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一剑画荒腔》》 · 三春 · 2026-07-25
两个小蜼妖,上串下跳地,跑到妙真边上嬉闹。
“赞赞赞赞赞,击、插、塞、逢、锁、刮、剔轮番赞……”
“奇奇奇奇奇,击、插、塞、逢、锁、刮、剔那般奇。”
“勿贫嘴了,摇根签。看是给她用那种幽闭之刑。”老蜼妖发话了。
小蜼妖对老蜼妖扭过头来道:“师傅,听闻她是不死之身。何不来个样样试过?”
幽闭之刑由于施行起来很危险,受刑的妇女多半被弄死,还怎么还可能样样来过。而恰巧,今天给他们遇上了一个玩不死的。正好开个创举,可以轮着来一遍。
“也好,那就先‘击’吧。”
击,用木槌击妇人胸腹,直到胞宫脱落而出,道永废死,是谓完成。
小蜼妖嘻嘻哈哈的从身后变出一个大槌,“我来!”
另一个小蜼妖就要抢过去,“是我来!”
两个妖怪拉拉扯扯,互不相让之际,“呸!老子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鸢一跺脚,吐了口唾沫星子,蓦然火掀三千丈,狂卷百里波。
两个咋呼的小蜼妖跟着许多围观的妖怪,是连灰都不见了。
鸢一手捞着耳朵,像是没事一样,“是谁要对妙真用刑来着?”
“鸢大人这样做不太好吧?”老蜼妖屈着身子,走来。
鸢也是觉得厌烦,像是泄愤一样大吼着,“老子不爽了!”转而走到妙真身边。
近乎枯槁的容颜,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他却看出了妙真在轻笑他,风中颤栗的菊,真是印证了张重元的那句话,“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被妙真这样笑着,鸢有些自作自受,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老子今日帮你,不为别的。你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鸢是极好面子的,“老子还没看过你拔剑。老子等着与你拔剑一战的那一天。”
面对鸢的好意,妙真没有回答。
妙真性子傲又刚烈,如若真被如此对待。会疯了吗?
她对着鸢眨了眨眼,而那双眸便再也没有睁开过。对于妙真来说,死亡是种向往,世间众人满目苍荑,失去了美感,她向往能放下一切。
百年修道,世间情俗,她自认自己还没修炼到能面对这一切的能力。
夜以继日,这些事让她害怕、恐惧、不安,抱歉她要懦弱一次,如果可以逃避,我想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
妙真这无疑是在自欺欺人,也无常来说,是一种等待。
颜斗彩没有听妙真的话,回云福宫。他在暗处看着,看妙真到底是遇着何种险境了。一看下来,他无法忍受。他不是不想寻着一个机会下手去救妙真。怎么能对一个女子用如此丧尽天良的刑罚。于道,于德,于君子乎。他都该仗义挺身而出,救妙真。可圣人云,知命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没有尽道而死,是谓不正命。为了一个女人而让天下有个闪失,何其之重。权衡利弊装作没有看见,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
夜凄,痕轻浅。
有着像疯子一样的鸢给护着,是没人敢动妙真的。
可一山还有一山高,山的那一边,还有一个天无界任游萱。
鸢是任游萱的左膀右臂,犯不着为了个敌人,而弄得上下不合,心存芥蒂。可任游萱说出口的话,也是不能收回来的。给了鸢一个面子,叫陆茂之把鸢支开了。
这事,得任游萱亲自来。
广场上,他看着妙真像是死了,无声无息。
任游萱眼底无色,“真是会折磨人,我就看着你做完吧。”
“是,小的一定尽快。”老蜼妖点头哈腰答道。
任游萱没见过这种刑罚,来了点兴趣,“这个活计,是要怎么个做法?”
“回城主话,一般来说。是让女子无法再行房事,更无法生子。而这个女人,是为不死。那花样就可以多一些。先用木槌打出胞宫,再用刀片刮去宫衣毁了永道,灌上药,最后或缝或锁,就可以完事了。”
任游萱不耐烦了,“这么麻烦啊。你快做吧。”转而想起了什么,望向一个准确的方向,陷入了痴迷,“夜都深了,想必相思又会在树上睡着了。他要是着凉了……”说到关键的位置,眯着眼,一挑,“你是担当不起的……”
老蜼妖被吓到了,“是,是。”赶紧行动了起来,走近妙真那里。
任游萱想到了什么,玩味的插来一句,“先把她给我弄醒了。”冷漠寡绝。
“城主放心,小的先在她下面插上一物,再一槌子下去。死人也能疼起来。”
老蜼妖毛躁躁的手,爬上了妙真,毛手上尖着爪子,就要掀开妙真的裙摆,往亵裤里去。
飒然,“啊!”,碧玉环上华光万丈破云霄,冲开了老蜼妖。
月光失色,无染莲华心境,是大庄严,无散无漏。
“你还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了!”任游萱阴鸶着一张脸,手中的红芒开始汇聚。
可是……风动,风起霎时,夜月侵然,更添诡异,架着流光溢彩,荡荡狂风,而来的盛怒之人,看见了妙真沭目惊心的情景,怒气更是骤然爆发,勃然于无形。
“阁下是何人?”如此气势,不得不让任游萱凝神以待
冷眼蓦睁,“云福宫,昊玄……你不该这样对待我的妻子。”
千翻云海,寒芒如闪电般掣飞,天地乾坤无法承受,昊玄二字,阴阳倒行逆转,宛若爆裂开来,千百莹芒,萦裹五行四相混沌之势,八方横荡,惊世之力,气撼天地。
火焰的撕裂空间,昊玄抱着妙真消失于荒芜之中。
残留的气流紊乱,满天烟硝火雾中,墙倒城塌,也许任游萱与浮离城。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爱之一字,可倾可毁,在这场声势浩大之中,于妙真,于任游萱,于昊玄来说,千回百转,都是必须承载的劫难。
这是序幕?还是结局?
天地有异变,有心之人自然有所察觉。
“今日又沾江湖雨,谁来江湖撑红伞。”久违的诗声,又一次缓缓踏入江湖了。
撑伞人欠欢,是是非之人,当然要惹是非之事。
抚今园内,阴谋家宋玉庭今天又要再开一局。
“汝认为,这天下怎么分?”
多日不见的光彩,欠欢的刺青文身不改放肆夺目。
欠欢是聪明人,“在下浮离城,宗主云福宫。”宋玉庭已在云福宫层层布局,当然是他主云福宫。而自己于浮离城也是十拿九稳的。
宋玉庭收拢了一下曲柄麈尾,“汝有几层把握?”
“在下有十层。”
听及欠欢的狂言,宋玉庭和颜一笑,“不愧是好友的部下。正巧,吾也是有十层把握。”
“宋宗主之能。当之无愧。”欠欢附和着。
“呵……”宋玉庭与欠欢一拍即合。
对于宋玉庭来说,利益是分分合合的,只有自己的目的是不会改变的。
牡丹亭之上
长江之滨,汉水楼家,算不上门阀势力,却也是一方之长,名门得道之家,琼银流光的冰法更是当世一绝。楼家家主洁比圭璋,平易近人,对待自己的独女管教甚严。
他与云福宫宫主是至亲好友,欲送小女去云福宫学道,可惜风云变化多磨难,妖魅霍乱汉水,楼家主前去惩戒,却是一去不回。
楼家的主心骨一死,那楼家也算是败了。
幼女楼幼微托孤于云福宫,宫主怜惜收为关门弟子,道号妙真,那是无上荣耀。可死人哪比得上活人,内室弟子,叔伯长老,个顶个的都是大活人,哪个不眼红,哪个不嫉妒介怀。单清力薄的楼幼微,居然还得大师兄昊玄亲传,与三师兄谈冗关系甚恰。
内室长老之女灵露,姿色重,那脾气是更重。曾经大庭广众之下,责骂妙真偷穿了她的衣服,更指使众人扒去了妙真的衣服。幸得谈冗路过阻止,妙真才得以保全。
尔后妙真就很爱跟在谈冗身后。
宫主有四个徒弟,妙真不成气候,那就不用谈了,大师兄昊玄那是先天高人,小辈们高攀不起,二师兄正华入了邪道,不能沾惹,只余三师兄谈冗,是个好说话的人。
每一旬的最后一日,是云福宫的休假日。谈冗总是被众人拥簇着,下山逛逛看看,活动活动。而每次下山谈冗也都十分好心的问问,“师妹去不?”
那时的妙真不爱热闹,甚至怕生。但谈冗去了,妙真能不跟着吗?没有谈冗的云福宫,妙真觉得怕不过。
妙真爱看戏,有一次谈冗如了妙真的愿,带她出去看了出《牡丹亭》折子戏。这一看不得了,妙真就上瘾了。她不敢跟别人说,怕别人指责她每日思淫事,无心修道,难怪道法没长进,辜负了宫主一片好心。
女孩子心里怀着事,只要用心一点,别人就很容易看出来。谈冗看出来了,昊玄也看出来了。可是昊玄比谈冗慢了那么一步,他不知道妙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谁的心思最好猜?妙真的心思最好猜。云福宫弟子是不能天天去看戏的,谈冗就寻着个机会,偷摸回了一本《牡丹亭还魂记》。
梧桐叶庭飞,桂香洒阶动。妙真正拿着本《太平经》在研习,可她满脑子都是丽娘与柳梦梅痴男怨女的事,真是心神不灵。
“哟,师妹还在看《太平经》呢?”谈冗跳至妙真跟前,把妙真吓了一跳。
“呀……”一个激灵,《太平经》就给掉到了地上。
谈冗很失望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师兄不打扰师妹了,还是改日再来。”说着便是,转身要走。
这种突然行动,搞得妙真还是云里雾里时,谈冗装作不经意的挥了挥长袖,从袖口里露出书的一角,那上面倒着的两个字,分明就是“牡丹”嘛。
牡丹?想着什么了,妙真一个激动忘记了身份,“师兄!”,就上前一把抱住了谈冗,不让他走。
谈冗又偷摸着把书给收了进去,转过头来反抱住了妙真,自作苦恼状,“呀,呀。师妹这是做什么呢?难道是要与师兄双修吗?”
看着谈冗装还在装不知道欺负自己,那可把妙真给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师兄莫玩我了。书……书……”
谈冗皱着一双眉,嘟着一张嘴,“书?书?什么书?”
这谈冗就是喜欢捉弄妙真,妙真气极,把唇一抿,转身捡起了《太平经》。
谈冗的眉毛皱地更深了,“哟哟,谁把我们的小师妹,给气成这样……”说着便亮出了《牡丹亭还魂记》在妙真眼前晃悠。
妙真先正眼都不给瞧一下,忽然刷地一下,把书给夺到了怀里,死死的抱住。
“哇!师妹真歹毒,刚才那样是装的啊!”谈冗扶着胸口,一副伤到了他的心的样子,“为了一本书,就这样对待师兄,这样对待师兄……我还想与师妹双修来着……”
眼见着谈冗歪曲事实,妙真也没有办法,只好满心欢喜、正正紧紧的赔了一个甜甜的笑,“谢谢谈冗师兄。”
“恩。恩。”谈冗点着头,享受着,很是受用。
“师兄是怎么知道我……”红花枫叶落满地,深秋中,谈冗与妙真边走边说着闲话,恰似要超越了同门之情的界线。
枫林背后,一人沉这一张脸,看不出情绪变化喜怒,只是手中握断了的树枝,泄露了真情。原来还有一个词,原来还有一种情绪,名叫嫉妒。
情与命运有关,兜兜转转的,老天也给了昊玄一个机会。
谈冗给妙真的《牡丹亭》是个残本,连一卷都不到。这可是真让人吊着胃口呀,她又不好意思跟谈冗说这个事,于是妙真的心思更乱了。
昊玄见到了,以为是她与谈冗又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不是滋味,也就不闻不问。直到正华的好心说漏了嘴,“师妹是为了那《牡丹亭》呢。”昊玄才了然。
其实,这残本也是正华想尽办法给撕的,你说有人会送个只有一半的书吗?这还不是有心人给弄的。
某日妙真在昊玄那上课业,心神走了一下。
“虚极静笃!”昊玄不悦。
“是。”妙真理亏,低头谦虚答道。真该死,这下被大师兄给教训了,自己一个修道人居然专注那些情爱之事,真是丢脸。
正在妙真为自己羞愧不已,把自己往死力自责、自骂的时候,一点一点的,在妙真跟前出现了一个红绸段子的本子。
上面还有丝线绣着,篆体的“牡丹亭梦”四个大字。
未来的上台乐静信道君出马果然不同凡响,精装版,上下两卷。其实妙真躲着看谈冗送的牡丹亭的第二天,昊玄也去弄了一套。
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干嘛弄个这个回来。弄回来了不说,自己还看……看了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也许自己本来就是想给她买的,“修道乏味,偶寄情于闲散杂书之中,也无可厚非。但因此丧志,那就得不偿失了。”
昊玄忽地来这么一下子,搞得妙真又惊又疑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是不是该去接过昊玄大师兄手里的书?
妙真忐忑不安着,正要伸手去接书……
嗖一下,昊玄把书给收回来了,“你年幼心性不定,这书还是放在我这,要看时需经得我的同意。并且由我在身边督察。”昊玄的脑子终于开窍了,知道要了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想与妙真多些时间相处。于是耍了个情爱小手段。
“是。”妙真是心悦诚服,大师兄说的话,准没错,大师兄是为了自己好。妙真对昊玄何止信任一说,那是崇敬的向往。能在他的身边,受他的教诲,自己是幸运的,更是幸福的。
昊玄手段耍的高,妙真自己又甘愿,两好和一好。
闲暇之余妙真多在昊玄这里看书,那是一看看到月娘出来,满天星斗。天黑了妙真又不敢一个人回去,昊玄也是知道的,每每便亲自提着灯送妙真回去,真是羡煞了旁人。
看完了《牡丹亭》?那不要紧,还有南柯记、紫钗记、邯郸记、桃花扇、长生殿、西厢记、占花魁……那是一本接一本的来。这边还有色冠绝伦的正华,时不时的扮个女旦也唱两嗓子,做个陪。妙真也爱唱,可跟正华一比,那差距就摆在那里了。
昊玄心情好时,更会当着是讲故事,给妙真念念戏文听。
雁去雁来,莺鸣蝶舞,绿杨烟外,红芍风中。日头挂空,却不热。
春日正头,一席青草,昊玄席地而坐给妙真念着《寻梦》,妙真枕在昊玄腿边,昏昏欲睡了。
“咱不是前生爱眷,又素乏平生半面,则道来生出现,乍便今生梦见,生就个书生。”牡丹亭寻梦中,杜丽娘在梅花树下梦见了柳梦梅,生了情事,一往而深,不知在你的梦中可有我一丝光影,我是否能奢望,你也会爱上梦中的我。
知道妙真已然睡去了,安静着如一朵初开的睡莲,昊玄是一动也不动,他怕一个牵动,就吵醒了妙真。而这样妙真势必会不好意的起身,离开了自己。
一缕风拂过她的脸庞,戏弄着发丝翻飞,情不自禁,昊玄生伸出了手,指尖微微带过冰凉的额头,整个心就欢欣雀跃起来。不知不觉中,昊玄低下了头,默默的靠近,再靠近,一如月光照入了湖水,摇曳出了水中之月,起了一丝波澜,他的唇也如微风般,在她的额上拂过。
诧然,妙真动了一下,昊玄笑了笑。过后却是云天在望,心切依驰,低望佳人,寸心如结。
一百年后,妙真落得如此地步,算得上是昊玄的疏忽吗?
云福宫的天际,衬着一际沉沉的暮霭,夏日夕阳似乎总是特别的绚丽。浓浓的橙红,嫣然的紫晕,都在叠叠云绵中浮荡安放。这是那般的宁静与安谧,不可或缺的凄艳苍凉又带出了一股子悲怆之美。
妙真回到了云福宫,昊玄把她抱在石阶上看夕阳,依偎着她的耳边轻吐,“幼微……好想知道,你在想什么。”说着,还拿着鼻尖在妙真脸颊上轻蹭,“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因为我是如此爱你。”又把脸端视着妙真,笑了一下,问道,“好不好?”
正华不敢告诉昊玄,也许师妹再也醒不来了……这个事实。
牡丹亭之下
蜀中,峨眉
瀑流切割,峡谷奇峰,高出西极天,秀中藏险,郝峨眉邈难匹。
绝顶之上,丧尸恶鬼,狰狞魑魅,四方镇设,幽冥蓝火、四首妖魔造像,九尺浴血祭台的上面,摆放着是十一块奇怪的肉体。
为什么要用块来形容?称尸体为具,如果没了头、手、足,只剩胸腹乳首,那就是一块了。双乳圆润,显示着这是少女的残躯。
八方来风,怒气威寒,天地肃杀。陆茂之手拿戮魂旗,仙道不近,妖鬼退步,走到了十一快残躯的面前,“不死之身?茂之想知道要是没了,精、气、血、津液和神,这人还怎么活?”
少女躯体之上,肌肤幽绿黯泽,遍布着鳞片,陆茂之手为刀划开所有残躯,从每一个中取出一件内脏,凑成五脏六腑,包裹于戮魂旗中,用双手挤压着脏器,“神鬼不敬畏,咒杀之路,地通幽冥,待时不误!”
血水被挤压了出来,陆茂之的两手越合越紧,直到从他的手掌中飞出了一道白光,打开戮魂旗来一看,覆着个通体透白,鸡蛋大小的卵,上面挂着血浆,十分腥臭,陆茂之的手捧着这颗卵,感觉到这卵还似个活物,里面有动静。
他低头一张嘴,就把这卵给吞了下去。
云福宫,长乐殿
悲悯化作尘埃,于长乐殿中游荡,生命的残迹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妙真不会醒来,已然成了个事实。可昊玄仍是让正华每天都来问诊。一日三次的问诊成了正华每天最为重要的事。
孤寂的夜空泛着深蓝,于苍穹之间化来一道白光,直坠入了长乐殿中。
昊玄执掌接住了这道白光,没让白光射入妙真体内,可还没有结束……
妙真体内血气翻涌,经脉跳动,心脏蹦蹦直跳,眼见着像是能跳出皮肉来。昊玄一只手还接着白光,另一只手按在了妙真的心口。
白光生异动,昊玄察感不对,“三千界,冷泉。”
“是。”
正华精通邪术,大感不妙,“这是咒杀之术。”
虽然正华心知不妙,但他也不能做些什么。施咒之人,远在千里之外,而且咒法已经完成,这要人如何去阻绝。
昊玄承接了咒杀白光,也护住了心口,应该没事了。可这只是刚刚开始,妙真的皮肉上,开始鼓起一个又一个的肉泡,正华见着了,赶紧急点妙真周身几大要穴,可并没有什么效果,正华急的一身是汗,“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师妹……师妹会……师妹会死的!”
妙真会死,是多么的不可置信。真言圣法在身,非湛泸、赤宵不能灭。
“三千界!三千界呢!拿冷泉来!冷泉!”昊玄心急了,重复着大吼,见着没有反应,又大叫着,“三千界人呢!”
“道君,勿要着急……”正华见着不对,和着声劝说道。
就在正华劝说之时,三千界化光而来,眼见着道君气色不对,盛怒而发,连忙跪下,高举着药瓶,“三千界来迟了……”
昊玄根本不去管三千界,迅速伸手去拿瓷瓶,昊玄的手一离开妙真的心口,心脏就又开始要跳出体外了。
昊玄急忙把瓷瓶中的液体倒在妙真胸口,几寸大瓷瓶内,只倒出了一滴水银般的晶莹露珠,极短的时间内,长乐殿宛如坠入了冰雪寒天。
银水露珠悬于妙真胸口之上,开始结出冰花,全身被冰刺包裹住了,绽放流光溢彩,“急急如律令。敕!”
昊玄一掌把冷泉打入妙真体内,同时一手捏碎了咒杀白光。
寒气不退,冷泉化作冰珠,在妙真周身游走,妙真也陷入了假死状态。
既然咒杀的对象以死,那也就无法再咒杀了。
“道君……”正华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了一时又梗咽住了。冷泉寒毒可以用来保存尸身不腐,如若活人吞食,那也就成了尸身不腐的死人了。过不了多久,妙真就会气息全无,从血液开始结冰,知道全身被白色的晶体覆盖住,一碰就碎。
此举甚险,难道昊玄是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冷泉的发作吗?
“你们都离开吧……”昊玄整理着妙真的发丝、仪容。
“是。”正华与三千界也不宜多说什么。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星稀露冷挂天旁,凄凉消磨肠断处,只有红烛迎人,徒来两三点光,不是一般滋味。
昊玄的手上又出现了那本《牡丹亭梦》,百年的时时翻阅,就是再怎么爱惜也使得,那些缎子丝线,开始了破损,“杜宝黄堂,生丽娘小姐,爱踏春阳。感梦书生折柳,竟为情伤……”
挑灯倚枕,攒眉揪心,昊玄又一次开始给妙真读着牡丹亭。
殿外月明如昼,室内昏灯如灭,两相映照,是愁更难堪,情更凄切。
妙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中了,梦着以前发生过的事。
黄河西岸,渭水边,古都长安荡华彩。
长安西市,殷商巨贾,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酒榭歌楼,欢呼酣饮,恒日暮不休,极为繁华。
长安的姑娘的穿着打扮,也是别出心裁,俏丽夺人爱。光是个发型都有双环望仙髻、飞天宝髻、簪花髻等等,一条街上遇见的都还不带重复。
也勿说什么料子缎子,衣服款式,新奇首饰,全是妙真没见过,当下最时新的,就是那衣服上的花纹,妙真都看得目不转睛,菱格忍冬朱雀纹、折枝散花纹、鸂鶒宝相花纹、错彩雷纹,那真是好看极了。
妙真再一看自己,那全然是个乡下姑娘进城来寻亲的……
妙真受了打击,一咬牙,恩,委屈谁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于是妙真开始了逛逛,采买采买。
刚进一家铺子,掌管的很热乎,问东问西的,“姑娘,需要点什么呀。”
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饰品,妙真眼都给看花了,“呃……我自己看看。”看着掌管的这样,自己什么都不懂,多不好意思啊。
掌管的见妙真这样回答,再看妙真穿着,以为她没钱只是看看,也没再说什么,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妙真一件件的看着,这铺子里还真什么都有,只要是女孩子喜爱的。什么簪子、镯子、梳子、镜子、就连样式鞋面都有。
看是好看极了,原来不但可以在玉上镶金,还可以在金上镶玉。自己虽说是名门之后,云福宫子弟,好物件也看了不少,可初入江湖也就把这些旁的事,放在了一边。
唉……这些年光景下来,新奇事物也发展的太快了吧
妙真真是看着个个都喜欢,偶看见几个特别中意的,就用手摸上一摸,一路看下来,妙真差点撞到她前面的姑娘。
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对相好的姑娘在相互比对着耳环,细珠攒的叶型坠儿,让妙真看得是万分心仪。
正欲看口让人也拿来给她看看时,妙真才诧异到,这东西得多少啊……无论是多少钱,想必自己是不够的。
又一次,妙真为了钱这等事,长叹了一口气,“唉……”
“喂!妙小真,叹什么气!”马空一个机灵不知打哪来,跳到了妙真面前。
妙真瞅瞅了那耳环,瘪瘪了唇,什么也没说。
马空看见了,顺着妙真眼光看去,对妙真挥挥手道:“勿多看了……你又没有耳洞,戴什么耳环。还是跟我喝酒去吧……”
马空一提醒,妙真一想,的确自己不能戴耳环。少时家父严明,这等杂七杂八的事,自己算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到了云福宫,也有些姑娘打了耳洞,带了耳环。但修道之人,哪能把心思花到这等事上。所以说,关于打耳洞,算得上是件,悬而未决,一直耽误了事。
“唉……”真是可惜了,妙真又叹了口气,就被马空拉去喝酒了。
喝酒时,马空见妙真不起劲,想来是还在记挂着刚才那耳环的事,“你就别动那份心思了……就算每天蓬头垢面,不学别人家的姑娘梳妆打扮。我马空也会不会介意,照娶不误的。”
“你说什么呢!”一个女子要是不会老,能保持双十年华,那还不要把自己打扮多美,就打扮多美,惹人嫉妒。妙真偶尔起了点爱美之心,马空看见了点苗头就要打压下去。这让妙真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了。说得自己像是个疯婆子似得。
再说,谁说要嫁你了。要嫁,我也是……嫁给叶梦得。
啊……叶梦得。这种每天只关心剑术的人,会娶妻子吗?妙真不自觉的,在一旁苦恼着。
马空像是能知道妙真在想什么,“哼!”一声冷哼,拿了一瓶酒,把身子调了个,背对着妙真开始,咕噜咕噜把酒当凉水一样的喝着。
我不娶妙真!我马空誓不娶她!我怎么能娶了她!要是我娶了她,老天就惩罚我屁股生疮,脚底流脓!
马空是越喝越气,不行!我还是娶了她好了!让她祸害着我,屁股生疮,脚底流脓,让我变成个糟老头子,也让她跟在我身旁伺候着我!陪我一辈子!
妙真还在苦恼之中,马空想通了,忍一时之气,等她进门了,看我怎么作威作福,大发大丈夫淫威。
想到这,马空的精神就为之一抖擞,又把身子转了回来,嬉皮笑脸,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妙真啊……等会我们上哪啊……”
这就是传闻中,马空的自己折磨,又可以自己自愈的绝技。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啊。妙真还记怀着马空明天笑她的事,妙真偷摸着拿了根绣花针,什么准备也没做,就对自己下了黑手……
一针下去,再一针下去。
哼,我妙真也是有耳洞的姑娘了!
现实之中,一夕消逝,日曦又起,昊玄读了一夜的牡丹亭,不知怠倦。
荷君连心
有些人很会找人,比方说杀手。中原要价最高,最好的杀手,是一个打着红伞,名叫欠欢的人。做为杀手这个行当,欠欢有太多的不利因素。文身刺青、荷花红伞,独特的标记,让有心人一见他就知道他是杀手欠欢。
杀手应该是在不知不觉中办事,再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的。
欠欢杀人却是要先正正紧紧的送上拜帖,而后依约前来。
喜欢露出衣襟敞开的胸膛,让人一看就觉得放荡,撑着把红伞,再低低一笑,又让人觉得有些温和。拜帖一送到,任你天涯海角,撑伞人欠欢,也会前来拜会。
今日欠欢把拜帖送到了,浮离城主,天无界任游萱的手中,不为不奇。
红木盒子里是规规矩矩的拜帖。
“浮离城主惠鉴:
熏风拂拂,长日无聊,能不神驰左右耶?不见英姿,思慕已久,明日日中,日来稍觉清闲,欲与足下谈心,藉慰离索。
记请夏安。
欠欢手启”
浮离城在昊玄盛怒之下,化为废墟,任游萱一干人等带着剩余的实力,化明为暗,潜伏于峨眉山上,以为后谋。
无风不起浪,这个惹人闲事,让任游萱一看就生厌的欠欢,又要来做什么?任游萱已非昨日黄花,今非昔比。那种相思公子苦情哀怨的戏码,已经不够看了。
但想着欠欢的到来,任游萱恰似又回到了,那个不知为利为情看上了相思公子的的糊涂自己,心底竟然有一丝丝的兴奋。
任游萱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红着木盒子,按掩住自己,欢欣雀跃的心,坐等那句诗文的到来……
“今日又沾江湖雨,谁来江湖撑红伞。”日中午时,一个多么不好见客会面的时辰,而任游萱却是坐等来客,欠欢也是依约而来。
红光红伞开,低盈盈的一笑,“浮离城主,欠欢特来拜会了……”
咚……咚,任游萱敲木盒的力道变重了,频率变缓了,蹙眉思索,双眸温温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言不语。
寂静的房间中,欠欢只听见了任游萱的敲木声与自己的心跳声,既是尴尬又是惊,手心微汗,再次扬声,又说了一遍,“浮离城主,欠欢特来拜会了。”
任游萱压制的气势,的确让欠欢不得不刮目相看。
任游萱不去理会欠欢,是因为欠欢与他前有冤后有仇,今日前来拜会必是有把握而来,这一局打开,则他为主我为客。要把这个主客掉个个,那就是削弱一下来人,等他先着急一下,乱了阵脚。
欠欢也不是寻常人,他见任游萱仍是不做反应,也不急,自知比人有意为难他,为了成事,自己降低一下姿态又如何,“欠欢昔日曾言明,非与友人会面,不收红伞。今日欠欢为私为公,都欲与浮离城主做一回朋友。”说着,欠欢收起了红伞。
欠欢毕竟是欠欢,那些心机也是一套一套的,任游萱见此终于有了行动,把木盒扒到了一边,“我找你时,你不来。现在我无心忙你的事了,你却又送上门来,”
浮离城被破,大局当前饶是任游萱也不得不放下私情。
“关于相思公子的事,我知道浮离城主是什么时候都很着急的。”
哼,刚刚放下了这个事,你又来撩拨我来了。不早不晚就在我任游萱最不能分心之刻,又调出相思公子这个幌子,“你还真是会找时机啊。”任游萱合着一双手,端看着欠欢。
欠欢娇嗔着,“耶,欠欢说过。为公为私,现在都是我们会面最好的时机。”
任游萱就是受不了欠欢这一点,难道相思公子就吃这套?
“接下来要谈的事,欠欢还望浮离城主,屏退左右。”
“恩?”任游萱表示出微微不悦,“你还有要求?不知欠欢是否还记得,曲径流觞时,你还欠我一掌在。”
欠欢一诧,转而笑开了怀,“非也,非也。当日的少公子,已然成为了今日的任城主。我今日是跟任城主谈话,交朋友的。在下愿意双手奉上相思公子,成就你我之好。”
双手奉上?欠欢这话说得大。想是相思公子是他家的一个碗,一双筷子?任由他随随便便拿来送人?
任游萱百般心机都无法得到的人,在他欠欢的眼里原来就是这么的贱?那他任游萱又算什么?更贱?
砰一声,任游萱一挥手,把红木盒给挥到了地上。
陆茂之应声而出,出口就是不客气,“欠欢就没想过,有去无回?”
“只怕今天欠欢要让陆先生失望了。只要任城主没有移情别恋,只要任城主还是浮离城的城主。欠欢就不会有去无回。”欠欢像是有所倚仗,毫不害怕,真是印证当日他对宋玉庭的承诺,把握十足。
陆茂之在等着任游萱的指示,任游萱抬起头来,一双眼狠狠地盯住欠欢,嘴里却,“茂之,你先退下吧。”
欠欢笑了,陆茂之也未有什么不悦之色,“是。”
门开又门合,陆茂之走了,任游萱在等欠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而欠欢的第一句话却是,“浮离城主真是好福气呢。能有陆茂之这样好的下臣。”
“欠欢是羡慕了?可惜现在不是羡慕的时候,你还是先保住自己性命吧。”
面对任游萱咄咄逼人,欠欢不以为意的一笑,是不是他心急了?
“离恨荷花开,红花覆碧水。色同心复同,藕异心无异。”欠欢难得的,规矩了一回,对任游萱行了一个礼,“在下离恨门,荷君连心。”
“哈。”听了欠欢的话,任游萱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己不但贱,还很傻。他不是不信欠欢的话,前因后果,桃花树下,浣花溪边,青楼偶遇,任游萱感觉死死被人玩了一把。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那你是不是还要说,当日的少年人。不是真正的离恨门相思公子。”偌大个离恨门,楼又烟的宝贝弟弟,怎么肯能真来勾引你任游萱。对于当日相思公子的真假,任游萱反而倒是,没以前那么看重了。
昊玄给他的重创,让他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痴恋只是自娱自乐,自作可怜。我天无界任游萱,何必为了个男人自甘堕落!
生当我任游萱,天地在我脚下,指点江山,任大江东流。那才是何等风流快哉!痴迷于痴男怨女,怎么成得了大事!
“菊君分杀是假……”
其实任游萱也有想到,堂堂离恨门四君之一,论实力那个少年人还不够格。比起那日来找他的竹君漠雪,两人实力相差太多了。
“相思公子是真!”欠欢委婉一笑。
咚!自从欠欢开了口,说出了那人的名字,任游萱就一直凝神在。直到某个字从欠欢的口中吐出了……“真。”
任游萱明显感到自己的心……有那么一下,不跳了。
静静地坐着,不动。要是以前的任游萱肯定会,怀揣着兴奋对欠欢大嚷起来,他到底是成熟了不止一点。
欠欢等着任游萱发作,但任游萱反而异常的冷静,“那我也要说,你荷君连心也是假!”
欠欢一楞,“昔日欠欢德行有失,被放逐出离恨门,在山东宋玉庭手下潜伏卧底,蛰伏以待。我怎么能不是荷君连心呢?如若我不是荷君连心,那这次谈话对我是没有意义的。”
“你倒是很有把握把一切都坦白告诉我。”
“不是欠欢有把握,是欠欢坦诚。浮离城主就不多问点,相思公子之事?”欠欢勾引着。
任游萱淡漠着,“我对他,只是还好了。”
“哦?哦?”欠欢的鬼脾气,他对任游萱这句话来了兴趣,“在下有一物。浮离城主见之后,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话。欠欢必当知无不言,据实以告。”
任游萱盯着欠欢,这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令人厌恶,是恶趣吗?
气氛不对了,欠欢渐渐从红伞中抽出一物来,任游萱像是猛兽盯着猎物一样,警告他不要玩出什么花样,也想看出他玩出什么花样。
现在他任游萱也开始有资本玩人了。
伞中之物原来是个画轴,欠欢徐徐打开,打得很慢,像是惊怕画中之物一样。
粉色茶花丛边,罗红单衣,外套白色薄烟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微唇上扬,欲依还羞半分,手上折扇亦无风。上题,大酆都离恨门,不独习作,款以相思。
工笔细腻画,上有仙法流光浮动,使得画中人物不是一般真切。
不是欠欢惊怕画中之物,却是任游萱惊怕画中之人。
呆滞,惨白,不由自主的任游萱起身走到画前……不可能……怎么可能……
看着任游萱窘态,欠欢像是还觉得不够一样,还要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这是我家少子之作。这也是离恨门,红衣白纱生曼妙,一把折扇道风流,相思公子的由来。其实原句应该是,红衣白纱生曼妙,顾盼生情花罗烟。相思公子也非相思公子,乃是门主之妹,楼幼微!”
任游萱什么也没听见,他陷于自己的冲击之中,一方面他想笑,一方面有那么的不可置信。
“楼幼微也是当今云福宫主的师妹,长乐殿掌殿,道号妙真……”欠欢故意细声一问,“听闻……前几日妙真大人还在蜀中浮离城做客来着?浮离城主,很是照顾?”
自己是怎么对她的,怎么对她的……刑罚、戏谑、侮辱、践踏……一阵微风惹人,任游萱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觉得喉中一甜,哧……鲜血就从口中喷涌而出,尽洒点在画卷之上。
半幅画卷上已是鲜血淋漓,尽显苍凉凄美。
欠欢终于凭借着一张嘴,重创了任游萱。
血喷地太快太涌,欠欢的脸上也沾了几滴,他伸手把脸上的血滴给抹掉,讪讪然,“这画本来就是我家少子送与城主的。城主可以回去,慢慢看!”
任游萱根本不去管欠欢,脑子里是一片混乱,自己是爱她的吗?自欺欺人吗?何为爱?自以为真爱,却就在眼前也分辨不出来。自己还自以为是,自装情痴,真是笑死人了……如果重来|Qī|shu|ωang|,自己还是爱她的吗?她都活不了了,管他什么重来不重来!
不,不对。为什么她当然不在我面前表明身份,以她的聪明,不会没有机会,不会说不动我。她是甘愿受辱的吗?
凭什么!凭什么!她情愿选择受如此大的折磨,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承认我对她的爱!
哈哈,哈哈,说到底,还是我任游萱在她眼里不够格。
“云福宫,昊玄……你不该这样对待我的妻子。”
脑中回想起,当日昊玄的话,任游萱以前只是觉得愤怒。现在,那种气势,那种独有的称呼与指意,是刺耳,是尊严被践踏,是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
相思公子,妙真,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们之间绝对还没有结束!
任游萱又一次的下定决心,上一次败北于竹君漠雪,任游萱继而下定决心改变自己,从而变成了现在的魔主,天无界任游萱,这一次他又下定了个决心,那又有何结果呢?
“你来就为了这个嘛?离恨门未免也太过无聊了吧。”尝着自己嘴里的血腥,任游萱觉得异发的甜美。
见任游萱变了,欠欢不笑了,收起画轴,严正以待,躬身施礼,“在下之主,离恨门少子,花不独。特支使荷君连心前来,与浮离城主共商瓜分云福宫大计!”
“离恨门少子,不是花和红吗?难道你们离恨门之人,都喜欢变换着几个身份,耍着人玩吗?”任游萱又恢复过来了,依旧懒散散地笑着。
“成王败寇,是非纷纭说。在下今日前来,只为与城主建立一个共识。”
“你是想与我合作。我何不去找真正的离恨门少子?”
欠欢淡笑,“花和红天生,悲天悯人。勿说合作了,与云福宫一样,此人将会是我们以后共同的敌人!”
言下之意,花和红不是你任游萱的这盘菜。
“我家少子为表诚信,会陆续送上四件礼物。第一件见面礼,这幅画,欠欢已然送到了……浮离城主可以……”
任游萱一挥手,打断了欠欢,“不用了,这破画你拿回去!”
未等欠欢有所回答,任游萱忽一下,又大步上前,推开了房门,陆茂之与鸢赫然就在门后候着。
这房间原来在楼阁之上,出门就是栏杆,栏杆下就是万丈深渊,血衣血发翻诀,任游萱豪气环玉宇,“今日起,我要吞下云福宫,来丈量我任游萱的气量!”
响声隆隆,峨眉之山,天地撼动,山体无法承受,轰鸣震动不绝。
欠欢在房内,又笑了……
乍暖还寒犹未定
任西风有一个秘密,那就是他画画时绝对不能被人打扰,连干扰都不行。
画着画着,一年十年百年,他到底是在画什么?任游萱当上城主后,推开画室一看……他画了这么多年,只是在画一个人。所有所有,都只有一个人。那个常年窝在东来湖上,明明很爱现,却又喜欢装神秘的人——正觉居士。
也许是任西风影响了任游萱,那种满室都有倾注的感觉,震撼住了任游萱。
月波横窗,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
照灯来,举案前,披发凝神绘,任游萱也开始有了一个忌讳——他画画时,别去打扰他。
云福宫,长乐殿
三千界很焦急,他没见道君这个样子的,这样让他觉得不安稳。道君就像入了魔一样的,一直抱着那本牡丹亭,读呀读个不停。
羽扇含香摇,正华也是一副半年眉绿未曾开的样子,走来了。
“正华大人……”三千界的语气有些低,他没了主意。
“恩。”正华也没什么神采,魂也似不在,符合着答道:“我们进去吧。”
“是。”三千界一面应着声,一面打开了长乐殿的双扇门。
长乐殿内莲花池,一池败迹,拂幔在无声无息地怅然飘荡,绝留着一抹绝望的依恋。
“他兴心儿紧咽咽,呜着咱香肩……”还没走到,就听见悠悠嘶哑着的牡丹亭。
还是那个该有的上台乐静信道君,眼中看着妙真的柔光可以把人溶化了去,只不过鬓发微乱,神色微恙,显露出了他这几天过的不是很好。
“道君……”二人候在一旁。
昊玄拜了拜手,示意他们不要打断他,“等闲间把一个照人儿昏善,那般形现,那般软绵……”
等昊玄念完了这段,用手指插在书页中,合上了书,攒着妙真的手对她笑了笑,“正华,你过来看看她吧。”
沉默无语,妙真像是深睡在另一个世界中。
“是。”正华上前来给妙真看诊,气息若存,命悬于一线,似活将死,虽死犹生,这就是妙真的现状。
“如何?”
正华答不出来,他自己专研的医理是针对邪术的,比起救人来,他更善于害人。正华没有办法能为妙真做点什么,为道君分忧。他甚至不明白妙真为何现在还活着。
“要不正华你就在一旁候着,我怕幼微有个什么。”昊玄自顾问着正华。
“这……”正华很想说,就算他在旁边,万一师妹真有个什么,他也恐怕帮不上忙的。
“罢了……你们还是离开吧……让我一个人和幼微在一起。”
三千界一个激动,他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嘴巴张开了又关上了。
正华见着了,拉了拉三千界的衣角,摇了摇头,“是。”
他两就这样退下了。
妙真明明没有病,更不可能发烧,昊玄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妙真的额头,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没有事一样,直到放心了,他才又开始了,日以继日的事,“忑一片撒花心的红影儿吊将来半天。敢是咱梦魂儿厮缠?”
有人冷冷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念出结局?”
长乐殿内并无一人。
“明放着白日青天,猛教人抓不到魂梦前……”昊玄并不去理会这个声音。
“你是怕念出牡丹亭的结局,她就会死了吗?”
是心魔吗?
“昨日今朝,眼下心前,阳台一座登时变。”
见昊玄没有依然不没有动容,用没有情感的语调,说出了伤人的话,“我说过了,她爱的不是你。你念出结局让她死了吧。”
道家讲究无为,道法越是高明,所依附的条件就越少。如妙真就可以不需要咒语,甚至不要符纸,招来惊雷。
云福宫主登峰造极,那道法又到了何种境地呢?
口中所吐皆是妙法,言出既是真,《牡丹亭》中有昊玄与妙真深深地牵绊,昊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牡丹亭,就是对妙真的加护神咒。而咒语之所以是咒语,那就表示有成功与失败之说。但昊玄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只要他咒语没有完,他与妙真的牵绊没有断,那妙真也就不会死。
听着这句了,昊玄握书的手,紧了紧,终于回应了说话的人,“不可能。”
那人很冷静道:“她爱的是我,不是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她爱着我在。”
“我是你,你不是我。你是云福宫昊玄,我是剑道魁首叶梦得,血染风采月下独活,你的一部分。”
修仙之人,应劫而生,破劫而出,历劫之后,方能得道成仙。昊玄一生中有两个劫,一个是天命安排他的,他自己的心魔,另一个是他自找的,妙真。
“有一天我会取代你的。”心魔说道,话语果然一如叶梦得那么桀骜而肯定。
“不可能。”昊玄更是肯定,闭眼凝神,那个声音与心魔,都无影无踪了,“偏则他暗香清远,伞儿般盖的周全……”
一丝光诡秘的穿过大殿,打在了昊玄攒着妙真的手上,尘埃缕缕,在其间沉浮游离。
似有似无,真真假假,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唯一在场的妙真也是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在她的梦里。
对自己下了黑手的妙真,一开始也没觉得打耳洞有多疼,麻麻的,有些热。呼一下,妙真又把绣花针给抽了出来,“哇!”……带着肉了,真的是疼了。
更疼的还在后面,傻妙真不知道,要用银针传耳洞不说,穿了以后,这针是不能拔出来的。
妙真对着镜子照了照,就是有些红肿,也没流血。恩,对自己的技术很是满意。
一睡到天明。
遗憾的是,第二日妙真醒来,以梳发时,不小心碰到了耳垂,倒吸了口冷气……真疼啊!妙真自己安慰到,也许打耳洞都是第二天开始疼的吧。
接而又恢复了常态,心思很好的开始干了件很有意义的事。
拢了拢头发,整理整理了心态,妙真从梳妆台屉子里拿出了一个木盒子,虽然盒子上也没什么灰,妙真还是拿袖子口扫了扫,在很是满意的摸了摸。
这盒子里到底放了个什么物件?宝贝成这样?高兴成这样?
推开盒子盖,还有一个红布包,再把红布包给拿起了打开,原来是一叠放地平平整整的信笺。
这便是妙真每日必干的勾当……呃,晒情书。一天两晒,起来晒太阳,睡前晒月亮……欢欢喜喜过好每一天。
这信笺真的是情书吗?谁送的啊。马空?
妙真很是宝贝的一张张,一件件的摊开在晾晒晾晒,这情书确实还很多,十几二十张的样子,只是这真的情书吗?
有情书通篇只有一个字的吗?那个字还不是“爱”。偶有两个字的也不是“喜欢”。
“好。”
“可以。”“不行。”
“三月初八,见。”等等诸如此类的,都是一些简单的通信言语。
果真信笺就是信笺,没有格外的含义了。
错,这哪是信笺。你看人家宝贝成了个什么样,还一天拿出来晒两次,又勤快又持之以恒。管他是什么呢,这是叶梦得的信笺,妙真看着高兴,爱宝贝宝贝了。
哼着小曲,把每个信笺都给摊好了,放整齐了,谁也不压着谁,那些信笺呀,就像妙真那一片又一片的心思,被太阳晒得是暖暖的。
那边门外,也有个人心情很好,哼着曲子,慢慢打妙真房中走来了,“我是人见人爱的风流将,妙真一见就欢喜,二见就倾心……”姑且不论他在唱什么吧,奇Qisuu.сom书这调子怎么这么怪,这么牵强。
那您也不该一大早就唱吧,您是舒坦了,街坊邻居呢?被妙真听了去,那还不,雷神招来又招来,祸害无辜小百姓啊。
还好妙真完全沉醉于晒“情书”这份大业中,不去理会世间任何尘俗杂事,果真道法自然,超凡脱俗了,成仙了。
晴时阴雨多变天,门里门外两重天,马空刚推开一点门缝一看,就见着妙真一脸不知所以的傻笑样,马空的眼睛都要看出火来了,他当然知道妙真在看什么。
不就是叶梦得那个什么一点,平时的来往书信吗,就当个宝似的。我马空可不稀罕这一套,我马空不嫉妒,谁要是说我嫉妒,我马空就跟谁急……
要是妙真能说我嫉妒……好象也不错……
唉,马空本来很好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什么力气也没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就是别待在这徒增伤心了。
一排大雁飞过南天……
一枪破空山河红!我马空要出气,要振作!走走,走。出城活动活动。
一生一恨一妙真,我来了!
于是城外山寨的那些土匪们就又一次牺牲,遭殃了。你说是不是,这年头当下土匪,娶个老婆,维持一下家计,也是很艰难的啊。
人在江湖飘,土匪见着马空快快跑……
妙真依旧心情愉快的陪伴那些个“情书”们,晒个太阳,唱个小曲。
可是就是有一个声音,硬是要打断了妙真这份自娱自乐。
“处天涯,漫天沙,少年挂剑不戴花。”
路遥归梦难成
咚咚,响起两下敲门声。
“谁,谁呀……等一会,我还得一下子。”听见了敲门声。妙真以为是马空,第一反应是先护住那些个“情书”,再结巴一下……
“阿微是我,花不独。”
咦?花不独?妙真情不自禁地抖索了一下,妖孽要下山吃人了。赶紧的赶紧的,妙真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信笺,边忙活边高声喊着,“不独,你等等,你等等啊。”生怕花不独进来了,瞧见她刚才干了什么事。
这时候妙真才真的意识到了,她刚才干的那些事,是多么的傻的没脸不能见人。
“你来做什么?”妙真没好语气的开门一问,还把身子给抵在了门边,看那架势就知道是不打算,让花不独进门的。
花不独的眼尾稍向上翘,含着一团春水,叫看的人心思直荡漾,再一娇嗔,“先让我进门去嘛……”是人骨子都会酥的。
还好妙真不吃这套,“有话门外说。你跟我共处一室,那就是见不得人了。”
“我的心肝哟,我被离恨门赶出来了,连阿微都不要我了。”
见着花不独还在胡闹,“你堂堂离恨门少子,谁敢赶你走。只怕是你又私跑下山吧。”
“你看着,看着我这么美丽的脸……”本来嬉皮笑脸的,一眨眼的功夫,却是失魂落魄,让人一瞧就知道是出事了,“像是在开玩笑吗?”
屋顶瓦上,云淡风轻。
“给,喝一口就好了!”妙真把酒递给了花不独,“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帮忙的你直接开口。”妙真言下之意,只要花不独开口了,她就去找她兄长给花不独求求情。
难得见着花不独也有豪放一面,提着酒坛子,仰首直倒的,辛烈的酒,洗刷着咽喉,缺席刷不掉心中的不甘,拭拭了嘴角,不在乎的一笑,“不用了。”
“呵。”妙真接过酒坛,“我怎么看不出你像是,被人赶出来了的样子。”
花不独往后一倒,躺在了瓦片上翘着腿,“那是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妙真喝着酒,心里想着,也是啦,他这么自恋的人,怕是脸上长了一个包都要躲在屋里,不让人看了去,“那你干嘛来找我?”
天上的云花看得绵延无边,欣荣灿烂,花不独看着妙真喝酒的背面,自己来找她干嘛的?他自己问自己,“我是来找你喝酒的。”都过去了无法挽回,跟美貌跟成败都没有关系了,这时候自己需要一个能陪他一起喝酒的朋友。
“哈,那敢情好。我妙真别的本事没有,喝酒随时恭候大驾。”
花不独玩味了一句,“那我要是和你一起在叶梦得的面前喝呢?”
妙真一个惊讶,回首怒瞪花不独,警告着。
没等妙真还有下一步动作,花不独一个眼尖,瞧见了,“你耳朵怎么了?”
“什么,什么怎么了。”妙真还有点不好意思,怕让别人特别是花不独知道了她,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自己残害了自己一把。
说着妙真把自己的鬓发捋了捋,想吧耳朵遮住。
“冻了?不可能啊,都这个月数了。”越是这样越让人起疑,花不独是来了兴趣,“难道你长了脓包?打了耳洞了?”
妙真被人说中了,反而就那样任死任活的,看着花不独。
“你真打耳洞了?”花不独坐了起来,又问了一次,“你真打耳洞了?”
“惊讶吗?奇怪吗?我妙真打耳洞怎么了?”妙真不解。
花不独笑着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你怎么一时想不开的?”
“这叫一时想不开?”妙真更诧异了,花不独在取笑她?
妙真瞧了一眼花不独,没个好心思,“恩,很高的一个地。摔下去,不残也会叫疼吧。不独,要是我现在把你给劈了下去。这是不是就是一时想不开呢?”
花不独勾了一眼流光,依附这上来,“哟,你老病还没改呢。要不我给你治治?”妙真就是怕他这股子风骚劲,正要招来雷法时。
花不独看见了她耳朵上的异样,“谁跟你打的耳洞的?”
“打耳洞还需要旁人吗?”妙真奇怪。
哧哧,花不独一笑,“我看你是自己打的吧。而且还把针给取了出来。”
“不取难道一直插在那?耳朵上插着一个绣花针,那多寒颤人啊。”
扑哧,花不独笑声更大了,简直就是笑开了花。
妙真发怒了,“你笑什么!快给我说!”
“是,是是。我的楼幼微。”花不独拍了拍大腿,“枕上来,我给你看看。哪有你这样打耳洞的呀。”
妙真压着怒气,不情不愿的趴在花不独大腿边。
花不独的手刚一碰上妙真的耳廓,就疼地妙真一抖。
“哇,哇。这种事也就你妙真干的出来……受了什么刺激真拿绣花针,戳穿了自己的肉。”
妙真哼哼,没有说话。
接着,花不独把自己的耳环下了下来,在找着昨天夜里,妙真穿的洞。
“喂,花不独你是不是在寻机会虐我?”这个疼可不是一般疼,比自个昨夜里新打的还疼。
好不容易穿进去了,小针在里面探了探去的,就是探不出路,花不独也知道她疼,“不是。是你给了我机会来虐你。你自己找虐的。”
妙真疼得不行了,“拔出来吧,拔出来吧。我妙真不懂这份心思了。”
花不独寻了个巧,从后面穿,“不行不行。要是现在毁了,会留个点在上面的那多难看呀。”
恩,从后面穿就容易多了,“看吧,能穿进去的吧。”说着花不独又开始针对另一支耳朵。开始钻小洞洞。
妙真趴在花不独腿上,屋顶上还有些风,要不是那份疼,还是很悠哉的,“不独啊。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浪迹江湖,风流天下,练就一剑倾天的剑法……说不定,还回去挑战名满天下的叶梦得。”
“什么?”
还没等妙真有个什么……
“何人!你敢对妙真做什么!”马空刚杀完土匪,消了气,凯旋而归。一进门,屋顶上有一个男女莫辩的色胚子,正在低头对妙真起了歹心,却是又要发作了。
这等气魄豪迈的声音,妙真是习惯了,花不独可不习惯,他一个激动,手一用力,把妙真的耳朵戳了对穿。
“哎哟……”妙真惨叫着,一掌要把花不独打开,可惜刚一出掌,花不独倒是没打着,自己却是失了重心,掉了下去。
一道惊鸿身影,动若绞龙,马空在下面接住了妙真。
这么惊心动魄,屋顶上的人还不知大祸临头,“这就是闻名天下的少年风流将,人中马空吗?不过尔尔嘛。”
好小子你不但敢挑衅我,更大胆的是,敢对我家妙真图谋不轨,今天通津枪就让你胸前开个大窟窿。
花不独还在上面整整了衣衫,这才飘若天仙的给飘了下来,“我是少年挂剑不戴花。”迷离着桃花眼含笑,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十分勾魂。不怀好意的看着马空。
马空也是不吃这套的人物,受不了这份盛情,指着花不独连退两步道:“你……你。”
妙真捂住耳朵,从马空身上跳了下来,太疼了,为了个耳环太吃亏了,也没说话。
“阿微呀,那我先走了。记得少沾水,三个月内别把耳环取下来。”
妙真没劲答,对着花不独挥了挥手。
“处天涯,漫天沙,少年挂剑不戴花……”花不独走了。
妙真见马空还一副傻样,呆着在,确实这种极品也是人间少有的,酆都至宝,一动惊天下。
妙真端着一副戏谑的心态,“你是不是没见过如此英俊的春风少年郎?”又转过来,看着花不独离去时走的那条路,“的确是很美。不过你没见他杀人时的样子。他杀人的样子更美!”
马空不以为意,哼哼了两下,“我管他做什么。我才是真正的英俊春风少年郎。”又看了妙真一眼,“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说着还一甩头,把两肩的头发给抛到了后面去,自作潇洒状。
妙真叹了口气,“我算是服了你们。”
距今,五十年以前。离恨门有两位少子,兄花和红,弟花不独。
花和红太过慈悲软弱,花不独虽实至名归,却也有一大堆的小毛病。
离恨门少子自古只能有一个,有心人欲以此作为话柄,挑起祸端。
一时谣言四起,祸起萧墙,花不独受人唆使剑挑兄长花和红,言明败者自离离恨门。
结果却是,花不独完败。被那个自己瞧不起的兄长大败了。
落败悲伤,肆意在花不独周身张扬。
冷风做,身倒于泥泞之中,花不独不相信这个结局,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真正的实力……
风吹着,吹着,很艰难地吹动了一片叶子,叶子连带着风,翻了几个跟头,带来了一个撑红伞的人,荷君连心跪了下去,看着花不独呆滞的脸,擦了擦他脸上的灰。
红伞丢落于泥泞中,在风尘中打着转,荷君连心捧着花不独的脸,让他正视自己,“我请你,我荷君连心请您,请您一定要君临天下!”
一朵花开,需要多长的时间?然而花开无声……
虚无缥缈,世间变化如浮云流水,来无可料,去无定数,人生多舛,天意自古高难测。
未济卦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荷花落尽,香气消散,荷叶凋零,深秋的西风也从绿波中荡起来,使人发愁了。
仙山蜀山的山腰,又一次响起了花不独的诗文,“少年挂剑不戴花,千古风流话不独。”现在他是名副其实的离恨门少子了。
他的剑,色若碧青,剑柄脂玉雪白无暇,这些都还不是最好看的,他的剑最好看的是剑身,雕满了荼靡花纹,摇曳生辉,一如绝美的呼唤,唤你回归黄泉。
花不独来的时候,妙真已经死了,身上只有一个剑伤,甚至还偏离了她心口两寸,可就是要了不死之身妙真的命。
《道书》中有赤、青、碧、玄、绛、黅、紫、练、缙九霄,九霄之中以赤宵为尊,有一把能杀妙真的剑,就叫赤宵。
妙真的佩剑云福宫的至宝,就是赤宵剑。
她死在了赤宵剑下,她甚至像在微笑,她做到了什么能让她如此微笑?
“以后不会再有人陪我喝酒了。”花不独变了,朗月照花的桃花眼,变得有些深潭微澜。他对妙真是有好感的,他认为他身边应该有一个像妙真这样真性情的人。可惜人都逃不过取舍二字,内心一衡量不舍哪来的得。
剑如月,气如华,剑气散八方化作荼靡花,包裹住了妙真,花不独的剑都还没有完全出鞘,握住剑柄的手微动,一条血线渐渐在白色的荼靡花上溢开了。
砰一声,剑回到了剑鞘,“你我之间的债,总是算不清的。”
花不独拿出了块锦帕,合着荼靡花,包裹住了妙真的头颅。
仙山蜀山,高耸入云端,不见兽踪,飞鸟难至。花不独一手提着妙真的头颅,一手捏住她的脚踝,拖着她的尸体,走在下山的路上。
山脚下荷君连心在等着他,他把妙真的身躯交给了荷君连心。他自己把妙真的头颅送给了任游萱,做为承诺中最后一件礼物。
荷君连心抽干了妙真每一滴血,化作暴雨降解在大地上,经过雨润露泽之后,所有得了菌病而身体溃烂的人,都神奇的被治愈了。
以为是天降神雨,人们都欢喜的冲到雨中去畅快一番,互相泼着雨水。
原本一片哀嚎的大地开始了新的生机。
罗酆六天之上,景静山精。云海忽流急骤,形成巨大的云海漩涡,一个蔚蓝一个至白,如此分明。
“卦象怎么说。”
楼又烟用手画了个六爻,“未济卦,六合变六冲,卦逢两官。”
未济卦,易经六十四卦第六十四卦,火上水下相叠。火水未济,离上坎下。卦辞,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变爻,火地晋。卦逢六冲有始无终,填逢六合基业开拓。
《周易》以乾坤二卦为始,以既济、未济二卦为终。虽然不当其位,却是刚柔相应,卦中两官取一为用,两官之象,是谓有二男子。
接而楼又烟问道:“你可知易经为何以既济、未济二卦结尾?结尾就是个完结。既济则为盈满,盈满则余,而后乱。未济,水火未济,虽然不当其位,却是刚柔相应。看起来,比既济好了不少,起码多了些圆融。有了一个小的圆满,之后就是一个新开始的局。这就是易经的奥妙……三十年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妙真死后已去三十年,黄河改道,江湖变迁,而妙真的逝去并不代表着她对江湖没了影响。传闻妙真乃是不人不妖之种,死后灵魂无法重回泰山府君那。便留在了江湖,祸害人间。
她的七魂被困在她以前的私物,碧玉环中,让人一见着就想戴上它。只要一戴上这个住满恶灵咒怨的碧玉环,那人就会被碧玉环控制,杀光自己身边的人,然后疯掉自杀。
她的三魂被困在西域鬼界,每日唱着牡丹亭最后一折,残杀牲畜,吸食过往来客的鲜血。
三十年后的今夜,北刮地风,西域的天,冷到零点,“便作你杜鹃花……也叫不转子规红泪洒……”果然有女鬼恐怖的戏文在其中传唱。
这个时候……明月挂天,乍见人影,破震飞冲上月轮,月不动,那人如飞鸟腾空,在血色的天空里划开一道生命的轨迹。
视线就在风起的那一端,惊鸿月光现刀寒,迅疾波动惊雷起,云灵呜咽晓风吹。
双刀在手,双月小邪,一刀不戒,不坠青云,“约定好了的,你我一战!”
面如素裹,柳叶黛眉之下,一双星子无神,妙真披发白衣,双手之上是厚重的血痂,已然成鬼。她到底吃了多少人,吸了多少血。
奔驰雷霆的速度,是一刀不戒,必胜的杀机,双刀起,单峰开刀,似刀似剑,冷焰倏然,寒光骤扬,月光投射进一刀不戒左眼的一瞬间,闭眼,手起刀落削掉了妙真的双臂。
极端的痛苦,叫不出声来,悲伤而孤鸣,妙真黑发三千丈,前尖如箭,身如绸缎,开作两段袭向一刀不戒。
一作利箭欲射穿一刀不戒的肩头,一作软绸欲残绕住一刀不戒的腰身。
一刀不戒双刀在手,挥刀旋转,欲绞断那些头发。
可那些头发,就像软钢一样,很难断掉。一刀不戒心念一转,用刀身一圈圈缠绕上妙真的头发,眼看着一刀不戒的刀刃就要到了妙真的脖子前。
哧一声,骤如万箭齐发,妙真的后脑又生出一些头发,赫然死死包住了一刀不戒的头发,越包越紧……霎时,空气就变的稀薄起来,在这样下去,一刀不戒性命堪忧。
在妙真的身后,一方空寂,利风忽隐忽现,一阵光华,九华剑气,妙无章法,快不可及,“七情七伤·人心。”宝剑连着妙真的头颅与头发一并砍断了,咚一下,身躯掉落在沙尘中,头颅咕噜咕噜地翻滚。
等一刀不戒头上的发丝都散落开了,他看清了他眼前的人,绝顶的赤宵剑柄上,系着一个已经不会发亮摆动,已经坏死的萤石,少年人已经和自己一样有了成长,此时英雄正英雄,“叶凉。”
不动的身影,风霜、利剑,双目无法聚焦到一点,一片淡然,“一刀不戒。”
阔别三十多年,他看着眼前的无头尸体,想起了以前的事。
“对了你叫什么。”
“一刀不戒。”
“还有呢?”
“一刀不戒,就是一刀不戒。”
“今早我看见你刀上有两个字,你是叫小邪吧。”
一刀不戒又想起了他另一个称呼,没有多带什么别的情感,“你还是叫我小邪吧。”
叶凉点了一下头,“恩,小邪。”
一刀不戒不语,先是静静地看着叶凉,江湖路来南北西东,第一次见他,他就是个比自己还可笑的少年人,不错的身手与剑法,柔弱中背负江湖人应有的正义感。第一次与他决斗,也感了他的好胜要强,可内心举棋不定,只一味追求剑招的招式,所以败给了自己。
现在他练成七情七伤剑,赤宵剑也在他的手中,这是多少江湖中人痴心妄想,可遇不可求的宝剑,“叶凉,这赤宵剑……”
一刀不戒想问的,其实是这剑哪来的。
“此身不弃,赤宵不离。”叶凉也看着一刀不戒,同为当年的少年人,比起宋双生自己更想超越的是他。妙真姑姑不止一次在自己,在旁人的面前提过,有个叫一刀不戒的少年刀客,天资卓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自己与他比试过,自己败了,败得心服口服。所以他比别人更清楚妙真的话,是实话,绝不是赞誉,而是一种值得的期望。
一刀不戒听不懂叶凉的话,却也知道这里面又是一段恩怨情仇,“告辞了,叶凉。”
“恩。告辞了,小邪。”
一转身就是不能再回头,二人都朝着对立的方向前行,他们都知道,只要有谁回头了,就是又一场新的刀剑相斗。
双刀在腰间,如影随行,不曾卸下。
萤石在剑上,如影随行,不曾离身。
风声忽远忽近,天地一线一色,风沙掩盖住了刚才一切的行迹,妙真的尸首,二人来时的脚印,一切与一切又恢复到最初的平静。
番外疑是故人来
在一个葵倾烈日的伏日里,妙真却站在终日都敞着大门的玄门妙境,还好玄门妙境里算得上有一分阴凉。
她在等人,或者说盼着有人回来。身子站在玄门妙境里,把眼探出去望,就看见有一抹黑影,在往山上动。
“你们帮我看看,是谁上来了?”妙真扭着头,朝角落里呼唤着。
玄门妙境里,坐着几个送迎童子,正打着扇纳凉聊天,这么热的天谁想动一下啊,但叫唤的人是妙真,不管别人怎么样,身份摆着那在,不能不去理会。几个人你推我的,我推你,推出一个小童来。
丢下扇子,气呼呼地,跑去外边一望,看清了回来禀报妙真,“师姑勿用理会,想是山下的野民有事来求我们的。”
“来求我们的?求什么?”妙真不解。
“我看见他身上还背着一个人在,想是来求医的。”
妙真似有所感,不自觉道:“在这么热的天啊……”
“人家那是人命,这么热的天又算得了什么。”其中有个纳凉的小童插了一嘴,他刚一说完,旁的人就不住的拿胳膊肘顶他。
惊地一下子,他才意识到,乖乖这下好了,祸从口出了,这个傻大姑哟,肯定又要叫他们去救人。
妙真经这个小童一提,呀,人命关天,赶紧地,“那你们还不快去把人给扶上来!”
几个小童都不动了,根本不去理会妙真,心里想的是,任凭你怎么说,只要他不死在云福宫内关我什么事。
看着这几位祖宗是动也不动,妙真那叫一个气啊,“人命关天的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那几个小童还是无动于衷。
妙真气极了,一跺脚,“哼!你们不去!我去!”
一轮火球逼烤着七宝山,妙真一出门迎面来的就是一股子热气,像是要把人给抬回去。
“师姑!师姑!”眼见着妙真出去了,几个小童急的都跳起来了。
不是云福宫的人,死个把又算什么,妙真不一样啊,她是宫主的徒弟,别说是死了,要是外面出了个事,在外中暑了,上边肯定会问。然后自然的,他们的责罚是不会少的……
“要是那人不是来求医的呢?山野之民,气不过上云福宫,闹事的?”有个童子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有一就有二,“要是他带了刀呢?”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要是这个人伤了妙真呢?
吓,赶紧的,“师姑……莫去了……”几个童子丢下扇子,刷一下的跑了出去。
妙真是跑了出去,一路跑了下去,就闻到了一股子恶臭,妙真捂着鼻子,看见一个破衣烂衫的少年背着一个幼童。
照理说妙真应该赶紧上前来,去关心伤者才是,可你不去看他都成了不布条的衣衫,那说那股子味道,哪个姑娘家愿意去亲近。
妙真犹豫挣扎着,看着人都要朝她走过来了,还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好,“呃……你叫什么名字?”
“江夏人,李有若。”李有若见妙真嫌弃他的脏臭,而不待见他,有些鄙夷。氏族名门的人是如此,云福宫的更是如此。
江夏、汉江都是依长江而存,妙真见李有若如此回答,一下子就对他多了几分亲切感,“你背上的人……”
妙真还未说完,小童们都纷纷跑了下来,“师姑……师姑。”大叫着。
来得正好,“你们赶紧帮忙着救人啊。”
“这……”一个小童开了口,他们也闻到了异味了,勿说他是个来捣乱的,就说是个本分老实人来求医的,要是到时候他骗吃骗喝,赖着不走怎么办。你妙真是不会有什么,到时候那些个主管们,还是拿我们不得了。
小童给了旁边一个人,一个眼色,另一个小童看见了,赶紧也接了一嘴,“是,是。师姑,这等闲事。我们还是莫管了。进了云福宫,又专门的知客会管这事的。我们还是接着等谈冗师叔吧。”
“就是,就是。”其他的小童附和着。
妙真真是羞愧极了,居然这么说,真丢云福宫的脸,堂堂云福宫,在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的面前,推三阻四的,真没大家风范,“我来!”
妙真一下把什么脏臭恶心,都抛之脑后了,一把就要夺过李有若背上的伤者,夺,那架势,可真的是要夺了去。
可惜妙真没这夺人的本事,李有若也不愿意给她……
妙真的搭在背上之人的肩上,手上一阵黏糊,“什么东西啊。”
手一收回来,绿色的……妙真脑子就是被木棒敲嗡了,就是这些流着绿色血液的家伙,害得她没了爹亲,家破人亡的。
“他也是……“妙真想到了什么,当机立断,郑重言辞道:“你还是把人交给我们吧,毕竟我们是云福宫的人。处理妖怪的事,比你要来得熟练些。”
李有若不去理会妙真,依然顶着日头,要往山上走。
小童们听到是妖怪,都起了异样,哪会再去阻拦李有若,更不得跑得回去找个角落躲起来。他们是谁,云福宫打杂的,妖怪这等事,他们自然是怕不过的。
可数日来的奔波劳累,都是凭着一口气,一丝意志坚持着的李有若,也快不行了,步子有些慢,塌下去的脚,也有些晃颤。
险些都栽了下去……是妙真在一旁扶住了他,“背上的人,对你很重要吧。既然如此,为了他好,你更该把他交给我们。”
李有若自己栽下去没什么,他背上背着的是他,唯一的亲弟弟,兄弟俩一直相互搀扶着长大,直到发生了变故。
现在最重要的是弟弟,李有若听了妙真的话,稳了下身子,对背上的人说道:“阿弟,大哥先把你放下来……”
妙真一边接应着,把人给抱下来,一面对小童们吼道:“还不快来帮忙,要是再坐视不理,谈冗师兄回来的时候,我非告你们一状!”
“这嘛……”几个小童拘束着。
见此妙真又下了一贴猛药,“回去了,我非要在大师兄面前好好说说你们!”
其实妙真这话也就是她自己,吓咋呼一下,胡弄一下,她哪敢在昊玄大师兄面前,说着等俗事。
可却是很管用,云福宫昊玄之名,也就是下一代宫主之名。
瘪瘪嘴,管他甘愿不甘愿,都得上去把人从妙真手里抱过来。
腐烂的伤口,让人已经看不清五官。“哇!这还是人吗?”一个小童大惊小怪道。
李有若一目瞪来,活似要把那个小童给剐了去。
真混账!真丢脸!妙真不好意思,“呃……我扶你吧,你……”
妙真这才仔细去看这人,原本还想跟这人说说话,打打圆场的,可一看这人的唇,都干裂成这样了,怕是让他说话都是一种罪过吧,“你还是先别说话了……等会我给你倒碗水……”
“恩。”
李有若也不是个多别扭的人,就凭刚才妙真说的那句话,他就觉得很窝心,她应该是个很好的姑娘。
帮人帮到底,妙真忙前忙后的把人给安顿好了以后,这才又想着谈冗了。
今个之所以这么大的热天,她还在门口等人,那可不是就是等谈冗吗。要是平时也没个什么,主要是,今日谈冗要带来一个人。
薛家的小姐,薛文静,也就是谈冗的未婚妻。
一个女人有了些特俗的身份,那也就格外起眼了起来,至少是对妙真来说,让她的心打了个小九九。
妙真跑到外面一问才知道,别人早就跟着未婚妻一起回来了。
怎么谈冗师兄没派人来寻她?妙真心里有点不是个滋味,赌着一口气,妙真都打算不去见谈冗了。这可真是有了未婚妻,就忘了小师妹。
可好奇心呀,好奇心,妙真打不住的好奇心,让她还是往内宫谈冗那去了。
刚一进内重宫的门,她就听见谈冗师兄唤她的声音了,“师妹……师妹。”
轰然一下,只有满心欢喜了,什么未婚妻不未婚妻,什么没派人来叫她,都烟消云散了,妙真一笑,赶紧地跑了过去。
可这种事,不是你烟消云散就能烟消云散的,薛文静是个大活人,直挺挺的站在谈冗身边了,“谈冗师兄好。”
妙真又瘪了,规规矩矩的站在谈冗与薛文静面前问好。
“啊,师妹。这是薛家的小姐,文静。我才跟她提起你呢。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没见着你人?”
听着谈冗这么说,妙真心里一气。什么薛家大小姐,还是你的未婚妻呢。
也没等妙真开口回话,薛文静哈哈的笑起来了,“这就是你的小师妹吗?哈哈……怎么这么脏啊……你们云福宫主新收的徒弟就是这个样的啊。连我的丫鬟也不如,哈哈……好笑死了。”
薛文静这样说她,妙真很不好意思,低头一看,却也是过意不去。刚才救人时,染了李有若兄弟俩的污垢。现在好人,不但是在外人面前丢人了,还是在谈冗师兄未婚妻面前丢大人了,妙真真是无地自容。
“莫笑了,莫笑了。”谈冗不以为意,看着妙真又露出这种自卑样,一把抓住了妙真的双肩。
引得妙真一个来神,“好了,好了,等会去洗洗。不过不喜也没关系,也就是我们云福宫妙真的味道。师兄我就是好这口!”
说完,谈冗还挑着眉,咧着嘴,对妙真一笑。妙真那是更不好意思了,“师兄……我身上脏。”
“你就是这样,喜欢哄小姑娘。”薛文静无奈。
谈冗听薛文静这么说他,他不乐意了,“你这哪是哄,这叫友爱同修。”
“那你……”
接着,他们两人越说越带劲了,都浑然忘我的斗嘴起来,就把妙真搁在了一边。
妙真很尴尬,想自己这样脏着到处走,也不是个事,正欲跟谈冗、薛文静告别,回去换身衣服时。
有人来唤谈冗了,长老们找他有事。
“那就这样吧。师妹啊,帮我把文静送到住处安置好了。”说着,谈冗也就走了。
“师兄,不妥吧……我……”妙真想着自己还脏着在。
可谈冗早就走了,听到了这句也只是头也不回的,对着妙真挥挥手。
薛文静也没多大意见,像是谈冗走了,留她跟妙真在一起独处,她更高兴些,“听说你被灵露那丫头欺负了?”这肯定是谈冗告诉她的,也应该是谈冗嘱咐薛文静要她对妙真关心一二。
薛文静劈头来的一句,就让妙真不知如何接话。
“听说她还把你欺负地很惨?”薛文静接着更是不依不饶的,“放心,有我薛文静在!保准让她丫头片子服服帖帖的。”薛文静拍着胸口保证着。
霎时,妙真只有一个想法了,云福宫来了个比灵露更可怕的女大王,这人还是谈冗师兄的未婚妻。
“你怎么怕起灵露了,一向都是只要我薛文静欺压她的份,她是连大气都不敢在我面前出一口的。有我给你顶腰……你只管卯起来,跟着她对着干……这种人,越是由着她,她越是自以为是……还不得了咧……”
薛文静边走边说,越说越大劲,都说到她跟灵露的那些辉煌战役了,不管真假,薛文静大小姐那说的是很精彩的。
直到后面,她更大胆了起来,“谈冗跟我说,你连个最简单的火法都学不好?”
这句话没有灵露那种讥讽人的意味,可是在妙真心里,这就是块伤,一撮就又阴影。
薛文静一看,就一拍妙真的背,力道之大都把妙真给吓住了,“没事!那不是你的错。你们云福宫的法术也就那样。我们江东薛家的雷法,那就是天下一绝,举世无双,wωw奇Qisuu書com网无人能敌。我只要教你两招,不比那些云福宫的什么……”
在云福宫私学外面的法术是要受罚的,轻则教训惩戒,重则洗去修为或是赶出云福宫。而一个氏族中这种秘笈一样的法术,更是不能传给外人的,就连是一个世家里,也是非亲不传。
妙真见薛文静这样说着,也没多在意。
倒是有人呵斥住了,正在越说越大胆的薛文静,“大胆!小小江东薛家,也敢在云福宫内妄放厥词。也不掂量掂量。”
妙真一见来人,赶紧低头见礼,“正华师兄。”
薛文静竟然连正华也不放在眼里,“原来是个自甘堕落的家伙。连云福宫都不承认你,你没资格代表云福宫说我!”
“你!”
“我父亲才跟我说过,你做的那些肮脏的事哟……我倒是不怎么,可我就是想不通一点。”薛文静止不住气的说,妙真看着正华脸色不对,连忙拉着薛文静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可薛文静不以为然,越说越厉害,“要是云福宫的的法术真这么厉害,你干嘛自毁身份,去学邪术。刚才你那番言论,也不就成了自打嘴巴了吗?”
“好厉害的,薛家……”妙真见着了,正华那种眼神,就证明他手下不饶人了,要下暗手了……
“正华。”昊玄出了声,阻止了正华。
“拜见昊玄大师兄。”正华与妙真,双双行礼。
正华本以为昊玄会教训一下薛文静的,可昊玄什么也没说,他只把妙真叫了过来,“幼微过来。”
“这……”妙真还记得谈冗交付她的任务。
“不打紧,你去忙你的吧。住处我自己会去。”薛文静知道昊玄不好惹,或者说她怕不过昊玄。
“师妹你快点过来啊。”正华也在召唤。
妙真一时不知道该叫薛文静什么好了,“薛小姐……那我就去了啊。”
薛文静听了这个称呼一笑,“叫我文静就好。”
呀,这个薛小姐也是个很和睦的人啊。妙真一下就推翻了,刚才对薛文静不好的印象。
妙真跟着正华、昊玄走着走着,突然昊玄冒了一句,“以后法术也由我来教你。”
妙真楞了一下。
倒是正华很激动,“师妹啊,你好生的福气呀。”
“是。多谢大师兄关爱。”
再过了几天,薛文静招募了妙真做为“手下”,一直调教着,处处针对灵露。云福宫内女人的战火,一发不可收拾,那是比太阳都还要火热。
过了些许几天,妙真想起了李有若,寻人一问。
“他弟弟死了。不过李有若那小子倒是好运,被收留在了云福宫做了洒扫。”
多年以后,妙真跟着江由衣一起去祭拜李有若。
妙真叹然道:“他忘记了自己本该有的一些东西。”
江由衣摇着头,“他只是迷失了自己。”
荣华富贵迷人眼,权利害人,是非成败转头空,还不如一场春梦来得,善始善终。
番外一点微酸已着枝
花和锦明天,有两个酒鬼,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地走在野外树林边。
其中有一位见起色心,见着身边的那位酒醉了,便装着若无其事般,伸出了一双毛毛手,一点又一点的靠向目标地带。
被他调戏的目标,大概是酒喝多了,就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了,何况是那只暗地里的黑手。
眼见着占便宜调戏的人,就要得手之际,被调戏的人,打了个酒嗝,“咯……雷神招来……咯。”
电得马空浑身一个激灵,正要对妙真发作,又自知理亏,硬生生的把这口气吞回了肚子里。
马空的自信心又一次严重受挫,突然妙真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两个。”
听闻妙真所言后,马空又来劲了,捋了捋鬓发,甩了甩刘海,很有自信的答道:“一个。”
说完两个醉的一塌糊涂的酒鬼,齐步转身,抱手环胸,摆出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马空不耐烦道:“兄台,出来吧。”
香远益清,蓦见一点星芒,骑坐神兽白虎现身,白衣飘飞,仙人之姿,于繁华纷扰之中,独占一份沉静,一尘不染,是谓无暇。
红唇无血,双目上蒙着数层符咒,整张脸被符咒遮盖了一半。再观韵致神态,真乃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焉。
妙真回神,又打了个酒嗝,“是个大角啊……马空上,我在边上醒个酒。然后我们轮替。”
妙真没安好心,她见此人出场时如此的有气势,想必是一方顶尖人物。而自己平日里勿说冤仇了,是连面都没碰过。这人肯定是马空平日惹事惹来的,想马空这种人,那是连面都没见过的都可以得罪一番。不凑这份热闹,我妙真还是走位上策。
马空还没想到这些,甚至连对方是不是来找他麻烦的他都不在乎。他很是高兴,嘻嘻一笑,答非所问,“妙真啊,这是一个人。你输了吧。”
原来马空心心念念的是刚才,猜测有几个人跟踪的事。
反观妙真,她完全还没跟上,跳跃性思维如此活跃的马空,不解。
马空算盘打得精,“只有一个人。是我赢了哦。”
妙真不认同,摇晃着食指,“错,这算一个半。这一局,我们打和。”
一个半?有这种说法吗?“这还有一个半的啊。明明就一个人。”
妙真又来了一通,之乎者也的歪道理,来诓马空,“圣贤云,二人同行,是谓二人。二兽同路,是谓二兽。一人,一兽,是谓一个半。”
“哪个圣贤?不会是你妙真吧。”马空全然当妙真刚才的一番歪理,都是冷笑话。
“非也,非也。”妙真装上瘾了,“这位圣贤,尊称幌子。”
“黄子?我只听过,老、李、墨、孟、庄、朱子。这位圣贤做什么学问的?写了些什么书?”
“歪理策,马空演义。”妙真誓将冷点爆到极端。
“哼。”现在才知道上当受骗,被妙真玩了一把的马空,反一问,“我忽然意识到,要是这跟踪我们的人,是三个人。那是不是就算你赢了。”
其实马空的体质也不算笨,“是啊。”妙真十分正经的答道。
马空无奈扶头,“果真一生一恨一妙真。”转眼间,又耍起赖来,“我不管,你输了,就是输了。你要给我香一个……”
作势那唇,那吻,那要朝妙真袭来。
惊,一直默不作声的骑虎男子,再也看不下去了,这种胡闹,凝气成冰,蹭一下,就朝着马空射来。
霜寒破冰,携带天威,不是一般厉害。
幸得马空身手了得,加之妙真反应快,把他一掌打开了,可妙真的这反应也不是因为察觉了危机,全只是为了回应马空的那句混账流氓话。
“兄台,是否我马空在不经意之处得罪了兄台?”前方大敌当前,马空没有莽撞行事,“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兄台告之。马空必当有理赔礼。”
妙真心里暗爽,这人果然是冲着马空来的啊,啧啧一笑。
可那骑虎男子明明照理说,眼被符咒盖着在,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视线一直不离妙真,见妙真再被一个男子口头上轻薄了之后,没有恼怒,反而古里古怪的笑起来了。
微怒,“姑娘家的,成何体统。”
“恩?”妙真诧异不解,好奇怪的人。
马空都表明了态度了,说事办事,可这人却来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马空心里更是在犯嘀咕,这人一路跟踪下来,定是有所图,难道图的就是妙真?
完了这小子八层看上妙真了,连个眼睛都被人蒙着在,还不安分点,别以为骑个老虎就了不起了,跟我马空抢女人,你小子还嫩了点。
马空正准备把事挑明了说,问这个人是不是对妙真有意思,如果有,那绝对就是二话不说,通津枪在手,妙真在怀我有。
可惜妙真抢在了他前面,“既然兄台无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妙真这人倒是好说好算,也不怕别人在她背后下阴招,说完转身就走了。
“哎,妙真……妙真……”马空也不得已,小跑上去,又在妙真身边嘻嘻哈哈的取闹。
没过多久妙真来了一句,“人走了?”
“恩,走了。”
妙真分析道:“这人倒也是奇怪啊。难道是被派下来探我们实力的?”
“我看是看上你了,来探我的实力的吧。”马空吃味道。
妙真一惊,“我还以为是你惹得麻烦咧。休推到我的身上来。”
“胡说,就是你,就是你,妙小真。”
马空又开始胡闹起来了,妙真一气,停下了步子,嘟着一张嘴,把自个的眼皮给拉了下来,做了张鬼脸,“马大空,麻烦精!”
做完,说完,知道马空不会放过她,也就一骨碌地跑开了。
马空自然是追了上去,这边妙真见他追来了,一笑,跑得更快了。
两人互相追逐的身影,在林子外,荡成一道耀眼的光线。
雪,片片柳絮满天飞舞着。
灯,一盏破灯笼挂在了亭子边。
风,凄冷地刮伤着孤山上的六角亭、白灯、一个白衣人。
伴随着风雪走来了一个人,肩上扛着一口枪,枪头上挑着一壶酒。
似是因为这份寒冷,似是因为眼前这个孤高的剑客,马空难得紧赞了眉头,“你送了她一个胭脂盒?”
“我没有。”没有人能猜测出叶梦得在想什么,马空也不例外。
可这话马空不信,他分明看见叶梦得送了妙真一盒东西,自己偷摸着打开一看,分明就是个胭脂盒。眼见为实,这种事还需要狡辩?
马空这样说道:“我都看了。”
本以为叶梦得不会回答,哼,反正你都送了。
“我是送了她一个盒子。是用来装朱砂的。”
难以置信,可这事就发生在了叶梦得身上,“那是胭脂盒,不是用来装朱砂的铜盒!”马空都要尖叫起来了。
风吹不动叶梦得的心思,他不明白,也不去理会马空。
“你见过哪个道姑在胭脂水粉摊上,挑法器,买个装道符、朱砂的容器的。”
实话实说,淡淡一语,“妙真。”
“她!她!”马空不知该说什么,一结巴,再转念一想,“那你干嘛买这送她。”
“我看见她看了这东西,也问了价钱。”叶梦得这话可真简单。
了解妙真的为人,马空一听却也都清楚,定是妙真囊中羞涩,就此作罢。可胭脂盒这种女孩子似件物件,是能随便送人的吗?
“哼,算是豌豆黄,这是你送她的第二件东西了。”
叶梦得扭证事实道:“豌豆黄是我买给她吃的。”
其实是一个意思,可叶梦得这句话说出来也就,多了点暧昧的意思。
“你!”存心的是不是,叶梦得!你叶大剑客,孤高冷漠,你都对一个女孩子这样了,说出去,谁不知道你喜欢上了妙真啊!
“叶梦得!下月十五!华山之巅,我们一决高下!”这是第几场了,有胜有负,胜胜负负,再多一场胜负就能改变什么吗?
但是马空乐于此事,而叶梦得只要是调整,都会不二话的接下。
可今天,“不行。”
叶梦得出口的这两个字,让马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恩?”
是风大了吗?叶梦得没听清楚我的话?还是我听错了叶梦得的话?
“下月十五,我要拜堂成亲。”
“什么?”马空脑子一空,“跟谁?”
“薛文静。”
番外 手帕之交,契若金兰
一个人的心性是否会变?江山易改性难移,妙真是信这句话的。
宋家玉庭,芝兰玉树,允文允武,乃当时英才。宋玉庭的父亲,老宗主一死,按理按常规来说,都该宋玉庭坐上新宗主的位置。宋玉庭打小起,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你将会是下一任的宗主,那是人们对他一种崇敬与期待。
他的母亲更是如此,她告诉宋玉庭,一个宗主是该怎么学艺的,是该怎么交朋友的,是该怎么待人处事的等等。连一个宗主是该如何走路,如何吃饭的,她都细心教导于他。
这样一个人,势必会成为宗主的,一个好宗主。
可惜是阴谋,总要有见光的一天。
他,宋玉庭其实不是宗主的亲生孩子。他是个调包货,他小叔的儿子,宋江云才是。
族里族外,亲朋好友,一时气氛变得很微妙了。是真是假,疑神疑鬼,叫人难以揣测。
宋江云暗地里有一队人马,就要对宋玉庭出手了。
这时,妙真找上了宋玉庭。
与权力斗争无关,“我来接小雅走。”
楼小雅,虽然姓楼却是妙真很远房的亲戚,来投奔楼家,与妙真是闺中好友。妙真、楼小雅、宋玉庭算得上自小相识,互有好感,相知相交。楼小雅与宋玉庭更是两小无猜,芳心互许,又是一对才子佳人。
楼家败了,妙真去了云福宫,楼小雅自然就被宋玉庭接走了。现在宋家要出大事了,妙真自然要带楼小雅远离这是非之地。就算许久未见,以前吵吵闹闹过。一日是姐妹,终身都是姐妹。
“久违了好友,汝还不能带小雅走。”轻扫曲柄麈尾,依然是一贯的谦和笑容,让一见就觉得如遇春光。
“那玉庭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不日吾将成亲,吾将娶小雅进门。”
语不惊人死不休,“哇!”妙真很激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玉庭一笑,“现在不是就告诉了好友了吗?”
这么多年,身边这么多人,这还是妙真第一个朋友要办喜事的,妙真很激动,越激动,越开心,也就越气愤,“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妙真叫喧着,接着一冷静一想,“不行,现在办婚事不妥。”
一是太快了,二是现在这个局势,不适合办婚事。
谁都不能猜透宋玉庭的心思,避开话题,拿出妙真一直挂心的人,“好友何不先去看下小雅,小雅可是一直很惦记好友的。”
使了个眼色,旁边赶紧有个小仆站在了妙真的旁边,来请妙真。
红底缎绣金纹,都在看嫁衣了,确实是要办婚事了。
看着楼小雅全神贯注的在挑着嫁衣,连妙真来了都不知道,的确是一副婚前小娘子样,妙真轻唤了一声,“小雅。”
楼小雅娇小可人,属于相夫教子的女人,她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嫁个好人家,而宋玉庭就是她的最佳归属。
甜甜一笑,一副小女人状,满心欢喜的上前来攒着妙真的手,“阿微。”
她们俩不是没闹过矛盾,没斗过气,可这一切都过去了,没关系了。好姐妹依旧是好姐妹。
两个女孩子又凑到了一起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楼小雅一直在说,宋玉庭怎么的好怎么的好,哪里哪里又怎么了,给她买东西,关心她陪她说话,真是体贴入微。
妙真一直在听,她很是欣慰,小雅喜欢,小雅觉得幸福这就很好了。
妙真在江湖上名声不好,楼小雅大婚在即她怕对小雅,会产生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导致婚事有了什么闪失。对女子来说婚姻就是终身大事,是最大最美好的事,可一不小心,也会发生一些意外。其实操办婚事这种事,就是杜绝意外的事情。
妙真住在了客栈,等着这场婚礼的到来。
这天来了一人来找妙真,宋江云,前代宗主的亲生儿子,可怜的调包货。
妙真以为他来找她,无非是要自己离开此地,或是问她关于宋玉庭的事。
可人家根本不是为宋玉庭来得,不过也可以说与宋玉庭脱不了干系。
宋江云正襟危坐,妙真也严正以待。
“你认为小雅嫁给宋玉庭,会幸福吗?”
原来又是那些痴男怨女,情陷奈何天的事。宋江云与宋玉庭的童年不一样,宋江云自小没人管。母亲是不疼,这个儿子不是他亲生儿子,还是陷害自己的大姐的孽种,爹爹不爱,爹爹的心思一味都扑到宋玉庭的身上去了。于是宋江云的幼年虽然过得缺少关爱,却也是自由自在,天真散漫。
这样的宋江云,他喜欢上了楼小雅。他没想过要与宋玉庭争过什么,就算这宗主是他的,他觉得自己也做不来,宋玉庭为了这个位置一直准备着,宋玉庭才是最合适的人。
宋江云甚至认为,兄弟之间没有必要为了权利这种事,而大动干戈,伤了兄弟和气。
宋江云这种人,看得开。现在他能在感情上看得开吗?
他是喜欢小雅的吗?“小雅喜欢的是他。”妙真直接挑明了问题的关键。
宋江云很激动,“宋玉庭不可能给小雅幸福!”
“你能吗?”妙真反问,“你跟宋玉庭一样麻烦在身。而且最重要的是,小雅不喜欢你!”妙真争锋相对。
“哼!你会后悔!你会后悔让小雅嫁给宋玉庭的!”宋江云拍桌而起,他与妙真不欢而散。
走前宋江云似有所感,停了下,“我还以为,你是小雅的朋友……原来……”
妙真一直记挂着宋江云那天走时的话,觉得还是放不下,于是在婚宴的前一天,妙真按耐不住了,去找了楼小雅。
楼小雅正在试穿霞披,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姑娘芳颜二八,天然俏,如斯华丽,缨络垂旒,下面百花裥裙,大红绣鞋,一抹浓艳满身喜庆一如心中漫溢的幸福。
妙真呆住了,小雅她是这样的开心欢喜啊。
“好友明日来喝吾与小雅的喜酒,可别晚到了。晚到了,只怕是小雅会怨好友的。”宋玉庭突然来到了妙真身后,轻声说道。
“啊!玉庭!”红蝶扑来,宋玉庭一把抱住了楼小雅。
楼小雅的脸上笑起来,像一朵牡丹花开一样。都忘记了又妙真在场,自己会不好意思的。
“别闹了,好友在一旁看着在。”
楼小雅脸色一红,赶紧从宋玉庭身上下来,低低的声音,不好意思的唤了一句,“阿微……”
楼小雅笑着和妙真说了会话,宋玉庭一直站在一旁陪着她们。
“阿微,你与玉庭聊聊。我且出门办点事。”
妙真诧异,明天都要结婚的准新娘子,今天办什么事,“你明天都要结婚了,出去做什么?”
楼小雅微微一笑,“玉庭的礼服公裳还没做好,我不去看看不放心。”
“那叫阿玉去就好吗。”
“不不,不。你和玉庭说会话,我去去就回。”楼小雅说着笑着,就领着丫鬟出门了。
妙真见楼小雅走了,宋玉庭坐到了自己身边来,还是那根常年不离身的,曲柄麈尾,淡淡的有点笑意。
“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宋玉庭吗?”
“好友这是何话?吾不是就在汝面前吗?”
“我怕沧海桑田,人事将变。”
“耶,好友汝别忘了。吾是宋玉庭。”
他永远都是这样,绕来绕去,话不投机半句多,“对小雅好一点,告辞了。”
“那就不远送了。”
初六日。宜,嫁娶、入殓 。忌,出行。凶神宜忌,灾煞血忌。
良辰吉时都快过了,可新郎还没有把新娘给迎回来。
妙真与一众人都在焦急的等着。
一阵八节长欢的音给飘了过来。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妙真也仰着脖子看,看见一片翻红。那边的音乐吹吹奏奏的,那边的也跟着锣鼓喧天,开始闹翻了天。
顶前头,骑着红马穿着喜服戴着大花的宋玉庭,俊雅风流,不愧是人中之杰。
八人大轿,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想必新娘子也就在里面。
鞭炮锣鼓,喜娘搀扶着,妙真一直含着笑,看着喜娘引着楼小雅慢慢走了过来。
“慢着!”一声狂吼,闹中一静。
宋江云带了一大队人马,不像是来喝喜酒的。
众人都在看着,宋玉庭不动声色,“胞弟来了怎么不进去,这吉时要过了。”
宋江云不说话,他走到了楼小雅的身边,宋玉庭也不拦他。
倒是妙真心中一惊,不会是这小子要抢亲吧,“阁下何苦破坏人家的大好姻缘,何不成人之美?”
宋江云冷笑,“你们都被他骗了。”
一个女儿家哪个会希望自己的婚事上发生意外的,更何况是成亲之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说是被抢亲了,羞愧不过,上吊抹脖子都是有的。
这是楼小雅的婚礼,妙真不会让它出任何意外,不悦道:“阁下何不给我妙真,给小雅一个面子。等婚事完了再解决。需要现在就撕破脸皮吗?”
妙真话已经说到了份上,宋江云依然故我,大吼着,“你们都被他骗了!”
一个抄手,掀开红盖头那一刻,珠玉凤冠下,露出了娇俏的脸庞……
震惊!难以置信。
新娘不是楼小雅。
这时候宋玉庭出手了,“胞弟可不能对嫂嫂。”又亲自把红盖头给盖了回去。
“宋玉庭!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下该妙真发威了,“小雅呢!新娘为什么不是楼小雅!“
宋玉庭握着新娘子的手,避而不答。
“新娘是老身娘家的侄女,宋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有何不妥吗?”宋夫人现身了,“江云,你带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参加婚礼。是欺负我孤儿寡母吗?”
她其实才是宋江云的亲生母亲,此时此刻却厉声训斥着自己的儿子。
“还不快吧新娘子迎进门来!赞礼?”
“是是是。”老夫人都发话了,不管谁是宗主亲生的,宋夫人都是老宗主的夫人,“百年大事,缔结朱陈,良时吉日……”
那些欢闹吉言,妙真什么也听不见。
“有些人真是蠢,成亲前一天却还要出门。”宋夫人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众人都听不明白,妙真懂,宋玉庭懂,宋江云也懂。
攒着新娘子的手,宋玉庭路过妙真时,低了一声,“城郊西山,也许还有救。”
一风吹来不是悲,春也归,人空瘦,黄土埋一身,红颜成白骨。
妙真正在祭拜楼小雅,宋玉庭也来了,宋江云没有来,因为他死了。
“你还有脸来。”
宋玉庭不语。
“今天是小雅的七七,我不杀你。”
见宋玉庭依旧没有答话,妙真笑道,“你果真无人能及。”
不管如何,到最后楼小雅爱的是宋玉庭。
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妙真走了,宋玉庭靠在楼小雅的墓碑上,风很大,风穿透了长袖,风声更大。
他一双冷眼看着天,吐露的声音,“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却是格外的清晰。
树树皆萧瑟,山山唯落晖。江山美人,自古难全。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