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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问鼎记》》 · 沧海明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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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女子一呆,然后……要了解药,还有什么然后?

“就算我们挟持了他,能不能拿到解药,尚且难说。再说了,一旦我们的身份浮到明处,以邵赦的性子,我们还能够离开大周国京城?”陆无双冷笑道,“你别忘了,大周国那些只听皇帝号令的隐秘杀手璇玑内卫,哪一个是好惹的?就算他们不明着动手,也会在暗中把我们全部杀光。”

“小姐难道就不担心他现在禀告邵赦,把我们全部铲除?”其中一个黑衣女子提出疑问道。

陆无双摇头道:“自然不会。他向我索要五万两白银,就是摆明白了告诉我,此事他不会再追究!而且……这等事情,他也不便向邵赦启齿。”

邵书桓推开门出去,果然,正如那黑衣女子所说,这是一道暗门,连着了空大师的禅房。门刚刚打开,就见着了空大师迎了上来,见着邵书桓,却是一呆。

“了空大师好!”邵书桓懒懒地靠在墙壁上,笑道,“真想不到啊?大师居然也是趣人。”

了空大师闻言,就知道势必有变,忙着双手合十,笑道:“公子看老衲禅房,可还成不?”

“成……成……”邵书桓笑道,“大师的禅房,真是别有洞天,我看那副对联得改改。”

了空合十道:“请公子赐教!”

邵书桓冷笑道:“见色悟空堪叹风月情浓,忘情明性怎怜禅房春宫!”

了空听了,头上冷汗直冒,不由自主地合十念佛道:“阿弥陀佛!”

“横批正好,现成的典故——色即是空!”邵书桓冷笑道。

了空低头不答,邵书桓笑了两声道:“大师,这大佛寺想来香火旺盛得紧吧?”

了空见他转变话题,忙不迭地松了口气,忙着合十道:“那都是十方施主好德善施。”

“大师这禅房春宫,难道就想如此罢了?或者是我上奏天听,说你这大佛寺亵渎佛门,暗藏淫秽?”邵书桓靠在墙壁上,清淡地笑着。

了空此时,自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公子要多少?”

“不多!”邵书桓淡淡地笑道,“大师不去做生意,出家做和尚,真是屈才了。这个数——”

“一万两?”了空问道,心中却是松了口气,只要他要银子,自然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捅出去,还是有着转圜的余地的。

093章 草标

邵书桓笑着摇头道:“大师也忒是看不起贵寺了。不是一万,是十万两!三天之内,我要是见不到银子,你就等着我封了你的大佛寺吧!”

了空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皱眉道:“施主,老衲是出家人!”

“我知道你是出家人,不过——”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你行出来的事情,可不像个出家人啊?”

“那无双姑娘不过是仰慕公子,求着老衲安排一下,并无恶意的!”了空叹道,“公子平时矜贵得很,甚少出门,无双姑娘就想着要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机会,再说了……公子身边多是侍候的人,她也不便出面。”

“大师,若是哪天本公子找个女尼陪陪你,也说是人家女尼仰慕大师久矣,不知道大师意下如何?”邵书桓依然只是轻轻地笑着。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了空忙着合十低头道。

邵书桓摇头轻轻地笑着,了空想了想,又道:“公子,能不能少一些,老衲哪里去凑这么多的银子?”

“绝对不能少一个子儿!”邵书桓伸出一只手指,在了空的面前晃了晃,又道,“而且,我只要现银或者是鸿通钱庄的银票,别的一概不收!”说着,他不理会了空,推开禅房的门,径自走了出去。

小齐忙着过来侍候,问道:“三爷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让我们侍候?”

邵书桓笑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道:“没什么,不过是和了空大师讲讲经文罢了,也不用你们侍候的。”

小齐忙着笑道:“也是,三爷和了空大师谈论经文,我们这等粗人也听不懂,在一边侍候着,没得让三爷腻烦的。”

邵书桓笑笑,这经文还真研究得……有点那啥了,这了空大师参得还真是欢喜禅了。看到小齐,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杏儿,自从那日邵府遭遇刺客,杏儿失踪后,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本来是扶着杏儿要出去走走,散散酒,可是由于邵赦叫住他说话,就站住了,那时候,杏儿就在他身边侍候,后来……出现刺客,整个场面乱成一团,他又受伤,自然也不顾上别的,杏儿就是那个时候不见的。

“你原本就是我们家的?”邵书桓扶着小齐,低声问道,“老爷的小厮?”

“嗯!”小齐点头笑道,“老爷让小的好生侍候三爷!”

“你本名叫什么?”邵书桓问道。

“家里排行第二,叫二狗,老爷嫌不雅,就叫小齐了!”小齐忙着回道。

邵书桓闻言笑了笑。二狗?很多人家小孩子的名字,还不都是阿猫阿狗的乱叫的,家里排第几,就是什么罢了。抬头看看天色尚早,回去也是无聊,问道:“这京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去走走?”

“哪里有什麽好玩的地方了?”小齐笑道,“可不敢带着爷去闲逛,让老爷知道了,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邵书桓皱眉道:“就附近走走,不远去的,回去实在无聊!”

小齐想了想道:“不如去南边的跳蚤街看看?”

旁边一个小厮忙着骂道:“尽是胡说,那等地方能够带着三爷去?”

邵书桓却是好奇,问道:“什么跳蚤街?难道街上都是跳蚤?”

“不是!”小齐忙着道,“那地方都是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没地方撂的古董、字画、玉器等等,还有一些进城赶集的,也把货物都送哪里去,因此,那地方是全城最热闹的。”

邵书桓心中已经明白,想来是大型交易市场了,想来也是,京城这么大,不会连着个交易市场都没有,虽然这个世界远远比不上他的前世,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着交易,需要商品流通,自然免不了交易市场。

“甚好,就去那里看看!”

旁边一个年长的小厮皱眉道:“三爷,还是不要去了,那地方乱得很!”

“我就过去走走!”邵书桓笑道,“再说了,有你们跟着,还怕什么?”

那小厮听得他如此说,也不便说什么,只能依了。了空大师苦着脸把他送出大佛寺,小厮驾车,直奔南城跳蚤市场。

马车无法进去,只能在外面下了车,留下两个小厮守着。邵书桓带着几个贴身小厮进去,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地方叫做跳蚤街,一条小小的,狭长的街道,不过是两米来宽,街道两面,都是密密麻麻挨着的商铺,或着就是租来的房子店面,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邵书桓一路看过去,实在也没一样瞧得上眼的,正无趣间,却看到路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跪在地上。

邵书桓只当那女子是乞讨的,吩咐小齐给她几个铜板,小齐摇头道:“爷别管这个,那女子若不是人贩子,就是卖自己孩子的。”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卖孩子?”

小齐低声道:“三爷有所不知,很多穷苦人家,孩子生多了,养不起,若不是小时候就溺死扔掉,就是养个六七岁带来卖了。当然,也有一些人,专门拐骗他人孩子拐卖……你看他们头上插着草标。”

邵书桓前世看书的时候,自然也知道一些卖儿卖女的事情,但亲眼目睹,却是另外一回事,皱眉道:“那一个孩子,能够卖多少钱?”

“爷要是有兴趣,可以问问的。”小齐笑道。

“可以吗?”邵书桓道。

“自然可以的!”小齐说着,众人忙着围随着,来到那个女人面前,小齐问道:“喂,这两孩子多少钱?”

那女人听了,忙着抬头看向众人,眼见邵书桓衣着华贵,人物俊美,半晌也没有说得出话来,小齐不耐烦,又问了一遍,她才哆嗦着道:“十……两银子。”

094章 暗杀

邵书桓细细地打量那妇女,年约四十左右,一张脸上都是菜色,如此冷天,身上也仅仅穿着一见单薄的衣服,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看着不像是人贩子。待听得她说出两孩子身价的时候,他不禁吃了一惊,一个孩子,才卖十两银子?想着自己每日吃着燕窝人参,房里每天点香至少也得一两银子,还真是够奢侈的。

“你让那两个孩子抬起头来,我看看!”邵书桓皱眉道。

“是是……”那女人连连答应着,道,“大牛二牛,你们让这位公子看看……”

那两个孩子大的看着有八九岁,小的只有五六岁大,闻言都怯怯地抬头,邵书桓叹了口气,两孩子瘦得就剩一张皮包着骨头了,面黄肌瘦,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爷,你不会要买他们两个吧?”小齐问道。

“怎么,有问题?”邵书桓不解地问。

“爷,我们府上奴才,都得查明白身份的,否则,老爷不会同意的!”小齐皱眉道,“再说了,我们家也不缺人使唤。”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那女子听了,顿时大急,忙着磕头道:“公子爷大发慈悲,我们家实在是连着饭都吃不上了,这俩孩子回去也是饿死,公子随便赏几个钱,领了他们去吧……俩孩子——八两银子……”

两个孩子只卖八两银子?邵书桓还真是动容了,原来他以为是一个孩子十两,现在才明白过来,这女人是说,两孩子十两,如今听得他不要,居然只要八两?

“给她几两银子,让他回去过活吧!”邵书桓叹气。既然邵府挑选奴仆要求严格,他也不能坏了规矩,再说了,邵府的奴仆下人,确实也够多的了。光他房里侍候的丫头,就有着十多个,至今为止,具体有多少他还不清楚,外面的小厮、护院更多。

光侍候他一个的,就有着如此多的人,再要买人回去,也确实说不过。

小齐听得如此说法,从荷包内摸出二两银子来,递给那女人道:“算了,你回去给孩子买点吃的。”

那女人接了银子,磕头道谢,邵书桓正欲走开,突然旁边一人横撞过来。众小厮大惊,本能地将他护住,但是街道狭窄,如今一来,邵书桓就被挤到了那女人和两个孩子的身边,陡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出现在那女人的手里,(奇*书*网.整*理*提*供)对着邵书桓腰际狠狠地刺了过来。

邵书桓大惊。这等横生变故,他还真是万万都没有想到,刚才还可怜的需要卖孩子的女人,陡然之间就变成了要他小命的刺客?

眼见那匕首对着自己的腰部刺了过来,闪避已经不急,只能反手扣向她手腕,但是,出乎意料,那女子的力气出奇地大,竟然原势不变,对着邵书桓刺了过来。

邵书桓心中无奈地苦笑,真是走衰运,逛个街都让人刺杀的……

但是,一念未了,那女人的匕首,突然在半途停下,一个黑衣人如同是鬼魅一样,挡在了邵书桓的面前,两根手指捏着她手中的匕首。

那女子见行刺失败,陡然舍了匕首,飞起一腿,踢向黑衣人,同时在半空中转身,就要逃走。

“还想走?”那黑衣人冷笑道,随即手一扬,一抹银光闪过,那女人就如同是泄气的球,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一瞬间,整个街道都乱了起来,有人乱糟糟地叫着:“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混乱中,众家将护院唯恐再次有事,忙着团团将邵书桓护住,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向着两边散开,有些胆小的,早就远远地避开,胆大的,却站在不远处偷偷地看着。

邵书桓游目四看,陡然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颤,暗道:“难道居然是他?”

“公子没事吧?”那黑衣人走到那女人身边,陡然抓着她的衣服,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地抽了两个耳光,冷笑道,“不用装死了!”

那女人睁开眼睛,狠狠地盯着那黑衣人。

邵书桓打量那黑衣人,很普通的中等身材,普通之极的模样,却是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很明显的,他是认识他的,而且不是邵府的人。

邵府的所有奴仆,都是称呼他“三爷”,只有外面的人,才称呼他“公子”或者别的。

“多谢壮士援手!”邵书桓在众小厮护院的尾随下,向那黑衣人道谢道。

“公子客气了!”那黑衣人淡淡地道,“保护公子是小的的职责!不过,这人如何处理?”说着,他指了指那女人。

邵书桓四处看了看,只见那两个孩子躲在角落里,簌簌发抖,不禁微微皱眉,当即让两个小厮把那两孩子带过来,意图问个话,不料那俩孩子只是跪在地上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邵书桓心中思忖,难道说——这俩孩子是那女人买来或者是雇佣来的?反正,怎么看着,这俩孩子都不像是杀手,但唯恐看走眼,像那女人一样,看着也不像杀手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刺杀于我?”邵书桓抬头,问那女人道。

那女人被黑衣人制住,张大口用力地喘息两声,然后不住口地咳嗽。黑衣人踢了她一脚,冷哼了一声道:“别装死,老实回答问题,否则,有你受的。”

“是……”那女人答应了一声,突然道,“公子,小的也是不得已,求着公子慈悲……饶过小的吧?”说着,就挣扎着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邵书桓和那黑衣人都是一呆,但猛然,那女人抬头,张口喷出两根银丝,正奔邵书桓面门。黑衣人站在那女人的背后,而邵书桓却在那女人的前面,如此一来,想要援手也是不急。邵书桓忙着身子后仰,一式铁板桥想要闪开,不料一个护院陡然将他抱住,那银丝堪堪射在他背上。

护院身子一僵,随即缓缓地倒了下去,众小厮忙着想要抢救,哪里还有得救了?

“站住,休走!”突然黑衣人大喝一声,人已经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同时,屋檐下人影一闪,黑衣人和另外一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邵书桓看时,只见那女人已经倒地身亡,面皮乌黑,想来是中了剧毒。

“书桓,别理会那个……你赶紧来马车上,把这里交给你那个小厮处理!”突然,邵书桓的耳畔,传来顾少商的声音。

095章 太子殿下

邵书桓心中无限狐疑,叫过小齐吩咐道:“把这个女人的尸体和那两个小孩,一起送去衙门,还有这个护院,好生安葬,问问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多给他们家一些银子。”

不管怎么说,这个护院都是为了他死的……想到这里,他心中黯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却是束手无策。心中后悔,要不他要来逛街,也许这个护院不会死。

“快点!迟了就来不及了!”顾少商的声音再次传来。

“三爷身边谁侍候?”小齐问道。

“你不用管我,你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就罢了!”邵书桓忙道,随即转身,在众小厮护院的簇拥下,离开跳蚤市场,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去!”

众小厮忙着答应着,放下车帘。邵书桓心中好奇,顾少商让他赶紧来马车上,到底是为什么?

“别回去,让小厮驾车,从西城门出门,绕东面再回去。”顾少商的声音再次传来。

邵书桓听得他说话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忍不住四处看了看,却没见着他人,心中颇为好奇。

“别看了,老子在你车驾底下,赶紧让小厮调转方向!”顾少商又道。

“停车!”邵书桓听了,忙着叫道。

“公子有何吩咐?”赶车的小厮忙着问道。

“出城,从西城门出城!”邵书桓道。

“这……”赶车的小厮和众人都大惊。刚才的一幕好生凶险,要是邵书桓真的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能够活得了?

“三爷,别闲逛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要紧!”青儿忙着回道。

“怎么是你?”邵书桓一呆,他身边的小厮实在太多,连着名字他都叫不上来,但眼前的这个青儿,却是那天给他掌灯,差点被邵澜活活打死的那个。

“大爷不要我了,老爷看着我闲着,就让我来三爷房里侍候!”青儿躬身道。

“很好,你以后就在我身边侍候吧!”邵书桓道,“你尽心服侍,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出城,从西城门出城,我有事儿。”

青儿见着他坚持,正欲答应,旁边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中年人道:“三爷,还是罢了吧,这个时候不好逛的,现在这等天气,就算城外也没什么风景,再说了……刚才老四已经为着三爷送了命……”

“不想死更多的人,就听我的!”邵书桓冷哼了一声,随即问道,“你是谁,如何称呼?”

“三爷叫我陈二就是,我是三爷的护卫!”陈二躬身回道。

邵书桓点头道:“既然如此,不要多问,听我的,现在就出城!”

陈二无奈,只能点头同意,青儿忙着吆喝着马匹转了方向,直奔西大街城门口。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回想着今日种种,心中明白,这个进香——只怕是想要让他进了香,别再回去了……

这应该是早有预谋的,但是,若是他不去那个跳蚤市场,会怎么样?他随即想到,如果他不去那个跳蚤市场,只怕小齐也会想法子带着他去闲逛,很明显的,设计这个圈套的人,是早就把握好他的心态了。

邵书桓再次想起刚才在跳蚤市场内闪过的那熟悉身影……他和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他为什么要杀了他?甚至不惜玩上这么一手?

大佛寺那场禅房春宫,应该是不在他们的算计内,因此,小齐见他进入禅房时间久了,甚是着急。他敢保证,如果他真和无双做了什么,时间拖得久了,小齐一定会闯入禅房找他。

想到这里,邵书桓长长地叹了口气。马车下面,传来顾少商的声音:“他妈的,你还叹气?老子这是找罪受,你抱着手炉,靠着软垫,老子快要死了……”

邵书桓想要说话,但又唯恐被外面的小厮和护卫听见,只能忍住。

“书桓,出了西城门,你想法子让老子上车来,我有事和你说!”顾少商道。

邵书桓只能点头,随即想想,又是好笑,他点头他也看不到。马车很快就出了西城门,邵书桓想了想,吩咐青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借口要小解,下了马车,向旁边走了几步。

众护卫都唯恐他有事,全部跟着,等着到了偏僻处,他们也只是转过身去避开罢了。邵书桓小解罢,便有小厮从马车旁边取来水,侍候他洗手了,青儿忙着扶着他道:“三爷,还是马车内坐着吧,就算不想回去,也车里面坐着暖和,这风口里站着,冻着可不是事情。”

邵书桓点头,回马车坐了,道:“绕着城墙,从东城门口回去!”

青儿和陈二都叹了口气。绕过城墙?从西门绕到东门,非得大半天时间不可,可是邵书桓吩咐,也是无奈,只能吆喝着马车,绕道东门。

邵书桓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只见顾少商果然坐在马车内,不过,脸上、身上都是泥土灰尘,灰头土脸真是太贴切不过。

“太子在路上设下了什么埋伏,非杀我不可?”邵书桓问道。

顾少商一愣,随即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太子?”

“我来大佛寺进香,乃是方夫人安排的。方夫人素来不待见我,我昨天还奇怪,她巴巴地让我去大佛寺进香做什么。如今细想,势必是邵澜的意思,而不管是邵澜还是方夫人,似乎都没有要杀我的必要——但是,能够让邵澜和方夫人听命的,只剩下我父亲和那位太子殿下。”邵书桓淡淡地冷笑道。

“理由呢?”顾少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问道,“太子为什么要杀你?”

邵书桓没有说话,理由?虽然他已经猜到理由,太子的急躁,更是让他确定了原本的所想——只是,这个理由实在不便出口。

096章 璇玑内卫

太子不能没有邵家的支持,否则,他别说是将来登基为帝,甚至连命都未必保得住,在这样的诱因下,他自然要比二皇子更加着急。

二皇子有着周家铁了心的支持,可是太子殿下只能够依赖邵家,一旦他失去邵家的支持,他就是一颗废弃的棋子。

邵书桓想到这里,心中不禁隐隐为太子感到悲哀,他本来就是一颗弃子,早晚的问题。但是,如此一来他却是想不通安王的打算。安王如此大张旗鼓地把他推向明面,却是为什么?难道就是让他被人暗算?

还有,邵澜居然会帮着太子暗算他?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

随即,邵书桓自嘲地笑笑。他若是真的死了,就算邵赦恼怒,最多就是把家中的护院小厮杀了一批替他陪葬,还能够怎么了?邵澜是邵赦的长子,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把邵澜怎么了。他若是死了,也是一颗废弃的棋子。

“你在想什么?”顾少商低声地问道。

“我想知道,你又是谁?”邵书桓侧首,看着顾少商问道。

“我是谁,重要嘛?”顾少商淡淡地道。

“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邵书桓淡淡地问道,“我就是你们的一颗棋子,任由你们摆布,对不?”

顾少商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有些人想要做棋子,也未必有那个资格!”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们的目的?”邵书桓问道。把他推到明面,到底有什麽好处?安王如此安排,却是为什么?很明显的,邵赦原本是准备藏着掖着,能够瞒多久就瞒多久的,但是……安王却把他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只是邵书桓不明白,安王和邵赦的关系似乎非常好,为什么要如此做?

顾少商呆了半晌,才道:“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邵书桓冷笑道:“我的想法?我的想法重要嘛?棋子需要想法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顾少商低声道。

这算是向他效忠?邵书桓苦笑道:“我就在那局中,找不到出路,如今,倒是指望着你能够指点迷津。”

“公子何必在乎那局?”顾少商淡淡地道,“只要公子把目光放远一点,高一点……”

远一点,高一点……终于说到正题了,邵书桓淡淡地笑,道:“我什么都没有。”

“这个!”顾少商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道,“这本来是你的东西,我替你保管了一十七年,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玉佩不大,成椭圆形,羊脂白玉雕刻而成,上面云纹雷饰,莹润光泽。

邵书桓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略带暖意的玉佩,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顾少商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手心中画了一个字——忍!

邵书桓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忍——说来容易,做到却是何等难,忍字的头上有着一把刀,那是插在心口的刀。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既然太子可以利用邵家,你也一样可以利用周家!”顾少商笑得比邵赦更像老狐狸。

“我明白!”邵书桓点头,是的,既然二皇子想他示好,那么,他也一样可以利用周家,来平衡一下时局。目前他确实是风头太盛,天知道安王和邵赦怎么想?

如果邵赦在他失踪的那两天,没有动用禁军搜查全城,还不至于把他推到巅峰,现在他是骑虎难下。

“我会安排你进入邵家,保护你的安全!”顾少商继续道,“邵家的人,现在也不可以信。”

“帮我查个人,可以不?”邵书桓问道。

“公子只管吩咐就是。”顾少商淡淡地道。

邵书桓想了想,把邵府遭遇刺客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道:“那个叫做杏儿的小厮,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顾少商沉吟片刻,问道:“当初刺客出现的瞬间,难道令尊身边竟然没有人护卫?”

邵书桓点头。顾少商思忖片刻,点头道:“我明白,最多三天,我给你回复。”

“如果有把握,看样子你在京城的势力也不小。”邵书桓淡淡地笑道。

“这个——”顾少商从衣袍下面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道,“我们这等人,都是见不得光的。”

邵书桓接过令牌看了看,令牌上刻着四个古篆“璇玑内卫统领”,反面却是一个“御”字,心中暗暗震惊不已。他早就明白,顾少商身份不同等闲,却也没有想到,这人居然是从事黑暗活动,皇帝身边的最最恐怖的组织,璇玑内卫。

据说,璇玑内卫乃是大周国开国皇帝建立的一个特殊组织,超然于任何官职之外,从事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从来只效命皇帝陛下一人。

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这么一个组织的存在,邵书桓能够知道,还是托赖于邵赦无意中曾经提到过一句。

就连着邵赦,隐约之间,似乎也对璇玑内卫甚是忌惮。

“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帝陛下的意思?”邵书桓问道。

顾少商盯着他半晌才道:“你是聪明人,为何问傻话?”

邵书桓住口不再问,把璇玑内卫的腰牌还给他,道:“这个璇玑,和璇玑洞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顾少商淡淡地笑道,“不过是当初先皇仰慕璇玑洞之飘渺神秘,所以就用这个命名内卫罢了!”说着顿了顿,问道,“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只要鸿通钱庄的银票?”

“鸿通钱庄是最大的钱庄啊。”邵书桓淡淡地道。想来他和陆无双、以及了空大师之间的种种,他也都知道了,这璇玑内卫还真是无孔不入。但想想不禁着恼,如果他真和无双那啥了,这些内卫是不是也准备偷偷在暗中看着?

097章 鸿通钱庄

顾少商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知道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鸿通钱庄是我家的!”顾少商不无得意地笑了笑。

“什么?”邵书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穿着布衣,还混得灰头土脸的顾少商,居然是天下最大的钱庄老板?

“别见鬼似的看着我,鸿通钱庄的老板不是我,我不过是个代为管理的罢了!”顾少商笑道。

“难道是陛下?”邵书桓问道,也对,这鸿通钱庄乃是国家所有,那就什么都解释得通了。

“不!”顾少商摇头道,“如今大周国官方出面控制的钱庄,只有一家,就是金穗钱庄,另外一家虽然也算是官方控制,却是私人性质的。”

邵书桓好奇地问道:“谁家如此财大气粗?”

“除了你家,还有谁家?”顾少商冷笑道,“你看看你身上穿着的衣服,坐的马车,每日的花费,吃用开销,令尊若是没钱,他养得起你吗?就靠着他那几个俸禄?当然,作为堂堂宰相大人,贪污一点公款是没事的,但是,户部却在周家手里控制着,他若是伸手,周家正愁没有机会呢!”

“邵氏钱庄?”邵书桓有点好奇,这家钱庄他是听说过的。

“对,那是你家的。”顾少商淡淡地笑道,“所以,周家虽然控制着户部,令尊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户部又怎么了?没钱,户部算个屁啊?”

邵书桓没有答话,只是笑笑。顾少商又道:“令尊比你想象中还要有钱得多,当初从南边抢来的大量珠宝,最后都没有上缴国库,大部分都成了令尊的私人收藏,另外,令尊在各地都有着买卖庄园,嘿嘿,事实上,令尊经商可比当官更拿手!”

邵书桓只是苦笑,忙着岔开话题,问道:“那个鸿通钱庄的老板,到底是谁?”既然不是当今皇帝陛下的,那么还有谁能够让顾少商为他打工?

顾少商想了想,低声道:“这是个秘密!”

“秘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什么秘密?”

“事实上,鸿通钱庄存在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累积到今天,才有了如此的局面,但是——只怕很多鸿通钱庄的掌柜,都不知道鸿通钱庄的老板是谁。”顾少商淡淡地道。

“这却是为什么?怎么掌柜都不知道鸿通钱庄的老板是谁?”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他虽然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经商模式,但万变不离其宗,鸿通钱庄分布天下各地,如同前世的分公司一样,应该是每个地方都有着总掌柜打理。

连着总掌柜都不知道老板是谁,那么这家的老板,还真够神秘的。

“我刚才给你的那块玉佩,可以在鸿通钱庄调用银两,最高限制是一百万两白银,超过这个数字,可能有麻烦!”顾少商淡淡地道。

“哦?”邵书桓如同坠入云里雾里,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一百万两白银?足够砸死他了。

“当然,若是你调用大笔银子,最好事先和鸿通钱庄打个招呼,否则,虽然鸿通钱庄财大气粗,只怕也会被你玩垮了。”顾少商嘱咐道,“平日里你若是弄个十万八万两银子小玩玩,自然是不用的,这点还是可以供你玩得起的。”

“我怎么听着感觉,鸿通钱庄好像就是专门供我玩乐花费的?”邵书桓苦笑道。

“本来就是!”顾少商冷冷一笑,鸿通钱庄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历代都是供着那个入世少主子玩乐的,只是历代以来都用不着……如今的这个,估计也用不了,邵赦够有钱的了。

“以天下之富,供我一人靡费,够大手笔的。”邵书桓自嘲地笑笑,“所为因何?”

顾少商不答,只是冷冷一笑。邵书桓也不勉强,问道:“这玉佩在谁手里都可以去鸿通钱庄提取银子?”

“不!”顾少商摇头道,“若是在谁手里都可以提取银子,我早就把鸿通钱庄榨干了,还会给你?”

邵书桓听了,笑道:“那鸿通钱庄如何知道我才是那位正主子?”

“自然有着他们的法子!”顾少商冷笑道,“你别小瞧了鸿通钱庄,若是可以有人冒认,鸿通钱庄早就完蛋了。”

“说得也是!”邵书桓笑笑,不再问什么,只是收好了玉佩。

顾少商问道:“你给陆无双吃的是什么?”

“前段时间我受了伤,那个煎药实在不好吃,我让大夫给我把煎药炼制成丸药,以便服用,身上正好带着两丸。”邵书桓笑道。虽然明明白白地知道,在了空大师禅房内的一幕,他可能都看到了,但是,心中却是极端不舒服。

“若是我真被无双那啥了,你也准备袖手旁观?”邵书桓不无恼怒地问道。

“能够被那么美貌的姑娘家强暴,也是一种福气!”顾少商嘿嘿奸笑两声,若是邵书桓自己不能扳回局面,他还真的想看着无双如何玩下去呢。

“你……”邵书桓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有机会我找几个给你试试。”

顾少商笑道:“乐意之极!”

邵书桓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理会他。顾少商笑道:“我就好奇,你为什么拒绝呢,难道陆无双还不算美人?”

“让你被一个女人强暴,你愿意吗?”邵书桓怒道,“你别尽着提这个好不好?”

顾少商嘿嘿笑道:“我倒是乐意之极,只是……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强暴我!”

“哼!”邵书桓冷哼一声,心中却在想着,等着将来找个机会,试试张大总管给他的迷迭香,把他给迷倒了,然后,找十七八个恐龙,强暴他——等着他醒来,看他还笑得出来不?

一念未了,外面马车陡然刹住,随即听得陈二喝问道:“什么人?”

098章 来不及了

只听得马车外面有人高声道:“顾大人,我们知道你在车上,下来吧!”

邵书桓一呆。外面的人居然是找顾少商的?顾少商也是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外面陈二道:“尽着胡说八道,车上乃是我家三公子,什么顾大人了?”

外面那人轻笑道:“贵介请别着恼,顾大人素来和你家公子交好,在车上也属平常事,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竟然是他?”顾少商已经在车内听清楚来人的嗓音,低声道,“我下车去看看,你自己多保重!”

邵书桓点头道:“谢谢!”

顾少商这才揭开车帘,跳下车来,笑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邵书桓也趁机挑开车帘看时,只见地上站着一个黑衣人,倒是和顾少商那天晚上一般的打扮,年龄不大,相貌普通,只是脸色苍白,如同是久不见阳光一样。

陈二陡然见着车上多了一人,不禁大惊,忙着嗖的一声,就拔出腰部悬着的佩刀。

“他是我朋友,没事的!”邵书桓一手挑起车帘,一边笑道。

陈二听得邵书桓如此说法,才算是松了口气,把刀归鞘。心中不解,这人是何时上了马车的?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发现,要是这人有意加害邵书桓,岂不是糟糕得紧?

“有什么事情?”顾少商问那黑衣人道。

“陛下急召顾大人进宫!”黑衣人躬身道。

“陛下召见我做什么?”顾少商心中疑惑,不解地问道。

“顾大人,对于这个问题,想来只有陛下才能够回答你,你还是先随属下进宫觐见吧!”黑衣人轻笑道。

“好吧!”顾少商点头道,“这就走吧!”说着返身对邵书桓笑了笑,邵书桓会意,略一点头,放下车帘。

这里顾少商随着那黑衣人转身而去,陈二满腹狐疑,却不便多问什么,吩咐小厮驾车,依然意图从东城门进城回邵府。

顾少商随着那黑衣人不紧不慢地步行走到西城门口,那黑衣人也不催促,顾少商却是越想越不对劲,陡然问道:“陛下真是召见我?”

那黑衣人听了,不禁大笑道:“顾大人,你就算现在赶回去,只怕也来不及了!”

顾少商一听,感觉如同是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后跟,全身冰冷,连着手指都不禁微微发抖,急问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黑衣人依然轻轻地笑着,摇头道,“我只要引开你就成。”

“我真是白认识你了!“顾少商说话的同时,陡然转身,飞快地向着原路跑去。那黑衣人一见,身子一晃,他已经挡在他面前,轻笑道:“顾大人何必多管邵府的闲事?你素来超然物外,何等悠闲,有必要卷进这乱泥潭中?”

“让开!”顾少商心急如焚,急道。

黑衣人摇头,顾少商也不再说话,手中长剑一式白虹贯日,对着黑衣人咽喉刺去。黑衣人一惊,顾少商这一剑看着普通之极,毫无花哨可言,但是,却势若奔雷,锐不可当。

当即脚下连连后退,只退出十多步,身子直挺挺地后仰,才算堪堪避开。

但顾少商长剑一出,那里还会收住,顿时挽了个剑花,长剑急斩黑衣人双足。那黑衣人招式已经使老,想要躲避也是不急,心中大惊,陡然感觉脚踝上剧痛,低头看时,只见脚踝上鲜血淋漓——

“我不想废了你,但若是他有事……”顾少商没有多说什么,身子一跃,人已经急向来路跑去。

黑衣人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天也没有能够说得出话来。这些年苦练武艺,总以为和他相去不远,可是真的动手,才感觉到差距——如果顾少商真的要杀他,他能够在他手下走得几个回合?

却说顾少商一路疾奔,半个时辰左右,已经赶到和邵书桓分手的地方,顺着马蹄车轮,一路赶下去。却是越来越心惊胆颤。

距离分手之地不过半里路,邵书桓的马车居然偏离了官道,驶向一条偏僻的小路,再走得半里路,陡然,触目心惊的一幕,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

邵书桓那辆翠羽华盖车翻倒在路边,两匹雪白的骏马其中一匹已经中剑倒在地上,另外一匹口中发出悲鸣,在路边徘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个尸体,全部都是邵书桓的小厮护院。

顾少商急急赶过去,四处看了看,没见着邵书桓的尸体,才算是松了口气,细细地数了数,地上共计十三具尸体,其中大部分多是中箭身亡,只有少数是被乱刀砍死——连着马车上,都有着甚多羽箭。

顾少商手上微微用力,拔出一支射在马车上的羽箭,目光落在羽箭末端的那个字上……这箭可不是普通人能够使用的,难怪这些小厮护院,几乎连着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全部中箭身亡。

“大……大人……”突然,一丝细微的声音传进顾少商的耳中。

顾少商忙着回身,只见陈二居然没有死,忙着俯身将他扶住,问道:“怎么回事?”

陈二见着他,如同是见着救星,只是重伤之下,一时之间哪里说得出话来。顾少商忙着用手抵住他背脊,输入一股真气,那陈二才回过一口气来,急道:“大人……快去……刑部……救公子……找……找……老……”话未完,身子一侧,顿时气绝身亡。

顾少商见他胸口插着羽箭,身上有着十多处伤口,全身皆是血,虽然已经死去,却是双目圆睁。

顾少商缓缓地从他脸上抹过,让他合上眼,半晌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你家公子……”

言罢转身,陡然向着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099章 行刺二皇子?

顾少商在看到马车上的羽箭后,就明白袭击邵书桓的等人的,绝对不是普通人,但刑部……还是让他震惊无比,心中想着,脚下却更是着急。

却说邵书桓和顾少商分开后,小厮驾着马车,一路继续前行。不料才走了一里来路,陡然树林子里面嗖嗖嗖箭飞如雨,刹那间那些普通小厮就倒了一地。

邵书桓虽然在马车内无恙,但一匹马中箭死去,另一匹受了惊吓,顿时拉着马车乱跑,陈二大惊,忙着吆喝马车,同时护着邵书桓就要逃跑。

余下的众护院也不敢怠慢,忙着挥舞着兵器阻挡纷飞的箭雨,一边,陈二护着邵书桓,就欲逃走。

由于事出突然,众人毫无防备之心,加上众小厮倒地身亡,见着死了人,几个护院更是心惊胆颤。邵书桓心中也是震惊无比,那乱飞的箭雨,可不是普通的强人能够摆出来的阵势,而且,跟过来侍候的八个小厮,除了小齐在跳蚤街处理事务没来,余下的众人全部中箭身亡。

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却在转眼间全部死去,而八个护院,也已经死了三个,重伤三人……

陈二护着邵书桓,准备退入旁边的树林中,再谋他算,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里、路边,前前后后冲出来上百个穿着盔甲,带着兵刃的人。

陈二一见这个阵势,不禁暗叫一声完了,别说对方个个都身手高强,就瞧着这份模样,也不会放他们走人了。

“三爷……怎么办?”陈二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低声问道。

邵书桓眼见那上百人多穿着盔甲,且手上的兵器都是统一的长刀,行走之间,步伐统一,动作齐整,显然是平日里训练有素,顿时明白,对方绝对是军中之人,目的不用说——自然是他。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邵三公子?”为首的依然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楚脸面,声音沙哑,冷冷地道,“不用多问,跟我们走吧!”

“我跟你们走,但求你们放了这些人!”邵书桓皱眉道。虽然侍候的八个小厮已经在一瞬间死去,但如今这几个护院还活着,只有留下一个活口,邵赦都有法子找到他。

“公子真是说笑了!”为首的那人道,“你以为我们会留下活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邵书桓心中的震惊,实在是难以用言语形容,同时心中也是惧怕。这些人很明显地知道他的身份,但既然要杀绝所有人灭口,只怕也不容他活下去。

“嘎嘎!”为首的那人笑了两声,道:“公子不用多问,去刑部大堂说话吧!”说着,他冷冷地挥了挥手,几个士兵过来,取过绳子,就往邵书桓身上套。邵书桓几次意图出手,但转念想想,就算他杀得了一个两个士兵,如今对方上百人,还是逃脱不得,心中又是气恼,又是震惊,又是悲痛。

想着那些小厮护院都是为他断送性命,更是难受,由着那几个士兵把他绑了,随即,有人一人取过一只大麻袋子,盖在他头上。邵书桓满眼漆黑一片,只听得那为首的人道:“把余下的人全部杀了,不留一个活口!”

邵书桓死命地咬住嘴唇,才强行忍住心中的愤怒!随即,耳畔听得几声惨叫,想来这些护院都被杀死……

接着,几人上来,粗鲁地将他抛在一辆马车内,随即有人在他身上重重踹了一脚,只痛得邵书桓眼冒金星,马车颠簸得很,一路急驶而去。

邵书桓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想着他自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开始的几天清贫外,自从遇着安王开始,从来都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走路都有人扶着……饶是如此,众人还唯恐委屈了他。

邵书桓不知道他们意图带他去哪里,只感觉马车起先颠簸无比,但走了一段路,似乎道路平坦了,不再那么颠簸……

直到马车停下来,几个人推推搡搡的,将他扯下马车,押着他走了一段路,随即,有人在他背后重重地推了一把。邵书桓立足不稳,顿时摔倒在地上,耳畔听得哐当一声,外面的门重重地关了起来,随即就是落锁的声音。

邵书桓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无奈他双手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后面,身上又被裹着麻袋,动弹不得。

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鼻子里却闻到发霉腐败的味道,其臭无比。远远地,隐约传来一些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明白说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邵书桓只感觉腹中饥饿难耐,这才想起,他早上出来的时候吃过早饭,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却是连着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用力地挣扎了两下,不料不动还好,越是挣扎,那绳子越是勒得紧,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突然,邵书桓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即,门再次被哐当一声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我们的谪仙散人,还不把麻袋去掉?”

邵书桓听得明白,这人正是周锦鸿。

几个人过来,把套在他身上的麻袋扯掉,邵书桓眼前大亮,眼睛一时适应不了这等明暗交替,忙着本能地闭上眼睛。

但随即,下腹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一脚,就听得周锦鸿骂道:“怎么了?这时候不神气了?这刑部的大牢坐得还舒服不?”

邵书桓强忍着小腹的剧痛,这才明白这里居然是刑部大牢。但还是抬头笑道:“周公子,你不觉得无聊吗?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抓来我,就为着打我一顿出出气?”

“打你?”周锦鸿大笑道,“邵三公子,你也太抬举了我,我怎么敢打你呢?你可是尊贵的谪仙散人,令尊更是当朝宰相大人,谁敢得罪您了?不过,你所做下的事情,也未免太过了,我劝你一句,还是老实招供,把如何行刺二皇子殿下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出来,嗯……或者是受人唆使?背后主谋是谁啊?”

100章 刑部公审

邵书桓闻言,陡然惊问道:“你说什麽?”

“别装了,你家护院孙三可都招供了,说你指示行刺二皇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发生冲突,在松风林混战一场!幸而老天保佑,二皇子仅仅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啧啧……我说邵三公子,你行刺二皇子殿下,到底是自己的意图,还是受了某人指示?”周锦鸿蹲下身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脸,问道。

邵书桓一时呆住,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行刺二皇子殿下?在松风林乱战一场……一瞬间他心念百转,已经明白过来,这是早就有预谋的栽赃。

他何时见过二皇子了?他才是那个被行刺的倒霉蛋。

而周家玩这么一手,自然是要逼着他承认是邵赦主谋指示他行刺二皇子殿下,拉着邵家一起下水。

虽然未必能够就此绊倒邵家,但是,只怕邵赦的宰相之位,却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邵书桓摇头道:“周公子真是说笑了。我路经松风林,被歹徒袭击,随行护院小厮全部遇难,人也被你抓了,你居然诬陷我图谋行刺二皇子?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啪!”的一声脆响,周锦鸿陡然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冷笑道:“我可是奉劝你一句,最好老实招供,否则,有的你受的。”

“难道周公子想要在这里动用私刑逼供?”邵书桓虽然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痛,但还是轻轻地笑道,“行刺二皇子殿下可是重罪,怎么说也得交刑部审理吧?周公子不过和我一样,一介布衣,凭什么来审问我?”

“对,我是审问不了你!”周锦鸿冷笑,贴着他的耳畔低声道,“但是,你以为我们处心积虑地玩一场,就是和你过家家?放心,刑部审理也不会从轻发落,这次你死定了……哦……为着逼着刑部那个糊涂蛋动用大刑,我现在就得先在你身上动点手脚……啧啧,你这么一个尊贵人物,在那大刑之下,痛得惨叫哀嚎,可一定是有趣得紧!”

邵书桓看着他那得意的嘴脸,心中暗恨不已,但一时之间却是没法,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

“来人,给我取鞭子来,打!”周锦鸿说着,就背负着双手踱了出去,两个狱卒取了鞭子进来,对着邵书桓身上就抽了过去。

邵书桓虽然早有防备之心,但当鞭子重重地抽打在背脊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痛得闷哼了一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个狱卒手中的鞭子,再次落在他身上……

邵书桓咬紧牙关,暗暗调息璇玑内经,抵御皮鞭抽打在身上的剧痛。

周锦鸿原本以为,邵书桓挨上两鞭子,势必会痛得哭爹喊娘嚷着求饶,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除了第一鞭子落下,他痛得闷哼了一声,余下的居然咬着牙撑住,一声不吭。眼见他原本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上,已经斑斑点点全是血痕,不禁皱眉。可不能在这里把人打死了,否则,麻烦大了!

“公子,刑部张大人升堂审案,老爷让你速度出去!”突然,一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急急走了进来,在周锦鸿耳畔低声说道。

周锦鸿点头,吩咐两狱卒道:“够了,张大人升堂了,把人犯带出去!”

两狱卒忙着答应着,这才上前解了邵书桓身上的绳索,强行将他扯了出去。邵书桓听得刑部审案,倒是松了口气。

既然刑部公然开堂审理,邵赦就没有不知道的理。

两狱卒半拉半拖的,将他拖了出去,邵书桓走到外面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天早就黑了……想来他出来已经整整一天了。

刑部大堂内却是灯火通明的,邵书桓看时,刑部主管张梁穿着官服,端坐在主位上,旁边一个穿着大红官服,身材微微发胖,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半眯着看着他。

身后的狱卒重重地推了他一把,邵书桓身不由己,顿时跪在地上。

“啪”的一声,张梁重重地敲了一下惊堂木,问道:“下跪何人?”

邵书桓呆了呆,这张大人还真是搞笑了?明明知道他是谁,还问个屁啊?但还是一本正经地答道:“邵书桓!”

张梁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喝问道:“邵书桓,你可知罪?”

邵书桓抬头道:“不知在下身犯何罪?”

张梁正欲说话,不料旁边的周允却冷冰冰地接口道:“你今儿在松风林意图行刺二皇子殿下,现在有小儿可以作证,而且,你家护院孙三已经招供画押,你有何话可说?”

邵书桓故意摇头问道:“阁下是谁?怎么知道得如此的详细?令郎又是谁,说的话靠谱不?”

“小儿利嘴,来人,给我掌嘴!”周允怒道。

“慢!”张梁忙着阻止道,“周大人,还是先问明白再说。”事实上,张梁心中也是着恼,这个案子,可不比等闲,原告是二皇子殿下和户部尚书周允,被告却是宰相家最最受宠的邵三公子,连着皇帝陛下都极是宠爱的谪仙散人。

说邵书桓图谋行刺二皇子殿下,张梁还真是不相信。或者说是年轻人气盛,一言不和指示家将小厮们打斗倒有可能。

但是,如今二皇子受伤,周家又一口咬定邵书桓是预谋行刺,将他带来刑部,逼着他非得升堂审理不可。

他也是两面得罪不起。原本想着,不如暂且拖着,等着邵家出面说话再行打算。但当邵书桓被狱卒从大牢里带出来的瞬间,张梁一颗心顿时从头凉到脚后跟。

周家这也忒是胡闹了,居然在大牢动用私刑?这不是逼着他为难嘛?

“原来是周大人!”邵书桓淡淡地轻笑道,“倒不知道周大人是原告,还是旁听?若是原告,我倒不知道周大人凭什么指示人对我用刑?至于你所说的令郎作证,我倒只知道令郎刚刚在大牢内,对我擅用私刑逼供。”

101章 刑死不招

周允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对张梁道:“张大人,你也听见了,这等刁民,若是不用大刑只怕是不会招供的。”

张梁在腹中暗骂不已?刁民?谁敢说宰相大人家的公子是刁民?口中却笑道:“周大人的心情,下官是了解的,只是稍安勿躁,等下官来问几句。”

“这也罢了!”周允忙着客气地笑道,“张大人请!”

“邵书桓,刚才你家护院孙三已经招供,说你假借去大佛寺进香为名,事实上是知道二皇子殿下今儿有事要路过松风林,于是令众家丁护院在松风林设伏,意图谋杀二皇子殿下,结果和二皇子殿下的护卫打了起来,可有此事?”张梁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回禀大人,绝无此事。”说着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允,这才道,“因在下一直病着,最近才略好一些,家母命我去大佛寺进香还愿,从大佛寺出来,由于天色尚早,在下一直在家里闷着,着实烦恼,就命小厮赶着车子出城逛逛,不料路经松风林,却遭到人伏击,侍候的护院小厮虽然拼命防抗,终究不敌,连着我也被生擒,后来被关在刑部大牢,至今为止,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儿一天,也没有见过二皇子殿下,何来图谋行刺一说?”

“好一张利嘴!”周允冷笑道,“现有证据,容不得你狡辩。”

“哦?”邵书桓好奇,能够有什么证据了?若是他们随便找个邵家的家丁护院出来做伪证,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证据,他还真想不出来,他们能够找到什么证据?

张梁暗叹了口气,道:“把凶器呈上来!”

立刻,便有一个衙役,拖着一个托盘出来,躬身送到张梁面前。张梁略一点头,那衙役便托着托盘,送到邵书桓面前。

邵书桓向着托盘内一看,却是一柄甚是精致的匕首,但上面还有干凅的血迹,握手处雕刻着一个小小的“邵”字。

“邵书桓,这匕首可是你的?”张梁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此物,怎么就是我的了?”心中却是明白,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害。

但是,他却是想不明白,顾少商难道还会陷害于他,否则,他怎么会让他从西城门出门,路经松风林?而且,偏偏就在出事的当儿,顾少商走了?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一点。

但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顾少商为什么要陷害他?如果他要杀他,多得是机会。

“无赖!”周允摇头叹道,“张大人,对于这等无赖之辈,你还等什么?”

张梁略一皱眉,用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这才道:“邵书桓,我念你是一介读书人,才不忍动用大刑。你可想清楚了,还是把你谋刺二皇子殿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道出来为是。”

邵书桓摇头道:“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么能够胡乱招供?”

张梁略一迟疑,周允却冷冷地道:“张大人,皇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何况他邵书桓。难道你不肯用刑,是有所顾忌吗?”

张梁听得周允拿话挤兑他,心中焦虑。他也明白,一旦动了刑,如果邵书桓不招供,可就收不了这个场了。

但是,现在这情况,却又由不得他不用刑,一来周允坐在旁边看着,二来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他拖延。偏生邵家的人却是始终没有出现……

“来人,给我大刑侍候!”张梁大声叫道。

两遍的衙役都被周允买通,听得一声吩咐,取过拶指,就要往邵书桓手上套——

“等等!”突然,刑部门口传来一声大喊,随即,邵澜缓步进来。

邵书桓见着邵澜,顿时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他怎么会来?

“邵大公子?”张梁忙着笑道,“不知道邵大公子有何赐教?”

“没什么,能不能容我和三弟说几句话?”邵澜冲着张梁作了一揖,随即又对周允行礼道。

“大公子倒是来得正好,你瞧瞧,这匕首可是令弟的?”周允含笑指着那所谓的证物问道。

邵澜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邵书桓,眼见他头发散乱披在脸上,原本的一袭月白色长袍上,斑斑点点尽是血迹,心中不忍,但随即想起那天在父亲的书房内种种,顿时狠下心来点头道:“正是,这匕首乃是我家三弟之物。”

邵书桓一听,陡然抬头看上他,虽然心中早就明白邵澜意图对他不利,但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敢公然在公堂上做伪证,难道他不知道,一旦他招供,可能会扯上整个邵家?

“多谢邵大公子仗义直言!”周允笑道。

张梁有点意外地看了看邵澜,这才向下喝问道:“邵书桓,你还有何话可说?”

邵书桓没有答话。他还有何话可说?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大人,容我和三弟说几句话,成不?”邵澜再次向上作揖道。

“好!”张梁点头道,“邵大公子请!”

邵澜蹲下身子,扶着邵书桓的肩膀,低声道:“父亲让我传句话给你,公堂上的刑具,你是扛不住的,让你直接招供了就是。父亲会在外面替你打点,最多判个徒刑,流放罢了,过得一二年,在想法子接你回京城,一样的……”

邵书桓抬头,直直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轻轻地笑道:“多谢邵大公子好意提醒,今儿邵大公子的厚赐,邵书桓记下了,若是不死,将来势必厚报!但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刑死不招,请上复父亲,不劳他操心了!”

邵澜和他的眼神一接触,陡然感觉一阵心慌意乱,忙着站起身来,转身就向外面走去,却听得张梁大声道:“给我用刑,打到他招供为止!”

邵澜已经走出刑部大门,但终究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着邵书桓被推到在地上,两衙役举着手臂粗的棍子,向着他身上打去。

邵赦的书房内,邵赦、邵攸都在坐,安王却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免之,你倒是说句话,你到底准备怎么着?”安王急道。

102章 进宫

邵赦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半晌,才道:“什么怎么着?”

“好好好,你不急……我算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就我着急?反正,死的不是我儿子,老子装着不知道,我这就回家睡觉!”安王气得差点吐血,说着,当真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邵攸明白,这绝对不是安王的性子。

“老子这就带着人杀去刑部,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上一双,老子要发飙!”安王怒道,“你们兄弟慢慢坐着想法子吧,等着你们想出法子,人都死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邵赦慢腾腾地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去……松风林。”

他也不是没有法子救邵书桓,但是,如果要救他,就得舍另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焉有不心痛的?

“谁?”突然,安王怒喝道。

“王爷这些年养尊处优,功夫倒是没有搁下!”顾少商的声音,淡淡地响起,随着话语,他依然是一身黑色长袍,出现在黄昏的昏暗中。

“是你?”安王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先生?”邵赦站了起来,皱眉道,“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顾少商微微躬身道,“我是来告诉邵公,是我让三公子从西城门绕道走的!因为,太子在西街道附近设下埋伏。”

“原来如此!”邵赦点头道,“我正想不明白,为什么桓儿会去松风林。”

“那你呢?既然你在桓儿身边,又怎麽会让他落在周家手里?”邵赦问道,以顾少商的武功,千军万马尚且不放在眼中,何愁普通人。

“陛下身边的暗影,将我调开了!”顾少商淡淡地道。

“连着暗影也出动了,还真是看得起我家老三了!”邵赦冷笑,随即问道,“你安排在书桓身边的人,是军方之人?”

安王点头道:“没错!”

“我明白了……”邵赦叹气,原来,跳蚤街的暗杀,不过是一场前奏,就是要调开安王的人,而不管邵书桓去不去跳蚤街,他家的那些小厮们都会想方设法地引着他去。

接着,不管邵书桓走哪一条路,都是避免不了一场冲突,如果是直接返回邵府,那么,如今被栽上的罪名就是谋刺太子殿下了。

这年头,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够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瞧得起他邵家了,八个小厮、八个护院,其中还有反叛的,居然敢谋刺皇子?

他邵家要谋刺皇子,犯得着让邵书桓出面吗?

“王爷——这事情还是要麻烦你了!”邵赦叹道。

“老子上辈子欠了你的!”安王冷哼了一声道,“说吧,你准备怎么着?”

邵赦走到他跟前,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安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罢,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这就去!”说着,忙忙就走。

“大哥,刑部麻烦你跑一趟!给我把澜儿那不长进的东西带回来!”邵赦道。

邵攸冷哼了一声,抓过搁在旁边的毯衣,起身就走。这里邵赦冲着顾少商长揖到地,顾少商忙着扶住他的手道:“邵公这是怎么说?”

“安王一个人,不够!”邵赦道,“我需要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邵公但请吩咐!”顾少商忙道。

“麻烦先生这就去散布消息,说——邵书桓本是淑缳皇后之子,当今陛下嫡子。当初战神来我朝捣乱,我邵赦用亲生骨肉,换出皇子……”邵赦苦笑道。

“邵公不留着奇货可居了?”顾少商淡淡地道。

邵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顾少商叹气,道:“我这就去,保准明天一早,这就成为家喻户晓之事,邵公大可放心!”说着,身子一晃,人已经消失在黄昏的昏暗中。

邵赦翻身走进书房,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片刻,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内,抽出一副画卷,缓缓地打开——画轴上画着一个美人,长发散开,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飘逸灵动,宛如神仙中人。

“淑缳,我再也护不了他了……我辜负你的托付……”邵赦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着画中美人,禁不住微微颤抖。

片刻,他小心翼翼的收起画轴,拭干泪痕,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来人,备轿——”邵赦高声叫道。

药红快步抢了过来,躬身问道:“老爷去哪里?”

“进宫!”邵赦道。

景阳宫中,周帝背负着双手,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今天的天,似乎黑得比以往更早了一些。

“陛下,邵大人已经在外面石阶下跪了大半个时辰了。”小太监刘维小心翼翼地回禀道。

周帝想了想,终于道:“宣他进来……”他也需要人说说话,“德荣还没有回来啊?”

“是!张公公还没有回来!”刘维低声回禀道。

“刑部那边怎么样了?”周帝问道。

“听说动了大刑……邵三公子恐怕是抗不住了!”刘维一边回禀,一边偷偷地抬头,观看周帝的脸色。

“嗯!”周帝不知可否地答应着了一声,又道,“宣邵赦进来吧!”

“是!”刘维忙着答应着,大声宣道,“宣……邵赦觐见!”

邵赦扶着旁边的石阶,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这才缓步向着景阳宫内走去。他进宫要求面见周帝,却没有想到,周帝居然会避而不见。

仗着位极人臣的宰相权威,他硬闯了太和殿和御书房,可是周帝都不在,邵赦一想,顿时明白,周帝势必在景阳宫……

当即急急赶来景阳宫,却被小太监挡住,说是陛下身子不适,不见外臣。邵赦无奈,只能跪在外面石阶上苦求。

103章 原来如此

邵赦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奈,加上这等天气,晚上更是寒冷,石阶冷硬无比,半个时辰,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听得周帝召见,邵赦也算是松了口气,忙忙的进去。

“臣邵赦叩见陛下!”邵赦见着周帝,忙着跪下行礼。

“急着要见朕,所为何事?”周帝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

“陛下尽知,何苦还为难老臣?”邵赦苦着脸道。

“为着书桓?”周帝问道,“这个时候,你知道急了?”

“陛下!”邵赦也不多说什么,重重地磕下头去。

“朕知道,朕也着急,但是,你来告诉朕,朕该怎么做?让朕出面阻止刑部审案,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理由呢?邵爱卿,你给朕一个理由好不好?”周帝闭上眼睛,叹道,“我比你更急,刑部已经动了大刑,那可都是打在朕身上,你知道不知道……朕的心好痛,你知道不?”

邵赦咬牙道:“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由着刑部用刑逼供?”

周帝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这才道:“让朕出面保人,朕除非是承认他的身份,但是,朕若要认书桓,你告诉朕,邵爱卿,朕该定你什么罪?”

“陛下,难道你以为臣愿意用亲身的骨肉替您的孩子去死?当初大火中烧死的,可是臣的亲生儿子。否则,战神岂可就此罢休?”邵赦再次磕头道,“陛下下旨吧,余下的事情,就由老臣处理吧!”

“你有法子,两全其美?”周帝问道。

邵赦点头,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刘维忙着进来回禀道:“陛下,大总管回来了……”

“快宣!”周帝急道。

“宣”字刚刚出口,就见着张德荣已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见着周帝,扑通一声跪在低声,磕头道:“陛下,快……快……”

“怎么了?”周帝急问道。

“快下旨救救邵三公子,他不成了……”张德荣说着,连连在地上磕头,又是喘息道,“刑部动了大刑,邵三公子快撑不住了!”

“他……为什么不招供?”周帝闻言,连着声音都变了,带着微微的颤抖问道。

“邵三公子说……他没有做过的事情,刑死不招!”张德荣急道。

“刑死不招……”周帝的身子忍不住摇了摇,道,“传旨——立刻召邵书桓进宫……不!不用了,朕亲自去,备车,快!”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爬起来就叫道,“快,备车——”

“邵爱卿,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周帝道。

“是!”邵赦忙着答应了一声,突然问道,“陛下,如果书桓招供了谋刺之事,你是不是准备判——斩立决?”

周帝气急,陡然转身,扬手一个耳光对着邵赦脸上抽了过去,道:“你陪朕一起去!”

邵赦摸了摸半边火辣辣的脸,知道果然是被他猜中了,刚才还纳闷,周家什么时候如此神通广大,能够玩出如此高明的一出……原来如此!

刑部大堂上,众衙役都有些不忍,那个原本俊美无畴,清贵如同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如今全身上下都是血污,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回禀大人,人犯晕过去了!”一衙役伸手探了探邵书桓的鼻息,已经是非常微弱了,若是再动刑,只怕他未必撑得住了,当即半跪着向上禀告道。

张梁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邵书桓的顽固,远远出乎他的意料,这等大刑之下,连着穷凶极恶的江湖匪徒,只怕也抗不住,早就招供了,可是他却是一声不吭,宁死不招。

但是,既然已经动了刑,若是邵书桓不招供,今儿这事情再也没法收场。

不由自主的,他抬头看上周允,周允原本一直闭着眼睛,如同是睡着了一般,这个时候,却慢慢的睁开丹凤眼,瞟了一眼俯伏在地上,不知道死活如何的邵书桓,淡淡地道:“拿冷水泼醒,问他招是不招?”

“是!”衙役答应了一声,取过一大桶带着冰块的冷水,对着邵书桓身上泼了过去。

邵书桓激灵灵地打了寒颤,顿时再次醒了过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晕死过去多少回了……每次都被他们用冷水泼醒,然后继续用刑。

张梁已经有点心虚地敲着惊堂木,喝问道:“邵书桓,本官问你,招还是不招?”

“大人现在……还问这话,果然有点傻了,难怪家父说大人……是糊涂蛋……哈……”邵书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邵赦哄他吃药时说的那句话。

“你……”张梁气得两眼白翻,差点晕死过去,大喝道,“给我继续打……”

众衙役答应着,正欲再动大刑,不料外面陡然听得一人喝道:“慢着!”

张梁也被气昏了,叫道:“什么人敢咆哮公堂,来人,给我先重打二十板子!”

“张大人今天好威风啊,打了我儿,居然还要打我了?”邵赦缓缓地走入大堂上,看了看遍体皆是血迹斑斑的邵书桓,心中一痛,却是没有动,反正,等下会有人比他更加难受。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邵大人!”张梁尴尬地笑了笑,忙着抱拳作揖道,“邵大人怎么来了?”

周允冷笑道:“邵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邵赦翻了个白眼,冷冷地问道:“周大人又为什么来的?”

“我是原告!”周允冷笑道。

“状告小儿谋刺皇子?”邵赦点头道,“你可还真是抬举小儿了,书桓一生娇养,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你让他去谋刺?我倒还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如此本事了。”

“如此说来,邵大人是来为令郎辩护的?”周允陡然站起来,问道。

“周大人如此激动做什么?”邵赦道,“你放心,我不是来为他辩护什么的,我只不过是旁听,我堂堂宰相,旁观审案的资格还是有的吧?张大人,你说对不?”

张梁头上的冷汗沥沥,忍不住擦了一把,很不自然地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谁敢说他没有旁听资格啊?

“这就是了,来人,给本官搬张椅子来,我就看着——张大人,你不用顾忌,继续用刑。”邵赦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104章 请问令堂可好?

张梁头上的冷汗直冒出来,让他继续审?怎么审?当着邵赦的面再动刑?别说邵书桓已经半死不活剩了一口气,难道真把人犯打死了事?

“张大人,怎么不审了?”周允抬头,问道。

张梁心虚地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邵书桓,本官问你,你是如何行刺二皇子殿下?主谋是谁,快快从实招来,免得受这些零碎之苦!”

邵书桓在见着邵赦的瞬间,已经松了一口气,听得张梁问话,忍不住用力地撑起身子,但不料一动之下,却牵扯到全身的伤势,只感觉全身都痛,不禁连连咳嗽。

邵赦拢在袖子内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依然忍住没有动。

“张大人,请问令堂可好?”邵书桓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水,抬头问道。

“什么?”张梁一呆,不明白他这个时候问这等问题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候问候……”邵书桓一边笑着,一边却死命地咳嗽,口中不断地吐出血来。

邵赦皱眉,邵书桓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等酷刑之下,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张梁愣了愣,眼见众衙役都强忍着笑意,顿时明白过来,被这小子消遣了,顿时大怒,加上本是孝子,纵然有着邵赦在场,他也顾不得了,叫道:“既然敢羞辱本官?来人,给我掌嘴!”

众衙役都站着没有动,只是看着邵赦。邵赦没有说话,张梁再次吼道:“还等什么,给我掌嘴,打这轻狂小子……”

一衙役走过去,扯过邵书桓的头发,便欲动手,门外,有人轻轻地喝道:“谁敢?”

张梁是被气疯了,大声喝问道:“什么人咆哮公堂,来人……”

邵赦再也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他离开皇宫后并没有坐轿,而是骑马来的,周帝坐车,自然没有他快,不过,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果然,刑部大堂门口,周帝依然是一袭青衣,扶着张德荣,缓步走了进来,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邵书桓身上的时候,他的从容稳定,在瞬间崩溃。虽然明明知道刑部公审动了刑,但亲眼目睹他全身都是血污的俯伏在地上,他还是忍耐不住。

“桓儿……”周帝也顾不得什么九五之尊的身份,忙着蹲身下去,将他扶住,抱在手中,低声叫了两声。

邵书桓倒是没料到他居然会亲自来,略略一愣之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好长一会子才喘过一口气来,低声问道:“陛下要亲审?”

“臣等参见陛下!”张梁早就吓得走了下来,与周允、邵赦一起,跪伏在地上磕头参拜。

周帝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抱住邵书桓,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脚上,鞋袜皆被脱去,裤管也被高高卷起,从脚踝一直到小腿,都是乌青一片。一身月白长袍,已经变成红色,全身衣服湿透,冷冰冰地夹着冰块……

“陛下,让奴才来吧!”张德荣忙着道,“来人,把邵公子抬到车上去。”

几个小太监忙着进来,小心翼翼地抬起邵书桓便欲出去。

“等等!”周允突然叫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周帝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依然跪伏在地上磕头参拜的邵赦等人,面无表情地道:“此案交由邵爱卿全权处理,不用回禀了!”

说着,居然长袖一摆,转身扶着张德荣,头也不回地去了!

外面,张德荣扯着嗓子叫道:“小心点,别鬼赶着似的,撞着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掉的……”

等着周帝去了,众人才从地上起来,周允气得脸色都变了,转身就欲离开,却听得邵赦叫道:“周大人,请留步!”

周允无奈,只能转身站住,问道:“邵大人还有何吩咐?”

“刚才陛下吩咐,此案交有邵某人全权负责,周大人想来也听到了吧?”邵赦背负着双手,笑问道。

“没错!”周允点头道,“倒不知道邵大人准备如何审理?”

“嗯,如今被告已经被陛下带走了,我自然只能审问原告!”邵赦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挑眉,然后走到主审的位置上坐下,把惊堂木用力地拍得山响,道,“周允,你还是把你诬陷皇子谋刺一事,从头到尾如实道来吧!”

“我何时诬陷皇子谋刺,我不过是状告邵书桓谋刺……”周允陡然感觉不对劲,抬头冷冷地盯着邵赦道,“邵大人,你什么意思?”

“张大人,你听到了吧?周大人没有诬陷皇子谋刺,只是诬陷小儿谋刺,对不?”邵赦说着,手中的惊堂木再次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大声问道,“你们可都听到了?”

众衙役都吓了一跳,齐声答道:“听到了!”

“周大人,你听听——”邵赦淡淡地笑道,“这诬陷小儿谋刺倒也罢了,但是诬陷皇子谋刺,而且在大堂之上,公然大刑逼供,形同谋逆,可是重罪,说不得,邵某人只能如实上奏!”

“我倒不知道,令郎何时成皇子了?”周允冷笑道。

邵赦闻言,忍不住大笑道:“周大人,这么说,你是承认诬陷小儿了?”

“你……”周允这才知道,原来他不过是使了个圈子给自己套进去,偏偏他还真的上当了!顿时怒道,“邵大人,你当自己是什么了,居然敢称呼邵书桓为皇子?明儿我也得上奏一本,倒是请陛下评评这个理。”说着,陡然拂袖而去。

邵赦看着他走出刑部大门,眼见众衙役都还在,想到邵书桓的惨状,冷冷地道:“你们都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众衙役如蒙大赦,忙忙地退了出去。邵赦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的张梁道:“张大人,邵某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

张梁用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躬身作揖道:“邵大人请问。”

“就算陛下让你刑讯逼供,你也有个分寸。你想过没有,把人打死打残,你如何收场?”邵赦冷冷地问道。

“啊?”张梁头上的冷汗更甚。

张梁陡然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再回想周帝居然亲临,顿时明白过来,陡然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下道:“邵大人救我……”

但邵赦已经大步向外走去,却是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105章 为什么不肯招供?

景阳宫中,太医院首座和几个资深太医都战战兢兢地躬身站着,邵书桓身上又是血,又是水湿漉漉的衣服早就被焕然一新,伤口也都清洗干净,敷上最好的伤药,静静地躺在床上。

“陛下,邵公子伤得太重了!”太医院首座程太医和余下几人商议了一下,这才战战兢兢地回道,“刚才我们几人仔细地看过,手指和脚踝是拶指和夹棍留下的伤势,幸而没有伤及筋骨,应该不会留下残疾,另外的伤势虽然很重,但只是需要好生静养,邵公子还年轻,恢复不成问题。”

周帝听了,这才算松了口气,点头道:“开方子准备配药,我不要他身上留下伤痕!”

“是,臣明白!”程太医答应着,这才转身和余下的几个太医一并磕头,一并退了出去,商议研究药方子去。这里周帝等着众人都退出,在才邵书桓的身边坐下,摸着他的手,轻轻地叹气……

邵书桓突然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周帝倒是出乎意料,原本以为他睡着了,没料到他居然一直醒着。

“醒了?”周帝轻轻地问道。

“痛得很……睡不着……”邵书桓低声地道,“水……”他说得是实话,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痛得他难受。

周帝忙着转身去倒了一小茶盅水,试了试温度,这才送到他嘴边,邵书桓就在他手里喝了两口,眼见身边无人,这才问道:“为什么?”

“什么?”周帝一呆,皱眉问道。

邵书桓见他装糊涂,自然也聪明地闭上嘴巴,只是苦涩地笑了一下,转变话题问道:“夜深了,陛下还不睡?”

“太医开了药,已经去煎了,等着你服药后,朕再休息不迟!”周帝淡淡地道,“痛得厉害?”

邵书桓没有说话。这不是废话吗?刑部大堂的刑具,他能够撑过来已经算不错了……痛?现在他已经痛得有点麻木了。

“你这孩子,为什么就不肯招供呢?”周帝叹道。

邵书桓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若是他招供了,自然他不用受这等零碎之苦,但是,邵赦却是完了……

邵家也完了!

少顷,张德荣已经捧着药进来,低声在周帝耳边道:“周允在外面求见。”

“不见!”周帝直接道,说着从张德荣手里接过药碗,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扑入鼻子里,皱眉道,“谁开的药方子,这等味道,怎么吃?”

“是太医院首座程太医,程太医说了,这药虽然苦涩一点,但是效果非常好,可以镇静止痛,晚上助于公子安睡,否则,只怕公子晚上痛得不能入睡。等着两三天过后,再换别的药。”张德荣低声回禀道。

周帝听了,这才不言语,亲自端药,笑道:“桓儿,来,把药喝了。”

邵书桓一闻到那刺鼻的药味,就知道这药和那张大夫开的药方子一样,虽然难吃,但效果确实显著,想要不吃,但毕竟这里不是邵府,周帝也不是邵赦,会容着他的性子胡闹,只能忍耐着灌了下去。

不料药刚刚入腹,肠胃内一阵翻腾,连着咳嗽数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尽数吐了出来。

周帝见了,却是大惊,忙着扶着邵书桓问道:“怎么了?”

邵书桓连着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半晌才道:“我要见父亲!”

“好好好……朕这就宣!”周帝看着他那模样,急道,“来人,宣邵赦!”

几个小太监忙着上来收拾了,张德荣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陛下,夜深了!”

“夜深了也得宣!”周帝怒道。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道,“奴才这就去!”

“刘维,你去把太医院那个首座给我叫来,这开的什么药?”周帝怒道。

“是!”刘维闻言,忙着飞奔向太医院跑去。

“来人——”周帝又叫道,“刚才说谁要见朕的?”

“是周大人!”小太监王泰忙着跪下回禀道。

“你出去说,有事明天早朝再奏!”周帝道。

“是!”王泰忙着出去,不多久,又进来低声回禀道,“周大人说,有要事要面见陛下,等不及明天早朝了!”

“要事?”周帝冷笑,不用问他也知道是什么要事。点头道,“既然如此,宣他进来。”

却说邵赦离开刑部,外面自然有邵家的小厮护院跟了上来,抬过轿子,扶着他坐了,点着灯笼直奔邵府。

邵赦书房内,邵攸、安王都在。

见着他回来,安王首先问道:“怎样了?”

邵赦无力地摇头,只感觉全身疲惫,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了,端过茶盅来喝了一口,这才道:“桓儿被陛下带回宫去了!”

“这也罢了!”安王道。

“罢了?”邵赦怒道,“就这么罢了,你们是没有见着桓儿的样子,被打得全身上下,也没一处完整的地方了,罢了?我养得好奴才,好儿子啊……”说到这里,他陡然将手中的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

“澜儿毕竟的你的嫡长子,我看就算了吧!”邵攸叹气道,“既然桓儿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便起身告辞。

安王叹道:“我也去了,如今夜深了,免之,你也早些歇着吧!”说着,站起来便欲告辞。

不料,门上小厮突然来回:“张公公来了……”

话音未了,张德荣已经进来,见着邵赦,一把拉住道:“邵大人,快随我进宫!”

“什么事情这么急?”安王皱眉问道。

“王爷也在啊!”张德荣忙着行礼道,“奴才眼花了,居然没有见着王爷,是这样的,邵公子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刚才醒了,正好太医院开了药,奴才命人煎了送过去,陛下亲自侍候着吃了几口,不料却全吐了,这个时候,只是要见你……陛下无奈,只能命奴才来宣。”

106章 免之

景阳宫中,隔着水晶帘子,周允跪拜道:“参见陛下!”

“什么事这么着急?”周帝问道,“都等不及明天了?”

周帝甚少在景阳宫中接见外臣,更别说是寝宫之内,所以,周允心中也多少有些忐忑,但的,当他隔着水晶帘子看着那个躺在床上,靠在周帝身边的邵书桓,却再也忍不住一腔怒火上升,磕头道:“不知道今日刑部此案,该当如何审理?”

周帝连着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淡淡地道:“此事不是交给邵赦处理了吗?有事问他就是。”

“陛下,如今这京城内外都盛传,邵书桓乃是原本淑缳皇后之子。陛下理应先治邵赦一个散布谣言,欺君罔上之罪。邵家一个庶出之子,居然敢假冒天皇贵胄,更是死罪,还请陛下亲自审理此案……”周允忙着回禀道。

“不用了,书桓本来就是皇后之子,当初战神墨菲那疯子来我大周国生事,要杀皇后和刚刚出生的小皇子,皇后虽然遇难,但邵爱卿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换了朕的孩子,骗过了墨菲那疯子,而把真正的皇子养护至今。”周帝淡淡地道,说着,却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邵书桓。

果然,邵书桓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有太过的惊讶,似乎早就知道……

周允正欲说话,不料张德荣急急进来,回禀道:“陛下,邵大人来了!”

“快宣!”周帝忙道,随即又对周允道,“周爱卿,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去,这事情就此罢了吧!”他也不想再闹腾下去。天知道再闹腾下去,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周允无奈,想要再说什么,料定也是无用。

“臣邵赦见过陛下!”这里周允还没有来得及退出去,邵赦却已经进来。

“免礼,桓儿要见你!”周帝挥手道。

“是!”邵赦答应着,站起身来,冲着周允笑道,“怎么了,周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宫中?”

周允冷哼了一声,给周帝施礼,告辞出去,却着实气得不轻。

看着周允出去了,周帝叹了口气,道:“免之,你过来吧!”

邵书桓一呆,忍不住看了看周帝。他知道邵赦的表字是“免之”二字,听得安王叫过他几次,但却没料到周帝居然也知道。

邵赦听了,忙着走上前去,两个小太监忙着打起帘子。

邵书桓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周帝,周帝顿时会意,点头道:“朕还有事,免之,你陪着桓儿。”说着,便起身出去。

房里侍候的小太监都是玲珑剔透的,忙着跟着周帝出去。

“不知道殿下召见,有何吩咐?”邵赦看着邵书桓,笑问道。

邵书桓恼怒地盯着他,半晌才道:“我现在要是有力气,就学你砸茶盅了。”

邵赦听了,轻轻一笑,却看到邵书桓对他使眼色,忙着附耳过去,邵书桓低声道:“我要回去,有法子不?”

“暂时不成,你先在这里住几天,我过几天想法子接你出去!”邵赦低声道,“现在陛下舍不得放你走的。”

“他把我整成这副模样,还舍不得?”邵书桓低声恼怒道。

“桓儿,你居然知道?”邵赦不禁惊问道,他也是在听了顾少商之言,才敢确定,如今陡然听得邵书桓说起,心中却是惊讶,他居然猜到?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我又不傻?能够调动军中人士的,只有安王和大伯,你们不可能,余下的,自然就是陛下自己了!加上太子和二皇子双重设伏以及周家,邵大公子敢公然指证我,自然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刑部那个糊涂蛋,若是没有陛下给他递话,顾忌你和安王的脸面,也不会对我用酷刑逼供。我要是再想不明白,除非是我傻了。”

说到这里,邵书桓顿了顿,又低声道,“如果真是谋刺这等大案,岂能由着刑部匆匆审理结案?自然得三司会审,也得你这个宰相大人批示,可是……从刑部的架势来看,那位张大人明显是要逼着我直接认下了事。”

邵赦听了,点头道:“你果然聪明,可是,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死撑着不认,你认下了,也不会有事。”

“是!”邵书桓叹道,“我认下是不会有事,死的是邵书桓,不是我……过得几个月,陛下就会给我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以皇子的身份出现,但是,父亲大人,您怎么办?”

邵赦苦笑。自从他在安王府门口甩了他一个耳光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父亲”,如今却在这等情况下,改口叫他“父亲”,却是让他有些意外。

“如果我认了……”邵书桓略动了动,却感觉全身痛得慌,当即忍着疼痛叹道,“您的宰相之位只怕就保不住了,虽然暂时动摇不了邵家的根基,但是,陛下会慢慢地、一点点的剥落邵家地权势,而最后,我不知道会如何——就算陛下赐你‘免之’两字,我不信他最后能够免了你的一切……”

邵赦点头道:“我单名一个‘赦’字,表字免之,表字确实是陛下取的,当初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戏言——将来登基为帝,就算我犯下滔天大罪,也一概免之。陛下和你说的?”

“不!”邵书桓轻轻地摇头,“以前听得安王爷叫过两次,我还奇怪,今天听得陛下也如此叫你,才知道这两个字的来由。”

“你素来怨恨我,今儿为什么却拼死维护?”邵赦苦笑,邵澜若是有他一半聪明,他也少操不少心了。

邵书桓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低声道:“父亲大人什么时候接我回去,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原因可不能在这里说,虽然周帝不在房里,天知道会不会有人偷听?

邵赦呆呆地看着他,这孩子……真是太过聪明。

107章 秋后算账

“告诉什么,也让朕听听!”外面,帘子响起,周帝缓缓地走了进来,笑道,“这么急着让朕把邵爱卿宣来,说什么呢?”

“回禀陛下,桓儿说他不想吃那药,臣正在这里劝着呢!”邵赦忙着站起来道。

“桓儿?”周帝故意皱眉。

“是臣失言,是桓殿下!”邵赦忙道。

“这事情你准备如何安排?”周帝问道。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这事情臣已经让人在外面散布消息,说——桓殿下乃是皇后亲生,当初战神墨菲前来我大周国生事,挟持皇后和刚刚出声的桓殿下,臣用自己的孩子骗过战神,换出了桓殿下,只是这些年都不敢回禀,因此养育至今。”

周帝讽刺地笑了笑,道:“还真不失是个好法子,不过,邵赦,朕问你,若是安王没有见到桓儿,你还准备瞒多久?”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邵书桓的身边坐下。

邵赦闻言,忙着跪下道:“臣不知道……”

“当初那等局势,临时你算没有法子换出桓儿的,除非,你事先就换出了桓儿,但是——前提是,你怎么知道墨菲要来生事?”周帝冷笑道,“邵爱卿,你难道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邵赦只是跪伏在地上磕头,一言不发。他确实是事先就准备好了调换邵书桓出宫,至于墨菲要来,他也确实是事先知道,但是,这话他能够告诉周帝吗?

“咳……咳……”突然,邵书桓连连咳嗽。

“桓儿!”周帝顾不上再问什么,忙着轻轻地拍着邵书桓,问道,“怎么了?”

“好痛……”邵书桓看了看邵赦,低声道。

“宣太医,人呢?”周帝急叫道。

刘维和王泰忙忙地抢进来磕头道:“回禀陛下,张公公已经去宣了,想来马上就来!”

“快点,你们再去催催!”周帝急叫道。

少顷,太医院首座程太医再次急急赶来,见着周帝,忙着跪下行礼道:“叩见陛下!”

“免礼!你瞧瞧桓儿,他痛得很。”周帝急道。

程太医皱眉,还当什么大事,这等时候把他从床上叫起来。伤成这样,痛是免不了的,心中想着,口中却是忙着答应着,爬起来躬身走到邵书桓身边,半跪着把脉,半晌才道:“公子没有服药?”

“吃下去的药,都吐了!”张德荣忙着道。

周帝缓步向着外面走去,邵赦忙着也跟了出去。

“今日之事,你给朕妥善处理好了!”周帝冷冷地道,“否则,明天朕唯你是问!”

邵赦苦笑。整下这么一个乱摊子,如今他倒好,撒手不管,丢给他了事。处理?让他如何处理?心中虽然有着无限为难,但还是躬身道:“臣领旨!”

“桓儿急着找你,做什么?”周帝问道,虽然邵书桓把他支开,而作为堂堂一国之君,碍于身份他也不便偷听他们说话,心中却好奇之极,因此直接就问了出来。

“他受了这等苦楚,心中难受,找我说说话……”邵赦叹气道,“刑部那位也是糊涂蛋,硬是把人往死里打,真不知道桓儿是怎么撑过来的。”

周帝听了,也不言语,半晌才道:“免之,你是早就知道桓儿身份的,但朕听得说,这些年你对他可不好啊?平日里冷淡得很,由着他被人欺辱,甚至差点活活打死?”

邵赦连着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这算什么?秋后算账?

“臣原本只是不想他招人注目,所以平日里对他颇多冷淡,但欺辱实在是没有的事情。只是我那内子的性子,实在有点恶,一味地护短,偏生前段日子臣又奉命南巡,因此才……”说到这里,邵赦也只有苦笑的份。临走的时候,他还嘱咐方夫人照顾一下邵书桓[奇+书+网],不料她却是如此的“照顾”法。

“罢了,桓儿这孩子也忒是够苦的了!”周帝不再说话,摆手道,“要是桓儿没事,你先回去吧!”

“是,臣告退!”邵赦说着,忙着行礼,退了出去,走到外面,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景阳宫,不禁呆住。小太监连着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出宫自行回邵府。

这里周帝走进房中,问道:“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程太医忙着躬身回禀道,“公子伤得太重,又饿了整整一天,空腹之下自然是喝不下药,陛下让人先给他准备一些燕窝粥,少喂一点,然后再吃药,就无碍了!另……”说到这里,他忙是打住,只是看着周帝。

周帝点头,向外面走去,程太医跟了出来,躬身道:“陛下,公子现在还能够撑着,但只怕一放松下来,晚上就会发热……”

“那怎么办?”周帝急问道。

“臣看公子现在精神还好,料无大碍!”程太医道。

“料无大碍?”周帝道,“你暂时别回去了,就在外面守着,另外,再叫两个可靠的太医一起过来。”

“是!”程太医忙着答应着,一边打发小太监再去唤两个医术高明、专治外伤的太医过来一起值夜,一边退出外殿去。

这里程太医退出去,早就有张德荣命御膳房送来燕窝粥,重新煎了药送过来,服侍邵书桓吃了一点燕窝,再喝药,果然没有吐。

邵书桓折腾了一天,如今定下神来,喝了药就精神恍惚,迷迷糊糊地睡去。

“陛下,夜深了,您今夜去哪位娘娘房里歇息?”张德荣小心翼翼地问道。

“朕就在这里歇一夜吧!”周帝道,“不用闹她们了!”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

却说邵赦出了宫门,坐车回府,由于邵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入睡,眼巴巴地等着邵赦回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邵赦刚刚走到书房,方夫人带着邵澜、邵庭都迎上来,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邵赦见着她,冷笑了两声道:“你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都这个时候,还不去睡,都做什么啊?”

方夫人听了心中甚是不舒服,但也不敢强嘴,扶着邵庭,自回房歇息不提。这里邵澜也欲离开,邵赦叫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邵澜忙着站住脚步,躬身问道:“不知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邵赦在椅子上坐下,药红忙着送上茶来,低声问道:“老爷可吃过饭没有?奴才让厨房准备?”

“吃饭?我上什么地方去吃饭?难道陛下会请我吃饭?我能够留着这颗吃饭的脑袋,已经算不错了,哼!”邵赦怒道。

药红讪讪地笑笑,忙着退了开去,吩咐厨房备饭。这里邵赦问道:“攀上陛下和太子爷了,连着我这个老子也可以不放在眼里,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邵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邵澜忙着跪下道:“父亲息怒,只是……”只是他也做梦都没有想到,邵书桓居然是皇子,而且还是皇后嫡子……

“今天这事,应该是陛下暗中授意你一手策划的,好计谋、好算计啊……把我邵家的点点滴滴,都算得一丝不漏。让你母亲出面,让桓儿去大佛寺进香,然后,你让小厮引着桓儿去逛跳蚤街,借机行刺,引开安王爷的人,再然后,不管书桓走哪条路,都是免不了埋伏,免不了被栽赃行刺的罪名。

你公然在大堂上作证,指认匕首是书桓的,由着刑部动用大刑逼供?哦,对了,应该说,刑部敢用刑,应该也是陛下授意你过去递的话?否则,借张梁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擅动大刑。”邵赦怒道。

108章 罢朝

邵澜跪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邵赦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得厉害,道:“从今儿起,东宫你不用去了,就在家里闭门思过吧!”

“什么?”邵澜抬头惊问道,“父亲说什么?”

“这些年来,我看着你还好,不料——真是蠢货!”邵赦摇头道,“我也知道你的心思,这些年来,外面皆说你是仗着邵家的庇护,才有了现在的地位,所以你急着要做点事情出来给众人瞧瞧,没有我这个做老子的,你也一样可以把邵家撑住,对不?”

“书桓蒙陛下赏识,太子殿下甚是不乐!”邵澜跪伏在地上,低声道。

“是了……”邵赦道,“你心中更加不乐,担忧他将来抢了你的地位,抢了应当属于你的、邵家的一切,所以,你急急要除去他,对不?从我们家的行刺,到今天的这么一出,玩得真是高明啊。”

“啊?”邵澜震惊不已,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邵赦冷冷地道,“我好奇的是,你怎么能够联系上前南殷之人,所以,迟迟没有问你。”

“前南殷之人?”邵澜惊问道,“不会……怎么会?”

“原来你竟然不知道那个刺客的身份!”邵赦摇头。糊涂至此,实在是也让人无语得紧。

“你妒忌书桓,我可以理解!”邵赦叹道,“但是,你行事难道就没有想过家族的利益?你可知道,书桓要是在大堂上招供了,后果会如何?”

邵澜没有吭声。邵赦又道:“如果他在公堂上招供,陛下会判斩立决,然后,从半路找个替身把他换了,从此养在深宫中,过得一年半载的,陛下会找个法子,让他高调地以皇后嫡子的身份,公然出现,到时候,只要有着安王鼎力支持,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是,我的宰相位置自然是保不住了,谋刺皇子,形同叛逆,甚至连着你大伯的兵部尚书,也一样算是完了。

当然,你做了伪证,太子殿下是高兴的,你不会有事。书桓的身份一旦摆出来,你以为陛下只是想要他做个皇子这么简单,你做伪证,书桓会放过你?

陛下会想方设法地捧他上位,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太子,哈……方法很简单,陛下可以逼着太子篡位,由于你邵澜是太子侍读,自然会把我们整个邵家也扯进去,结果我不说,你也知道,对不?”

邵澜头上的冷汗再次沥沥而下,他也没有把事情想简单了!虽然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事情背后主使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但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邵书桓居然是皇子……

原本以为,陛下不过是想要先把邵书桓捧上去,再然后,扣个谋刺皇子的罪名,趁机打击一下邵家的权势。

而他本人,自然更是不容邵书桓在邵家坐大,将来抢了自己的风光地位。陛下要如此做,自然是最好的,一来除去邵书桓,二来他也可以博取陛下和太子的信任。就算现在邵家看着会沉沦一段时间,但是将来,等着太子殿下登基,他一样可以把邵家撑起来,他一样可以位极人臣……

他始终相信,他才是那个最好的!

邵赦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邵澜,想想被刑部打得死去活来的邵书桓,叹道:“你知道为什么书桓在刑部宁死不招吗?”

邵澜一愣,缓缓地摇头。

邵赦冷笑道:“因为他知道,他招供了,我就算完了!”邵赦说到这里,轻轻地摇头,“你不知道,如此清俊的一个人,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公堂上的大刑,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邵澜依然不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得知邵书桓并没有招供,陛下亲自把他带回宫中,邵赦又被召进宫去,他就知道今儿的事情并没有照着他原本的预计发展……

“你去吧!”邵赦无力地挥手,道。

“是!”邵澜磕头,站起身告辞出去。这里邵赦略用过一些晚饭,在书房内歇下,五更时分,忙忙地起来梳洗了,坐轿进宫早朝。

太和殿上,只等到日上三竿,也没有见着陛下的影子,众朝臣都不禁窃窃私语。吏部尚书鲍克顺素来和邵赦交好,低声问道:“邵大人,今天陛下怎么还不早朝?”

邵赦也是皱眉,心中纳罕,低声道:“大概有事绊住了?”

鲍克顺低声道:“陛下自登基以来,素来都是勤于政务,今儿实在有点不同寻常。邵大人,会不会是与昨天的案子有关?”

邵赦将双手拢在袖子内,皱眉道:“昨天有什么案子了?”

“哼!”陡然,周允冷哼了一声。

邵赦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这里鲍克顺也是人精,看了看周允,又看了看邵赦,低声笑道:“邵大人,如今这满京城内外都盛传,说是你家三公子,乃是皇子,不知道可有此事?”

邵赦只是笑笑,道:“大人信吗?”

鲍克顺闻言,知道不能再问下去,抬头一看,却见着众多同僚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凝神细听他们说话。

正好这等时候,太和殿后面,张德荣忙忙出来,大声宣道:“陛下有旨!”

众人听了,全部按序站好,跪下接旨。张德荣这才道:“陛下身子不适,今天早朝就免了,命宰相邵大人代理朝政,诸位大人就散了吧!”

众人听了,都不禁一愣,让宰相代理朝政,这也罢了,本来宰相就是众官之首,陛下身子不适,由他代理众人也没得话说,可是——陛下当真身子不适吗?还是昨天的那个案子?

而几个御史、中书令相约弹劾邵赦的折子,这时候却都藏在袖内,怎么也不敢拿出手了。周允脸色不愉,听得如此说法,行礼后,站起来就向外走。

众人也三三两两地退出太和殿,邵赦却愣愣地站着,心中明白,势必不是陛下身子不适,而是书桓,不禁又是担忧。

“邵大人还有事?”张德荣眼见众人都退出了太和殿,只剩下邵赦,这才躬身笑问道。

邵赦不着痕迹地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陛下怎么好好的罢了朝?”

张德荣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一千两,心中高兴,不着烟火气息地收在袖内,低声道:“你家那位小祖宗——嗯,不,应该说是桓殿下,陛下守着他哭大半夜,如今两只眼肿得什么似的,如何早朝了?”

“桓儿……嗯,桓殿下怎么了?”邵赦心中更是担忧,低声道,“我昨儿走的时候,他精神还不错啊?”

“程太医说,开始的时候,桓殿下是靠着一股子毅力撑着,一旦松懈下来,诸症并发,他一个文弱人,哪里撑得住?先是受了惊吓,后来又是刑部大刑,加上几次晕死过去,都是被冷水泼醒的,奴才抱他到马车上去的时候,他衣服上都是冰块,这等天气,谁受得了?

因此,睡到半夜就开始高烧不退,程太医和两外两个太医,连接用药,哪知道居然汤药不进,好不容易吃下去,还都吐了,只是迷迷糊糊地叫痛……”张德荣说到这里,不禁摇头。

“那现在怎么了?”邵赦急问道。

“还是昏迷不醒!”张德荣低声道,“陛下一直守着他垂泪。”

邵赦听了,身子不禁摇了摇,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滚落。张德荣也擦眼睛道:“邵大人,你虽然不是桓殿下的亲生父亲,但也养育至今,焉有不心痛的?就是奴才等看了,也心里难受啊!”

邵赦摇头,半晌才道:“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别的倒也罢了!”张德荣低声道,“大人还是自己保重要紧,陛下那边还要奴才侍候,大人也请回吧!”

邵赦点头,知道这个时候想要见他也难,只能辞了张德荣,出了太和殿,却看到刑部尚书张梁在殿外等候。

邵赦装着没见着,径自就走,张梁忙着叫道:“邵大人……邵大人!”

“张大人有什麽指教?”邵赦站住脚步,回首问道。

张梁苦笑,紧赶几步,走到邵赦身边,低声问道:“令郎可好?”

邵赦故意道:“你问哪个?”

“那位谪仙散人!”张梁低声道,“邵大人,你知道的,何苦来为难下官?”

“据说——快咽气了!”邵赦道。

“陛下今天罢朝,就是因为他?”张梁感觉,他头上的冷汗又开始冒出来了,这要是邵书桓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岂不也得跟着陪葬?

109章 听政

邵赦冷冷地道:“我也和你一样不知道!”

“邵大人,你等等!”张梁眼见邵赦又要走,忙道,“陛下玩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邵赦背负着双手,抬脚就走。

“我说邵大人!”张梁脚下加紧几步,跟上邵赦道,“事出突然,我也找人给邵家递过信,可是当初邵大人是怎么回复的?”

“我怎么回复的?”邵赦陡然站住脚步。邵书桓被擒,他是知道的,开始不过以为是周家的把戏,趁机打击邵家罢了,因此只是想着如何搭救,保他无恙,却没有来得及深想,等着周允在公堂上指责邵书桓谋刺二皇子,邵赦才知道情况不妙,从而隐隐想到了可能是上面的那位主子设的局。

但是,张梁何时打发人给邵家送过信?

“那位谪仙散人被抓进刑部大牢,二皇子带着周锦鸿来我刑部报案,说是邵三公子图谋行刺,我就知道不妙,忙着遣人往尊府送信,讨个主意。”张梁叹道,可是回来的人却说,“邵大人说了——这等孽障,就会生事,皇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何况是他?”

邵赦不由自主地握了一下拳头,这话,他何曾说过?

张梁苦笑道:“我倒是想着拖一拖,偏生邵大人又迟迟不肯露面,周家那边,周大人逼着我开堂审理,你家那位大公子递话,此系明案,刑死无责!”

“这孽障!”邵赦再也忍耐不住,低声骂道。

“邵大公子的意思,想来邵大人是不知道的!”张梁皱眉道,“但是,下官却是会错了意思,以为邵大人的意思是舍弃这位谪仙散人,而保住邵家。”

“本官明白!”邵赦点头。他现在算是全部明白过来了,张梁以为他要舍了邵书桓而保住邵家,自然是大堂上就下了死手,想要他的命。而周允则是更加刁滑,不管邵书桓招供与否,招供了,邵家会跟着倒霉,不招供,也可以除掉谪仙散人,替二皇子除去一根眼中钉。

周允当年曾经见过淑缳皇后一次,因此见到邵书桓,只怕就已经盯上了。

至于太子知道与否,邵赦却是不敢肯定,太子身边也有着当初的老人。

“邵大人,你素来足智多谋,下官如今向您讨个注意,我该怎么办?”张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问道。

邵赦叹气,这算什么事情。昨天公堂之上,他差点要了邵书桓的命,如今居然向他讨主意?

“大人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张梁一边说着,一边撩起长袍就要跪下,事实上,他也郁闷不堪。这都什么事情啊,邵家和周家不和,这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但也犯不着把他夹在里面为难啊?

邵赦忙着阻止道:“张大人何必如此?这事情我也无能说什么,等着瞧吧!”

张梁一呆,但终究在官场厮混多年,顿时明白过来。若是邵书桓无碍,这事情自然是一切从简处理,他这个刑部尚书也算是保住了,但是,邵书桓若是真是不治而亡,别说他刑部,连着周家,邵家都脱不了关系,何况是他?

邵赦憋着一肚子的怒气,缓步出了宫门,坐轿回去。

却说邵府观澜轩内,邵澜捧着茶盅,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湖水发呆。如此紧密的计划,居然会功亏一篑。他心中明白,刑部还是留了一手,并没有敢把邵书桓往死里打,否则,大刑之下,他绝无幸免。

周家也忒是糊涂,如此良机,居然白白错过……

如今他的身份公布出来,再要动他,已经是千难万难,短时间之内,只怕和太子也不能联系。想到这里,邵澜叹气。

邵书桓的忍耐也远远地出乎他的意料——想到他在刑部公堂上的那句话,顿时着恼,陡然将手中的茶盅用力地丢进湖水中,冰面破了一个老大的窟窿,茶盅泛出一个水泡,渐渐地沉了下去。

“想要你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邵澜喃喃自语道。

景阳宫中,周帝整整一夜也没有敢合眼。邵书桓起先的状况,看着还好,但是,到了半夜,突然就开始发热,人也陷入半昏迷状态中,迷迷糊糊只是叫痛。程太医会同余下的几位资深老太医,连用了好几剂药,不料竟然汤药不进,最后好不容易灌了一点下去,却还是全部吐了。

如此闹腾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分,邵书桓才算稍稍稳定下来,周帝也松了口气。静养了两天,他的伤势便有所起色,一来是灵丹妙药好像是不要钱地往他身上使,二来他毕竟年轻,加上璇玑内经实在是神妙无比,邵书桓醒来后,就开始自己利用璇玑内经,慢慢地调理经脉。

因此,在景阳宫住了十来天,邵书桓已经能够在小太监的扶持下,略略走动。周帝这些日子也一直都在景阳宫中,甚至连着一些奏折,也都在景阳宫中批阅。

外面,关于邵书桓谋刺二皇子一案,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周家知道此事已经无可奈何,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再追究。但由于邵澜也夹在其中,很多事情,邵赦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罢了。

邵澜被罢了太子侍读一职,如今被邵赦禁足在家,方夫人虽然有着众多不满,但也不敢找邵赦再闹什么。

朝堂之上,弹劾邵赦掌权弄政的奏折,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敏感的人都已经隐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邵家养着一位皇子,还是皇后嫡子,如今又深得陛下宠爱,将来之事,实在难说得紧。

邵书桓却于外界之事,充耳不闻,闲着无聊就在景阳宫中看看书解闷,由于行动不便,几乎天天都是躺在床上,又让他感觉烦躁。

转眼就到了腊月廿四,周帝五更起来,在张德荣的侍候下穿戴了。小太监递过一碗参汤,周帝喝了两口,眼见邵书桓房里也亮着灯,当即便走了过去,只见邵书桓拥被而坐,呆呆地出神。

“陛下早!”邵书桓见着周帝进来,忙着在床上微微欠身道。

“这么大黑早的,天又冷,怎么不睡了?”周帝笑问道。

邵书桓也是笑笑:“白天黑夜都是睡觉,睡得我骨头都要发酥了。”说着顿了顿,眼见周帝穿戴整齐,又道,“陛下去早朝?”

周帝点头笑了笑,邵书桓心中暗道,这皇帝做得也够辛苦的,大冷天的一早就得起来。

“桓儿既然烦闷,不如随朕一起去?”周帝突然笑道。

“啊?邵书桓一呆,早朝可是商议国家政事,他不过是一介布衣,哪里有资格去?“这不妥吧?”

周帝微微挑眉,见他并不是十分拒绝,心中甚喜,笑道:“隔一道帘子,你坐着,不让人发现就成。”

邵书桓很想问,有人发现了怎么办?但躺在床上十多天,周帝又不准他外出,实在是烦躁。难得他主动提出可以带他出去走走,焉有拒绝的。当即笑道:“这感情好,只是……似乎不合礼数。”

“既然要去,就快起来吧!”周帝笑道,同时吩咐张德荣道,“你去太和殿准备一下!”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急急去了。这里邵书桓起身,小太监忙着过来侍候穿衣梳洗,一样也给他捧来一碗参茶喝了,周帝的銮舆就在外面候着,两人一起坐了,前往太和殿。

果然,张德荣就在周帝的龙椅后面偏右方,设了一道帘栊,备下一张椅子,上面铺着厚厚的大狼毯子,立着靠枕,扶着邵书桓坐下后,悄悄的吩咐刘维、王泰众小太监小心侍候,这才走到前面,大声宣道:“陛下早朝,众大臣觐见!”

邵书桓隔着帘子看时,只见太和殿的大门打开,众朝臣按序进来,左边第一个自然是邵赦,右边的第一个,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老者,看模样年事已高白发驼背,连着走路都有些不太稳健了。

随即,旁边第一道门打开,十六个小太监提着宫灯,簇拥着周帝而来,等着周帝在椅子上坐了,众朝臣忙着一起叩拜。

“免礼!”周帝略略摆手道。

众朝臣起身,分文武两边站定,这里张德荣大声宣道:“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臣周允有本上奏!”邵赦的身后,周允缓步走到中间,躬身道。

邵书桓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事情,只是感觉新奇,毕竟前世的时候只在电视里面见过,但身临其境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回禀陛下,扬州盐税历来是我朝收入之重点,但今年盐税,昨天户部统计,比去年少了足足三成,折合白银共计七百万两……”周允躬身道。

110章 盐税

扬州盐税少了三成收入?一瞬间,连着邵书桓这个不懂政务的人,都不禁坐直了身子。果然,周帝声音不愉,问道:“三成?今年不是还着重抓了私盐问题,怎么了,不抓私盐倒还好,一抓私盐居然少了三成?”

邵赦忙着向前走了一步,道:“陛下,江南私盐问题,臣可以保证,不会有大问题,最多就是地方上的一点小打小闹,只是……这盐税少了三成,实在有点让臣纳闷了。”

“难道邵大人怀疑户部有问题了?”周允道。

“周大人如此着急做什么?”邵赦淡淡地笑道,“我也就是就事论事,现在一切都没有经过调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谁也说不清楚。”

“对极!”周帝道,“既然如此,邵爱卿,你看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回禀陛下,臣以为既然此事发生在江南,还得派遣人前往江南,调查清楚再做定论,如此大笔银钱出没,断然不会一丝蛛丝马迹都不留的。”邵赦忙着回禀道。

“嗯!”周帝点头道,“诸位爱卿,谁愿意前往江南调查此案?”

众人都是一片沉默,一来此案毫无头绪,二来白银数额巨大,也不是一件讨好的差事。周允想了想,忙着奏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此事既然发生在户部,不如调遣户部侍郎皮隆前往江南走上一遭?”

“皮隆可在?”周帝问道。

“启奏陛下,臣在!”户部侍郎忙着应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躬身回禀道。

“周爱卿推荐你去江南调查盐税一案,怎么样?”周帝问道。

“谢陛下信任,臣即刻启程前往江南!”皮隆忙着跪下接旨。虽然如今年关已近,加上天气寒冷,他实在不想外出,但是,无奈圣旨之下,不得不从,加上又是顶头上司举荐。

“甚好!此事缓不得!”周帝道。

“是,臣领旨!”皮隆再次磕头道。

“咦,柳爱卿,你做什么?”周帝眼见那站在右边首位的老者不断地伸着脖子,不时还学着猴子一般的模样向他身后张望,问道。

“陛下,老臣眼花了,耳朵也不怎么好使,可是今天忒是奇怪了……”柳炎原本是老臣,统领兵马大权,虽然邵攸掌着兵部尚书,先帝亲封的征南大将军,虽然年迈,依然每天早朝,从来不曾间断,见问,忙着躬身道。

“怎么奇怪了?”周帝问道。

“我怎么老是看着陛下身后似乎有人啊?”柳炎回禀道。

邵赦、周允等众人自然也都早就发现周帝身后的帘子后面,隐约有人,但由于不知道是谁,也不便直言,听得柳炎直言道出,周允忙道:“正是,陛下,臣也隐约感觉,陛下的帘子后面似乎有人,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私自在太和殿内窃听?”

邵赦皱眉,心中已经明白帘子后面的人是谁,暗暗叫苦不迭。

果然,周帝笑道:“窃听倒也罢了。不过是书桓在宫中静养,近日无聊,朕带他过来的。”

“陛下此言差矣,这太和殿乃是众朝臣、陛下商议国政之事,岂能够容一小儿旁听?”柳炎正色道。

周帝听得甚是不愉,邵书桓不禁苦笑,就知道不该来,这垂一道帘子,哪里能够挡得住那些刁钻的朝臣锐利的眼睛?

“邵大人,你说对不?”柳炎说着,还忍不住问一句邵赦。

邵赦点头道:“柳大人说的极是,陛下,书桓在宫中也着实不便,而且于礼不合,等下臣就接他回去吧!”

“此事容后再议!”周帝忙道。

“是!”邵赦答应了一声,忙着退了下去。

众人一时都是无语,周帝问道:“没事启奏了?那就散了吧!”

张德荣高声道:“散朝!”众人忙着按部就班地退出太和殿。

周帝回头,看了看邵书桓,笑道:“你去御书房等朕。”

“是,陛下!”邵书桓忙着答应了一声,心中却是纳罕,似乎周帝一点也不在乎那七百万两白银的下落啊?

众小太监忙着抬过步舆,把邵书桓送去御书房,邵书桓也不知道周帝为什么让他来御书房,扶着王泰进去,御书房乃是周帝平日里处理政务,召见大臣之地,但既然是书房,书当然是少不了的。

邵书桓看时,两边都有着椅子,中间摆着小几,小几上放着几样点心,正面自然是周帝的龙椅和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一份份的奏折,也不知道批阅了没有。

旁边略略偏下,又是一张小几,上面也摆着几样点心,放着矮榻,矮榻上铺着雪白的貂皮毯子,可供坐卧。

“公子坐下吧!”王泰就扶着他在矮榻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也没有在意,再来他略略走得几步,就感觉脚踝处一阵阵的刺痛,也着实忍耐不住,不容多想,就在矮榻上坐了。

他早上出来的时候,不过喝了两口参汤,加上这些日子一直卧床不起,太医也不准他乱吃东西,眼见几案上放着点心,也不多想,顺手拈了一块,送入口中,笑道:“这御膳房的点心厨师手艺倒是不错。”

王泰只是笑笑,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旁边。邵书桓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有人说话道:“邵大人……邵大人……你倒是给句话啊!”话未了,御书房的门已经被推开,邵赦在前,身后还跟着几个朝臣,一同走进御书房。

邵书桓一呆,邵赦也是呆了呆,邵书桓忙着放下手中的点心,尴尬地笑了笑,扶着王泰站起来,躬身作揖道:“书桓见过父亲大人!”

“桓儿你怎么在这里?”邵赦皱眉问道,随即看了看他坐的那矮榻,低声道,“这是陛下的位置!”

邵书桓大窘,看着王泰,王泰忙低声道:“邵大人,是陛下的意思!”

邵赦不语,这也操之过急了一点吧?但眼见余下的众人都是尴尬,忙着道:“书桓,我向你介绍——这位是吏部尚书鲍大人,你大伯你是知道的,这位是柳大将军,这位刑部尚书张大人,你见过的,这位是梅御史。”

邵赦把房里诸人介绍了一番。柳将军年事已高,正是太和殿揭露他听政的那位。梅御史也不年轻,看着至少也六旬开外,眯着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邵书桓。

只有张梁见着邵书桓,却是极不自然,想着他在公堂上的那么一句问候,心中着实不舒服。那日事罢,陛下可把他召进宫来,好生一通教训。

邵书桓笑笑,正欲见礼,那柳大将军却道:“邵公子平日里读书识字,却为何不知礼仪?”

邵书桓心中着恼。好端端的,他在太和殿揭露他不算,如今居然又当着邵赦的面给他难堪,不禁冷笑道:“在下倒不知道,我如何不知礼仪了?”

“想那太和殿,乃是群臣商议国政之重地,你一小儿,居然妄自听政,岂不是不知礼?”柳炎驮着背,大声道。

“柳将军原来是说这个!”邵书桓笑道,“不过,并不为我要去的,而是陛下让我前往太和殿,柳将军若是不满,等下问着陛下就是。”

“你……”柳炎气鼓鼓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略站了片刻,就感觉脚踝刺痛,忙着扶着王泰,也在矮榻上坐下,邵赦低声道:“书桓,你且先回景阳宫吧!”

邵书桓心中有些明白,周帝是故意让他接触这些大臣,半晌才道:“陛下让我等他。”

“我午后接你回去!”邵赦低声道,“我向陛下提过两次,他都借口你伤势太重,不便移动,加上天气寒冷,怕你着了风。”说着,又低声道,“你也忒是胡闹,居然跑去太和殿听政?”

邵书桓摇头不语,冲着邵赦做了个手势。邵赦明白,势必是周帝提出让他去太和殿听政,而他不便拒绝。只是,就算作为皇子,也只有太子才有资格听政,别说邵书桓如今不过是一介布衣的身份。

“你的伤势怎么样?”邵赦转变话题问道。

“别的倒也罢了,只是脚上依然不能行走,一动就痛得慌!”邵书桓叹道,说着看了看张梁,张梁尴尬地别过脸去。

“伤筋动骨的,怎能不痛?”邵赦道。

“邵大人,你别忙着和令公子说贴己,你倒是说说,陛下召我们来御书房,所谓何事?”吏部尚书鲍克顺走到邵赦身边,低声问道。

邵书桓心中一动,忍不住笑道:“自然是为了江南盐税的事情!”明白周帝不过是在太和殿装着沉稳不在乎,事实上心中还是着急的,毕竟白银七百万两啊!

111章 户部有问题?

鲍克顺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道:“该如何称呼你?”

“随便!”邵书桓笑笑,指着身边的矮榻,示意邵赦坐下,邵赦只是笑笑,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公子!我也知道陛下召我们来的目的是为着江南盐税,但是,如今都快要过年了,而且,已经派遣户部侍郎皮隆前往江南调查,吏部如今事情也多。”鲍克顺叹道。

邵书桓捏了一块玫瑰糕,放入口中,笑道:“户部出的事情,让户部去查,你相信查得出?”

邵赦皱眉,陡然用力地咳嗽两声,阻止他再次说下去。

邵书桓会意,轻轻一笑,不再说话。柳炎冷哼,也自坐了下来,邵攸便在他下首坐了。张梁叹气,走到邵书桓面前,深深作揖。

邵书桓忙着欠身还礼,笑道:“张大人见谅,书桓身上有伤,行动着实不便。”

“公子说笑了!”张梁叹气,他最近走霉运,邵书桓那天在公堂上问的那句,“请问令堂可好”,如今早就传了出去,成了他的笑柄。

但是,如今的邵书桓,他却是得罪不起。

“众爱卿在说什么?”御书房旁边的一道门打开,小太监簇拥着周帝进来。

众人忙着站起叩拜下去,邵书桓忙着也起身参拜,毕竟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能太随意了。

“众爱卿免礼!”周帝笑道,“赐坐!”

邵赦等起身,按序站着,并没有坐下,王泰也扶着邵书桓起身,周帝伸手过来。邵书桓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搭在他手上,周帝亲自扶着他在矮榻上坐下,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了,众人这才落座。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再次皱眉,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他在宫中……似乎并没有太过注意君臣礼仪,随意惯了的。周帝不在乎,可是传出去,却免不了又要生事。

“召诸爱卿来,不为别的,就为着刚才太和殿所议江南盐税之事!”周帝冷哼了一声,“江南盐税历来都是朝廷收入的一个重头,如今居然出了这等问题。平时不抓私盐也就罢了,抓了一下,反而弄出这么大的漏子?诸爱卿可有什么说法?”

“回禀陛下!”邵赦站起来道,“陛下还请先把书桓送回景阳宫去,这等大事,他实在不便旁听。”

邵书桓忙道:“也是。我也感觉有些困倦,这就回景阳宫去歇息!”

周帝点头道:“既然如此,倒也罢了!”说着,依然亲自动手扶他起来,又吩咐王泰道,“小心送公子回去!”

“是!”王泰忙着答应着,扶着邵书桓出了御书房,坐了步舆回景阳宫中。邵书桓换了衣服,懒懒地靠在软塌上,王泰将一张毯子盖在他脚上,笑道:“邵大人也真是的,陛下不过是令公子解解闷,他就如此紧张。”

“我要是再不走,有人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邵书桓笑道,心中却是不解,那个柳炎到底是什么人?又柳国公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半个时辰,周帝也一脸不快回到景阳宫,径自走进邵书桓房里。

“陛下!”邵书桓只是在软塌上欠身问候。

“邵爱卿要接你回去!”周帝在他身边坐下,道。

邵书桓低头,半晌才道:“我在宫中居住多日,也着实不便,再住下去难免遭众大臣非议,不如回去的好!”

周帝不再说话,心中却是更加不快,邵书桓故意岔开话题,问道:“江南盐税怎么说了?”

“现在一致商议,暂且由户部侍郎皮隆去江南调查,再做决断!”周帝道,“七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字。”

邵书桓点头,突然问道:“难道江南盐税一年一纳?”

“自然不是,盐税是按月缴纳的!”周帝道。

“这就奇怪了!”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既然是按月缴纳,既然少了,户部应该早就上报,怎么到今天才突然说少了七百万两白银?”周帝心中一动,问道:“桓儿是意思是说,户部有问题?”

邵书桓没有吭声,周帝会意,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房中侍候的小太监、宫娥们都会意,忙着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邵书桓这才道:“事实上我就是纳闷,户部若是要捞银子,实在不用铤而走险动江南盐税,而且一次就是如此庞大的数目。”

“桓儿说的何尝不是?”周帝点头道,“户部里面有鬼,我也知道,只是——换了谁,户部都绝对不会干净。”

邵书桓笑笑,有句古话说得好——千里当官只为财,陛下也是心知肚明,只要不是太过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它去,可是,一次挪用七百万两白银,户部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气?而且,户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周帝站起来,倒了两杯茶,顺手递了一杯给邵书桓。邵书桓欠身接了,捧在手中,呆呆出神,突然问道:“这个户部侍郎平日里为人如何?”

周帝想了想,道:“户部侍郎倒也罢了,人还过得去!”

“如此庞大的银两出落,应该不会动现银。”邵书桓喝了一口茶,低声道。

“桓儿的意思是,从钱庄下手?”周帝道,“只是,钱庄也不好查,金穗钱庄和邵氏倒也罢了,那个鸿通可是号称天下第一钱庄,不光我大周朝,还有南夏,天下各地都有他们的分店,鸿通钱庄的银票更是天下通用,想要查,实在是为难得紧。”

邵书桓听得他提到鸿通钱庄,也微微皱了一些眉头,摇头道:“我的意思并不是查钱庄,而是查户部!”

钱庄不好查,但是,户部却是很好查!

“桓儿不会想着要私下报复一下户部尚书吧?”周帝突然笑道。

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作答。周帝也是笑笑,道:“现在查户部,还是不太好,而且,就算户部真的动了手脚,表面上他们还是会抹得干干净净,轻易绝对查不出来。”

“不用大张旗鼓地调查户部尚书,只要……”邵书桓伏在周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妙极妙极!”周帝抚掌赞道,“就照桓儿说的办,朕这就嘱咐人去。”

“等等!”邵书桓道,“陛下不用着急!那位侍郎大人还没有动手,不急!不过……”

“不过什么?”周帝笑问道。

“不过,陛下此事得派遣心腹之人才行,否则,只要泄露风声,可能就白忙了一场,还有,势必让人保护那位侍郎大人的安全。”邵书桓淡淡地道。

“桓儿怀疑户部侍郎会有问题?”周帝问道。

“不是怀疑,是明显有问题!”邵书桓道,“陛下想想,户部出了如此大的娄子,按理说,周大人怎么都得避个嫌,可是他居然推荐同样属于户部的人前往江南,岂不是招人起疑?周大人断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吧?”

“这个朕也想到了!”周帝道,“朕本来午后召邵爱卿进宫商议此事的,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邵书桓闻言笑笑道:“陛下午后还是召家父进宫商议一下吧,我不过就事论事地分析一下罢了,哪里懂这些朝政大事?”

“你说得很是不错!”周帝赞道,“如此毫无眉目的事情,你居然能够分析到这么一步,已经很难得了,桓儿说说,下一步,朕该怎么做?”

邵书桓捧着茶盅,呆呆地出神,如同是没有听到周帝的话。

“桓儿……桓儿……”周帝叫了两声,邵书桓才算回过神来,忙道,“什么?”

“你想什么,这么入神,朕叫了你好几声了……”周帝道。

“陛下,不对劲!”邵书桓急道,“快,召那个户部侍郎进宫!”

“桓儿怎么了?”周帝见他脸色苍白,大是担忧,“你伤势才稍好一些,可别太劳神了。”

“不——”邵书桓连忙摇头道,“陛下不要管我,快宣那个户部侍郎进宫!”

“好好好,朕这就宣!”周帝忙道,“桓儿别急,早知道,朕就不该让你知道这些烦心事。”说着,忙着命小太监宣皮隆进宫。

“桓儿歇会儿?”周帝问道,“你让朕宣他进宫,总得有个缘由吧,否则,等下他进宫了,朕总不能再把他打发出去?”

“如果他进宫,陛下就命他不用去江南了,换个人去!”邵书桓道。

“桓儿刚才不是说,要查盐税就得从他身上入手,为什么又不让他去江南?”这次,周帝是真的被他弄得有点糊涂了。

112章 议政

邵书桓呆呆地捧着茶盅出神,半晌才道:“还是等着他进宫了再说吧,也许,是我多想了!”

“桓儿到底想到了什么?”周帝问道。

“没什么的!”邵书桓摇头道,“我担心,那位户部侍郎只怕来不了了。”

“桓儿说什么啊?”周帝笑道,“朕宣召,他敢不来?”

“他不敢不来,只是恐怕不能来了!”邵书桓苦笑道,“希望是我多想了。”

周帝也是沉思不已。如此大数额的银两出入,断然不会是户部某一个人能够做下的案子,但是,周允也不糊涂,不会拿着自己的前途身家性命陪上去开玩笑,所以说,这笔银子如今的下落,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明眼人乍一看,自然都以为问题出在户部,可是除非是户部全部都傻了,否则,就断然不会做出这等瞒不了的大案。

“桓儿,你一大早的起来,先歇息着吧,朕还要批阅奏折!”周帝笑道。

这里周帝出去,在外殿批阅奏折,邵书桓就靠在软塌上歇息,心中不断地盘算着江南盐税的问题,无奈不过是听得周允说得数声,没有一些资料可供查证,如此妄想,自然毫无结果。渐渐地就有些神思恍惚,正要睡去,不料却听得外面大殿上一声大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碎了,一惊之下,顿时醒来,忙着问道:“怎么了?”

“回禀公子!”小太监王泰忙着躬身回道,“陛下正恼火呢!那个户部侍郎,听说死了……”

“什么?”邵书桓陡然坐直身体,惊问道,“你说谁死了?”

“户部侍郎皮隆!”周帝揭开帘子,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桓儿,你怎么知道他会出事?”

邵书桓没有吭声,周帝道:“你们先出去!”

众小太监忙着退了出去,邵书桓这才道:“这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户部有问题,周大人不傻,陛下也不傻,当然都看得出来,但是——周大人自然也不会傻到自毁前程,所以……”说到这里,邵书桓陡然打住,不再往下说。

“桓儿,所以什么?”周帝问道。

邵书桓半晌才道:“所以,就算户部要做,也得找个替死鬼!”

周帝没有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邵书桓也不再说什么,依然靠在软塌上,问道:“户部侍郎怎么死的?”

“据说是中风,不治而亡!”周帝道。

邵书桓点头,心中暗道:“好快的速度!”这户部侍郎皮隆的中风,还真中得是时候了。

“那么桓儿以为,这笔银子现在落在何方?”周帝终究问道。

“不知道!”邵书桓摇头道,“我在宫中养伤多日,哪里能够知道外面的事情?刚才也不过是照着事情分析,总感觉隐隐不对劲罢了!”

周帝勉强一笑,正欲说话,不料小太监来禀:“贵妃娘娘请陛下!”

邵书桓忙道:“陛下去娘娘那边吧,我也要歇息歇息了。”户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周大尚书要是不急,那才叫见鬼了!而且,偏偏这事情他还不便亲自出面,自然就得请这位非常受宠的贵妃妹妹了。

周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点头道:“也罢!”说着又和他闲话几句,这才出去,自向后宫去了。

周帝去后,小太监就摆了饭来,邵书桓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感觉困倦,就懒懒地躺着歇息…… ……

却说邵赦午后前往御书房,不料周帝却不在御书房,略等得片刻,就看到张德荣笑着迎了上来。

“邵大人!”张德荣满脸堆笑,“陛下在贵妃娘娘处,命奴才来禀告邵大人一声,若是来了,先去景阳宫候驾!”

“如此甚好!”邵赦忙着笑道,“有劳张公公。”

张德荣忙着谦逊几句,引着他去景阳宫,小太监王泰迎了出来,躬身含笑道:“邵大人来了?公子睡下了,邵大人是略等等,还是奴才这就叫醒他?”

“我可以进去吗?”邵赦笑问道。毕竟,景阳宫乃是周帝寝宫,就算平时有事召见,也是在外殿。

“邵大人不比别人,请吧!”王泰笑道,说着,忙着引他向寝宫内走去。

隔着水晶帘子,王泰小声地道:“邵大人进去吧!”

“多谢公公!”邵赦不着痕迹地从袖内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王泰忙着含笑接了,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笑,邵赦走入里面。

“父亲——”邵书桓虽然睡下,并没有睡着,听得外面说话,就知道邵赦来了。平日里周帝的寝宫内,普通人是不管乱闯的,何况外臣?除非是向邵赦这么奉召而来的。

“请坐!”邵书桓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软塌上起身,王泰忙着进来服侍他梳洗,倒了茶来,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这里邵赦见身边无人,才苦笑道:“桓儿忒地胡闹!”

邵书桓倒一呆,笑道:“父亲指什么?”

“你怎么就想得起来,跑去太和殿听政,就算陛下让你去,你也得推了,这等事情,岂同儿戏?”邵赦喝斥道。

邵书桓听得他再次提到此事,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笑道:“不过是陛下带我过去散散心。”

“陛下带你过去散心?”邵赦苦笑道,“这偌大的皇宫,什么地方不好散心了?偏偏要去太和殿,还是早朝时候。你知不知道,只有太子殿下,才有听政的资格。”

邵书桓一呆,太子才有听政的资格,这周帝想要做什么啊?就算他真是皇子,也一样不能去太和殿听政啊?

“你倒好,堂而皇之地跑去太和殿垂帘听政,今天早朝散了,我就没得安宁过!”邵赦叹道,“原本你在皇宫住着,就招人非议,现在更是严重了,太子、二皇子只怕都把目光瞄上你了!”

“我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一样瞄着我的!”邵书桓笑道,“父亲坐下说话吧!”

“陛下太急了,这等事情如何急得?”邵赦叹气,如今周帝就算想要给邵书桓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成难事,何况是听政?他打着什么算盘邵赦也明白,奇Qīsūu.сom书不过是想着朝臣索性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他顺手推舟,把邵书桓的身份明朗化。

但是,邵赦却明白,这事情若是要办,绝对不能如此着急,也不会如此简单。他邵家虽然有权势,但也不能只手遮了天。朝中忌恨邵家的,多得是!

邵书桓起身,倒了茶亲自奉给邵赦,笑道:“父亲不用担忧太多,你接我回去,从今往后我不出来还不成?”

“我倒是想要接你回去!”邵赦翻了个白眼,半晌才道,“陛下不肯放人。”

邵书桓大觉尴尬,忙着岔开话题道:“父亲以为那江南盐税,是怎么回事?”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邵赦道,“如今,你只要做你的谪仙散人就成,江南盐税,自有大臣和陛下操心。”

邵书桓明白,邵赦不想他介入政务之间,但迟疑了半晌,他终究还是道:“父亲,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江南盐税可能有我们家有关?”

邵赦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这事情我也烦恼,今天我就命邵氏钱庄查账,看看有没有大笔银钱的出入。”

“不!”邵书桓摇头道,“这事情若是我做,绝对不会从邵氏钱庄走,而是走鸿通钱庄。”

“鸿通钱庄是攻不破的铁桶!”邵赦叹道,“不过,我也好奇,谁有如此大的能耐,居然一下子挪用如此庞大的数额?户部平时都是死人了?”

“户部本身肯定有问题的!”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茶。

“桓儿还在吃药,就喝茶?”邵赦皱眉道,“户部要是没问题,就不叫户部了,只是周允也不是傻瓜。”

“太医也关照不能吃的,只是我忍不住。”邵书桓笑笑,前世作为一个扑街写手,别的倒也罢了,唯独爱茶,但好茶是吃不起的。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里,什么好茶都是由着他的性子品味,不愁吃不起,他自然是忍耐不住的。“那个户部侍郎是怎么死的?”邵书桓再次问道。

“说是中风,我看是中毒了!”邵赦道,“你也知道皮隆死了?”

“他不但知道皮隆死了,而且,在朕宣召之前,他就猜到皮隆会死!”外面,周帝一身便服,缓步走了进来!

邵赦忙着起身迎了过去:“参见陛下!”

113章 江南四家

邵书桓眼见邵赦跪下行礼,忙着也跟着跪下,周帝道:“免了!”说话的同时,自己伸手扶起邵书桓,“邵爱卿也不用拘礼!”

“谢陛下!”邵赦道,“臣还有事请奏。”

周帝在邵书桓身边坐下,皱眉问道:“又是为着桓儿?”

“是!”邵赦忙道,“今天已经是小年夜了,陛下总不能把桓儿留在宫中过年吧?桓儿在宫中养伤,已经遭来诸多非议,再要留下,更添谣传,不如臣接他回去,也省了口舌是非!”

邵书桓正欲说话,周帝忙道:“这话等下再议,邵爱卿,江南的事情你怎么看?”

邵赦沉吟了片刻,终究道:“江南的事情,着实麻烦!陛下也知道,自我朝开国以来,四大世家仗着功勋,把持着江南,俨然自成体系,不听朝廷号令,但这也罢了。江南私盐更有着四大家族在背后撑腰,臣前些日子前往江南,也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明面上看着追回来库银一百万两,实际不过是九牛一毛。陛下若是果真要严办此案,第一件事情就必须铲除江南的四家!”

周帝沉吟片刻,“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冷笑道:“朕倒还真不相信这四家了!”

邵书桓听得好奇,忍不住问道:“江南四家是哪四家了?”

周帝看了他一眼,略略颔首示意邵赦说,邵赦道:“江南四家就是庄家、甄家,林家和宋家,这四家素来都有联姻,算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四家相互依持,控制着整个江南局面,甚至隐隐影响朝政……”

邵赦说到这里,周帝再次冷哼了一声。邵书桓却是听得乍舌不已,影响朝政?这皇帝还真不是容易做的,各方势力都得顾及,难怪他初次见着周帝的时候,就隐隐感觉这人郁郁不乐,原来,皇帝的宝座真不是那么容易坐的。

京城有着邵家、安王、周家等人让他烦心,江南还有着那个四家联盟。外有南夏战神,内有权臣弄权夺政,确实日子不好过。

“那依邵爱卿之说。这次的事情和那四家有关系了?”周帝问道。

“若是说没有关系,只怕连着陛下都不相信!”邵赦淡淡地道,“而且,臣想着,户部实在没有必要做如此蠢事。”

“你说得甚有道理!”周帝点头道,“户部若是行此事,朕第一个饶不了他,但是——若是没有户部中人做鬼,他们怎么能够一次性挪用如此庞大的数额银两?”

“此事臣也百思不解,偏偏——皮侍郎又出了事!”邵赦叹道。

“皮爱卿遗体如何处置的?”周帝突然问道。

邵赦想了想,叹道:“照常发丧!”

“那罢了,就这样吧!”周帝点头道。

邵书桓听得好奇,难道不照常发丧,他还想留着尸体查证什么?现在这个世界里,可不存在法医一说,就算有着仵作,也不过是查证普通的外伤而已。这个皮侍郎死得也未免太过蹊跷了,邵赦说是中毒,倒不知道是谁下手如此快捷?

“此事现在该如何处置?”周帝问道。

“继续派人前往江南,打草惊蛇!”邵赦低声回禀道。

周帝沉吟片刻,问道:“谁去妥当?”

邵赦想了想,又想了想,终究道:“我若说了,陛下不要生气才好!”

“哦?”周帝一愣,问道,“邵爱卿但讲无妨!”

“安王爷!”邵赦笑道。

“他?”周帝和邵书桓都是大感意外,不明白为什么邵赦提议让安王前往江南查探此事。

“如果陛下想要铲除江南的四家,派遣安王爷前往是最最合适的。”邵赦笑道,“别人去了,也是白搭!”

“他倒也罢了!不过,皇弟一个人,是不成的!除非,邵爱卿同去!”周帝笑道,“只是如今这京城内,也得倚仗邵爱卿多多,嗯,朕想想……”

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里踱了几步,突然看到呆呆地坐在旁边的邵书桓,心中一动,笑道:“邵爱卿,你看桓儿如何?”

“什么?”邵赦和邵书桓都是愣住,不解地看着周帝。

“邵爱卿,桓儿绝顶聪明,你让皇弟前往江南,朕看着他也只有被人糊弄的份,查个一年半载的,也查不出个名堂来!”周帝背负着双手,笑道,“朕现在就点个人,先往江南,然后,等着过了年,再派遣皇弟和桓儿一并前往江南,明着嘛,就说安王在京城住腻了,想要去江南游玩踏青,你看可好?”

“陛下,桓儿不成吧?”邵赦皱眉道,“桓儿虽然自幼聪慧,毕竟年幼,于大事情上从来没有经历过,要是办坏了……”

“邵爱卿顾忌太多了!”周帝淡淡地摆手道,“桓儿聪慧,今儿就可见一斑。让他去江南,就算办坏了事情,难道朕还会怪罪与他不成?再说了,年轻人也该历练历练,有着姬铭陪同,他的安全倒也不用担忧。”

邵赦正欲再说什么,周帝摆手道:“邵爱卿不用多说什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邵赦无奈,邵书桓笑道:“陛下就算要让我去江南,也得等着我伤愈才成!而且,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把事情办砸了,陛下可不准罚我!”

“朕什么时候惩罚过你?”周帝笑道,“这些日子你指示着朕给你端茶倒水的,倒也没见你怎么拘礼过,这时候说这等话?”他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热茶,递给邵书桓。

邵书桓笑笑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小事情陛下自然是容着我的小性子闹闹,正经大事上怎么可以呢?”

“朕相信桓儿!”周帝笑道。

“陛下,既然如此,臣请旨的事情,陛下给个明示吧!”邵赦苦笑,这算什么事情啊,如此大事,他居然交给邵书桓去办?是了,若是邵书桓办成了,也算是政绩,办不成,就当是去江南散心,长个阅历罢了,倒也是好盘算!

“邵爱卿,你请旨做什么了?”周帝故意装着糊涂问道,说着,就在邵书桓身边坐下。

“臣请旨,要接小儿书桓回去。”邵赦故意把“小儿”两字,咬得格外重音。

“再过两天吧!”周帝不耐烦地道,“你绕来绕去的,就是这么一句?”

“陛下,再过几天,就过年了!”邵赦躬身抱拳道。今天不管如何,也得把邵书桓接回去,否则,由着他在宫里再住下去,御史弹劾他的奏折只怕要漫天飞了。

“好好好……”周帝点头道,“朕准了,你等下就来接书桓回去,不过——”

“不过什么?”邵赦问道,这都准了,不会又弄什么古怪事情来刁难他吧?

“书桓回去,你给他安排个独立的花园子住着,朕有时候还是要去看看他的!”周帝道。

邵赦顿时头大,独立的花园子?开什么玩笑?难道让他凭空变个花园子出来不成?邵书桓忙道:“回禀陛下,书桓原本居住的地方,就是独立小院子,有着角门可供进出,陛下若是要去也甚是方便,再说了,我回去伤愈后,陛下还是可以召我进宫的。”

周帝无奈,也明白留着他在宫中实在不妥,只能允了。

“邵爱卿现在就要接桓儿回去?”周帝问道。

“是的,臣的马车在宫门外候着!”邵赦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先去外殿候着,朕和桓儿说几句话!”周帝道。

“是!”邵赦答应着,躬身退了出去,周帝从旁边桌子下的暗格内,取出一只荷包,打开,将邵书桓原本佩戴的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亲手帮他戴在手上。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他赏于邵书桓的,邵书桓被陷害入狱,众狱卒都知道他的身份,谁也不敢抢了他随身佩戴之物。

再说了,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何其贵重,谁不怕死敢抢了?

邵书桓从他手中接过荷包看了看,邵赦送他的玉蝉在内,但那块羊脂白玉玉佩,可以调动鸿通钱庄银两的信物,却是不翼而飞。

“陛下,我还有一块玉佩,是羊脂白玉的,怎么不见了?”邵书桓问道。别的东西倒罢了,那东西可是顾少商给的,足够他调动鸿通钱庄的大笔银两。

“玉佩?”周帝好奇地问道,“朕没有见着,刑部送来的就这三样东西!”

邵书桓听了,心中隐隐明白,势必是顾少商想法子先一步从刑部取走了信物。以他的身手,想要办这么一点事情,自然不成问题,当即笑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一件玩物,丢了就丢了吧!”

“朕等下就召张梁过来问问!”周帝道。

“有劳陛下!”邵书桓淡然笑着道歉。

“桓儿,这里没别人,你……可以叫朕一声父皇吗?”突然,周帝扶着他的肩膀问道。

114章 去刑部找茬

邵书桓闻言低头不语,叫他一声“父皇”,哄他高兴吗?

“桓儿!”周帝又道,“叫我一声父皇,有这么难?”

邵书桓一呆,听得他不用那个皇帝专用的“朕”字,倒反而顺耳很多,抬头看着他,想着这些日子在景阳宫中,他一直悉心照顾,从来没有半点帝皇架子,甚至有些时候,可以说得上是低声下气地迁就他,当即低声道:“父皇……”

周帝听了,甚是高兴,笑道:“免之非得接你回去,朕也没有法子,过几天朕去看你。”说着顿了顿,又问道,“就要过年了,桓儿可想要什么东西?”

邵书桓笑道:“也没什么要的,过几天我再进宫来给陛下请安吧!”

周帝笑笑,命小太监进来给他换衣服,自己却去了外殿。王泰一边给他更衣,一边低声在他耳畔道:“公子,顾大人让我转一句话给你!”

“啊?”邵书桓一呆,只是看着王泰。

王泰忙着低声道:“公子别如此惊讶,顾大人说,公子的东西在他那里,等着有机会再给公子,不过,若是公子要去刑部找茬,只管去!”

邵书桓轻轻一笑,果然,顾少商抢先一步从刑部把玉佩取走了!

这里邵书桓换好衣服,王泰将一件雪貂皮的毯衣披在他身上,笑道:“公子,外面冷,陛下嘱咐让你把这个穿了去。”

“谢谢!”邵书桓淡然一笑,走出外殿,只见周帝和邵赦不知道在说什么,见着他出来,两人都住口不语。

邵书桓就在外殿辞别周帝,走到外面,却见着周帝的步舆早就在外面候着,众小太监忙着过来打起帘子,扶他坐上去。

邵书桓转身看着邵赦,邵赦微微一笑,解释道:“外臣在宫中是不能坐轿的,不过几步路罢了。你伤势未愈,所以陛下垂怜,用他的步舆送你出去!”

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才不说话,坐了轿子。八个小太监抬着,前呼后拥的只送了他出去。宫门外,邵赦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见着邵赦出来,药红忙着迎了上来。

“老爷!”药红笑道,“今儿怎么去了这么久,叫奴才好等!”随即目光落在步舆上,眼见小太监簇拥着邵书桓下了轿,忙着过来请安道:“奴才见过三爷!”

邵书桓含笑点头,以王泰为首的小太监,只服侍他上了马车,邵赦又给了赏钱,这才告辞退回宫中自去向周帝复命,邵赦也坐了车,邵书桓突然叫道:“且别回去,去刑部!”

“桓儿去刑部做什么?”邵赦问道。

“我带着宰相大人去刑部找茬!”邵书桓笑道。

“你……”邵赦摇头苦笑道,“我可不陪你胡闹!”

邵书桓轻轻地笑着,也不说话。药红忙着又躬身问道:“老爷,到底是去刑部,还是回府!”

“去刑部!”邵赦皱眉道。既然邵书桓要去,他口中说着,事实上也只能去,否则,这等时候若是邵书桓去讨一道圣旨,再去刑部,事情闹得更大——甚至,他不去,邵书桓可能会让周帝陪着他去刑部……

刑部门口,张梁听得衙役来禀,说是:“邵大人来了!”忙着急急地整理衣服,迎了出来。

“邵大人好!”张梁迎出来,邵赦刚刚下了马车。

“张大人!”邵赦也略一抱拳回礼。

“邵大人亲自前来刑部,不知道有何吩咐?下官也好照办?”张梁躬身问道,自从上次周允前来刑部,他现在只要听到邵、周两家的人,全身就冒冷汗。

“吩咐倒也罢了,而且,也不是本官要来!”邵赦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只是看着马车内,药红打起车帘,扶着邵书桓下车。眼见邵书桓外面披着雪白的雪貂毯衣,里面却是青色长袍,银色丝线隐着龙形图案,一看就知道乃是周帝平日里极爱的颜色款式……

张梁只感觉背心一阵火热,冷汗沥沥而下。今早在御书房进过邵书桓,不过他没有说什么,不料午后他居然亲自来刑部。

“怎么了?”邵书桓故意笑道,“张大人,这才几天不见,莫非就不认识了?我记得前不久我可是向你通过名、报过姓的。”

“邵……公子!”张梁躬身作揖道,“不知道公子前来刑部,有何吩咐?”

“不敢当!”邵书桓轻轻地笑着,问道,“难道张大人都是在刑部门口招待客人的?”

“下官糊涂了!”张梁忙着又作揖道,“邵大人,公子,请里面待茶!”说着,忙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邵赦、邵书桓缓步走进刑部,张梁忙道:“邵大人、公子,这边请!”说着,便欲把两人请到后堂坐下,早有小厮捧上茶来。

张梁尴尬地笑道:“公子,上次的事情还请公子见谅。”

邵书桓冷笑道:“张大人秉公办理,但也罢了!只是我随身饰物,其中有一块羊脂白玉佩,如今却是不翼而飞,因此来问问张大人,可有瞧见?”

张梁一听,忙着站起来抱拳道:“公子,前些天的事情,就算下官再糊涂,也不敢昧下公子的东西啊?”他说的确实是实话,邵书桓身上的东西,他确实不敢动。虽然陛下和邵家当时明面上看着似乎都欲弃他,但张梁还是有这顾忌的。

再说了,就算当初邵书桓死在刑部,他的随行佩饰之物,也地陪葬,岂能轻易动得?

虽然在大牢中,狱卒欺辱犯人乃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张梁曾经再三嘱咐,不让他们在牢中动邵书桓,否则,一旦传扬出去,可是说也说不清楚。

“张大人的意思是说,我无理索要了?”邵书桓冷笑道。

“下官不敢,只是——公子身上的东西,早就呈交上去,下官绝对不敢昧下!”张梁擦汗道。

“张大人,我也没有说你昧下,只是你问问经手的衙役小厮们,是不是有谁拿去了?”邵书桓故意道。

“这也罢了,公子请稍好,下官这就去!”张梁忙道,说着又冲着邵赦抱拳,随即退出房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张梁又急急地赶来,问道:“刚才问了小厮,说确实见过一块羊脂白玉佩,不过,也与公子的胭脂泪、檀香玛瑙珠子等物一并上呈陛下了!”

“陛下那里没有!”邵书桓低头看着茶盅里的茶叶,淡淡地道,“否则,我也不会大冷天的巴巴跑来刑部问了。”

张梁大急,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急道:“公子,你开个价,要是下官赔得你,下官赔你就是了!”

邵书桓摇头,赔?如果那块玉佩的作用,真向顾少商说的那样,天下谁赔得起?当即摇头道:“张大人,那块玉佩即便不在天下珠宝名器中,但是,只怕价值不菲,你是赔不出的。我也不是有意来刁难你,只是麻烦你再帮我想想,有可能是谁取走了?”

张梁想了想,又想了想,陡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邵书桓真有这么一件东西,而如今有没有呈上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周家取走了。

如今,外面有刑部侍候的小厮狱卒作证,说是确实见过这块玉佩,偏生现在却是不见了。

“公子在牢中,可见过什么人吗?”张梁故意道,“大堂之上,这些衙役料着还没有这个胆子。”

“张大人真是糊涂蛋啊!”邵书桓淡淡地笑道,“我在大牢中见过什么人,你会不知道?”

“是了是了!”张梁拍着脑袋强笑道,“公子说的对极了,那周公子枉顾王法,在大牢中对公子擅用私刑,想来大概是他取走了公子的饰物,等下下官就去问问?”

“如此甚好!”邵书桓轻轻地笑道,“我就坐这里等着,张大人这就发签拿人吧!”

张梁头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问问——和发签拿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啊,让他打发人去周家问一声也就罢了,让刑部去“拿”周家的那位,可还真是为难。

“张大人,我清楚地记得,前几天还有人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如此,这位周公子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在刑部大牢内动用私刑逼供人犯,甚至昧下人犯身上价值连城之配饰之物,如此恶行,难道不该严惩?”邵书桓问道。

张梁低头不语,让他去周家拿人?这还真是一件天大的荒唐事情,偏偏,邵书桓似乎准备就这么誓不罢休了。

“感情我邵家就是好欺的了?”邵赦突然冷笑道。

115章 造化弄人

张梁叹气,听得邵赦如此说法,心中已经明白,既然可以抓了他邵家的公子爷,难道周家的就不能抓了?既然都触犯了大周律例,难道他周家就比邵家体面了?

“邵大人,这不是让下官为难吗?”张梁哭丧着脸道。

“为难?”邵赦冷笑道,“当初书桓在大堂上的时候,张大人倒没有为难?”

张梁心中着急,毕竟邵书桓是周家带来刑部的,与他无关,而且,其中本来就牵涉到邵家某些人,甚至连着陛下都有旨意,他才敢审问,现在就凭着邵书桓一句话,让他去周家拿人,实在不是事情。

就算他邵书桓真是皇子,但周家也有二皇子撑腰啊!

“张大人,我的东西可是在刑部丢的!”邵书桓淡淡地笑道。

“下官明白!”张梁擦了把冷汗道,“公子,邵大人,两位请先回去,下官这就去周家问问,有了东西,亲自送去府上?”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也就罢了,但是若是没有东西,说不得,还得有劳张大人!”说着,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张梁忙着将他父子二人送了出去,上了马车,邵赦皱眉问道:“桓儿,你这闹得是哪一出?”

邵书桓懒懒地靠在马车上,笑道:“看看周家多有钱啊!我平白无辜地被他们诬陷了,难道就这么罢了?”

“那你为什么又不逼着张梁那个糊涂蛋拿人?”邵赦问道。

“父亲素来聪明,居然也问傻问题?”邵书桓抚掌笑道。

“你……”邵赦也不禁莞尔,“你准备敲他多少?”

“他周家不是有钱吗?”邵书桓淡淡地笑道,“自然也不会少了,少说也得这个数字。”

“一百万?”邵赦一惊,这可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父亲担心什么,他们都不怕撕破脸来,我们担忧什么?如果那七百万两银子真的在周家,我也只不过要了七分之一。”邵书桓靠在马车上,轻轻地笑着。

“你何以断定银子就在周家?”邵赦道。

“我没有断定!”邵书桓摇头,目前的局势他完全不明白,不过是私下猜测罢了。

“桓儿,不是我要说你,你为什么答应陛下去江南调查这次盐税的问题?”突然,邵赦转变话题问道,“江南的形势,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盐税查不查得清楚都没有问题!”邵书桓笑道,“陛下的意思不在户部,也不在我们家,大概是有意要办江南的那四家了。”

“陛下也算是雄才伟略!”邵赦低头,淡淡地道,只是在儿女私情上,似乎太过重感情了。否则,他也不会急着这么快把邵书桓推出来。

但是,他就不想想,如今邵书桓一无所有,除了陛下的宠爱,身边甚至连个保护、做主的人都没有,就这么让他手握重权去江南,甚至议政,那些已经站定了脚跟的老臣们,会如何想?

太子已经坐不住了,那个二皇子倒是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想到这里,邵赦叹气。藏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如此。

“桓儿,我那天的问题,现在可以说了吧?”邵赦突然问道。

“什么?”邵书桓正半闭着眼睛,思忖着江南四家、周家、邵家,还有今天那个柳老将军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听得邵赦一问,好奇地问道,“父亲说什么?”

“你素来怨我,那次为什么在刑部拼死维护?”邵赦问道。

“没有邵家,我算什么东西?”邵书桓冷笑道,“我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就算我是皇子,也需要你的支持!而且,我无意于天下,我只想做个富贵闲人,想要,我更加需要邵家的维护,更何况……”说到这里,他住口不语。

“更何况什么?”邵赦问道,对于这些,倒也罢了,邵书桓想到,他也能够想到。但他却有点意外,他居然能够想这么多。“我依然怀疑我的身份!”邵书桓低声在邵赦的耳畔道。

邵赦全身一僵,陡然用力地捂着他的嘴,低声道:“要死了,这话也能够说?”

“父亲问的。”邵书桓见他如此紧张,推开他的手,轻轻笑道。

“你……”邵赦低声嘱咐道,“从现在起,你就得把自己当皇子,你就是天皇贵胄。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现在——你只能是淑缳皇后嫡子!还有,以后别再叫我父亲,你还有以前一样,叫我老爷吧!”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点头道,“老爷!”

邵赦心中微微一颤,以前指望他叫一声“父亲”也不能,如今他叫了,他却生受不起了,造化弄人啊……

两人闲话之间,马车已到邵府,药红扶着两人下车,邵赦亲自送邵书桓回栖霞院。

邵书桓踏进栖霞院,不禁深深地松了口气,笑道:“我可是照旧回来了!”

“公子!”里面,绵绵、菲菲、多多等众丫头忙着迎了上来,簇拥着到房里,换了衣服,邵书桓懒懒地躺在软塌上,原本绷着的一颗心也渐渐地松弛下来,一大早的起来,闹腾到现在,也没有休息片刻,顿时便欲睡去。

邵赦见他神思懒懒的,笑道:“你歇息歇息吧,也真难为你,一大早地,跑去太和殿?”

“是,书桓就不送老爷了!”邵书桓笑道。

邵赦转身出去,到了外面,吩咐小厮道:“你去听澜轩告诉大爷,三爷回来了!”

“老爷,这是为何?”药红不解地问道。

“你去就说我的话,三爷回来了,他自会明白!”邵赦道。

“是了,老爷,我这就去!”药红忙着答应着,转身向听澜轩走去。

邵澜依然靠在听澜轩的栏杆上,看着早就结了冰的湖面。夏天的时候,这听澜轩内自然那是清风逸人,波光澜澜,可是现在这个季节,却是比别处分外寒冷三分。

“大爷!”药红站在他身后,躬身叫道。

“哦?”邵澜缓缓地转身,见着药红,问道,“有事?”

“老爷打发小的来和大爷说一声,三爷回来了!”药红躬身含笑道。

“他回来了?”邵澜呆了呆,他居然回来了……这么快?不过想想也是,这都快要过年了,陛下总不能把他留在宫中过年,就算他真是皇子,陛下也没有法子公开承认他的身份,再怎么不舍,也是无奈。

原本一直不明白,父亲虽然一直表面上对他冷漠,但心里还是宠着他的,为什么不让他进宗族,原来——他是家里养不住的!

“我知道了,你回去回禀父亲就是!”邵澜苦涩地笑道。

“是!”药红答应着,转身自去邵赦书房侍候。这里邵澜站在发了一回呆,回房将大毛衣服脱了,转身向外走去,亲信小厮忙着跟上来,急叫道:“大爷去哪里,这等冷天,怎么也不穿大衣服?”

“不用!”邵澜摇头,外面,陡然被听澜轩的冷风一吹,只感觉遍体生寒,忍不住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大爷,这冻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厮忙道。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邵澜说着,径自向栖霞院而去。

刚到栖霞院门口,就见着几个小厮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大爷来了,里面请!”

“烦请先进去禀告一声,就说邵澜求见!”邵澜苦笑道。

小厮大为奇怪,这自家兄弟还禀告什么啊?虽然传言三爷是皇子,不过却依然在邵府住着,今天老爷巴巴地去接了回来。

但随即想想,邵澜和邵书桓两人之间素来都有芥蒂,既然如此,倒还是禀告一声的好。当即忙着进去,不料绵绵和菲菲两人却是挡住,问有何事?小厮说了,绵绵进去向邵书桓回禀。

邵书桓正欲休息片刻,听得绵绵说邵澜求见,心中不乐,道:“不见!”

刑部公堂之上,他做假证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会子来见他做什么?

绵绵出去告诉小厮,小厮倒是呆了呆,只能出来回复邵澜,邵澜倒是毫不意外,笑道:“麻烦你再进去禀告一声,就说我的话,我就跪在这栖霞院门口,等着三弟见我为止。”说着,当真撩起长袍,在石阶上跪下。

“大爷,这可不成!”小厮吓了一跳,忙着进去禀告,邵书桓听了,却是皱眉,玩苦肉计?好吧,他喜欢跪着,就让他跪着吧!

“我不想见他,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邵书桓冷笑道。想要和他重新修好,再找个机会,从背后捅他一刀?

116章 如何处置?

邵书桓看着小厮出去了,心中一动,突然感觉不对劲,忙着叫道:“多多!”

多多忙从外面跑进来,含笑问道:“三爷有什么吩咐?”

“你去老爷书房把老爷请来,嗯——到外面去,把大爷也请进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多多忙着答应着,转身向外走去。

却说邵澜在石阶上跪下,心中思忖,也不知道要跪多久,不料片刻时间,邵书桓的丫头就出来请:“大爷,三爷请你进去!”

邵澜倒是呆了呆,邵书桓居然如此好说话?当即起身,向邵书桓房里走去,这里多多自去书房请邵赦。

绵绵和菲菲两人迎了出来,邵澜进去,只见邵书桓懒懒地靠在软塌上,见他进来,欠身笑道:“大哥这是做什么呢?我因一早起来,忙了一天,刚才有些困倦,怕怠慢了大哥,所以就想着改日再去拜见大哥,不料大哥居然来这么一着,这不是有意折我阳寿?”

邵澜眼见房里没有别人,忙着又作揖道:“三弟说笑了,愚兄是特意来向三弟请罪的。”

邵书桓欠身笑道:“大哥说笑了,大哥何罪之有?”说着顿了顿,又道,“大哥见谅,书桓伤势未愈,不能给大哥见礼了。”

邵澜原本准备要说的话,这时候更是不知道如何说起。正迟疑间,多多打起帘子,回道:“老爷、王爷来了!”

随即,就见着安王和邵赦一并进来。邵赦见邵书桓打发人去请自己,就知道邵澜把事情给办砸了,不禁苦笑,正好安王来访,当即一并前往邵书桓房里。

“王爷!”邵书桓欠身笑道,“好些天没见着王爷了,一向可好?”

安王笑道:“我有什麽不好了,还不是这么着?倒是你……”

“我很不好!”邵书桓摇头道,“差点把命丢了!”

邵赦皱眉,看了看邵澜,低声道:“何事?”

邵澜却是一呆,他并不知道邵书桓为什么叫邵赦过来,邵赦叹气道:“你先回去吧,我晚上问你!”

“是!”邵澜忙着答应着,又向安王和邵书桓告辞,正欲出去,不料安王却道:“你等等!”

邵澜只得站住,安王向邵赦冷笑道:“免之,难道你们家就有着这等风俗不成?”

邵赦笑笑,问道:“王爷指什么呢?”

“比如,公堂之上做假证,诬陷书桓?”安王冷笑道。

邵澜没有说话。安王又道:“免之,难道这事情你就准备如此罢了?感情书桓不是你亲生的,你就不心痛?先是纵容你太太差点把他活活打死,这次又纵容长子诬陷,难道你非得他死了,你才甘心?”

“王爷,算了!”邵书桓突然淡淡地道。

邵澜忙着躬身道:“上次在刑部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今天听得书桓回来,忙着过来道歉的。”

“道歉?”安王冷笑道,“刑部的大刑,你没事去扛一次试试?一句道歉难道就罢了?”

邵赦在邵书桓身边坐下,点头道:“王爷说的不错,澜儿,最近事多,我也没空问你,今天正好,大家都在,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去刑部做假证?诬陷书桓?”

邵澜想了想,死猪倒也不怕开水烫,索性豁出去了,低头道:“皆因为邵澜一时糊涂,妒忌书桓受宠,名声鹊起,担忧他将来抢了世袭爵位,以及家族的一切——所以,想要在刑部公堂上做伪证将他置于死地。”

“孽障!”邵赦冷哼了一声,眼见邵书桓嘴角带着一丝轻笑,当即问道,“桓儿,这事情你说如何处置?”

“怎么处置?”邵书桓轻轻地笑,问得真是稀奇了,难道还真杀了邵澜不成?这处置嘛,也就是不了了之……

“让大哥去刑部大堂试试大刑就成!”邵书桓笑道,“父亲看怎么样?”

邵赦和安王,甚至邵澜都是一呆,让邵澜去刑部试试大刑,他又不疯了?邵书桓看着他们惊愣的表情,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还谈什么?总不能真的把大哥送去刑部的。”心中却是冷笑,在邵赦心中,这个长房嫡子邵澜,看样子要远比他要重要得多。

“算了?桓儿的意思是——就此罢了?”安王皱眉道,难道邵书桓居然豁达若斯?

“那请教王爷,不算了,还能够如何?”邵书桓问道。

“哼!”邵赦听得心中恼怒,道,“刑部的大刑就算了,但也不能就此罢了,家法也不能就这么荒废,再说了,你是长子,因妒忌而诬陷弱弟,这等行径我若是不问,传扬出去还得了,以后兄弟子侄辈岂不都要学着?叫管家进来,重打一百板子!”

“是!”邵澜低头答应着,道,“我出去传管家就是!”

说着,辞别邵赦和安王,当真出去,邵书桓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不禁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出去传管家,打自己?开什么玩笑,只怕就算真打,也就是玩玩,做个样子罢了。

安王看着邵澜出去后,房里没有别人,这才道:“我说桓殿下,你要去江南散心,也犯不着扯上我去侍候你吧?”虽然周帝的圣旨还没有下达,但安王要去江南的消息,只怕早就传了开来。

“不关我的事情!”邵书桓笑道,“我也是受害者,王爷要是着恼,找父亲就是。”

“本王不和他吵,我吵不过他!”安王道,“桓儿有何打算?”

“打算?”邵书桓笑道,“听得说那江南四家非常富裕,我自然得去吃穷了他的。”

“哈哈,这法子有趣!”安王笑道,“那我也跟着一起过去打秋风?”

“这个自然!”邵书桓轻轻地笑着,他能够有什麽打算了,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问了也是白搭。

“父亲,现在负责去江南调查此案的,是谁?”邵书桓突然问道。

“具体人还没有定下来!”邵赦虽然不想他涉及政治,无奈周帝却不是这么想,叹道,“陛下心中的意思……似乎是不想派遣人去了,全指望着你了。”

“我?”邵书桓笑笑,周帝也未免太高看他了。

安王皱眉道:“书桓,不是本王说你,我听得说你今天早上在太和殿垂帘听政?你可知道,外面众朝臣议论纷纷,甚至有着御史因此弹劾令尊?”

“我不知道!”邵书桓低头,摇头道,“陛下说不会给人发现的……”

“他巴不得你给人发现,好把你推到明处!”安王冷笑道,“他也太急了一点,这等事情急躁不得的。再说了,你去太和殿听政,你让太子如何想?还有,如今你一介布衣身份,领了江南的事情,更是说不通。”

“江南的事情,是王爷做主!”邵书桓摇头道,“我不过是随行前往江南游玩。”

“我为主?”安王冷冷一笑,“陛下冷落了我十七年,岂能够委以重任?陛下不过是担忧你的安全问题,让我给你做保镖去。”

“桓儿,我也不主张你去江南。江南的形势太过复杂,想要拿下江南一块,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初先帝就着重想要把江南彻底办了,但也动摇不得那四家的根本,逼急了,也就是那四家拿些银两,拖几个替死鬼出来完事。”邵赦捧着茶盅,摇头道。

“父亲和那四家,可有交情?”邵书桓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那四家既然以财势盘踞江南,而邵家有着钱庄撑着,若说相互之间没有往来,那才奇怪。

“我们自然也每年收着他们四家大笔银子的贡奉,你不用转弯抹角地问。”安王笑道,“只是……”

“只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只是如果陛下真要办,那也没法子!”安王淡淡地笑道。

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法,心中已经完全明白。想来陛下也知道这等情况,而且——这事情也不是这么容易办的,江南……依然是攻不破的,如今陛下的意思,只要能够追回七百万两白银也就罢了,并不是真的要办江南四家。

但是,那七百万两白银,真是落在了江南四家?

邵书桓低头沉吟不语,他总隐隐感觉,那七百万两银子,似乎和邵家有着莫大的关系,说不上来理由,只是有着一种直觉。所以他才在景阳宫应了周帝,真查出来与邵家有关系,他好歹也可以提前隐瞒一二。

换了别人,尤其是周家的亲信,只怕事情就没得这么好办了!

117章 谁没有脾气?

当然,邵书桓自信,周家的那些草包,只怕未必能够查得出个眉目来。江南盐税出了问题,他也得给周家一份大礼,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最好是把周家扯着一起下水,最好……

最好是把二皇子也扯进来,有机会,他自然会把那一顿鞭子打还给周锦鸿。

“父亲,王爷,已经备好了!”外面,邵澜站在门口。

备好什么?邵书桓不解地抬头,看着邵澜。邵赦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邵澜低头回道:“我征求一下三弟的意思,是不是就在栖霞院?”

“什么?”邵书桓问道,“什么在栖霞院?”

“三弟也糊涂了!”邵澜轻笑道,“父亲刚才说了,要罚我一顿家法板子,是不是就在三弟是栖霞院动手,也给三弟解了心中的怨气?”

邵书桓这才想起来,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想得可真简单了,一顿家法板子难道就能够了事?

“大哥看着办吧!”邵书桓懒懒地道,“家里的事情,理应大哥做主,到不用担心我抢了你家族中的地位权势。”

邵澜听得他公然出言讽刺,几乎就要忍耐不住,但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恼怒,依然低头道:“三弟说的是,我糊涂了!”说着,转身自去栖霞院子内。

“桓儿在怨我处罚不公?”邵赦淡淡地笑道。

“哪里?”邵书桓挑眉道,“我都说算了,父亲非得处罚大哥,何苦来着?”

“感情我还做恶人了。”邵赦放心手中的茶盅,起身扶着邵书桓,道,“你出去看着吧。我打他一顿给你出气,我可把话先说明了,你们毕竟是兄弟,最好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再玩什么小心眼,否则,就算陛下宠着你,我一定家法处置,绝不偏袒。”

“父亲何时偏袒过?”邵书桓推开他的手,淡淡地道。回想起周姨娘所说种种,邵赦从来都对他冷淡得紧,甚至小时候纵容邵庭将墨汁泼在他脸上,差点瞎了,后来方夫人更是差点将他活生生地打死了事,也没见他如何过……

在这个邵家,他还是不受待见,原本以为邵澜行如此蠢事,邵赦总有所惩戒,可今儿却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面前。

难道他邵赦就不知道,倘若他在刑部公堂扛不住大刑死了,或者是招供了,邵家也算完了?

邵赦一想,就明白他的心思,心中着恼,转身摔了帘子出去,喝道:“还等什么,给我打,狠狠地打!”

“桓儿,你这是何苦?”看着邵赦出去,安王叹气,走过去扶着他,低声道,“你明明知道他的脾气,还激怒他做什么?”

邵书桓摇头,冷冷地道:“如果没有他去刑部递话,刑部那位糊涂蛋张大人断然不会毫无顾忌地动用大刑,只要拖得一两天,绝对无事——他要我的命,父亲却一直护着他,王爷还要我忍?”

安王点头道:“是的,若是能够拖得一两天,给我一点时间,我就有法子证明桓儿是清白的——只是当初听得刑部动用大刑逼供,本王也糊涂了……急了,却没有法子。”

“没有邵家点头,刑部也不会这么快审理此案!”邵书桓扶着安王,缓步向着外面走去,又道,“我若是死在刑部,也就是邵家的一颗弃子,毫无作用,但是……”说到这里,他站住脚步,转身看着安王,问道,“难道我这条命,就这么贱,就是你们之间争夺权势的某件工具?需要的时候,把我捧红,不需要的时候,随时捏个罪名,我就万劫不复?”

安王一时语塞,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在景阳宫的那几天,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想了很多——固然,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周帝,但他本来的意思,却是指望着邵书桓招认,然后在去刑场途中,把人换掉,把他接取深宫养着,从此,世上再无邵书桓此人,只有那位淑缳皇后的嫡子……

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如此重案,张梁的胆子似乎不够大,尤其是今天在刑部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敢去抓周锦鸿,邵书桓转念一想之间,顿时明白,此事邵家也参与其中,虽然不是邵赦的意思,却是邵澜的意思。

邵澜断然绝对不会仅仅在刑部公堂做个伪证罢了,一定背地里还做了别的某些事情。

对了,邵澜是太子侍读,他自然地捧着太子上位,那位柳炎今天不也处处针对他?想来,朝中大臣早就站稳了脚跟,立场分明,他的出现,凭空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某些人在观望,更多人却是要将他置于死地,太子就是其中之一。

而安王的意图呢,邵书桓更加不明白,他和邵赦交好,可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却公然把他的身份泄了出去,甚至上达天听,等着邵赦回来,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他又准备做什么?

难道他就不知道,他的存在完全是一把双面刃,可以是邵家的助力,也可以因此给邵家带来灭顶之灾?

邵书桓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走到栖霞院的回廊上,靠在柱子前——院子内,一张厚实的椿木凳子上,邵澜只穿着小衣,趴在凳子上,厚实的竹板子重重的照着他臀部大腿上招呼下去。

邵澜倒也够硬气的,居然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毕竟是大家公子出身,从来没有受过这等苦楚,挨了七八十竹板子,就痛得晕死过去。

“老爷!”管家林福走上前来,躬身回禀道,“大爷痛晕过去了,还打不?”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邵书桓。这是三爷,还真是祸星,从来没有让邵府安分过,最近尤其为是。

邵赦看着邵书桓,问道:“桓儿怎么说?”

“罢了!”邵书桓转身向着房里走去,刚刚走得几步,突然站住脚步,问道,“刑部那边怎么说?”

“刑部又怎么了?”安王不解地问道。

“他要找周家的碴!”邵赦解释道。

“众人都有脾气,难道我就不能有一次脾气?我就好说话了?”邵书桓冷冷一笑,转身就向着栖霞院走去。

外面,不用邵赦吩咐,管家林福早就命小厮过来,把他抬着送去观澜轩治疗伤势。这里安王皱眉道:“桓儿这是怎么了?”

“他在怨我!”邵赦道,“我本来以为他不在意,没料到——”说到这里,他顿住,邵书桓在意,而且是非常在意。

“他怨你没有惩罚你那长子?”安王叹道,“这事情你也太过了,他受了好些苦,可你难道就想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罢了?”

邵赦摇头道:“是澜儿没本事,活该挨这顿板子。对了,你给过桓儿什么玉佩吗?”

“玉佩?”安王摇头道,“这等随身配饰之物,我给了他很多,我哪里记得清楚这些?”

“他借口丢了一块玉佩,让我陪着他去刑部找张梁那糊涂蛋讨要,张梁自然是交不出来的,他因此就咬上了周家。”邵赦笑道。

“呵……”安王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懂得仗势压人了?”

“如果我不去,只怕他会讨了陛下的圣旨去!”邵赦道,“陛下很宠他,只要不过分的事情,都会依着他。”

“这个我倒是看得出来,只是陛下也糊涂了!”安王叹道,“公然让他去太和殿听政,太子如何想,二殿下只怕心里也不痛快,岂不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所以我急着接他回来。再由他在景阳宫住着,还不知道闹腾出什么新鲜事样来呢。”邵赦道,“只是我生了两个蠢儿子……”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真是大丈夫难保妻不贤、子不孝。

那蠢女人也是,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和他闹别扭,若不是看在自己母亲的份上,他真不想待见她……

“我也回去了!”安王笑道,“他连我都怨上了,再坐着免得遭他厌恶。”

“他是恼我!”邵赦笑道,送了安王出去,自己再回栖霞院。

邵书桓就依在熏笼边的软塌上,玩弄着手上的胭脂泪,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玩小性子?装蠢,谁不会啊?他难道就得聪慧豁达仁慈?

“桓儿在想什么?”邵赦在他身边坐下,笑问道。

“我在想,把澜大爷打成这样,为什么太太不出来替他求个情?”邵书桓淡淡地道。那方夫人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这次设下圈套陷害于他,她绝对也参与其中。

118章 冷冷清清除夕夜

邵赦笑笑,道:“你明明知道,还说什么?”

“玩苦肉计?”邵书桓冷笑道,“老爷也太瞧得起我了,你真当我不生气?”

邵赦挥手,示意房里的丫头都出去,这才道:“那你要怎样?常言道——父债子还,反过来亦同,要不,我给你赔个不是?”

邵书桓看了看他,轻轻地笑道:“那倒不用了!只是倘若有那么一天,我闯了祸,也希望老爷能够庇护一二。”

邵赦没有说话,他的这么一句话,让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答应着,就是明着支持邵书桓将来也玩一把陷害邵澜,不答应……目前这个局势,看着邵书桓不依不饶的样子,他又下不来这个台。

邵书桓见着他迟疑,缓缓地转过身去,面向里面卧着,这才道:“老爷有事去忙吧,我闹了一天,也累了。”

邵赦明白,今天这事情要是解释不清楚,只怕邵书桓心中永远存个疙瘩,就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桓儿说要怎么样?”

问了两遍,不料邵书桓都合目不理会,邵赦无奈,眼见他呼吸均匀,拉过锦被给他盖着,起身出来,向观澜轩而去。

观澜轩内,方夫人正守着邵澜垂泪。

“母亲,我没事的!”邵澜躺在床上,劝慰方夫人。

“没事?都打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方夫人怒道,“你父亲就会护着他?”

“这也怨不得父亲生气!”邵澜叹道,“母亲,澜儿能够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方夫人道。

邵澜看了看房中侍候的丫头,道:“你们都散了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候。”

“是!”众丫头都是玲珑剔透,忙着都退了出去,邵澜这才道:“母亲为什么非得要书桓死?”

方夫人用力地绞着手帕子,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他必须死!否则,我们邵家早晚被他连累得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母亲!”邵澜低声道,“母亲是担忧他是皇嗣的身份,一旦被捅出来,连累父亲,连累邵家?但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陛下也知道,而且,陛下很是赏识他,也没有因此责怪父亲和邵家,如果我们邵家现在全心全意地捧他上位,将来岂……”

“不!”方夫人突然怒道,“绝对不可以!他就算飞上天,也得想法子把他打落尘埃……澜儿,庭儿为娘是不指望了,就指望你了,你记着,绝对不能让他上位。东宫是太子的,也只能是太子的。”

“为什么?”邵澜不解地问道。

“澜儿,你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知道——他就是你最大的绊脚石,他必须死……”方夫人冷笑道。

却说邵赦从邵书桓这里出来,转身去观澜轩,刚到门口,却是鸦雀无声,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便向里面房里走去,却听得方夫人和邵澜说话,顿时站住脚步,听得几句,顿时明白过来,心中刺痛……

“父亲!”邵澜陡然看到邵赦的身影,顿时大惊,忙着便欲挣扎着起身。

邵赦没有吭声,只是沉着脸看着方夫人。

方夫人也站起身来,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谙樱,我们出来说话!”邵赦转身向外走去,方夫人也跟了出去,两人回到正房,把小丫头和随行的小厮全部打发了出去,方夫人这才道:“老爷要说什么?”

“是我亏欠你,这些年,也由着你性子闹着,但是,我求求你……谙樱,不要再闹了好不好?”邵赦叹道,“这些年我冷落桓儿,由着他被你欺辱,甚至连下人都可以随意地作践他,我也不闻不问,整整十七年,难道你还不够,你就得看着他死了,你才满意?你可知道,他在刑部大堂一次次地被打得死去活来的……难道这些,还平不了你心中的怨恨?”

方夫人缓缓地摇头道:“老爷说得好生轻巧,你赐予我的,难道这么着就够了?不——远远不够,他不死,我就绝对不会罢休。”

“谙樱!”邵赦怒道,“你别闹腾了,否则——”

“否则,你能够怎么样?”方夫人冷笑道,“你的那些事情,也只能够瞒得别人,还瞒得了我?否则……我倒想要知道你否则能够怎么了?我和你说,邵赦——这事情好就好,不好,咱就抖出去,谁怕谁来着?”

“你……”邵赦气得全身发抖。

方夫人挑眉冷笑道:“老爷生气了?难道就许老爷生气,不许我生气了——你打了我的庭儿,又打澜儿,你把我当什么了?死了人?你也不用生气,儿子是你的,我不要,我明天就回娘家去。”

“谙樱……”邵赦心中一颤,如同是被利针穿过,痛彻心扉,突然间撩起长袍,对着方夫人跪下道,“谙樱,我求你了!”

方夫人大笑道:“你求我……你求我难道就够了……”口中说着,眼泪却是不由自主地滑落,陡然对着邵赦胸口一脚狠狠的踢了过去,“邵赦,我恨你!”

邵赦捂着胸口,忍痛苦笑道:“你要打要骂,只管发落吧,我只求着你给邵家留一条活路,庭儿和澜儿,可都是你的孩子……”

方夫人一把抓过搁在桌子上平日里量衣服的竹尺,对着邵赦身上打去……邵赦也不动,只是由着她打。

“你给我滚!出去!”方夫人怒道。邵赦缓缓地起身,向着外面走去,只听得身后房里,“哐当”一声巨响,有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很快,整个邵府都知道,老爷和太太又吵架了,太太把房里的东西都砸了,老爷一直呆在书房……

不过,老爷和太太吵架,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邵府众人早就习以为常。

不管如何吵,转眼之间就过年了,方夫人还是出来料理邵府的一切,除夕之夜,早早的就重新刷新了桃符,一大早地,整个邵府里面张灯结彩,早上,方夫人带着邵澜、邵庭、邵梅、邵兰等人,前往邵攸府里,一并祭祀祖宗,而后在邵攸府里,晚上全家吃团圆饭。

这些天邵赦虽然也去过栖霞院看过邵书桓,无奈邵书桓总是冷淡以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问十句话,邵书桓也不会说一句。

邵赦心中担忧,问起侍候的丫头,说他这些日子都是如此,没事就坐着发呆。

由于邵攸年长,晚宴自然是在邵攸府上,邵府众下人除了留下贴身侍候的,也都放假让回去吃团圆饭,邵攸满室里看了看,眼见邵澜、邵庭都在,众女眷虽然在里面,但人也都来齐了,独独不见邵书桓,皱眉道:“免之,书桓怎么不见?”

邵赦呆了呆,半晌才道:“我特意叫过他的,他也答应来的,怎么没来?”说着,便叫来小厮药红询问,药红也是不解,回道:“三爷说了来的,还把多多等丫头都打发放假了,今儿我们府上厨房都没准备晚饭。”

“我回去看看!”邵赦听了纳闷,忙起身道。

“也好,你快去快来!等着你来开戏呢!”邵攸笑道。

邵赦点头,忙着坐车前往自己府上,也不走正门,径自从栖霞院的角门过去。

却说邵府里阖府都放假,多多等丫头也都回禀了告假回去吃团圆饭,而绵绵和菲菲两人,一早就讨了他的假,除夕要回去和父母团圆,邵书桓自然没什么不准的,但他也没有想到,等到了除夕之夜,整个栖霞院居然就剩下了他一人,虽然四处都是灯火通明,外面更是炮竹不断,他却感觉分外冷清……

不知不觉间他又想起前世的父母,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受这等活罪。前世虽然生活清贫,容貌丑陋,处处遭人嫌弃,但自己的父母,总是不嫌他的……

想到伤心处,不禁又是黯然。

突然,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邵书桓一呆,警惕地问道:“谁?”

“公子,是奴才!”帘子被打起,张德荣引着周帝缓步走了进来。

“陛下怎么来了?”邵书桓大惊,今天可是除夕之夜,周帝午时宴请群臣,晚上也一样有着家宴,与后妃皇子同乐,怎么会微服来这里?

“朕想着桓儿,过来看看你!”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问道,“桓儿这里怎么这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都回去吃团圆饭了,就剩下我一个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想要给周帝倒杯茶,但提起茶壶,才想起今儿茶房也没有准备热水,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喝过一口水了。当即只能放下茶壶,讪笑道:“陛下坐会子吧!”

周帝见他如此,知道不对劲,忙着过去揭开茶壶看了看,只有小半壶冷水,看其模样,不像是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