没有说话。

“那就用幽闭吧。”

下雨后。夜,沁着股子凉意。

颜斗彩坐在屋中想事,悄然间有一丝寒气爬了上来,“嗯?”颜斗彩正在疑问之际,举灯拂袖而观。

霜花结字,又是妙真秘传书信。

其中浮离城的秘密也揭露出来了,她命令颜斗彩速回云福宫。虽没交代要去搬救兵,但这一回去不就是明摆着,宫主会来救妙真吗?

其中厉害揣摩,颜斗彩到底是回与不回呢?

幽闭,宫刑之中男子是谓去势,妇人是谓幽闭。不同与男子去势来得简单,妇人幽闭之刑可谓花样百出。击、插、塞、逢、锁、刮、剔,样样不同却可以样样都来。

隔天出了太阳,日头偏西,风卷尘沙。

空地之中妙真一人被反绑在刑架之上,围看着的小妖皆是瞪直了一双眼,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兴奋地不得了。

这是谁?这是妙真呀,一夜斩妖三百的妙真,与鸢能真正对上还不死的妙真。如此了得的人物,还是个女人,而她现在马上就要被施以幽闭之刑。这不是个热闹,这是个激动、刺激地时刻。

“干娘的!肏了她!”

“对!对!肏了她!往死里肏了去!”

阶下败兰犹有气,手中团扇渐无端。污秽的言语,人声鼎沸,恍惚隔世百年,一路走来,妙真觉得累了。

澎湃着快感、兽欲,咚……锣鼓一响,走来三个妖怪,形似蜼,鼻露上向,尾有四五尺,头分歧有犄角,毛色苍黄,指节粗大,而爪尖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