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问鼎记》》 · 沧海明月 · 2026-07-25
“你——这里连茶都没有?”周帝气得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119章 有失君仪
邵书桓忙着笑道:“以前都有准备的,只是今天茶房的人也放假了……”
“你少替邵赦掩饰什么,看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跌坐他身边。
“陛下怎么来了?”邵书桓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想着你,便给你送些东西过来!”周帝道。
“陛下昨天不是打发人赏了很多东西了吗?”邵书桓笑道,昨天就有宫里的小太监特意出来,给他送来很多东西,金银锞子、衣服、玩器等等,另外,安王府也有东西送来给他。
邵攸那个做大伯的,他们三兄弟的东西,都是一样,不过是旧例。
“倒也没什么,只是宫里的一些新鲜花样点心。”周帝道,“朕只是想要看看桓儿。”
“点心?”邵书桓忙道,“在哪里,快拿进来!”
“是!”张德荣忙着命几个小太监捧着食盒送了进来,邵书桓也顾不得周帝在座,忙着打开食盒,取过一块糕饼就往嘴里塞。
“桓儿……你……”周帝见他如此,皱眉问道,“你可吃过饭了吗?”
“嗯……我午饭还没有吃……”邵书桓含糊答道。
周帝当场就变了脸色,而张德荣更是一把抱住邵书桓,颤声问道:“我的小祖宗,这可怎么说?邵大人怎么可以如此对你?”
“给朕宣邵赦!”周帝陡然将桌子上的一只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怒道。
“不用宣了,臣已经来了!”邵赦揭开帘子进来。刚才在角门见着那辆马车,他就知道是周帝的,于是忙着进来,果然看到几个小太监在外侍候着。于是他命小太监不用声张,自己就站在外面候着,让周帝和邵书桓可以说话。
但是,他也没有料到,今天邵府居然没有准备邵书桓的午饭,甚至连着茶水都没有。整个栖霞院,冷清得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臣邵赦叩见陛下!”邵赦跪下行礼。
周帝也不答话,走到他面前,扬手就是两个耳光,重重地打在邵赦脸上,正欲再打,却被邵书桓一把抱住,周帝心中怒极,对着邵赦就是一脚踢了过去,邵书桓忙着把他拖开,口中急叫道:“陛下!”
“桓儿,他如此对你,你还回护他?”周帝怒道。
“陛下息怒!”邵书桓忙道,“倒也不是回护他,只是陛下动手责打大臣,传扬出去有失君仪,还是罢了吧?”
周帝这才住手不语,邵赦只感觉脸上火烧火燎的痛,嘴里又腥又甜,伸手一抹,果然手上有着血痕,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一言不发。
“邵赦,朕问你,朕要是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准备就把桓儿饿上一天?”周帝怒道,“今天乃是除夕之夜,就算是天牢内判了死刑待斩的囚犯,也有着一顿饱饭。你……”说到这里,他气得全身发颤,却是说不下去。
“陛下息怒!”邵书桓忙着扶着周帝坐下,想要解释两句,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陛下!”张德荣在外面叩请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诸位娘娘、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等都在西苑紫薇殿等着陛下呢。”
“陛下既然有事,还请回吧!”邵书桓忙道,口中说着,就欲亲自送他出去。
“回?”周帝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邵书桓,咬牙道,“桓儿跟我一起回去!”
“陛下不可!”邵赦闻言大惊,忙着磕头道,“是臣的失职,臣本也是特意过来请桓儿……桓殿下去用晚饭的!”
邵书桓对张德荣使了个眼色,忙着推着周帝出去道:“陛下还是先请回宫吧,我过两天进宫给陛下请安!”一边说着,也不顾周帝同意与否,拉着他就向外走。
周帝心中纵然万般不愿,无奈也知道宫中诸多嫔妃、太子都在等候自己,只能答应着,邵书桓只送他出了角门,看着他上了马车,张德荣吩咐众小太监侍候着去了。这才转身回房,却看到邵赦依然跪在地上,忍不住皱眉,待要不理他,心中甚是不忍,只能走到他面前,伸手欲扶他起来。
邵赦摇头道:“桓儿为什么没有过去一同吃饭?”
邵书桓听了,心中着恼,半晌才道:“既然见着免不了难受,倒不如我避开了事,老爷请起来吧!”
“我是来请桓儿过去的!”邵赦苦笑道。
“我不去!”邵书桓断然摇头,那天邵赦打了邵澜,就和方夫人吵了一架,闹得阖府皆知,他自然也知道,心中就是不解,邵赦为什么就由着方夫人的性子闹腾?原本方夫人妒忌、担忧偏房之子抢了自己儿子的地方倒了也罢了,可是如今他的身份闹开,方夫人理应没有理由再和邵赦吵闹,却为什么还要闹?
“桓儿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迁就一二?”邵赦叹道。
“老爷为什么不让他们看在老爷份上,迁就我一二?”邵书桓冷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邵赦心中苦涩无比,又不能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日里朝堂之上,素来口若悬河,机智百出,如今面对家事,却是一筹莫展。
却说邵攸见着邵赦去了多时,仍然不见回来,等待得不耐烦,吩咐自己长子邵庆先准备开席,自己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带,独自往这边来找邵赦和邵书桓。
进入栖霞院,鸦雀无闻,一个人也没有,当即径自往邵书桓卧房走去,打起帘子还没有进去,却得呆住。
邵书桓背对着邵赦,长身而立,而邵赦却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桓儿,你太过分了!”邵攸不禁怒起,走到邵书桓身边,怒道,“你这是怎么说?就算免之不是你亲生父亲,也养育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让他给你下跪?”
邵书桓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答话,转身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这里邵攸想要扶起邵赦,却看到他两边脸上都红肿紫涨出来,指印赫然,更是怒火上升,骂道:“孽障!孽障!这是怎么说?”
“陛下打的,不关他的事情。”邵赦苦笑道。
“陛下什么时候来过?”邵攸也吃了一惊,这个时候,陛下居然会来邵家?
“今天邵府没有备饭,甚至桓儿房里连着茶水都没有,侍候的人更是一个也无,桓儿连午饭都没有吃,怨不得陛下生气。”邵赦解释道。
邵书桓起身,打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小盒药出来,递给邵攸道:“先给他把药敷上,这等样子如何见人?”
邵赦却抬头问道:“桓儿真的不过去?”
“不去!”邵书桓斩钉截铁地道。
邵赦叹气道:“既然如此,我这等样子也不便过去见人,没得让人笑话的,大哥且去吧,等下吩咐人把酒菜送来栖霞院。”
邵攸想了想,将手中的药甩给邵赦,道:“既然如此,那也罢了,你且起来说话吧!”说话的同时,忙着将邵赦扶了起来,又道,“你去角门上吩咐小厮,命人把酒菜送这里来。”
邵赦呆了呆,点头出去,邵攸眼见房里没有别人,这才道:“就算你父亲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也犯不着这等冷天,让他跪在地上吧?他已经够苦的了,外面人看着他不知道如何风光,位极人臣的宰相邵大人,天知道他心里的苦——你就算有什麽委屈,也别往他头上发作。”
说着叹气,转身出去,眼见邵赦站在栖霞院的走廊上,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够怎么着?”邵赦淡淡地道,“她刁难桓儿,桓儿恼我罢了!”
“你脸上真是陛下打的?不是桓儿?”邵攸问道。
“桓儿纵然恼我,也不至于做这等事情的。”邵赦苦笑道,“大哥快过去吧,就说我身子不适,不想去了!”
“罢了!”邵攸叹了口气,“你也该管管你太太,这么闹下去,何时是个了?我等下吩咐人把酒菜送这里来?”
邵赦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邵攸这才去了,邵赦转身向邵书桓房里走去,却看到邵书桓靠在椅子上,见他进来,也不理会。
邵赦才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忍不住揉了揉膝盖,叹道:“桓儿还在生气?”
邵书桓想要不理会他,但想想邵攸的话,忍着性子道:“我有资格生气吗?老爷要我看在你面上迁就别人,可老爷为什么不让别人看在你面上,少生一点事端?”
“我今天特意打发药红来和你说了,晚上去大伯府上吃饭的。”邵赦解释道。
“你是打发人来说了,却也不问问,我愿意去不?这也罢了,中午我让小丫头去厨房两次,要些茶饭,结果却是一点也没有——我栖霞院所有侍候的丫头,小厮,仆役……全部饿了一天的肚子,到了午后都来找我批假,要求晚上回去吃团圆饭,明天过午才来,难道我不准了不成,再留着他们赔我一起饿上一晚上?”邵书桓冷笑道,“我就算是囚犯,今天也得给顿饱饭吧?”
120章 不知道
邵赦苦笑道:“桓儿,是我不对……”
“你也没什么不对!”邵书桓摇头道,“等着过了年,我就搬出去,你也不用为难,我也省得遭人讨厌。”
邵赦一听,顿时大惊,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还有一些银子,附近买一所房子也就得了,何苦呢?”邵书桓叹道,“再说了,陛下让我去江南,我也玩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
邵赦听了,低头不语,正好外面有小厮送了酒菜进来,问摆什么地方,邵赦出去,就在邵书桓卧房外面的一张桌子上摆了,打发小厮去后,邵赦这才进来:“桓儿,出来吃饭吧!”
“不饿,不吃了!”邵书桓冷哼了一声,吃饭?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吃饭了。
“桓儿?”邵赦皱眉,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扶他,“就算我错了,你也不用跟我赌这个气吧?”
邵书桓推开他的手,道:“我不想吃!”
“桓儿……你既然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再饿上一晚上,可如何使得?”邵赦低声下气地苦笑道,“你就算和我生气,也得先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和我生气啊?”
“我敢吗?”邵书桓抬头怒道,虽然口中如此说法,还是起身出去,到了外面房里坐下,自提起酒壶来,满满地斟了一杯,也不理会邵赦,径自灌了下去,重重地放下酒杯,再次提壶就倒。
“桓儿!”邵赦忙着按住他的手,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喝酒,老爷吩咐的。”邵书桓抬头看着他。
“不准喝!”邵赦怒道,说着劈手就夺,不料两人一挣之下,一个失手,酒壶落在地上,顿时酒水四溅,酒壶自然也四分五裂。
邵赦见此,颓废地在椅子上坐下,眼中不禁滚下泪来。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邵书桓也不说话,两人相对枯坐!
却说周帝离开邵府,坐了马车自回皇宫,心中也是甚不自在,张德荣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敢说什么。
“德荣,你说朕这个皇帝做得也太窝囊了……自己的孩子,堂堂皇子,居然被人如此欺辱,朕却无能做什么……”周帝叹道。
“陛下,奴才倒是有个法子。”张德荣想了想,低声在周帝耳畔道。
“哦,你有什么法子?”周帝皱眉问道。
“既然邵大人护不了桓殿下,陛下又碍于群臣,不能接他进宫住着,不如在宫外附近买一处宅院,臣在拨一些可靠的人过去服侍,份例都参照太子殿下。陛下看着可好?”张德荣道。
“这倒是个法子。嗯……宅院也不用买,晴瑶别院不是一直空着,不但靠近皇宫,且没人知道!”周帝闻言,心中极高兴,尤其是张德荣那句“份例参照太子殿下”,更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张德荣忙着附和道:“不错,那晴瑶别院最适合修身静养,给桓殿下住着,再好不过,奴才想想,嗯……晴瑶别院如今只有两个老宫人在看着房舍,且常年没人住,需要修缮一番,陛下,这银子?”
“大抵需要多少钱,明儿朕就让户部拨给你,此事你全权办理就是!”周帝忙道。
“不不不……”张德荣忙着摇头道,“若是让户部拨银子给奴才修缮晴瑶别院,只怕又惹事端,奴才倒是想到一个绝好的法子。”
“你不会想要偷了朕的什么东西去典当吧?”周帝听得如此说法,心中大乐,把刚才的阴翳一扫而空。
“怎麽会?”张德荣忙着笑道,“借奴才几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这笔银子,让邵大人拿出来,陛下看着可好?”
“妙极!”周帝笑道,“真亏你想得出来。”
张德荣笑了笑,眼见周帝心情好转,又道:“等着过了明天,奴才就去邵府传旨,让邵大人修缮晴瑶别院,然后,把桓殿下接过去住着,奴才再挑一些可靠的人,过去侍候。对了,奴才瞧着桓殿下也大了,这宫女方面……”
“这个不急,桓儿过了年也才十八岁,还是冬月生日,宫女嘛,朕亲自选几个给他使唤,他若是喜欢,就收在房里,不喜欢,就当普通丫头使,岂不是好?”周帝笑道。
“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张德荣忙着又奉承道。
且说周帝回去不提,邵攸回到那边府上,随意用了一点酒菜,心中终究放心不下邵赦和邵书桓,便嘱咐邵庆照料众事,自己起身便欲往栖霞院来。
邵庆问道:“父亲去哪里?”
“我去看看你叔叔。”邵攸苦笑道。
“我劝父亲还是不要管叔叔家的事情了,他家……也着实说不清楚。”邵庆叹道,“我瞧着书桓倒是好,都是婶娘不待见他罢了。”
“就算如此,我也过去看看!”邵攸说着,再次过来,依然直接从栖霞院进来,走入房中,却见着酒菜放在桌子上,一丝未动,酒壶已经砸破,也没人收拾,碎片一地。
邵赦和邵书桓靠在椅子上,也不说话。
“你们这是怎么了?”邵攸拉开一张椅子,径自坐了下来,“这大过年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地过个年?”
眼见两人无语,又道:“书桓,你就算有个委屈,也犯不着今天向你父亲发吧?你父亲倒是好性子,容着你闹腾,换了我的脾气,不给你一顿家法板子才怪。”
邵书桓无力地摇头道:“大伯把父亲拉过去喝酒看戏吧,我身上有伤,就不去闹腾了,如今困得很,正好休息。”说着起身向房里走去。
邵攸无奈,拉起邵赦道:“你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邵赦苦笑了一下,起身跟着邵攸出来,刚到院子里,邵攸突然低声喝问道:“谁?”同时,几乎是本能地将邵赦拉到自己身后。
“是我——”黑暗中,一人缓步走了出来。
“顾先生?”邵赦和邵攸两人都是大感意外。
“本来是想要来看望书桓殿下,不料却见着两位邵大人。”顾少商淡淡地道。
“我也正有事找你!”突然邵赦道。
“哦,不知道宰相大人找我何事?”顾少商笑问道。
“咳……咳……”突然,房里传来邵书桓轻轻的咳嗽声:“顾先生,请进来吧!”
“我在书房等你!”邵赦道。又对邵攸道,“你先过去吧,我去去就来!”
“也罢!”邵攸笑笑,转身出了角门,径自回自己府上。
顾少商走进邵书桓房里,眼见地上甚未收拾,邵书桓在里面卧房里,靠在软塌上,见着他进来,笑道:“顾先生请坐。”顾少商笑道:“学会闹小性子了?”
邵书桓坐着身子,皱眉道:“我是事先知道陛下要来,故意不过去吃饭的!”
顾少商闻言一愣,随即笑道:“你这是故意和邵大人过不去啊,就算今天邵大人没有撞上,明天还是免不了一顿骂!”
“我这也是为他好!”邵书桓冷笑道,“他不愿意做,我也得逼着他做!”
顾少商皱眉,半晌才道:“先太后姓方,是邵大人嫡妻方氏嫡亲的姑妈,和你家的那位老太君,据说是手帕之交。两人没出阁的时候,交情极好!后来太后做主,把方氏许给了令尊,方氏比令尊还大三岁,若不是太后做主,又是方家的女孩子,只怕令尊未必就要……看在太后份上,令尊对她极是忍让,这是众所周知的。”
“你倒是知道详细?”邵书桓笑道。
“我璇玑内卫是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这些朝臣中的一些隐私,我大抵都知道的。”顾少商笑道,“不过,我虽然顶着一个璇玑内卫统领的名头,却好些年没有管京城的这些闲事了,所以,有些事情倒是不清楚。”
“你倒会先用话堵我,我还没问呢!”邵书桓笑道。
“你太聪明,我防范于未来,先堵了再说!”顾少商笑道。
“如此说来,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邵书桓大笑道。
“不知道!”顾少商淡淡一笑,“我不知道你想要知道什麽,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你可别问我!”
“我懒得问你,只是……”邵书桓迟疑了片刻,终究道,“如果他不做,你帮我做了吧!”有着顾少商这么一句话,他要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还问什麽?
顾少商愣了半晌,盯着邵书桓道:“你确定?”
邵书桓肯定地点头道:“确定!这事情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书桓,你如果做下了,就再也没有退路了!”顾少商轻轻一叹。
“我知道!我本来就没有退路……只有他以为他可以保我一世的富贵闲人!”邵书桓低声道,“今天的事情,我也很不忍心为难他,可是——不把他逼急了,他不会做!”
“你又怎么知道,你可以相信我?”顾少商突然问道。
121章 事不宜迟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你武功很高,足以胜任,至于能不能相信你,那是另外一回事。”
“哈哈……果然有趣!”顾少商大笑,取出那块玉佩,笑道,“这个给你,我可去了,邵公还在书房等我。”
“多谢!”邵书桓欠身道谢,只是这句“多谢”,天知道他谢的是什么?
“你等等!”突然邵书桓叫道。
“不知道桓殿下还有何吩咐?”顾少商笑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问道:“我家那太太,既然是太后的侄女,想来也是出身豪门,可是那方家……似乎并不在京城啊?”
“方家在江南!”顾少商笑道,“方家虽然也算富裕,但未必比得上你们家,当年若不是太后指婚,强行做主包办了这桩婚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嫁给令尊——嗯,令尊年少之时,就如同你现在这般,模样不用说是极俊美的,人物也是绝顶风流,加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出声豪门,十八岁进士及第,当年踏足仕途,就成了东宫太子侍读,也就是现在的陛下……”
“当年上门提亲的名门千金不知几何,甚至连着华光公主也动了心,无奈华光公主生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嫔妃,方家求了太后,直接指婚,令先祖虽然心中不愿,但也只能答应下。”
“陛下还有妹妹?”邵书桓皱眉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得陛下说起过?”他只知道周帝有个女儿,还不是亲生的,据说乃是宁王之女,也就是现在的慕华公主。
“华光公主在千和寺出家修行,陛下自然不会你和你提及这个。”顾少商笑道。
“出家?”邵书桓不解,堂堂皇室公主,居然会出家?
“嗯,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听得说,先帝病重的时候。华光公主自愿去千和寺带发修行,为先帝祈福。先帝驾崩后,当今陛下登上大宝,意图接她回宫,她却不愿意,因此也就罢了!”顾少商解释道。
邵书桓点头,笑道:“真想不到,家父倒也是多情之人。”
“多情伤身!”顾少商大笑,说着已经飘然出去。“倒不如向我这样,来去无碍!”
看着顾少商去了,邵书桓轻轻一笑,若他果真能够做到来去无碍,只怕也不会卷在京城这个泥潭中不可自拔了。
当即起身走到外面房里,眼见酒菜在桌,虽然已经冷了,不过抵不住饥肠咕噜,当即坐下。抓过另一只酒壶,摇了摇,也不用杯子,就自往嘴里灌着。
这里顾少商径自去邵赦书房,小厮药红迎了出来,躬身道:“老爷在里面等着顾大人。”顾少商略一颔首,径自走了进去,只见邵赦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指着对面的椅子道:“请坐!”
“邵公忒的不厚道!”顾少商说着,人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怎么不厚道了?”邵赦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问道。
“当年的事情,可是我们一起做下的,但书桓的事情,你却瞒着我们——可见邵公不厚道!”顾少商摇头道。
“东西呢?”邵赦岔开话题,问道。
“在书桓那里。”顾少商淡淡地道。
“你居然——把东西给了书桓?”邵赦一愣,皱眉道。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也许是机缘吧,也不算是我给他的——你也知道,那些东西都是陛下的命根子,我费了好些劲,才从皇宫内摸了出来,饶是如此,还是被那些内卫追得上天无术,入地无门,实在迫不得已,将东西丢在了以前我们见面的那个破房里的土灶下面,想着过几天去取。
后来接连发生了好些事情,结果等着我再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地方居然有人住着……而且,某人还闲着无聊,把土灶给拆了。”顾少商笑道。
“原来如此……”邵赦皱眉,低声道,“你可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来得及打开看,不过,应该是剑谱……”顾少商道,“我见书桓比划过几招!”
“一本剑谱,难道就有回天之术?”邵赦不解地低声道。
“你可以问问书桓。”顾少商道。
“问?”邵赦摇头,问十句,他能够答一句,他就谢天谢地了,这等事情,他不愿意说的,打死也不会告诉他一个字,邵书桓的倔强,上次刑部可以一斑,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个什么来,做梦了吧?
“邵公当年是如何做到的?”顾少商突然问道。
“什么?”邵赦抬头,问道。
“比如说,换出书桓,再比如说——瞒过各地关卡,让战神墨菲陛下进入我朝京城重地?”顾少商问道。
“顾大人,这话可不能胡说!”邵赦道,“这可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邵公说笑了!”顾少商淡淡地道,“若是要判邵公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我手里现就有证据,你和南夏宰相吴军卓交情可不同一般啊?”
“不就是输了沉香佩嘛,陛下也知道的,你能够有什麽证据?”邵赦冷笑道。
“邵公少嘴硬,若是我动用璇玑内卫查查,没事也能够给你查点事情出来!”顾少商轻轻地笑着。
邵赦闻言,干咳了两声,笑道:“如果果真如此,我第一个先拉你下水,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绑着地蚂蚱,谁都未必干净得很。”
“我只是想不明白,邵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够让已经登上大宝,成为一国之君的墨菲陛下,能够听你的?”顾少商笑问道。
“我要有那么大本事,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邵赦翻了个白眼道,“谁能够驱使得了墨菲陛下,他不过是一个疯子,行事不按正常人思路罢了。”
“邵公也未必正常到哪里!”顾少商冷笑道,“当年你把安王调去西蛮,把我送去江南,结果呢……要不是安王见机得早,哼!”
“我没有法子把安王调去西蛮的!”邵赦淡然轻笑,“顾大人高看我了。顾大人要是闲着没事做,实在无聊,不如再帮我做点事情?”
“你倒会打蛇随棒转。这又指使上我了?”顾少商冷冷地道。
“你反正闲着无聊!”邵赦淡淡地道,“免得你搜罗我通敌叛国的罪证,不如找点事情给你做做。”
“何事?”顾少商故意问道。
“早些该了而没有了的事情。”邵赦道。
“嗯……你指望什么时候?”顾少商点头,反正,邵书桓也托了他。
“事不宜迟!”邵赦淡淡地道。
顾少商低头,想了想道:“成!最多三天,酬金照旧,你给书桓就成!”
邵赦点头道:“没问题!”
顾少商起身,也不告辞,径自出去,身子一晃,人已经消失在除夕之夜的昏暗中。
邵赦摸了摸依然隐隐作痛的脸颊,忍不住长长地松了口气,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今天终于落了地。
“老爷现在去哪里?”在外面侍候的药红忙着跟了过来,问道。
“栖霞院!”邵赦道,“你去传我的话,明儿五更之前,栖霞院的奴仆、小厮、丫头……有一个不到的,就不用在我邵家继续做下去了,另外,吩咐茶房给我送些好茶到栖霞院,别说什么今夜没备下的话,没备下,也给我现备着去。”
“是!”药红忙着答应着,转身就出去吩咐人。
邵赦却独子前往栖霞院,刚刚进门,就见着邵书桓趴在桌子上睡着,走过去看了看,两壶酒,除了被砸碎的那么一壶,另一壶早就被喝得涓滴不剩。
“这孩子……伤势未愈,又喝酒?”一边想着,一边将他扶起来,扶到里面卧房内床上躺下,拉过被子挂在他身上,自己出去,找来小厮把屋子收拾了,也不回房,就在外面靠在熏笼边,在邵书桓平日里坐卧的软塌上躺下歇息。
不料这里刚刚睡下不久,就听得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爷……老爷……老爷可在这里?”外面,一个丫头急促地问道。
“什么事情?”邵赦皱眉问道。
鹊儿进来回禀道:“老爷,不好了……”小丫头喘吁吁地道。
“大过年的,老爷有什麽不好了?”邵赦摇头道。
“太太中风了!求老爷过去看看!”鹊儿后悔失言,忙着回禀道。
“中风了?”邵赦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才太太在那边府上陪着老太太、那边的大太太,多喝了两杯酒,回来的时候下车摔了一下,奴婢们虽然急着扶起来,不料却当场就目瞪口歪,眼睛都直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大爷把太太背了回来,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应,求老爷快过去看看……”鹊儿急道。
“我看看有什么用,快请大夫啊?”邵赦急道。
“二爷亲自骑马去请了!”鹊儿道。
“好,我这就来!你先去服侍太太!”邵赦道,说着就披衣起身,正欲去正房,不料里面却传来邵书桓咳嗽的声音,“老爷在外面吗?”
122章 病急乱求医
邵赦忙着进去,走到邵书桓身边,问道:“怎么了?跟我赌气喝那么多酒?”
“没有,大伯小气,我喝了两口,酒壶就空了……”邵书桓笑道,“什么事情这等着急?”
邵赦见他说得逗趣,也不是一笑,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你母亲回来的时候,摔了一下,可能是受了点惊吓,小丫头们没见过什么事情,就吓着了,乱嚷起来。我这就过去看看。”
“嗯!”邵书桓忙着点头道,“既然如此,老爷快去看看吧!若是有事,再打发人来叫我!”
“你不怨了?”邵赦笑道,“刚才那样对我?”
“老爷就不许我偶然使一下小性子?”邵书桓笑道。
“罢了,我去看看,料来无大碍!”邵赦道,说着起身出去,这里邵书桓坐起来,就拥被坐着,正好药红送了茶过来,眼见房里没有别人,忙着倒了热茶,递给邵书桓,含笑躬身问道:“老爷呢?”
“嗯!听得说是太太病了,老爷过去看看。”邵书桓解释道。
药红忙道:“既然如此,小的过去先侍候老爷了,茶给三爷放房里了。”
“你去吧,我困倦得很,正要睡呢,若是太太没什么事情,你打发人过来和我说一声。”邵书桓轻轻地笑道。
“是!”药红说着,行礼退了出去,邵书桓刚才喝了几口酒,如今正口渴,捧着茶盅,靠在雕花填漆床上,悠闲地慢慢品茶。
却说邵赦前往正房,刚刚进去,就见着邵澜迎了出来,前些日子他挨了邵赦一顿家法板子,伤势未愈,因此拄着拐,蹲身便欲请安。邵赦拦着道:“怎么回事?”
“母亲摔了一跤,可能是中风了,老爷快看看!”邵澜心中着急,忙道。
“嗯!”邵赦口中答应着,人已经快步走进方夫人的卧房。只见方夫人躺在床上,嘴角歪斜,怎么也合不拢,口水不断的流出来,几个姬妾帮她擦着,她目光呆滞,只有在见着邵赦的时候,眼珠子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无奈只是从喉咙口发出“呵呵”声,却是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邵澜跟着进来,见母亲如此,不禁垂下泪来。
“谁去请大夫了?”邵赦问道。
“庭儿带着小厮亲自去的。孩儿身上有伤,不便行动。”邵澜低头回道。
“嗯……”邵赦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靴子响,随即,邵庭急冲冲地扑了进来。
“怎么了?”邵澜忙着问道,“可请到张大夫了吗?”
“没有……”邵庭急得甚至要哭了,眼见邵赦在,也不敢胡来,忙着恭恭敬敬回道,“如今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去张大夫家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答应,好不容易把门叫开了,却是张大夫的一个药童,说是张大夫回去过年了,要过了年初六才来……”
“这等时候,可上什么地方去请大夫?”邵澜急道。
邵赦也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叹道:“看你母亲的造化了,要请大夫,至少也得过了明天正午。”
“父亲的意思,难道就放任母亲不管了?”邵澜心中着急母亲,说话也忘了规矩。
“放肆!”邵赦怒道,“难道你母亲这等模样,我心中不着急,但是——现在这等时候,你倒是说说,上什么地方去请大夫?”
邵澜想了想,突然道:“别人请不到大夫,父亲是一定有法子的——还请父亲看在多年的结发之情上,救救母亲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跪下,“母亲这病看着着实凶险,只怕拖不到明天的。”
邵庭见着邵澜跪下,忙着也跪下,众房里侍候的姬妾、丫头也都跪了下去。
邵赦叹道:“澜儿也忒是糊涂了,如果换在平日里,为父确实有些法子,可是今天……哎!”说着又是叹息。
“父亲,今天太医院一定有人轮值的!”邵澜突然道。邵赦半晌才道:“若是换成平日,别说请一个太医,就算请个十个八个太医,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这孩子也忒糊涂,你也不想想,这等时候宫门早闭,谁能够叫开宫门?”
“难道父亲也不成?”邵澜道。
“我只是为人之臣!”邵赦说着,便欲起身出去。
邵澜大急,忙着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道:“求父亲,我们家有能够叫开宫门的人,父亲……”
邵赦摇头道:“为父却是不能!”
“父亲自然不能,可是——书桓能!”邵澜仰头看着邵赦。
邵赦沉吟不语,邵澜又道:“求父亲了!”
“是的,他能,别说是叫开宫门,就算现在他要觐见陛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以为他会同意?”邵赦道。
“父亲去求他,他会答应的……”邵澜急道,他也知道,若是自己去,只怕邵书桓三言两语的,就会把他打发出来。
“我去?”邵赦突然冷笑道,“你做的好事,他连着我都怨上了,你瞧瞧我这脸上?请他吃个饭他都不肯赏脸,你让我现在去求他叫开宫门,请太医给你母亲治病?”
“父亲,看母亲份上吧!”邵澜求道,“不管如何,澜儿领他的情,明儿亲自过去给他磕头道谢!”
“我过去试试,成不成就不知道了……”邵赦道,说着起身向栖霞院走去。
“怎么了?”邵书桓见着他进来,问道,“太太什么病,可要紧不?”
“很不好,如今这个时候,又请不到大夫。”邵赦叹道。
“嗯!今天是除夕之夜,都两更半了,上什么地方请大夫去?”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茶盅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就是!”邵赦叹道,“我也是这么说,只是……”
“只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宫中今天有值守的太医……”邵赦尴尬地道。
“老爷的意思是请太医院太医?”邵书桓故意装糊涂,问道,“只是这时候宫门早闭,谁能够叫开了?”
“桓儿,这满京城的,只有一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叫开宫门。”邵赦苦笑道。
“老爷太抬举我了!”邵书桓笑笑,“再说了,姑且不论我能不能叫开宫门,请得太医。凭什么老爷认为我一定会帮忙去请太医呢?”
“我也知道你不会去。”邵赦苦笑道,“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愿意或者我愿意就成的。”
邵书桓一愣,随即已经明白,当即道:“老爷要是如此说法,书桓说不得也只能跑一趟了,不过,恐怕明儿老爷又的得受陛下的闲气。”
邵赦笑笑,邵书桓这个时候跑去皇宫,明天周帝会给他好脸色瞧才怪。
“把那件青色袍子拿过来,还有金雀裘!”邵书桓道,邵赦依言,忙着帮他换好衣服,把那件金碧辉煌的金雀裘披在外面。
“马车就在门口候着!”邵赦扶着他的手低声道,“若是叫不开宫门,就罢了……”
邵书桓不答,刚刚走到院子内,却看到邵澜立于门口,见着邵书桓出来,忙着作揖道:“有劳三弟!”
邵书桓轻轻地笑着:“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说着,自角门上了马车,直奔皇宫,到了门口,嘱咐药红道:“你不用等着了,我今夜不会回去了!”
“啊?”药红一呆,低声道,“三爷不回去了?”
“我老天拔地的跑着好玩啊,你当不冷?”邵书桓冷笑道,“你先走吧,你在一边候着,我叫不开宫门的。”
“是!”药红忙着答应着,驱赶马车回邵府。这里邵书桓走到宫门前,使劲地拍着宫门,大声叫道,“开门!”
“什么人喧哗,活得不耐烦了?”守城的禁军举着明晃晃的火把,站在宫墙上大声怒斥道。
邵书桓退后几步,抬头看上去,只见一个领兵模样的举着火把,腰间配着长刀,旁边一排士兵,手中握着强弩,全部对准着他。“是我,邵书桓!”邵书桓大声道。
“什么?”偏生那领兵没有听得清楚,大声喝问道,“管你是谁,这等时候敢来皇城闹事,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
旁边一个士兵却是听清楚了,忙着低声道:“他是邵公子……怎么这个时候来皇城?”
“邵公子,哪个邵公子?”领兵惊问道。
“大人糊涂了,还有哪个邵公子了,就是陛下最最宠爱的那个邵三公子啊。”士兵忙着回道,“大人,开门放他进来不?”
“废话,不放他进来,明儿他去陛下面前告我们一状,我们还有这吃饭的家伙吗?”领兵忙道,说着,大声道:“公子请稍候片刻。”
123章 药医不死病
领兵忙着下了城墙,命士兵启了城门,放邵书桓进来,躬身施礼道:“公子怎么这个时候进宫?”
“我被赶出来了,没地方容身,求着陛下收容我一夜!”邵书桓笑笑,从荷包内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低声道,“有劳大人,天寒地冻的,换班了打点酒喝,驱驱寒气。”
那领兵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低声问道:“公子可认识宫中道路。”
邵书桓摇头,他第一次进宫,就是被张德荣用迷迭香迷晕了进来的,第二次却是重伤被抬进来的,虽然在宫中住过几日,倒着实不了解宫中道路。
“公子稍等片刻,我找个人领着公子进去!”领兵忙不迭地讨好道。
“有劳大人!”邵书桓笑笑。这里领兵去了,片刻时间,已经带着一个小太监过来,那小太监见着邵书桓,忙着趴下磕头,邵书桓挥手命他免了,吩咐道:“带我去景阳宫就好,顺便找一下张公公。”
那小太监忙着答应了一声,领着邵书桓向里面走去,沿途碰到一些守卫,见着是邵书桓,也不敢询问拦阻。
这里邵书桓还没有到景阳宫,突然张德荣衣衫不整地跑来,一把把他抱住,惊问道:“我的小祖宗,你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啊?陛下都在莲贵嫔那边歇下了。”
“张公公!”邵书桓忙道,“你怎么来了?”
“公子进宫,就有人报奴才知道了,奴才这不是急急赶过来了?”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内取出一吊钱来,递给那小太监道,“赏你的,快去吧。”
那小太监跪下磕了个头,忙着顺着原路退了回去。
“这小太监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睡?”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大概是门口值守的小奴才!”张德荣道,“他要不是给公子引路,是不能随意乱走的。”
“哦”邵书桓点头,忙道,“太医院今天谁轮值?”
“今天是程太医和王太医两人,公子怎么了,不舒服?”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忙着问道。
“哪里不舒服了?”邵书桓道,“我们先到景阳宫说话!”
“也罢!”张德荣点头道。说话之间,远远的几个小太监早就抬了步舆,扶着邵书桓坐了,前后皆有小太监点着宫灯开路。张德荣扶着步舆,簇拥着前往景阳宫中,邵书桓下了步舆,就在里面卧房里坐了,脱了大衣服,笑问道:“能不能请一下程太医?”
“这没问题!”张德荣含笑道,“刚才公子说了,奴才已经命人去宣了。”说着,忙着倒了热茶,递给他道:“天寒地冻的,公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邵书桓接了,笑道:“倒是有劳公公,这等冷天,这时候还起来。”
“公子说这话就见外了!”张德荣笑道。
两人说话之间,程太医已经进来,见着邵书桓,便欲施礼,邵书桓忙着扶住,笑道:“可使不得,书桓不过是一介布衣罢了。”
程太医忙笑道:“公子太谦了,倒不知道这个时候宣臣来,有何吩咐?”
邵书桓想了想,低声道:“家母病了,着实厉害,如今这等时候请不到大夫,所以——想要有劳程太医跑一趟。”口中说着,已经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
那程太医目光一扫,银票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万两,顿时一惊,随即就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令堂身患何病,臣也好预备下药?”
“据说是中风!”邵书桓淡然道,“佛家有云,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程太医点头道:“臣明白,公子需要人参几两?”
“三两如何?”邵书桓轻轻笑道。
“甚好!”程太医点头,又道,“公子写一张手谕,臣好出宫去邵府。”
“这个容易!”邵书桓笑道,当即命取过纸笔来写了,递给程太医,程太医有意讨好他,上下打量他片刻,躬身道:“臣斗胆,给公子请脉。”
邵书桓正欲说话,却听得外面脚步响,随即周帝已经穿着便服,走了进来,问道:“桓儿,你怎么这个时候进宫,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也没什么,等下再向陛下解释。”邵书桓解释道。
程太医、张德荣等人忙着跪下叩见,周帝挥手道,“都免了吧!”说着,又问程太医道,“你怎么也在?”
“因公子说是邵大人夫人身染重症,外面请不到大夫,所以进宫让臣过去看看。臣观公子最近脸色不佳,因此斗胆请脉——”周帝本听着甚是不乐,听得最后一句,又急问道:“桓儿这么样?”
“臣还未曾把脉!”程太医躬身回禀道。
“那还等什么?”周帝忙道,说着,就在邵书桓身边坐下,小太监王泰取过一只小枕头来。邵书桓把手搁在小枕头上,笑道:“我倒没感觉有什麽不妥。”
程太医只是笑笑,半跪着诊了一会子,又请那只手,随即忍不住皱眉,半晌才道:“公子今夜喝酒了?还空腹喝酒?”
“啊?”邵书桓有些惊讶,问道,“太医连着这个也能够诊出来?”
“臣这个太医院首座,总也不是混饭吃的!”程太医笑道。
“可有碍不?”周帝问道。
程太医看了看邵书桓,在周帝面前跪下:“臣斗胆请陛下移驾外殿说话。”
“好!”周帝答应了一声,首先向着外面走去,这里程太医才敢起身,也向外走去。邵书桓笑道:“太医也学那些小家子气,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刚才他用璇玑内经控制着脉相转弱,只怕又得让程太医大惊小怪一场。
程太医只是抱拳笑笑,也不答言,忙着出去了,到了外殿,周帝问道:“怎么着了?”
“臣甚是好奇,公子的身子骨本来就生得弱,那等刑部的大刑,岂是好挨的?公子凭着一股子毅力挺了过来,外伤倒也罢了,只是内伤也着实不轻,后来在宫中这段时间,由于各色灵丹妙药如同是不要钱地往他身上使,表面上是回复得不错,可是,底子终究还是弱的。臣还特意关照,就算回去,也得好生静养,可是臣刚才请脉,公子的伤势,似乎并没有怎么恢复,反而更是有点恶化的模样……”程太医低声道。
“什么?”周帝惊问道,“那可怎么办?”
“还是以静养为主,切不可再劳累伤神——臣斗胆在陛下面前放肆地说一句,这等天寒地冻的,邵大人居然忍心让他巴巴地跑来宫中?就算有事,难道就等不得明天了?公子脚上的伤势未愈,走路只怕还是痛的,哎……”程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
周帝陡然想起黄昏前后,在邵府的一幕,顿时心中着恼,冷哼了一声道:“你去邵府看看吧,速去速回,朕等着你回复。”
“是!”程太医忙着答应着,辞了周帝出去。
这里周帝进来,见邵书桓靠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懒懒地欠身道:“见过陛下,那程太医鬼鬼祟祟地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说桓儿还当静养,尤其是这等天气,不该跑出来。”周帝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今天可回去吗?”
“不!”邵书桓摇头道,“我来回跑得好玩呢。今儿就在这里住一宿,明天一早偷偷地回去,不要让人知道就好。”
“朕也这么想着!”周帝闻言,心中甚喜,又道,“朕已经命人在外面收拾房子,等着过了年,裱糊装饰了,再挑几个可意的人过去侍候你,也搬出来住,强似在邵府受气。”
邵书桓笑笑,邵府……只怕以后都是他给气别人受了,但也不拒绝周帝的好意。
“陛下不是已经歇下了吗?怎么还巴巴地赶过来?”邵书桓问道。
“朕今晚着实生气,听得你来了,不知道这等时候,天寒地冻的你跑来做什么,只当有大事,忙着又起来,原来……”说着心中着恼,只是冷哼了一声。
邵书桓笑笑,岔开话题问道:“今夜陛下宠信了那位娘娘?”
“桓儿!”周帝喝斥道,“不得胡说八道!”
邵书桓却是不怕他,抚掌笑道:“我以为陛下想要给书桓添个弟弟妹妹的……”
“讨打!”周帝见他越说越不靠谱,忙着喝止道。
124章 这个年不好过
邵书桓笑道:“不说就是,陛下别着恼!不过,我们家人丁单薄,陛下也得……”
周帝听得他越扯越是不靠谱,叫道:“还胡说?把手伸出来,放在桌子上。”
邵书桓讪讪一笑,相信他不会真的打,当即照他所说,把手放在桌子上。周帝却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半晌,问道:“还痛不?”
“陛下不打了?”邵书桓笑道,“不打自然是不痛的——手指还好,只是脚踝走路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痛。”
周帝携了他的手细细地看了看,叹道:“幸儿没有留下伤痕。”
邵书桓笑笑:“我一个大男人,就算留下一点伤痕也没什么的,只要不伤在脸上就成。”前世的丑陋,可是给他带来诸多不便,这辈子换得一副好皮囊,他还真不想就这么毁了。
“身上的伤呢?”周帝问道,“最近如何?”
“还好!”邵书桓笑笑,不想再说这些,道,“陛下不睡?”
“你不睡,朕如何睡?”周帝苦笑道。
“陛下还是去哪宫娘娘那里歇着吧,我等着程太医回来,就休息了。明儿一早,书桓再去向陛下请安拜年。”邵书桓道。
“都这个时候了,朕也不想动了,桓儿既然要等,朕陪你一起等着,嗯……朕走了后,免之可有为难你?”周帝问道。
“若是有,陛下准备怎么办?”邵书桓笑问道。
“明天朕也把他揍一顿。”周帝笑道。
“陛下亲自动手打大臣,可有失君仪,大大不妥。”邵书桓笑道。
周帝听得邵书桓和他说笑,心中甚是高兴,当即尽找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说说,逗他开心,只是周帝不如安王那般健谈,两人说不了几句,便又打住,想了想,问道:“桓儿写的石头记,难道就是邵府种种借鉴的?”
邵书桓忙着岔开话题道:“陛下不提那个好不好?”
“好好好……”周帝只当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又道,“那你还写不?”
“现在有钱使,自然不写了,等着没钱使的时候,再写不迟。”邵书桓笑道,半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帝说些闲话,正说着,外面王泰躬身进来,回禀道:“禀陛下,药汤准备好了。”
“药汤?”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做什么的?”
“程太医前些日子开了个药汤方子,沐浴用的,由于其中有几味药一直没有配齐,因此也就没有用过,正好如今药都配齐了,所以就备下了。”周帝解释道。
“啊?”邵书桓心中纳闷,不知道什么药如此金贵,连着皇宫内一时都配不齐,“既然如此,陛下快去吧……”
“朕去做什么?给你备下的,朕身上又没得伤?”周帝笑道。
“我?”邵书桓纳闷了,给他准备的?
“那药汤乃是治疗外伤的,有着去腐生肌的功效,朕用他做什么?”周帝笑着解释道,“桓儿快去吧。”
“哦?”邵书桓再次“哦”了一声。这里王泰已经伸手过来,扶着他向外走去。后殿内,果然已经备下浴桶热水,放着熏笼、火盆等,几个小太监上来,侍候他沐浴更衣。
邵书桓刚刚走入里间,就闻到一股香味,不太像药,倒有点像前世的香薰之流,不禁皱眉,这玩意——若是给女孩子使用,自然极是好的,给他使用,实在是浪费了。
这等天气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自然是好的,但邵书桓看着王泰手中的那件衣服,却是愣住,半晌才道:“我不是有衣服在这里吗?做什么拿这个给我?”
“陛下吩咐的……”王泰躬身笑道,“今儿大过年的,公子就当是逗陛下开心吧!”
邵书桓盯着他手中的那件衣服,布料不用说乃是极好的,月白色底料,问题是那些银线刺绣,居然是龙形图案,绣工精湛,领口和袖子边,也都有着细巧精致的龙形图案,这衣服穿出去,绝对是惹人是非口舌的。他心中有些后悔,原本想在景阳宫中住一宿,本是讨好周帝,可是见着这个,他实在为难……
这种衣服,恐怕只有太子才有资格穿的,普通人穿了,自然是僭越大罪。
“公子还没有好吗?”张德荣转过屏风,笑道,“陛下已经命人备下宵夜,公子快点吧!”
“公公来得正好!”王泰躬身笑道,“公子不肯更衣呢!”
“这是为什么?”张德荣笑问道。
“大总管,你别哄我,这衣服……还是拿我原先的来吧!”邵书桓苦笑,压低声音又道,“现在陛下宠着我,我要什么都成,穿着什么都无所谓,可是,将来要是陛下哪天恼了我,这就是最大的罪证——这是僭越大罪啊!”
“我的小祖宗,陛下怎麽会恼你?”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低声道,“这是陛下特意给你准备的……否则,明天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都过来,你却是那么一袭衣服,陛下脸上也不好看。”
“你……说什么?”邵书桓真的糊涂了,太子殿下、二皇子?周帝想要做什么?
张德荣可不管邵书桓怎么想,也不顾他同意与否,忙着把衣服给他穿上,邵书桓只有苦笑的份,心中更加后悔不该留宿景阳宫。明天大概周帝是想着正式把他介绍给太子和二皇子了。“陛下看看!”这里张德荣扶着邵书桓出去,笑道,“真是谪仙下凡了。”
周帝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邵书桓,半晌才笑道:“这衣服配上桓儿果然是好的。”
邵书桓只有苦笑的份,半晌才道:“父皇现在宠着我,将来可别办我一个僭越大罪。”
“你既然叫我父皇,何来僭越之有?”周帝笑笑,“外殿备下了宵夜,桓儿过来陪朕吃一点?”
“父皇……”邵书桓眼见身边没有外人,不过是周帝近身侍候的小太监,低声道,“我明天一早就走,我不想见太子他们。”
周帝听得他叫“父皇”,顿时大喜,但看着他哭丧着脸的那副模样,笑道:“早晚要见的,不如就明天吧。你在这里陪着朕和康儿、吉儿吃过早餐再走不迟。”
邵书桓张口正欲说话,周帝又道:“别说这些了,就这么定了,宵夜备好了,你用些燕窝粥,等下早些休息。”
邵书桓听得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只能苦笑着陪着他坐下,略吃了一些东西,转念想想,既然早晚要面对,倒不如现在就看看吧,这么一想,倒是放下心来。
“程太医回来了!”外面,小太监进来回禀。邵书桓向周帝告罪,忙着站起来就向外面走。
周帝知道他有话和程太医说,也不阻拦,看着他笑笑。这里邵书桓在外面拦下程太医,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程太医眼见他穿着月白色银线团龙服饰,心中一颤,忙着躬身低头道:“回禀殿下,一切均安殿下意思办理,请殿下放心。”
邵书桓心中大喜,忙着道谢,又道:“太医客气了,只是——我不是殿下。”
程太医在宫中服侍已久,只是含糊地笑笑,心中思忖,你若不是皇子,光这么一件衣服,够你凌迟之罪的了。
这里邵书桓返身进去,周帝命王泰侍候他到里面卧房去歇息,等着邵书桓去了,才问程太医道:“怎么样?”
“动手的应该是高手。”程太医压低声音道。
“那……还有治不?”周帝问道。
程太医摇头,压低声音道:“若是尽力而为,就算救活也是活死人一个,而且——桓殿下的意思是拖个三天。”
周帝沉吟半晌,略一点头,低声道:“既然是桓儿的意思,就罢了……你给朕听着,这事情若是外面有着一丝半点的风声,朕将你满门抄斩。”
程太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臣不敢!”
“不敢就好,你给桓儿开的药汤,真有效果?”周帝岔开话题,问道。
“桓殿下不过是先天生得弱,后天失于调养,所以秉性极弱,并没什么病根,他性子还算开朗,所以若是用药汤慢慢调理,最多一两年内就可望痊愈。只是他这次伤得实在不轻,还当小心静养为主……这等烦心事情,最好少占。”程太医磕头道。
周帝叹气,少占?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邵书桓操这些闲心,可是——目前的局势已经放在面前,想避免也避免不了,他若是不争,他活一天自然可以保他一天,可是,将来他一旦驾崩,不管是太子还是老二登基,能够放过他吗?
所以,就算邵书桓想不争,他也得逼着他去争,去抢……去夺!
“你去吧!”周帝挥手,命程太医退下。
125章 没有退路
却说药红回去,向邵赦禀报说是“三爷不回来了。”
邵赦不禁呆了呆,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最后叹了口气,罢手让药红出去,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出神——他今晚居然不回来,难道他不知道,明天乃是大年初一?
正出神间,小厮进来回禀说是程太医来了。
邵赦忙着整衣迎了出去,把程太医请到正房,给方夫人把脉后,邵澜就急问道:“请问太医,家母此病可厉害不?”
程太医笑道:“公子问得甚是有趣。”
邵澜一呆,忙着讪讪地退了下去,这里邵赦道:“那请问太医,此症如何医治?”
程太医拈着胡须想了想,这才道:“我试着施几针看看效果?”
“这个不妥吧?”邵澜顿时就急了,忙道,“家母乃是女子,岂能够去衣施针?”
程太医闻言冷笑道:“公子也太过迂腐,是令堂性命重要,还是这些小节更是重要?更何况,老夫已经是这么一把年纪了。”
邵赦忙着喝斥道:“澜儿不得无礼,程太医最大的绝活乃是隔衣施针,那里需要去衣了?”
程太医闻言只是笑笑,吩咐几个小丫头过来,扶起方夫人,脱了外面衣服,取过银针,扎了几针,那方夫人神情极是痛苦,手脚都忍不住抽搐起来,但偏生又不能动弹。
“母亲……母亲……”邵澜心中着实着急,忙着叫了两声。
“公子请一边稍待!”程太医忙道。
邵澜无奈,只能退开,这里程太医又施了几针,半柱香的时间,收了银针,转身出来到外面房里。邵赦跟了出来,低声问道:“程太医。这……”
程太医没有等着他把话说完,就低声道:“邵大人是聪明人,病人到了这般地步,已经不是针石药剂所能医治,我这几针也只能暂时吊住夫人的性命,最多三五日光景罢了,大人倒是早些预备下后事,一来冲一冲,二来就算真是无药可救,事情出来了也不至于临时忙乱,哎……请恕下官无能。”
程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捏着胡须不断地摇头叹气。
邵赦也叹了口气道:“既然是天命所属,也就罢了!有劳太医跑一趟。”说着,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程太医却是说什么也不受,忙忙地开了个药方子,低声道:“邵大人,你家那位小祖宗可还在景阳宫等着下官回去复命,下官这就告辞。”
说着,也不吃茶,忙着辞别邵赦,出门去了。这里邵澜出来,两眼红红的。只是看着邵赦。
邵赦摇头道:“既然如此,明日午后你就着手准备吧!”
“那明天?”邵澜问道。
“自然是一切照旧!”邵赦道,“你母亲只是病着,明白不?”
“是!”邵澜无奈,只能答应着。
却说第二天一早,邵书桓就穿戴了,先去见过周帝,按照宫中制度给他见礼,周帝甚是高兴。略过片刻,就有小太监来禀:“二皇子殿下来了!”
随即就听得外面靴子响,二皇子穿戴整齐,进来给周帝磕头。周帝忙着含笑道:“都免了吧!”
早就有小太监扶起二皇子,二皇子目光一转,却落在坐在周帝下首的邵书桓身上,当即朗声问道:“父皇,邵公子怎么也在宫中?”
周帝含笑道:“因邵爱卿夫人方氏病重,书桓担忧母亲,昨天半夜冒着严寒扣开宫门,急找程太医医治,朕知道后,念其一片纯孝,且这等天寒地冻的,他又伤势未愈,因此就留他在宫中住了一宿,等下吃过早餐再去不迟。”
邵书桓心中暗笑不已,纯孝?天知道罢了。
“原来如此!”二皇子忙道,“只是——他因何穿着龙纹服饰,父皇,龙纹服侍不是只有皇家才可以用吗?”口中说着,目光却一直向邵书桓身上瞟,带着三分挑衅。
“书桓昨天换了朕的衣服,难道朕赏赐,他还穿不得?”周帝不悦地道。
“是!儿臣糊涂了!”二皇子听得如此说法,忙着躬身施礼,不敢再说什么。
“太子殿下觐见!”正说话之间,外面小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大声传道。
邵书桓还算第一次见着太子,只见太子穿着淡黄色织锦团龙长袍,头上带着束发金环,年约二十五六,相貌倒是普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邵书桓在见着他的瞬间,陡然心中一颤……
这个太子……的眼神,好生熟识,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里太子殿下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跪下给周帝磕头请安,二皇子忙着站起来,邵书桓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叩见父皇!”太子行礼道。
“免了!”周帝似乎并不喜欢太子,只是略一罢手,太子起身笑笑,目光却落在了邵书桓身上,忙着问道:“父皇,这位难道就是邵大人家的公子,那位谪仙散人?”
“不敢当!”邵书桓忙着笑道,“书桓见过太子殿下。”说着,忙着作揖。
不料太子也作揖还了一礼,拉过邵书桓,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道:“难怪父皇宠着你,原本我还妒忌,今儿一见,想怨也怨不起来了。”
周帝笑道:“正是!朕当初见着书桓,就是喜欢!”
“父皇留书桓在宫中玩一天?”太子一边说着,一边依然拉着邵书桓。
“今儿恐怕不成的!”周帝摇头道,“书桓急着要回去,等着早餐过后,就让人送他回去。”
“哦……”太子忙道,“也是,免得邵大人担忧。”说着转变话题,问道,“父皇,早餐已经备下,请问在什么地方摆?”
“今儿不想动,就在这景阳宫外殿吧!”周帝道,一边说着,一边向邵书桓招手,示意他过来。
邵书桓只是在他下首站了,却依然不断地上下打量太子。太子忙着吩咐小太监在外殿摆下早餐,过来请周帝移驾,说着又拉着邵书桓,笑道:“父皇,书桓就和儿臣一处,成不?”
“如此甚好!”周帝点头道。
一顿早饭,邵书桓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挨完了,忙着向周帝告辞,张德荣早就命人备下马车,几个小太监簇拥着送他回邵府。
邵书桓靠在马车内,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太子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见着太子的瞬间,他有着一种强烈的不安。
用力地握紧拳头,捏得手指骨都隐隐作痛——这人,绝对不是向二皇子那样好摆弄的。
说什么太子没有势力,见着就是胡扯……
邵书桓摇头叹气,当他打定注意,要去争,要去夺到时候,却发现——这对手实在有些让他难受。
“我还有回头路吗?”邵书桓自嘲地苦笑,低头看着身上的那件衣服,他还有回头路吗?
周帝昨晚逼着他穿上这么一身衣服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马车直到邵府门口停下,王泰打起车帘,扶他下车,低声笑道:“陛下出来的时候吩咐过奴才,暂且不用回去了,就让奴才侍候公子吧!”
“公子,陛下不过是担忧公子身边没有使唤的人罢了。”王泰笑笑,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邵书桓下了车,又吩咐送邵书桓过来的诸人,道,“都回去吧!”
众小太监这才赶着马车,调转车头去了。
却说邵府这日早晨,由于是大年初一,虽然方夫人病了,但邵赦和邵攸还是带着合族子弟,先给邵母请了安,然后各自回府,受族中子弟拜年。
一时之间,邵府人来人往,依然向往常一样热闹,只有邵澜心中悲戚,也不敢丝毫表露出来,只得在邵赦书房内侍候。
那邵庭毕竟年幼,虽然母亲病着,却依然嬉戏玩闹,毫无担忧之色。
“老爷……老爷……三爷回来了!”小厮药红突然飞奔进来,回禀邵赦。
“书桓回来了?”邵赦忙着站起来道,“人呢?”
“见过老爷!”邵书桓扶着王泰,忙着走进邵赦书房,行礼道。
邵赦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半晌,突然沉下脸来道:“你穿着这身衣服,我可当不起你的大礼。”
邵书桓闻言,忙道:“是,我这回去把衣服换了。”说着,转身就走。
“公子!”王泰忙着就要跟过去,邵赦皱眉道,“王公公请留步。”
“啊……邵大人!”王泰忙着施礼道,“陛下命奴才来侍候公子。”
126章 养虎为患
邵赦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半晌才道:“难得陛下体恤臣下,倒是想得周到。”
王泰讪讪一笑,施礼退下,忙着紧跟着邵书桓去栖霞院。
却说邵书桓刚刚一脚走入栖霞院,就听得多多和绵绵、菲菲等丫头围坐在外面大床上,唧唧喳喳说笑不止,一边嗑瓜子、吃着零食……见他进来,都忙着站起来迎了上来。
“公子可回来了!”绵绵拉着他笑道,“快过来吃瓜子糖果,我们带了好些来!”
“我换了衣服就来!”邵书桓见着她们高兴,也不忍拂了她们的好意,只是勉强一笑,自去自己房里换衣服。
多多忙着跟了进来侍候,笑道:“三爷身上这件衣服倒是好看,不过……”
“不过却不合适我穿!”邵书桓苦笑,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自己开了衣柜找衣服,王泰跟随在他身后,急急进来。
多多见着,沉下来脸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厮,难道不知道家里的规矩?不知道守礼在外头侍候,进来做什么?这房里都是丫头,甚多不便?”
王泰苦笑道:“邵大人府上,还真是甚多规矩!不过,我不是小厮,而是太监,一个太监,和丫头能有什么?”
“啊?”多多不解地看着他,邵书桓解释道:“他是陛下的人。”
“哦”多多也伶俐得紧,不再多问,外面绵绵和菲菲只是听着,并没有进来。
这里邵书桓随便找了一件衣服,刚刚换好,外头菲菲就大声道:“邵大人来了。”
帘子打起,邵赦背负着双手进来,邵书桓道:“你们都出去!”
众人忙着退了出去,邵书桓亲自倒了杯茶,捧给邵赦,邵赦接了,盯着那件换下的衣服,半晌才道:“陛下让你换的?”
邵书桓点头,邵赦又问道:“昨晚为什么不回来?”
邵书桓没答话,昨晚不回来,他是有意讨好周帝,至于别的……早晚都是要面对的,那是免不了的。
“是老爷让我去宫中请太医的。”邵书桓抬头,淡淡地道。
“我没有让你不回来!”邵赦重重地把茶盅放在桌子上,怒道。
“老爷若是真的生气,昨晚就不该让我去!”邵书桓也恼怒,大冷天的,巴巴地让他跑去皇宫,难道还巴巴地让他再跑回来?
“我让你去皇宫,你自己去太医院和值守太医说上一声,一起回来就得了,你成,那等时候居然让陛下宣旨传太医?倒也不错,使唤上陛下了?”邵赦道。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突然笑道:“回来还不是受你的气?”
“你……”邵赦怒道,“我敢吗?殿下?”
邵书桓这次只是笑笑,突然低声道:“我今天见着太子了。”
邵赦一愣,随即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道:“那又怎么了?”
“没什么。”邵书桓淡淡笑道,“听得说,父亲一直支持东宫太子?”
邵赦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邵书桓终于问道:“父亲大人,我想知道,我怎么办?”
邵赦依然不答,邵书桓又道:“父亲大人希望我退步抽身,可是……就算我不争,不夺,哪怕是不要,他会放过我?还是从一开始,父亲大人就希望着,我平淡地死在邵府,所以不闻不问?”
“就算如此,我也可以保你一时荣华富贵,你做一个清贵的谪仙散人,有什麽不好?”邵赦哼了一声,道。
“是!”邵书桓点头,“所以我的死活从来都无关紧要,父亲可有没有替我想过。”
“如果你的身份不公开出来……”邵赦淡淡地道,“你就是一个清贵的谪仙散人,有我和安王在,自然可以保你一个富贵闲人,可是现在,你自己要往那风口浪尖上站着……”
“在我和他之间,父亲只能够选择一个的!”邵书桓突然道。
邵赦没说话,转身拂袖往外走去。邵书桓突然道:“父亲在养虎为患。”邵赦止步,半晌,依然是头也不回向外走去,邵书桓跌坐在椅子上,突然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自诩聪明,原来还是在局中,他依然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天下踩在脚下!”邵书桓死死地握住拳头,在心中冷笑,“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要去抢、去夺!”
“公子怎么了,大过年的为什么不高兴?”绵绵走了进来,挨着他身边坐下,笑道,“大家都在外面赶围棋玩儿,公子要是不出去,也来玩吧!”
“嗯,也好!”邵书桓笑着答应着,突然看到摆在桌子上的大捧盒,忙道,“这是昨天宫中送来的新样点心,我尝了,味儿甚好,你们几个拿去吃了吧!”
“真的?”绵绵笑着站起来,大声叫道,“菲菲,多多,你们快来——”
众丫头忙着一起进去,绵绵拍手笑道:“我们不用流口水了……公子说了,这点心都赏我们了。”
“感情你们还早就打上这点心的主意了?”邵书桓笑道。
“嗯!”多多揭开捧盒,取出一块,就往口里塞,挨在邵书桓身边,低声道:“老爷刚才脸色不好,可有没有责罚三爷?”
“这倒没有!”邵书桓笑道,“不过是太太病着,老爷心中不自在。”
“正是呢!”菲菲问道,“这里太太前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着了?”
“昨天晚上吃了几杯酒,回来的时候大概是着了凉,又摔了一下,太医说是中风。”邵书桓故意道。
“要紧不?”菲菲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了!”邵书桓摇头道。
“大概不好。”多多低声道,“你们这几个小蹄子可别出去乱说,听得说,老爷吩咐了,连着后事都备下了。如今也就靠着一些人参吊着命,大概老爷怕大过年的太太没了,不吉利……”
“有这等凶险?”邵书桓忙道。
“估计是的!”多多拈了一块点心,送到邵书桓嘴边,“三爷没过去瞧瞧?”
“太太素来见着我就生气,我要是过去了,她一着恼,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好,倒不如避开再说,等着再看,若真是要紧,我在去瞧不迟。”邵书桓笑道。
“这也是正话,如今太太瞧着我们房里的丫头奴才们,都像瞧着仇人似的,见过小气的女人,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绵绵哼了一声,道。
“你个丫头,别乱说话!”多多将绵绵摁住,捏着她的脸道,“传说去,大爷和二爷脸上都不好看。”
“凭什么,难道我们三爷还怕他不成?”另一个叫做青桐的丫头冷笑道,“凭什么我们三爷就由着她欺负?哼,昨儿一天,连着茶水都不给我们,这是报应。”
“快住口!”邵书桓见着她如此嘴快,忙着喝住,低声道,“这话这里说说就罢了,要是传出去,大爷二爷知道了,不揭了你的皮才怪。”
青桐也后悔失言,讪讪的脸上下不来。邵书桓又安慰她道:“没事,我这里说着没什么的,你们自家姐妹,自然也不会乱搬弄口舌,只是别出去说就是了。”
“我只是替三爷抱屈。”青桐嘟着嘴,叹道。
“罢了,别提这个,提着没得让人生气。”邵书桓岔开话题。一整天,只是去邵母房里请安,接着就去邵攸那边拜了年回来,在房里和丫头们说笑玩乐了一天,第二天午后,方夫人病势更是严重,四肢抽搐,晕厥过去几次,甚至连着大小解都在身上,邵澜、邵庭、邵梅、邵兰等守着哭了天昏地暗。
到了黄昏前后,邵赦进来略看了看,当即叫出邵澜、邵庭,命他两个出去预备下后事,连着邵兰、邵梅也出去,外面吩咐女人也准备着,免得到时忙乱。
邵梅年幼,心中舍不得母亲,只是无奈,哭着出去了,这里邵赦的几个姬妾平日里都惧怕方夫人,眼见她如今这等模样,心胸狭隘的,早就拍手称快,哪里还有心情侍候?一个个约了去偏房打牌,自谓这里有丫头服侍,用不着她们。
偏生正值年头上,方夫人的一干丫头服侍了一天,到了黄昏前后,也都跑出去呼朋引伴地玩耍去了。
却说那方夫人四肢不能动弹,口不能言,心中却是明白的,睁开眼睛,满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焰更是摇曳不定,印着墙壁上的影子,倍觉凄凉,想要叫人,哪里叫得出来……
突然,灯焰摇曳,一个影子缓缓地走近床前——
127章 新丧
方夫人用力地盯着眼前的人,那张清俊的脸渐渐地和另一个人影缓缓地重合在一起……
邵书桓清俊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书桓特意来看看太太。”
方夫人怒瞪着他,他只是轻轻地笑着:“太太不用动气,这等时候,生气也没用的,书桓是来告诉太太一声——这些年拜太太所赐,书桓一定会加倍奉还。”说着,他附在方夫人的耳畔,低声地笑着,“我不会让他死得很容易,太太可以放心地去了!”
方夫人怒极,死命地想要说什么,无奈喉咙口仅仅发出“嗬嗬”两声,邵书桓却已经转过身去,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飘逸地消失在门口。
邵书桓站在栖霞院走廊上,看着园内几株红梅开得极好,虽然寒风瑟缩,那份红艳宛如的冻脸血痕,凝固着一股子凄清冷艳。
“王泰!”邵书桓突然叫道。
“奴才在!”王泰忙着躬身答道。
“帮我把这个送给陛下!”邵书桓从袖内取出一张信笺,递过去道。
“是!奴才这就去。”王泰没有多问,双手小心地借过,收在袖子内,施礼退了下去。
邵书桓转身回房去,晚饭后无事,和小丫头们说笑几句,看了一会子书,梳洗了早早歇下,朦胧中,突然听得传事,云板上连扣四下,正是丧音,知道事情已经出来了,忙着起身。
外面,多多已经秉着灯进来,道:“三爷快些起来,太太没了!”
邵书桓摸了摸脑袋,问道:“什么时候了?”
“刚交了四更!”多多答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找了衣服,给他穿了,绵绵和菲菲也早就换了衣服,一起过来,簇拥着往正房而去,只见邵府府门打开。从外到里面,皆是灯火通明,家下仆役奴才,闹成一团,不是普通的杂乱。
邵书桓一经过去,只听得里面哭声传来,那邵澜、邵庭等人,都哭得泪人似的。
邵赦也在旁边拭泪,众姬妾忙着给方夫人换了衣服,重新梳头。
“老爷这会子在这里伤心?外头乱得很。”邵书桓皱眉道。
邵赦叹了口气,道:“你去偏房拿着我们家的对牌,先管着事情。”
“老爷,我可不懂料理丧事!”邵书桓忙道。这方氏可是堂堂宰相嫡妻,一品夫人,丧事自然不能糊涂。
“三弟先帮我外头料理一下,等下我来就是!”邵澜叹气,冲着邵书桓作揖道,“我现在心中正乱得很,不知道如何处置……”
“也罢!”邵书桓无奈,只能去偏房,取了对牌,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有着管家过来回事,要搭棚的银子。
邵书桓忙着批了,一瞬间,前来回事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直到东方大白,灵堂布置妥当,邵书桓才算松了口气。这里多多忙着给他倒了茶来,邵书桓刚喝了一口,又有人过来回事。
邵书桓实在无奈,问道:“大爷呢?多多,你去帮我把大爷请过来?”
多多答应着去了,不久,回来道:“大爷说了,劳烦三爷辛苦辛苦,如今他有热孝在身,外头前来凭吊人多,他也得忙着应付……”
“老爷呢?”邵书桓问道。
“老爷进宫去了,还没有回来!”多多忙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方夫人一死,整个邵府里头完全没有管事的人,邵澜是长子,灵前确实走不开,而邵庭、邵梅、邵兰几个,他也完全没得指望。
“三爷要是嫌烦,我倒是有法子。”多多附在他耳畔低声道。
“什么法子?”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随便找个姨娘出来管着事情,不就得了?”多多低声道,“三爷虽然不是周姨娘亲生的,但一直感情很好,周姨娘对三爷也好,不如让她帮忙料理丧事?”
邵书桓沉吟片刻,摇头道:“不成!”
且不说周姨娘素来胆小怯弱,不是当家理事的料,如今方夫人没了,邵赦那些姨娘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全部盯着一品夫人的位置,这等时候若是让某个出来管理家事,等于就是一个信号,余下的几个,岂肯依了?
再说,邵赦乃是堂堂宰相,位极人臣,就算是续弦,也断然不能马虎行事。
“那三爷只能辛苦着!”多多笑道。
邵书桓也是一笑,这丫头聪明是聪明了,但毕竟没有见识过大事,只是一些小聪明罢了。当即道:“你跟着我帮着料理料理,将来也好照料一二?”
“我一个丫头,岂能够管这些?”多多笑道。
邵书桓一笑,也不做答,这里人来人往,直到晌午过了,邵书桓才算松了口气。菲菲捧着一碗参汤过来,邵书桓接了,刚喝了一口,就见着邵赦沉着脸走了进来。
“都出去!”邵赦喝道。
众丫头、回事的管家、侍候的小厮们都吓了一跳,忙着退出偏房,只在外面窗下侍候着。
邵书桓也站了起来,邵赦一把抓起他胸前的衣服,怒道:“你做的好事。”
“老爷何事生气?”邵书桓依然笑着,“我早就说过,我不懂料理丧事,可是什么事情办坏了?”
“你还敢给我嘴硬?”邵赦挥手就要打,邵书桓按住他的手,轻笑道:“老爷若是要动家法板子,也得吩咐下人们,可别往我脸上招呼,若是打伤了我这张脸,明儿有人问起,可不好说的。”
“你……”邵赦盯着他清俊的脸,半晌才道,“你母亲怎么说也和我结发一场,如今伸腿去了,我堂堂一品宰相,好歹也得给他风光大办一场。可是你居然让陛下下旨,七天发葬。这臣子家的丧事,什么时候陛下开始管了?”
邵书桓闻言,轻轻地笑道:“七天发葬就七天发葬好了,老爷生什么气?再说了,这等事情,老爷要生气,也得找陛下生气去,关我什么事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取过邵府的对牌,甩给邵赦道,“我从早起四更天起来,到这个时候,茶都没有喝上一口,不图老爷说我一句好儿,反而回来要打要骂的,既然如此,我也不管了!”
说着,他居然当真拂袖就往外面走。
“你给我站住!”邵赦怒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邵书桓冷笑道:“我想要做什么了?太太没了,我忙忙地起来,老爷让我料理料理,我才料理一下家事的。这等时候,老爷问我这个,我倒是不明白了,感情在老爷眼里,我就是该死的?为什么你家长子,次子,女孩子们没一个管理家事的,只要在灵堂守着就成……这人来人往地凭吊,管事……我就是活该倒霉的?幸好是七天,要是四十九天,那是要我的命了……”
“我们家,除了你还有谁能够管事?你难道让老太太出来管着?”邵赦摇头道,“陛下那边,真不是你的意思?”
“我好好的这些天都在家,怎么坏事都是我做的?”邵书桓冷笑道。
“书桓,你姓邵!”邵赦突然道,说着,外面门上小厮回,“安王爷来了!”邵赦只能忙忙地整衣迎了出去。
这里邵书桓看着邵赦出去,顿时坐在椅子上,轻轻地笑了起来。七天时间,转眼就过,方夫人遗体葬入祖茔,邵书桓把家里的事务转给邵澜,懒得多管。
那邵澜倒因为母亲去世,着实悲痛,邵庭却是平常。方夫人入葬后不久,转眼就到元宵节,邵赦这边由于方夫人新丧,不便热闹,但邵攸那边却是摆酒唱戏,打发人来请他们兄妹几个过去。
邵澜推说身子不快,没过去,只有邵庭、邵兰、邵梅三个过去,而邵书桓一早就被周帝命张德荣接进宫去,邵赦虽然不想他进宫,却也无奈。
依然是景阳宫中——
“朕好些天没有见着书桓了!”周帝一身便服,笑道,“朕要不打发人去接你,你是不是不准备进宫来见朕?”
“陛下说笑了,只是我们家如今乱着呢,没空进宫给陛下请安。”邵书桓忙着笑迎了上去。
“邵爱卿也真是的。难道偌大的邵府,居然找不到一个管事的人?劳累书桓?”周帝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他坐下说话,“在宫中住两天,等着朕命人收拾了晴瑶别院,书桓搬出去住,看他找谁忙去!”
“倒也没什么。”邵书桓笑笑,低声道,“父皇,桓儿有事求你!”
“嗯?”周帝一愣,听得邵书桓叫他“父皇”,他纵然是高兴的,但看到他那份略带诡异的笑容,心中甚是不解,回手命小太监们都出去,低声道,“你个促狭鬼,上次给朕弄了个天大的难题,邵爱卿差点就和朕翻脸了。”
“父皇!”邵书桓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书桓这可是为着父皇着想。那方氏虽然是陛下的表妹,但也没有亲妹妹亲,对不?”
周帝一惊,陡然问道:“桓儿想要做什么?”
128章 公主下嫁
邵书桓贼兮兮地笑道:“陛下不是有个亲妹妹,至今还待字闺中?”
“你是说华光公主?”周帝笑道,“名义上,她算你姑妈了。”
“这姑妈变亲妈,我很乐意的!”邵书桓笑道。
“你……”周帝一呆,随即道,“你是意思是——让朕把华光公主许给邵爱卿?”
“嗯!”邵书桓肯定地点头,站起来倒了杯茶。周帝道:“你少拍朕马屁,朕不喝茶!”
“我自己要喝,不拍父皇的马屁!”邵书桓笑道,说着,捧着茶盅,依然在周帝身边坐下,问道,“父皇……”
“别这么一副模样看着朕,这事情——不是那么好办的。”周帝皱眉道。
“明日早朝,陛下当着众大臣,提出将公主许配于他,他总不能当场驳了父皇的面子啊?”邵书桓道。
“这个难说!”周帝摇头道,“容朕想想……”口中说着,人去站了起来,来回在房里走了两遍,道,“这事情也不是不好办,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明儿桓儿随朕一起去早朝听着就是。”周帝笑道。
“不去!”邵书桓断然拒绝。上次去了,惹了一堆的闲话,这次还去?
“你不去就算,这话当没说,朕可不陪着你胡闹!”周帝笑道。
“陛下……父皇……您这是威胁!”邵书桓哭丧着脸道,“我随你去,又惹朝臣闲话。”
“管他们说去?”周帝笑道,“这事情若要办成,就得当一场闹剧来办。”
“哦?”邵书桓听得如此说法,倒了愣了愣,问道,“陛下准备怎么闹?”
“明儿一早,早朝之上,朕当众说是要把妹妹华光公主许给邵赦……邵赦自然是不会同意的,众群臣也会一致反对,然后,桓儿听政,又是他们一个话题……于是,就乱套了,自然是什么都议不成。不过,这话题搁不住朕多说几次,扯上个一年半载的,众人都已经习惯了把华光公主和邵赦联系在一起说事,那时候,朕明着宣旨,不怕他不依。”周帝笑道。
邵书桓心中却暗叫一声“厉害”,人都有一种习惯性,习惯了,就成自然了,看着再不合理的,似乎也都合理了。
“桓儿随朕听政,多着几次,众人习惯了,也就没有人说闲话了。”周帝转身,看着他笑道,“桓儿知道朕的身份的时候,不是也很拘礼?后来在朕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和朕熟了,就开始指使着朕给你端茶倒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取过茶壶,给邵书桓杯子内倒满。
“谢陛下!”邵书桓忙着站起来道。
“坐着吧!”周帝淡淡地道,“桓儿,为上位者,就得习惯制约平衡,有些事情可以急,有些事情,就得慢慢来。滴水穿石,只要你有耐心,一起皆有可能!”
邵书桓听得心惊胆战,也不便答应什么。周帝扶着他的肩头,低声道:“桓儿,不是朕要逼着你,可是……朕这一生虽然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独爱你母一人。朕不能眼睁睁地等着闭了眼,你被人欺辱,明白不?”
邵书桓抬头看着他,半晌,才道:“父皇放心,书桓一定会去夺取一切属于我的东西和不属于我的东西。”
周帝点头,又道:“你这么一个清贵的人,真是苦了你,哎……朕甚是无奈,外面已经备下药汤,你去沐浴更衣吧。”
邵书桓听得他再次提到那个药汤,皱眉道:“父皇,这个药汤有什么功效?”
“程辰说——你自幼体弱,需要善加调养,所以,就开了一些药剂,给你增强体质罢了。”周帝解释道。
邵书桓点头,这里周帝吩咐小太监进来,侍候邵书桓沐浴更衣,当夜,就在景阳宫歇下。第二天刚交了五更,便忙忙起来,刚梳洗了,王泰早就捧着参汤进来,邵书桓喝得两口,就见着张德荣扶着周帝进来,笑道:“桓今儿倒起得早。”
“我等下回来在补个回笼觉。”邵书桓笑笑,这等冷天,让他从被窝里爬起来,还真是不乐意呢。
不过,想想等下邵赦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要笑。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走吧!”周帝笑笑。张德荣过去,扶着邵书桓的手,两人出了景阳宫,坐了銮舆径自到太和殿,邵书桓依然坐在了帘子后面,周帝坐了,众朝臣参拜毕,奏请一些国事,由于正值年初,倒也没什么大事。
当然,周帝身后的那道帘子,自然又惹起众朝臣私议,不过,这次却没有谁公然跳出来问帘子后面的人是谁。
吏部尚书鲍克顺低声在邵赦耳畔问道:“邵大人,陛下帘子后面的人……是谁?”
邵赦翻了个白眼,低声道:“我怎么知道?”
“嗯!”鲍克顺笑笑,压低声音问道,“这么问吧,你家那位三公子,在不在府上?”
“不在!”邵赦苦笑。
鲍克顺不再说话,周帝突然叫道:“邵爱卿!”
“臣在!”邵赦忙着向前走了几步,躬身施礼道。
“邵爱卿夫人染病辞世,朕也甚感痛心啊!”周帝道。
“多谢陛下!”邵赦忙道,“臣妻突然染病辞世,有劳陛下慰问。”
周帝点头道:“也是朕之表妹没有福气,不能和邵爱卿白头偕老,哎……不过,邵爱卿,朕有个亲妹妹,至今依然待字闺中,早些年就慕邵爱卿之才名,只是当初母后做主,把朕之表妹方氏许配与你,如今既然方氏辞世,不如邵爱卿就和华光公主结为百年之好,岂不是美?”
一如邵书桓所料,邵赦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非常有趣,但是,在微微地愣了愣后,邵赦已经回过神来,忙着躬身道:“内子新丧,臣不敢这么快就另娶,而且,臣老矣,也不想再娶……何况是公主?”
邵书桓暗笑不已,周帝不悦:“难道说,朕的妹妹,华光公主还配不上你了?”
“陛下误会了!”邵赦忙道,“臣不敢亵渎公主。”
“陛下!”周允忙着向前走了一步,大声道,“公主下嫁,乃是何等大事,岂容如此草率定夺?”
邵赦松了口气,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感激周允,忙着点头道:“正是正是!”
不料鲍克顺却道:“周大人此话不妥,一来公主也不再年轻,二来这满朝文武,还有谁比邵大人更合适公主了?”
鲍克顺此言一出,邵赦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而周允心中不快,却也不能说什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礼部尚书皱眉道:“陛下,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哦……从长计议,等着你们计议好了,朕的妹妹只怕连着头发都白了!”周帝叹道,“邵爱卿,华光公主的心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原先自然是不能说什么,可是如今,方氏无福,也不算你辜负她……”
“陛下!”邵赦突然跪下道,“此事还是容后再议,如何?”
周帝只是笑笑,侧身压低声音,低声道:“桓儿,看样子邵爱卿还是痴情之人……”
邵书桓低声笑道:“容后再议就容后再议,陛下昨儿不是说了,多提几次,不怕他不依。”
周帝微微颔首,笑道:“既然如此,此事过些日子再说吧!邵爱卿和夫人可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谢陛下体恤臣下!”邵赦松了口气,忙着磕头站了起来,退开一边。
“众爱卿可还有什麽要启奏的?”周帝问道。
众人皆是无语,周帝又道:“既然如此,那散了吧!”
张德荣拖着老长的尾音,高声道:“散朝!”
众朝臣忙着跪下磕首。周帝侧身看着邵书桓,问他的意思,邵书桓低声道:“陛下先去,我和家父说句话。”
周帝点头,从另一边的仪门出去,这里众朝臣也都退出太和殿。
刚出了太和殿,鲍克顺忙着拉着邵赦道:“邵大人,恭喜恭喜!”
邵赦苦笑道:“倒不知道这喜从何来?”
“公主下嫁,难道这还不是天大的喜事?”鲍克顺笑道。
“你也来取笑我?”邵赦叹气道,“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就心血来潮,想要……这可如何是好?”
“也没什么不好的!”张梁突然从旁边插口道,“这是别人想也想不来的福气,像我这样的大老粗,公主殿下就绝对看不上眼。哈哈……”
“免之,恭喜恭喜!”邵攸也凑过来,大笑道。
邵赦叹气,摇头道:“我现在已经够恼的了,别笑话了!”
129章 升官、发财、死老婆!
突然,鲍克顺低声问道:“邵大人,玩笑是玩笑,但是,下官更想知道的是,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赦眼见张梁也伸长脖子听着,含糊道:“什么意思了?”
“太子也没什么不好!”鲍克顺低声道,“你家那位三公子,如今已经是第二次听政了,而且……看陛下的意思,真有点耐人寻味。就算陛下心中喜欢他,找个由头封个亲王,也比如今这般处境好!”
邵赦摇头,如今邵书桓的身份,那是明着公开出来,但是,周帝想要名正言顺地认他,同样也是一件难题,堵不了悠悠众口,更别提立嗣之说。
确实,周帝若是想要封邵书桓做个亲王,找个理由并不难,可是,如今太子并无过错,想要废了太子,立他为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他先灭了邵氏满门。
“圣心难测,我们臣子自然也不能妄加推断!”邵赦摇头道。
邵攸皱眉,低声道:“你等下还是把书桓接回去吧!”说着,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鲍克顺想了想,低声道:“邵大人,不是下官多嘴,邵大人还是把那位谪仙散人带回家中,严加管教的好!”说着,也抱拳离开。
张梁笑道:“邵大人,下官是出了名的糊涂蛋,可是……你家的这位谪仙散人,也太过胡闹了。”
邵赦摇头不语。管?如何管?他倒是甚想管着邵书桓不让他出门,可是挡不住那些小太监抬着銮舆过来接。
再说了,璇玑内卫那些无孔不入的苍蝇……顾少商早些年虽然和邵家有着一些交情,但是,顾少商目前只会听命于邵书桓。
“邵大人,下官有礼了!”礼部尚书郑文站在太和殿阶下,躬身施礼道。
“郑大人好!”邵赦抱拳回礼。
“恭喜邵大人!”郑文抱拳笑道,“下官仰慕令郎甚久,有空还请大人介绍一二?”
邵赦心中一颤,郑文虽然管着礼部,可也不是善茬,这话是什么意思?对了,邵书桓才名在外,难道他居然……
一念之间,邵赦背心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一直以来,他都不怕邵书桓闹腾,哪怕就是太和殿听政,也无所谓,周帝就算有意,没有众大臣的支持,最后还是成空……可是,郑文的这么一句话,已经明摆着,他要支持邵书桓……
“啊……”突然郑文笑道,“有幸之极,竟然在此见着公子。”
邵赦忙着转身,却看到邵书桓一袭青色长袍,缓步顺着太和殿门前的大理石石阶下来。
“父亲大人!”邵书桓先向邵赦行礼,这才问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说着也忙着作揖还礼。
“下官……嗯……臣郑文,现任礼部尚书一职,久仰公子大名,只是无缘一见。”郑文忙道,他刚开始自称“下官”,但转念一想,邵书桓并无官职在身,而且,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是明了,当即改口,自称为“臣”。
“原来是郑大人!”邵书桓作揖笑道,“书桓有空自当拜访。”
“甚好!”郑文笑道,“臣犬子也久仰公子大名,公子若是有空,不妨去臣家中坐坐?”
“好!”邵书桓含笑答应着。
邵赦连连皱眉,郑文口口声声地称“臣”,自然是直接把他当皇嗣看待了。
“公子和邵大人大概有话说,臣就先告退了!”郑文躬身作揖,笑道,说着,忙着转身去了。
“跟我回去!”邵赦拉过邵书桓,转身就走。
“父亲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我……”邵书桓笑道,“父亲大人就算要带我回去,也容我先禀告陛下一声。”
“不用了!”邵赦淡淡地道,“等下我会向陛下请奏。”
邵书桓跟着他走了几步,笑问道:“父亲大人为什么拒绝陛下的赐婚?”
“公主下嫁,岂同儿戏?”邵赦冷哼了一声,道,“更何况,我也一把年纪了,无意再娶。”
“父亲大人难道就忍心看着华光公主长伴青灯古佛?”邵书桓笑问道。
“你……”邵赦陡然站住脚步,盯着他片刻,问道,“难道陛下赐婚,竟然是你的意思?”
邵书桓但笑不语,邵赦怒道:“书桓,你要做什麽?”
“书桓只是不忍心父亲大人中年丧妻,更不忍心看着华光公主长伴青灯古佛,美人迟暮。”邵书桓淡然笑道。
“胡闹!”邵赦喝斥道。
“父亲大人何用动气。常言说的好,人到中年嘛,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父亲大人如今算是双喜临门,若是和华光公主结为百年之好,更是我朝一大佳话。”邵书桓不怕死地笑道。
“你……”邵赦气得连脸色都变了,陡然扬手,对着他清俊的脸上,重重的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邵赦会在太和殿门前甩他一个耳光,当即愣了愣,他本来是故意激怒邵赦,但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
“邵赦!”陡然,周帝一声怒喝。
“陛下!”邵赦抬头,见着周帝扶着张德荣,正顺着太和殿门前的石阶下来,忙着躬身施礼。
“邵赦,你好大的胆子!”周帝怒道,“朕的皇儿,还轮不到你来管教。”目光落在邵书桓的脸上,原本白皙如玉般的脸上,半边已经肿了起来,指印赫然,心中恼恨不已,只是盯着邵赦,若不是在太和殿前,曾有未散的众大臣在,他恐怕又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动手了。
“回禀陛下!”邵赦道,“陛下先问问他都说了什么,再问臣的罪名不迟,别说今儿他还是臣的养子,就算他是皇子,臣也照打不误。”
周帝闻言,倒是奇怪了,好奇地看着邵书桓。邵书桓知道那句“升官发财死老婆”说得过火了,这个耳光白挨了,忙着道:“陛下,我回去补个回笼觉!”
说着,也不等周帝答应,忙着一溜烟地跑了。
“书桓!”周帝和邵赦同时叫道。
哪知道邵书桓充耳不闻,跑得比兔子还快。
“免之,书桓说什么了?”周帝好奇地问道,能够把邵赦气成这副德行,也算不容易了。
“他说——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邵赦道,那句“死老婆”他却有些不便出口,真不明白,邵书桓从什么地方听来这等闲话。
“这也没什么啊,本来这就是众人所盼。”周帝不解地问道。
“他说,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臣死了糟糠,正好迎娶公主,乃是双喜临门……”邵赦道。
“什……什么?”周帝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掩不住笑意,摇头道,“书桓还小,只知道说,不知道轻重的,邵爱卿勿要生气。”
“臣正要请旨,接他回去!”邵赦躬身道。
“这个……过几天再说!”周帝忙道,“朕还有事,邵爱卿也请回吧!”
“臣午后来接书桓!”邵赦忙又道。
“再说吧!”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顺着石阶走了下去,邵赦也不便再说什么。
等着走远了,周帝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张德荣笑问道:“陛下何事这等开心?”
“桓儿……真有他的,这也想得出来。”周帝一边笑,一边道,“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对于邵爱卿,真是太合适不过了,哈哈,朕这些年也没见着免之气成这样的,脸都绿了……哈哈。”
张德荣忙着笑道:“桓殿下聪慧,乃是陛下之福。”
“嗯,朕去瞧瞧桓儿。对了,午后你在御书房候着,如果邵爱卿来了,你就领他去景阳宫,但不准他把书桓带走。”周帝吩咐道。
“是!奴才明白!”张德荣笑笑,这里周帝前往景阳宫,见着王泰正用药给邵书桓擦着,周帝笑道:“可痛吗?”
邵书桓苦笑道:“还好,我自找的!”
周帝挥手,命侍候的小太监都退了出去,低声道:“桓儿,邵爱卿下午会来景阳宫,余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邵书桓想了想,叹道:“陛下说的对,这事情急不得。”
“嗯!”周帝点头道。
“我能不能去看看华光公主?”邵书桓低声问道。
“过几天吧!”周帝道,“你去江南的事情,可准备得如何了?”
“那个不需要准备什麽,倒是安王那边不知道如何了?”邵书桓道。
“此去江南,桓儿可有什麽打算?”周帝问道。
邵书桓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陛下心中怎么想?”
130章 哥哥欺负我
周帝看着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在他身边坐下:“朕心中能够怎么想?”
邵书桓捧着茶盅,低声问道:“陛下心中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七百万两银子的下落?”
周帝沉吟片刻,终究道:“桓儿,朕也不瞒你,这笔银子的落处,一个是周家,一个就是你们邵家……别人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邵书桓没有吭声。当他听到周允提到这笔银子的时候,就曾经怀疑过,可能这银子落在邵家,但是,他有点想不明白,邵府富有,实在没有必要冒奇险占这笔银子。
“桓儿为何不说话?”周帝问道。
“我在想……怎么办?”邵书桓苦笑道。
“银子不重要!”周帝淡淡地道,“不管银子在谁手里,都在我大周国内,不怕它跑得了,但是——江南的事情,桓儿怎么想?”
“江南……”邵书桓捧着茶盅,低声道,“那四家,能够利用就利用,但是,有一家书桓想请旨——”
周帝拉过他的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字,邵书桓会意地点头。
“这事情要办,得办得漂亮点,否则,难堵天下悠悠众口,而且,一旦动了他们,就不能在给他们丝毫转圜的余地,否则,宁可姑息。”周帝低声嘱咐道。
“书桓明白!”邵书桓道。
“安王——必要的时候,朕让璇玑内卫统领引开他。”周帝道。
邵书桓点头,不再说什么。周帝看着他懒散的样子,叹气道:“桓儿,你歇一会子,朕去御书房有事,午后——别随免之回去,朕留你住几天。”
“是,父皇!”邵书桓点头道。
周帝心中甚是高兴,含笑点头,走出景阳宫。周帝去后,小太监忙着进来侍候,邵书桓就在熏笼边的软塌上随意躺下,呆呆出神。
王泰取过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恐他要睡,也不敢打扰,小心地退了出去。刚刚到了外殿,就听得一个清脆的笑声传来:“哥哥,慕莲来了……”
“小郡主怎么来了?”只见慕莲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同样作宫装打扮,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过来。王泰忙着迎了上去,躬身笑道,“公主殿下也来了?”
慕华公主年方十七,容貌并不像慕莲那么美丽,只是眉宇之间,隐隐有着一股贵气,多了几分清秀可人,笑向王泰问道:“父皇可在?”
“陛下刚去御书房了。”王泰躬身道。
“那我哥哥呢?”慕莲忙着问道。
“公子一早起来,这时候困倦,刚刚歇下。”王泰忙道,“公主和小郡主还是午后再来吧?”
“胡扯!”小郡主慕莲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哥哥真是越发尊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觉?我去弄他起来。”
邵书桓早在里面听得他们说话,只是懒得动弹,闻言笑道:“慕莲快进来吧,你来了。我哪里还敢睡?”
慕莲嘻嘻一笑,拉了慕华公主就走,王泰也只能笑笑。
隔着水晶帘子,邵书桓见着慕华拉着一个十七八岁,容颜秀清贵气的女孩子进来,就知道必定是慕华公主。他曾经听得邵赦提起过,周帝并没有女儿,慕华和慕莲实际上乃是亲姐妹,都是已故宁王之女,宁王死后,周帝和安王分别收养了两个女孩子。
“公主!”邵书桓只能起身,作揖道。
慕华脸上微微一红,忙着还礼,低声道:“公子好!”
慕莲却毫不在意,一把将邵书桓抱住,笑问道:“哥哥,慕莲有事求你呢!”
邵书桓眼见慕华也在,不敢和慕莲嬉戏厮混,忙着推开她笑道:“什么事情?先说说看。”
“好哥哥,我听得说,爹爹要去江南。爹爹素来疼你,你和他说说,把慕莲也带着一起去,好不好?”慕莲腻在他身上,娇笑道。
“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来找我,绝对没有好事!”邵书桓摇头道,“不成的,王爷不会答应的。”
“没事的!”慕莲趴在他身上,笑道,“爹爹不答应,你带我去啊!”
慕华见她如此,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邵书桓却大感尴尬。慕莲虽小,但毕竟也十五岁了,男女有别,如今这等胡闹,传扬出去,于慕莲名誉有损,忙着推开她笑道:“慕莲不要闹,瞧你姐姐笑话了。”
“我可不管!”慕莲嘟着嘴道,“哥哥,你说上一声,你带不带我去。”
“不带!”邵书桓摇头,开玩笑了,带她去,带个捣蛋鬼、惹事精去?
“你敢不带我去!”慕莲当场就跳起来,趁着邵书桓不备,用力地将他推到在软塌上,伸手就在他身上乱拧。
“慕莲……不要闹……”邵书桓没料到她居然会来这么一手,顿时尴尬之极,想要推开她,不料慕莲的力气,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他又不敢使力,唯恐伤了她。
“说——带不带我去?”慕莲将他按住,伸手在他肋下用力地拧了一把。
“不成!”邵书桓痛得“哎呦”一声叫了出来,但依然摇头道。
“姐姐,你过来帮忙,他敢不带我们去,我们就……拧死他!”慕莲口中说着,手上用力,死劲地在邵书桓胳膊上又拧了一把。
“你就算动用刑部大刑,我也不会带你去的。”邵书桓苦笑道。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慕华,忙着一把扯开慕莲道:“妹妹别胡闹,公子伤势未愈,你又学过武,下手没轻没重的……”
“可是……姐姐,他不带我们去啊?”慕莲嘟着嘴叫道。
邵书桓卷起衣袖看了看,手臂上三只手指印,乌黑的青了出来,这慕莲,还真是没轻没重的……
慕华见此,顿时急了,忙问道:“公子没事吧?”
“没什么!”邵书桓苦笑道,“小郡主够调皮的。”
“她被皇叔宠坏了!”慕华笑笑,又道,“公子别介意,她一个孩子罢了。”
“姐姐……”慕莲不依地拉着慕华道,“可是,他不同意,我们怎么去江南啊?”
“什么?”邵书桓突然惊问道,“公主也要去江南?”
慕华低头,半晌才艾艾地低声道:“我这辈子也没有出过这皇宫,所以想去江南看看……”
邵书桓摇头。慕莲还好说,但慕华却是公主之尊,断然不能出宫胡闹,当即皱眉道:“这事情你们求我也没用的——必须陛下同意才好。”
“父皇不会同意的!”慕华叹气,摇头道。
“哼,他不同意,我回去求爹爹就是了,谁稀罕他带我们去?”慕莲不依地嘟着小嘴,拉着慕华道。
“王爷不会带你去的。”邵书桓摇头道。
“哼,我爹爹最疼我了!”慕莲哼了一声,但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安王绝对不会带她去江南,口中说着,那眼泪却是急得滑了下来,跺足叫道,“你们都是坏人,我不理会你们了。”说着,身子一晃,就向着外面跑去。
“慕莲……妹妹……”慕华见她如此,忙着追了出去。
这里慕莲刚刚出去,不料跑得太快,和一个撞了个满怀,只听得那人喝道:“站住!”
慕莲见着来人竟然是周帝,不禁吓了一跳,忙着止步,恭恭敬敬地施礼道:“陛下!”
“慕莲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周帝眼见慕莲脸上挂着泪水,忙着问道。
“父皇!”忙着从后面追上来的慕华忙道,“没什么的,不过是慕莲自己淘气。”
“不是!”慕莲嘟嘴道,“陛下,是哥哥欺负我,陛下要帮我狠狠地教训他。”
“你哥哥?书桓?”周帝笑问道,“他怎么欺负你了?告诉朕,朕替你做主。”心中却是暗笑不已,书桓还学会欺负女孩子了?
“他就是欺负我了,陛下,你要狠狠地教训他,打他大板子。”慕莲嘟着嘴,眼泪又止不住要流下来。
周帝很是宠爱这两个女孩子,忙着拉着慕莲道:“来来来,朕倒要问问,他怎么欺负朕的慕莲了,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不可?”说着,已经拉着慕莲走进景阳宫。
“陛下!”邵书桓迎了上去。
“书桓,你说说,你怎麽欺负你妹妹了?”周帝笑问道,“瞧瞧,这哭得多伤心啊?”
“冤枉啊!”邵书桓叫道,“陛下,慕莲小郡主刚刚把我揍了一顿,还跑去向您告状,我……这是冤死了。”
“嘿……这还真是奇怪了!”周帝笑道,“慕莲啊,到底是你欺负了书桓,还是书桓欺负你了?”
“哥哥坏,慕莲不理他!”慕莲扭过身去,低头弄着衣带。
“公主和小郡主要去江南,我不同意,于是……郡主恼了!”邵书桓笑着解释道。
131章 将军自当战死沙场
周帝闻言皱眉道:“慕华也想要去江南?”
“父皇!”慕华低头道,“儿臣知错了,儿臣这就回去!”说着,忙着向周帝行礼,拉着慕莲就要走。
“朕吩咐过,任何人不准私闯景阳宫,你难道不知道?”周帝沉下脸来,一改刚才的温和宽洪。
“是,儿臣知错了!”慕华忙着行礼道。
“陛下,你也和我爹爹一样,都疼哥哥,不疼我了!”慕莲说着,拉着慕华,气鼓鼓地就走。
邵书桓笑了笑,安王还真不会管教女儿,这慕莲的性子,纯粹一只小野猫。
“桓儿笑什么?”周帝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笑道,“这个小郡主也算是个另类了。”
“他上次把韫儿打得满头包,还跑来和朕哭诉,说是韫儿欺负了他。”周帝笑道。
“韫儿?”邵书桓一呆,本能地问道。
“哦,是老二!”周帝解释道,“免之没有和你说起过?”
“没……”邵书桓摇头,邵赦从来不和他说这些的。
“慕莲一身武艺不错,姬铭只会教她武艺,别的倒是平常,所以养成了这等性子,听得说,去年也让她去天逸书院学些诗书礼仪,和周家的那位走得很近乎,不过,周允亲自去想姬铭提亲,却被拒绝了。”周帝笑道。
“我听得王爷说起过一次。”邵书桓笑道。
“邵爱卿也曾经向姬铭提过亲……”周帝淡淡地道,“朕可不看好你和慕莲,就她那脾气,将来你娶了她,还不是天天被她欺负?”
邵书桓低头,一眼不发。周帝又笑问道:“桓儿也不小了,这满京城的,可有哪家的姑娘看上眼的?”
“陛下!”邵书桓忙道,“书桓困了,还是先去歇息歇息。”
“桓儿居然害羞了,哈哈……”周帝大乐,笑道,“若是有中意的,父皇给你做主——
“父皇还是先操心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吧!”邵书桓苦笑道。
“得了,朕不逗你了!”周帝起身道,“你还是回房去歇息歇息吧,朕还有奏折要批阅。”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行礼退回卧房去。这里周帝走到外面,才问王泰道:“慕莲没作怪吧?”
“奴才见着小郡主对公子又是拧、又是捏的,公子对她又诸多忍让,所以,怕小郡主没轻没重的,真伤了公子不妥,才遣人禀告陛下的。”王泰低声施礼道。
“嗯!以后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乱闯景阳宫。”周帝丢下一句话,已经带着张德荣去了。
这里王泰忙着转身回来,侍候邵书桓。
却说邵赦回府后,来回地在书房内走来走去,正烦恼间,门上小厮来回:“安王爷来了!”邵赦忙着整衣迎了出去。
两人在书房内坐下,安王笑道:“恭喜恭喜!”
“内子新丧,喜从何来?”邵赦苦笑道。
“书桓不是说——人到中年,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如今你刚升了官、发了财,又死了糟糠之妻,不是正好。”安王大笑道。
“你……”邵赦叹气,也不便发作,良久才道,“你也别取笑,这事情可如何是好?”
“我要是有这么体贴的儿子,我天天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有什麽不好?”安王笑道,“你老婆刚死,他就帮你物色好了续弦人选,而且还是华光公主。”
“那孩子……”邵赦听得他提到邵书桓,皱眉道,“我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你在太和殿前都敢给他一巴掌,抓回来好好教训就是。”安王取笑道。
邵赦不说话,半晌才道:“原先还能够管教一二,如今……我也不便管什么。”
“那你准备怎么办?”安王低声问道,“看陛下的意思,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捧上去。”
“你让我想想……”邵赦低头道。
“免之!”安王低声道,“两个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你应该早作打算,桓儿毕竟是名正言顺的。”
“我……知道!”邵赦道,“要不是你多事,会弄出这么多麻烦来吗?”
“我一直想要知道……”安王低声道,“这些年你把他藏着掖着,甚是不闻不问,是不是就准备着让他死在邵府,难道在你心中,他就一点也不重要?”
邵赦无语,唯有叹气,安王又道:“你要知道,他毕竟是姬家的后人。”
“所以,你把他捧上了台面?”邵赦冷笑道,“那你把我们邵家往什么地方摆?你可想过这个后果?”
“我没有料到,陛下会来这么一着。”安王叹道,“我只想着他好——做个清贵的谪仙散人,写写诗词,逛逛青楼,就这么渡过一辈子,但是,我没有想到,陛下如此在意,当他知道书桓存在的时候,就派人守在邵府附近,等着书桓出来,只为着见他一面……而后来发生的种种,也都证明了他心中是非要他不可。”
邵赦摇头,半晌才道:“姬铭——”
安王一呆,但凡邵赦把他连名带姓一起叫的时候,都有着事情要求他。
“什么事?”安王皱眉问道。
“你去江南,帮我想法子保住方家,如何?”邵赦道。
“陛下不会动方家的。”安王不解,笑道,“更何况,方家这些年在江南,并没有生事。”
邵赦缓缓地摇头。邵书桓那看似清纯无害的眸子深处,总隐藏着有些让他心悸的东西,陛下不会动,但不代表他不会。
“你在担心书桓?”安王突然问道。
邵赦点头,低声道:“他今天玩这么一着,着实大出我的意料,所以,我不得不防着他在江南……把方家给灭了。”
“方家和他,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安王不解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家和我有关,和陛下有关!”邵赦淡淡地道,“姬铭,你记着,你千万别小看了他。不是所有能够写几句小诗的人,都是清贵无争的。”
“对,我在你身上已经看得很明白。”安王点头道。
“你就不该把他捧起来,不该把他的存在告诉陛下!”邵赦埋怨道。
“我也不能由着你如此虐待他。”安王哼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现在甚的烦恼!”邵赦道,“书桓也罢了,那个华光公主,可叫我怎么办?”
“这个好办!”安王笑道,“你可以随便把哪个小老婆扶正了,如此一来,我那皇兄也没得话说。”
“嘿……”邵赦干笑了一声,扶个姬妾做正房,确实没什么大碍,但是,依着邵书桓的性子,会让他把某个姬妾给扶正了?
“你想得倒是容易!”邵赦道。
“实在不成,把我那皇妹娶回来不就得了?”安王笑道,“我那妹妹,难道还配不上你了?”
“我家已经当祖宗一样供养着一个皇子,如今在供养一个公主,我这把骨头早晚得被折腾得散架了。”邵赦摇头道。
“哈哈哈……”安王不禁笑了起来,道,“书桓不是被陛下接进宫了,你装着不知道,不要去接他回来,就得了,也省的接回来当祖宗供着。”
“反正,我不和你说笑,此去江南你势必帮我保住方家。”邵赦再次嘱咐道。
“我知道!”安王笑道,“你也把桓儿想的太那个了——就他,我不信他有这么狠辣。”说着起身道,“我是来告诉你——黑水那边,最近有点不正常。”
“怎么了?”邵赦问道。
“你还会不知道?”安王低声道,“战神有个传人,如今点兵十万,距离黑水河不过三百里,两国边境,已经是蠢蠢欲动。”
“战神老矣……”突然,邵赦笑道。
“本王也老了,战神尚有传人,而我连个传人都没有。”安王叹道,“可惜慕莲是女孩子。”
“如今是南夏,不是南殷……”邵赦想了想,又道,“墨菲也不是普通人——这些年,想来他也不至于再做出当初那等疯狂的事情,他毕竟老了……”
“是的,他毕竟老了,而且做了皇帝,养尊处优多年,功夫也搁下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王道,“如果他真的动了,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年前的邵赦,我还是那时候的姬铭?”
“陛下知道不?”邵赦问道。
“兵部的奏折,我拦下了!”安王道,“不到必要关头,黑水的事情,不要上奏陛下。”
“姬铭,你要做什么?”邵赦惊问道。
“战神老了,我也老了!”安王抬头,笑道,“所以,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等待将来的变数,如果可以……将军自当战死沙场,而不是老死家中。”说到最后一句,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桀骜的杀气,“我姓姬,自当为大周国而战!”
132章 所谓何事
邵赦摇头道:“你除了知道战,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现在很烦恼!”安王大笑,“本来想要来吃白食的,算了,我也不烦你了。”说着,居然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站住道,“我喜欢书桓。”
邵赦摇头不语,他也喜欢书桓,但有些东西,不是喜欢就可以的。
午后,邵赦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正好碰到张德荣迎了上来。邵赦抱拳笑道:“张公公好。”
“邵大人好!”张德荣躬身施礼,满脸堆笑道,“陛下不在御书房!”
“我知道!”邵赦颔首,压低声音道,“我不找陛下的,我找我家那位孽障。”
张德荣忙着陪笑道:“邵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陛下知道,心中又大不痛快啊。”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邵赦叹气道,“张公公,你瞧瞧……我这不是作孽吗?”
“罢罢!快休要提这个!”张德荣忙着岔开话题道。
“能够让我见他吗?”邵赦问道,景阳宫隶属禁宫,就算是他也不便私闯,而且,还有着陛下的旨意在,说话之间,他已经从袖内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但是,这次张德荣并没有像以往一样,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地接过银票纳入袖中,而是缓缓地推了回来,低声道:“邵大人,若是只是见见桓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可是,若是你想要带他离开皇宫,必须得陛下首肯。”
邵赦点头道:“我明白,只是和他说说闲话,绝对不会带他私自离开,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这个容易,大人请随我来!”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邵赦向景阳宫走去。
里面,王泰几个小太监迎了出来,见着邵赦,都是躬身施礼,王泰笑道:“邵大人来看桓殿下,只是殿下刚刚睡下,奴才去看看?”
“殿下?”邵赦皱眉,刚才张德荣也是这么叫,他心中就有着一股怪异的感觉。
“是的。陛下吩咐,宫中没有外人,就这么称呼,免得乱了尊卑。”王泰笑着回答道。
邵赦笑道:“我自己进去,若是他睡着了,就不用吵醒他。”说着,也不等王泰几个答应,径自向里面卧房走去。
隔着水晶帘子,邵书桓和衣卧在软塌上,见着他进来,忙笑着起身道:“怎么父亲大人来了,也不让人通告一声?”
邵赦甩了帘子,径自进来,冷哼了一声道:“桓殿下,臣敢吗?”
邵书桓轻轻一笑,也不在意他的怒气,当即从桌子上取过一只茶盅,亲自倒茶,双手捧给他,笑道:“父亲大人生气了?书桓道歉,早上的事情是书桓不好!”
“你若是真的道歉,就得让陛下取消将公主下嫁的打算。”邵赦接过茶盅,低声道。
“那是陛下的意思,难道父亲大人以为,书桓能够左右陛下的意思?”邵书桓笑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又道,“父亲也还年轻,若是娶了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父亲大人若是念着和母亲的恩情,大不了求求陛下,一年后再娶公主进门。”
“桓儿……”邵赦盯着他清俊的脸,低声叹道,“公主下嫁,不就是你的主意?”
“父亲难道就想着这么孤老终身?”邵书桓不答反问道,“或者说,父亲大人看上了哪家的千金?”
“你……”邵赦怒道,“休得胡说,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
“就是!”邵书桓正色道,“父亲既然如此说法,可为华光公主殿下想过,难道父亲就忍心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为着你永远的伴着青灯古佛,韶华白头才算满意?如今母亲去了,公主才有一丝盼的,难道父亲连着这么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我和华光公主的事情,谁这么多嘴多舌地告诉你地?”邵赦就是纳闷,就算是周帝,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和他说起这个啊。
“父亲大人!”邵书桓狡黠地笑笑,挪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你和华光公主之间的风流韵事,说给书桓听听,可好?”
“找打!”邵赦怒道。
邵书桓笑道:“父亲大人居然会害羞?”
“你……”邵赦无语。
“恼羞成怒啦!”邵书桓抚掌笑道,“用得着吗?这等好事,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你瞧瞧今天早上在太和殿,周允的一张脸都要气成猪肝色了。”
“你还敢说?”邵赦听得他提到太和殿,喝斥道,“谁让你去太和殿听政的,我上次就警告过你,让你不要胡闹,你为什么就不长个记性?”
“那是陛下的旨意,难道我公然抗旨不成?”邵书桓忙着把周帝抬出来,虽然知道听政确实不妥,但是——正如周帝所说,多去几次,等着众人都熟悉了,也就罢了。
反正,现在谁也不会找他的茬子,周帝是明着护,找了也没用,倒是让他的身份更加浮出水面,那些不管是支持太子还是二皇子的,都不会傻得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太和殿里面,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保持沉默。
“很好,你不用抗旨,你现在就随我回去!”邵赦起身,也不管他答应与否,拉着他就走。
邵书桓起身笑道:“父亲稍等,我换件衣服。”
“好!”邵赦站住,邵书桓忙着叫来王泰给他更衣,王泰问道:“好好的,桓殿下换衣服做什么?”
“我要回去了,不去辞别陛下,等下你给我向陛下回禀一声。”邵书桓道,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挑了随常衣服,忙着换了,起身随着邵赦就走。
两人刚到外殿,就听得周帝的声音笑道:“邵爱卿来了?”说话之间,只见几个小太监簇拥着周帝进来。
“咦?桓儿换了衣服,要去哪里?”周帝看着邵书桓一身普通服色,岂有不明白的,故意问道。
邵赦忙着参拜了,躬身回道:“回禀陛下,臣正欲带书桓回去。”
“做什么这么急?”周帝问道,一边说着,一边携了邵书桓的手,拉着他就在自己身边坐下,笑问道,“难道邵爱卿还怕朕委屈了书桓?”
“臣是怕陛下宠得他无法无天。”邵赦苦笑,原本想要趁着周帝不在,强行把邵书桓带走,就算周帝过几天再遣人来接,那是后话了,总不能容着他在宫中给他添乱。
“怎麽会?”周帝笑道,“书桓是最知礼的,邵爱卿大可放心,朕瞧着书桓就喜欢,要留他在宫中多住几天,还有,晴瑶别院的事情,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陛下,那晴瑶别院乃是皇家园林!”邵赦摇头道,前几天张德荣巴巴地给了他一道密旨,却是周帝命他修缮晴瑶别院,起先邵赦还不明白,但转念一想,顿时就知道。晴瑶别院虽然不算很大,但其中多有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房舍更是小巧精致为主,端得是精巧异常,而且临近皇宫,进出非常方面,这等时候居然命他私下筹备银子修缮,不用说当然是为着邵书桓准备的。
“修缮晴瑶别院,大概需要多少银两?”周帝问道。
“晴瑶别院并不需要太过修缮,因此,满打满算,最多五十万两银子足够了。”邵赦回禀道,银子不是关键,关键是,邵书桓不便住着晴瑶别院。
“什么时候能够好?”周帝问道。
“最快也要半个月!”邵赦道。
“那好,你什么时候修好了晴瑶别院,什么时候接书桓过去住,嗯,房舍的布局,就照书桓喜欢的式样,这个,你不用来问朕了吧?”周帝笑道。
“陛下!”邵赦大急,由着邵书桓在皇宫再住半个月,弄不好他会捅出什么大篓子来,忙道,“臣接他回去,一边命人加快修缮晴瑶别院就是,而且,臣也想让他自己过去看看,需要添一些什么东西,也方便……”
邵书桓笑道:“陛下,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吧,否则,我在宫中住着,只怕家父的头发都要急白了,就唯恐我闯了祸,连累于他,嘿嘿……”
“书桓,不可无礼!”邵赦忙着喝斥道。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着,但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周帝想了想,笑道:“等下我要带书桓去御花园看梅花,明儿还有点事情,后天黄昏前后,你来接书桓吧。”
邵赦不便再说什么,只能应了,这里周帝又道:“邵爱卿这个时候进宫,所谓何事?”
133章 借梅花机带双敲
邵赦忙道:“臣此来一来是为着接回书桓,另——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不敢亵渎华光公主。”
周帝冷哼了一声,怒道:“怎么了,朕的皇妹难道还配不上你了?”
“臣不敢,只是公主出家修行多年,臣不能坏了公主的清修,更不能一己之私,陷公主清誉于不顾,陛下请想,公主至今乃是云英未嫁之身,何等清纯高贵,臣却是一介鳏夫,若是娶了公主,世人却如何看待公主?”
“华光若是不在意这些呢?”周帝问道,“你若是真的为着朕的皇妹着想,当年就不该招惹她,当年是谁在华光殿前半夜抚琴的,是谁给公主写下了情诗的?难道你邵赦要做个寡情之人?”
邵赦闻言,不禁低了头。当年他乃是东宫侍读,周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经怂恿他追求华光公主,甚至给他提供机会。
邵赦年少风流,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上出身豪门贵族,当初华光公主也一样动了心,无奈后来太后硬是做主,把自己娘家侄女方氏许配给了邵赦,邵赦心中纵然有些不愿,也是无奈。
且方氏模样清丽,不在华光之下,又是太后亲自许婚,也就应了下来。华光公主为此心灰意冷,正值先帝病重,她借口为先帝祈福,就去千和寺带发修行。
邵书桓故意笑了两声,惹来邵赦瞪了他一眼,周帝笑道:“桓儿既然午睡起来了,等下去御花园走走,今儿天气不错,而且也转暖了,不光梅花开得好,连着清和湖一带的茶花、玉兰也都开的,正好可以赏玩一番。”
“甚好!”邵书桓笑道。
“邵爱卿可还有事?”周帝问道。
邵赦摇头。看周帝的模样是不准备放邵书桓回去,多说也是无益。而且,今天不放,就算后天自己来接人,他还是会找个借口继续推。如此长久由着他在宫中参与朝政,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今早礼部郑文已经有明确表态,想要讨好邵书桓。
“既然如此,邵爱卿请回吧!”周帝笑道,“朕要和书桓去御花园走走。”
“是否也带上臣一起沾点光?”邵赦突然笑道。
“这也罢了,一起吧!”周帝点头,有吩咐邵书桓,“快去换衣服,朕等你。”
“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忙着进入里面卧房,忙换了衣服出来。偕同周帝、邵赦一起前往御花园。
“书桓你看——”周帝站在一出人工堆砌的小山坡上,指着前面一带梅林笑道,“那就是蒸霞阁,那一带的梅花,是最好的。”
邵书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片嫣红,宛如胭脂一样,蒸霞喷日一般,煞是好看。这皇家园林果真够气派,不但地方宽广,而且花草树木、亭台雕榭都是极好的。
“我们过去!”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让小太监带路,自己扶着张德荣向前走去,刚走得几步,又转身问他道,“你脚可走得?还痛不?”
“无碍!”邵书桓笑道,宫中秘制的伤药自然是最好的,加上他这些天勤修璇玑内经,精进不少,伤势早就痊愈,只是怕程辰那个太医院首座看出个端倪,因此每次他把脉,他就利用璇玑内经把脉相转弱,似乎大病未愈的样子。
“这地方倒是好!”邵书桓看着上百株老梅竞相开放,点头赞道。
“外面不过是一些普通梅花,里面有好的,桓儿随朕来!”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携了他的手,向里面走去。
张德荣故意落后几步,低声笑道:“邵大人素来聪明,今儿为什么做这等糊涂事?”
邵赦笑道:“我做什么糊涂事情了?”
“陛下有意要和桓殿下私下聊聊,增进感情……邵大人何苦眼巴巴地跟着?”张德荣低声道。
邵赦放缓脚步,叹道:“我也不想……只是再由着书桓在宫中胡闹,还不知道闯出什么祸来。张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公主下嫁乃是何等大事?这也罢了,太和殿听政、甚至御书房议政,现在陛下宠着他,自然是没人敢说闲话,但将来呢,他要是那天惹恼了陛下,随便捏个罪名,够他死几次的了。”
“陛下岂会恼着桓殿下?”张德荣笑道,“邵大人也太过担忧了。”
“我看着桓儿在陛下面前,甚多随意,于君臣之礼都不顾,着实是担忧得紧。”邵赦低声道。
“这也没什么,是陛下不让他施礼的,前段时间桓殿下在宫中住着,伤势甚重,不肯服药,都是陛下哄着他,他要是性子上来,连陛下的脸面都不顾的……”张德荣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见几个小太监都侍候在周帝和邵书桓身边,这才道,“连着陛下亲自喂他吃药,他都砸过一次碗,陛下也不说什么,反而好言安慰他,还把太医院的首座程老太医骂得一顿,说是开的药方子不好,太苦了……”
邵赦无奈地道:“这也太任性胡闹了。”
“陛下宠着他呢,如今他住着景阳宫,谁也不准乱闯景阳宫,今儿早上,连着公主和小郡主都落了老大的不是。”张德荣笑道。
邵赦只是叹气,周帝大概也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见着失散多年的孩子,不知道要怎么溺爱才好,但是——他却不想想,他是一国之君,他的宠爱,可以会让邵书桓陷入万劫不复。
“桓儿,你看——这是绿梅!”周帝指着一株淡绿色的梅花,笑道。
那株绿梅乃是单瓣,花色淡绿,着实少见,香气幽幽扑鼻而来,周帝又道:“这株梅花已经有着百龄,可比朕还要大得多呢。”
邵书桓忙着笑道:“这梅花嘛,自然是越老越好,不过,这梅花虽然开得早,占尽先机,终究输了牡丹一层,所以牡丹才是花中之王,常言道,老梅花、少牡丹,陛下就如同那牡丹一样……”
周帝闻言,大笑道:“你也拍朕的马屁,哈……亏你想得出来。来,到这边看看,这几株是墨梅。”
墨梅,并不是黑色的,不过是花色成绛红色,红到了极处,隐隐有些发黑,都是重瓣的,花心却是淡淡的粉色,着实可爱。
“桓儿可喜欢?”周帝问道。
“好啊!”邵书桓笑道,“这个绿梅、墨梅倒是少见,尤其是百年之上的。”
“朕过得几天,命人移植几株到你地晴瑶别院去,如何?”周帝笑道。
“别!”邵书桓忙着阻止道。
“桓儿不喜欢?”周帝不解地问道。
“这倒不是!”邵书桓忙道,“只是百年老梅,根深蒂固,移植的话,伤了根系恐怕不易成活,岂不是可惜了?”
周帝闻言,淡然笑道:“桓儿怕什么,就算他根深蒂固,朕要移植,也不怕他不依,嘿……若是不顺着桓儿的意,朕宁可伐了它。”
跟随在周帝身后的邵赦陡然变了脸色,邵书桓听得他话中另有所指,忙着陪笑道:“这个自然。”
“邵爱卿!”周帝突然笑着转身。
“臣在!”邵赦忙躬身道。
“你可听着,过几天带着花儿匠过来,把这几株梅花移植到晴瑶别院去——我看着就这么几株绿梅、墨梅尊贵,就这几株好了!”周帝道。
“陛下!”邵赦忙着躬身道,“晴瑶别院中也有着多本名贵梅花,这等老梅,还是不要移植的好。刚才桓殿下说的对,这老梅根深蒂固的,想要移植,只怕伤了根系,不易成活,岂不是可惜?”
“倒也没什么可惜的!”周帝淡淡地笑道,“这个去了,过得几年,这御花园内自然还有有着百年老梅,也自然不凡名贵品种,不是非要它不可,邵爱卿只管放心就是。”
邵赦闻言,自然不便说什么,只能低头道:“臣领命。”
“父皇——”这里正说着闲话,迎面花坞内,只见太子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出来,见着周帝,忙着半跪下施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邵书桓本和周帝站在一处,见此忙着侧身避开,等着太子起身,邵书桓、邵赦和众太监一起给太子见礼。
“邵大人也在?”太子冲着邵赦作揖一笑,又道,“父皇今儿怎么高兴,来御花园逛逛?”
周帝笑道:“天气转暖,这御花园内梅花开得好,桓儿要来看看,朕也正想走走,恰好邵爱卿也来了,就一同来了,刚才书桓赞这御花园梅花开得好,朕正和邵爱卿商议,要移植几株给书桓,炜儿看如何?”
邵书桓上午和周帝闲聊,才知道太子名叫姬炜,二皇子名叫姬韫。
太子闻言,皱眉道:“这……百年老梅,恐怕不好移植……”一语未了,却看到邵赦站在周帝身后使眼色,忙着改口道,“得召有经验的花匠才是,弄不好,伤了根系甚是可惜。”
134章 御书房
周帝这才不说什么,邵书桓笑道:“王泰!”
王泰忙着走前几步,躬身笑问道:“桓殿下有何吩咐?”
“我可不管它名不名贵,等下捡几枝好的,先折了回去插瓶玩。”邵书桓笑道。
“是!”王泰忙着答应着。
这里周帝道:“炜儿既然来了,就一起走走吧!”
太子忙着答应下了,周帝转身向前走去,邵书桓退后一步,笑道:“太子殿下请。”不论是论长幼还是轮尊卑,太子都得排在他前面。
太子笑笑,正欲说话,不料周帝却转过身来,径自携了邵书桓就走。
太子一呆,心中甚不好受,只能跟着,邵赦摇头,笑道:“太子殿下一向可好?”
“邵大人好!”太子抱拳回礼,笑道,“倒也没什么,只是听得说,邵夫人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邵赦忙着摇头道:“不提这个!”
太子一笑点头,眼见周帝携了邵书桓的手,两人低声不知道说什么,心中难受。自从他略通人事开始,周帝就甚少和他说笑一句,平日里生活都是太监宫女照顾着,每日里只有做不完的功课……
平日里就算见着周帝,也都是照君臣之礼说几句闲话就散了。
“桓儿走了这半日,累了不曾?”周帝低声问道。“还好,只是腿有点酸。”邵书桓忙道,刚才沿途走来,他却有点意外地发现,周帝行动之间步伐轻盈,难道说,周帝也和安王一样,曾经习武?可是周帝的一双手,却保养得非常好,手指白皙,根根晶莹如玉,绝对不像安王那样粗糙。
“就在前面歇会子!”周帝对着不远处湖面的水亭略略一指,几个小太监忙着冲了上去,将水亭收拾一番,铺上坐垫,点了香,备下清茶点心。
周帝携了邵书桓过去,两人坐了,邵书桓抬头。眼见太子和邵赦都站在一边,忙着便欲起身,周帝笑道:“邵爱卿、炜儿,也坐吧,免得桓儿拘礼。”
邵赦和太子这才告了坐,侧身坐了,太子笑道:“父皇,景阳宫的禁令,您可以解了,儿臣看着邵公子伤势痊愈,儿臣等也可以过去走动结交?”
“再说吧!”周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太子闻言,不便再说什么,因为有太子和邵赦在,周帝也不便和邵书桓说笑,于是略坐得一坐,周帝就吩咐人过来,送邵书桓回景阳宫,命邵赦一起送回去。自己去往御书房去,太子自回东宫。
到了景阳宫,邵赦跟了进去。眼见邵书桓身边没人,低声道:“就算陛下宠着你,你也略注意一点君臣礼仪,作为臣子,是没有资格和陛下并排行走的,更不要一起坐着了……”
邵书桓低头无语,半晌才道:“我越礼的地方多了,倒也不在乎这么一点,将来若果真有那么一点,随便捏个罪名,够得着凌迟了……我今天也累了,父亲大人若是没事,请回吧。”
邵赦倒是没想到他会公然下逐客令,也不说什么,自返身回去,邵书桓亲自送他至门口。
邵赦却是寻思着,后天用什么法子来接他回去?就周帝目前的态度,后天他就算来接人,周帝依然会找个理由拒绝拖延。
邵书桓等着邵赦去了,呆呆地靠在软塌上出神,这个太子,总是让他非常不舒服,而且,在蒸霞阁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邵赦对这太子使眼色。
论理,太子是不能私下结交大臣的,而且,就算邵赦明着支持太子,也不用在这等小事上做文章啊?
到了晚上,周帝来景阳宫,脸色甚是不愉,邵书桓不解,讪讪问道:“陛下怎么了?”
周帝在他身边坐下,挥手让小太监都退出去,低声叹道:“书桓,你素来聪明,你帮朕想想,朕如何才可以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桓儿,你不姓邵啊……”
今天太子的那句“邵公子”,让周帝半天不舒服,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陛下说的,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邵书桓笑笑,终于明白周帝恼怒的缘由,原来是太子,而太子很明显也是故意的,提醒周帝,就算你再怎么宠爱他邵书桓,也是没用,他毕竟姓邵,不姓姬,他只是邵家的三公子。
“这个给你!”周帝说着,从袖内取出一份请帖,递了过去。
邵书桓一呆,接过看了看,却是安王邀请他后天晚上去安王府赴宴。转念一想,顿时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邵赦没法子接他回去,于是就想到这个迂回之术,等着他去了安王府,自然就可以接他回去了。
“这请帖怎么会在陛下手中?”邵书桓好奇地问道,按理说,就算是安王府下的请帖,也应该直接送来景阳宫给他啊。
“这帖子自然是故意让朕看的。”周帝淡淡地笑道,“令尊动的好主意,知道接不了你,又怕你留在宫中生事,给他添麻烦,所以命人直接把帖子送到朕的御书房。”
“我这么大一个人,也不至于给他招惹什么麻烦。”邵书桓微微一笑,又问道,“就单单请我一个?”
“韫儿和炜儿也去的。”周帝道,“单请你一个,未免落了痕迹,这不是令尊的行事风格。”
邵书桓笑笑,把请帖丢在一边,周帝嘱咐道:“晚上早些歇息,明天早些起来,继续去太和殿……”
“还……还去?”邵书桓呆了呆,只怕又得惹人闲话了。
“放心,目前的局势,应该是没有人会多管闲事的。”周帝安抚他道。
邵书桓点头,晚饭过后,漱洗了早早歇下,第二天一早,继续去太和殿听政,果然,正如周帝多料,确实没有人再问周帝身后的那道帘子……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早朝过后,周帝去御书房批阅奏折,邵书桓依然回景阳宫去,只是如今他伤势已愈,呆在景阳宫甚是无聊,午后便欲走走,带着王泰等几个小太监,信步走来,不知不觉就走到御书房。
御书房轮值的太监见是他,自然也不敢阻拦,忙着躬身施礼道:“桓殿下来了,今儿陛下去莲贵嫔娘娘处吃饭,还没来呢!”
“我不找陛下的,只是随意走走,可以进去不?”邵书桓问道。
“自然!”那些小太监,守卫等人谁敢说个“不”字?忙着恭恭敬敬地请他进去,邵书桓曾经来过一次御书房,被邵赦一顿数说后,后来就一直没有来过,这次再来,布置一如上次,一张大大的书案上,堆放着一些奏折,想来都是等着周帝批复的。
邵书桓心中着实好奇,不明白这些奏折上都写着什么,眼见房中没有他人,当即走到书案前,取了一本,心中安慰道:“我就偷偷瞧一眼,满足一下好奇心。”
一边想着,一边已经翻开奏折,略扫了一眼,却是吏部的一份奏折,几处地方官员调动,并无曾大事,当即放下,又去取另一本,一连看了好几本,不是官员调动,就是地方上的一些案情政事,并没什么重要的。
于是一份份地看过去,一连看了十多本,正在无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顺势就在椅子上坐了,心中暗道:“原来这天下事,也和家事差不了多少,鸡毛蒜皮也算一件事……”
一边想着,一边揭开手中的一本,略看了看,心中却是一惊,这是一份北边的奏折,说是北方冬季严重受冻,大雪封路,压垮民房无数,求朝廷拨款赈灾。上面要求的拨款银两预计是五十六万两……
邵书桓呆呆地看着那份奏折,陡然想起,昨天周帝让邵赦修缮晴瑶别院,就需要耗费白银五十万两,还只是略加修缮……那晴瑶别院,不过是供他私人居住罢了。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想到这里,邵书桓摇头,放下手中的奏折,想着等下见着周帝,求他准奏,批了银子好去赈灾,也算是一件大善事。
“书桓!邵书桓!”突然,一声大喝把他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邵赦和鲍克顺一脸怒气地站在地下。
“父亲大人……”邵书桓也是一惊,他怎么会这个时间进宫?
“你……你这个孽障,还不下来?”邵赦大怒道,今儿早朝散了,周帝命他和吏部尚书鲍克顺午后到御书房,商议国事。
不料两人进来,却惊愣地看到邵书桓端坐在椅子上翻看奏折,邵赦顿时就惊得冒出一身冷汗,这孩子……忒是胡闹。
135章 非常不妙
邵书桓这才惊觉,心中也是一惊,忙要起身下来,不料外面小太监拉长着尾音,大声传到:“陛下驾到!”
说话之间,只见周帝已经进来,笑问道:“谁在朕的御书房大呼小叫的?”
邵赦、鲍克顺都忙着参拜,邵书桓讪讪一笑,也忙着下来,叩见周帝,周帝伸手将他拉起来,笑问道:“两位爱卿免礼。”
待到邵赦、鲍克顺起身,周帝这才问道:“刚才是谁在御书房喧哗的?”
“是书桓失礼了!”邵书桓忙道。
“怎么了?”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在书案前坐了,示意邵书桓也在旁边坐下,有对两人道,“两位爱卿不用拘礼,这里不比太和殿,大家坐下好说话。”
“是!”邵赦和鲍克顺谢了坐,这才在椅子上坐了,周帝眼见桌子上的奏折都已经翻阅过,当即笑道,“桓儿看的?”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忙着站起来躬身施礼道:“书桓胡闹,还请陛下恕罪。”
“看看也没什麽!”周帝笑笑,又道,“邵爱卿刚才所为何事?”
“还不是书桓失礼,僭越太过了!”邵赦忙着站起来道,“还请陛下容臣把他带回去,严加管教为好。”
周帝想了想,笑问道:“不知道邵爱卿准备如何管教?”随即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管了他这么多年,管好了什么了?”
“臣知罪!”邵赦忙着躬身道。
“好了,朕也就是一句戏言,桓儿来御书房做什么的?”周帝首先岔开话题,让邵赦管教?得了,除夕之夜他可是亲眼见着邵家是如何对待邵书桓的,也真难为书桓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这些日子他让璇玑内卫收集一些关于邵书桓的喜好等等,以及他在邵府的种种,看到的结果,却让他不知道心酸过多少次。
原来书桓失忆,竟然是因为被方氏差点活生生地打死造成的……
“没什么,只是随便走走,就到了御书房,见着陛下不在,好奇下就翻看了奏折,书桓以后不敢了!”邵书桓忙着请罪道。
周帝点头,道:“你要是闲着无聊,去御花园走走,或者去找慕华聊聊?”
“也好!”邵书桓见着周帝支开他,明白他们有事商议,当即起身,行礼退了出去。带着王泰等几个小太监自悠闲自在地逛御花园去。
看着邵书桓出去后,这里周帝才问道:“两位爱卿的来意,朕也多少有些明白。鲍爱卿,你先说吧。”
“陛下!”鲍克顺叹了口气,躬身施礼道,“明明知道这话陛下听了不舒服,但是,臣还是要说,且不论太子是否有什麽功过,就长幼有序,皇嗣也不该是邵……桓公子,而且,不管陛下心中如何想,世人却知道,桓公子乃是邵家三公子。陛下若是心中喜欢他,多给赏赐,也就罢了。如今却容着他的性子胡闹,叫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置君臣之礼于何地?”
“如今,桓公子每日于太和殿早朝垂帘听政,私下在御书房翻开奏折,更住着陛下的寝宫,着实是不妥当得很。”
周帝心中不愉,但还是耐下性子,问道:“邵爱卿怎么说?”
“陛下,太子他日必是明君。”邵赦也不想说别的,只是躬身施礼。
“邵爱卿,朕问你一句话,书桓和炜儿、韫儿相比,谁更出色了?”周帝问道。
邵赦沉吟了半晌,这才道:“陛下要臣说真话?”
“自然,你养了他这么多年,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书桓了。”周帝点头道。
“书桓相貌清俊,自然是没人能比,但是,论宽厚待人、礼仪学识方面,他不如太子殿下多多,另——”邵赦说到这里,陡然打住,抬头看着周帝。
“你说下去!”周帝道。
“这些年,臣从来没有请西席教过书桓经书之论,只是教得他略认识几个字,所以,他只懂诗文辞赋,博个清贵的名声到是好听,若是真论起政事,只怕不妥。”邵赦道。他一点也未曾怀疑过邵书桓的文采,毕竟,自幼他就让名师教他这些,但军国政事,却是绝对不容他占上半点,甚至他连最基本的谋生之道都不懂。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连着谪仙散人名头都不会有,他最终的后果就是老死邵府……
邵书桓以前就喜爱诗词,自然也有些好的,不过,这些东西都让邵赦命人烧去,绝对不容流传出去。
周帝没有说话,邵赦又道:“陛下,恕臣冒昧,书桓的模样,确实是招人疼爱,但……”
邵赦话未落,周帝手中的一盏白瓷彩绘茶盅,却是跌落在地上,顿时粉碎。
“没事,朕失手了,邵爱卿继续说!”周帝道。
邵赦却是苦笑,继续说,周帝明着是砸了茶盅不让他说了,还说什么啊。
“臣没什么要说的了,只是请陛下准臣接书桓回去,也就罢了!”邵赦道。
“明天吧,朕不是都准了的吗?”周帝道。
“是!”邵赦不再多说什么,施礼退下。
周帝道:“邵爱卿,等下你去景阳宫陪书桓用了晚饭再去。”
“是!谢陛下。”邵赦忙道。
“朕今天还有事,今儿所议,就此罢了!”说着,周帝起身出去,邵赦和鲍克顺忙着施礼,直到周帝去了,鲍克顺起身,眼见御书房没人,这才低声道:“我说邵大人,陛下到底是什么主意啊?”
“陛下的主意,你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邵赦摇头叹气。
“下官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这事情不可能啊,也不能办啊!”鲍克顺叹气,低声道,“太子殿下有什麽不好?”
邵赦不说话,鲍克顺又道:“邵爱卿,不是下官在您面前放肆,太子殿下性子温厚宽大,就算将来登基为帝,也不会容不下你家那位。陛下实在用不着现在把他推出来……”
“陛下命我修缮晴瑶别院,就是为着给他居住。”邵赦苦笑,“从今往后,他和我也没什么多大关系了,为着接他回去,我已经几次请旨了。”
“陛下不准?”鲍克顺低声问道。
“就算准了,也没用的!”邵赦淡淡地道,“我这里接人回去,不用两天,陛下就会找个理由派人来接,甚至明着宣他进宫,我有什麽法子阻拦不成。今儿我本来是想和陛下说,江南之行,最好换了人去,不过——只怕说了也是没用。”
“正是!”鲍克顺低声问道,“那位桓殿下,用什么身份去江南?”
“我也一直在纳闷这件事情,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邵赦淡淡地道。
“哦?难道陛下可以让他明着用皇嗣的身份去江南?”鲍克顺低声道,“若非如此,他就算去了江南,也就是顶着你家三公子的名分,地方人员大可不用理会。”
“皇嗣的身份,哪里有璇玑内卫好用?”邵赦冷笑道,“他可以完全不用任何身份去江南,只要带着顾少商就成了,到时候,怕谁敢抗旨?”
鲍克顺低头沉吟片刻,低声道:“问题是,那位顾大人可不是善类,而且,好些年不在京城,甚至连着陛下都未必号令得了,难道他就会听令郎的?”
邵赦突然笑了起来,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当那天见着顾少商,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而且是非常不妙。
周帝要顾着明面上的面子、里子,很多事情摆不上台面说话,就只能藏着掖着,就算他有心也办不了,只要众大臣一致反对,还是毫无作用。可是,顾少商不同,如果他全力站在邵书桓的背后支持,难么,到时候他可能会采取当年的非常手段,扫平一切阻碍他前进的步伐。
不由自主地,他陡然想起顾少商那天在书房内的话,只要找找,总可以找一些证据扣他头上的……
是的,他邵家身居高位多年,私下要是没有一些隐私,也不可能做到这么一步。
“邵大人,你的脸色很难看!”鲍克顺叹道,“算了,再看看吧,要是陛下真的坚持,也罢了,反正,书桓公子也不错。”
说着,他冲着邵赦抱拳施礼,先出了御书房。
邵赦却再也站不住,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方家、太子、加上那七百万两失踪的银子……
想到这里,邵赦忙着出了御书房,急急向景阳宫走去。
136章 子不孝
却说邵赦急急向景阳宫而去,刚到门口,就见着几个小太监迎了出来,躬身含笑道:“邵大人好,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准私闯景阳宫。”
“那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邵赦求见!”邵赦苦笑,不准私闯,难道还要他递个拜帖求见不成?
小太监答应了一声,忙着进去,须臾,王泰出来,躬身笑道:“大人请!”
邵赦随着他进去,径自走进邵书桓的卧房,邵书桓已经起身迎了出来,笑道:“父亲大人怎么来了?”
“陛下留我吃饭,书桓不会赶人吧?”邵赦笑道。
“怎麽会?”邵书桓笑笑,请邵赦坐了,亲自倒了茶捧给他。
邵赦接了,笑道:“你坐下说话吧,陛下面前也没见着你这么拘礼。”
“陛下不会骂我!”邵书桓笑道,言下之意很明白,你会骂我,所以,还是拘礼点好。
“桓儿,晴瑶别院就快要修缮好了,你想要什麽东西,可以和我要!”邵赦忙着转变话题,笑道。
“倒也不要什么,把多多给我怎么样?”邵书桓笑道。
“多多?本来就是你的啊?”邵赦淡淡地道,“你若是喜欢,把她收房里吧,我瞧着那孩子也算聪慧,模样也好,收在房里侍候你也是好的。这些年跟着我,也认识几个字。”
“以后再议!”邵书桓忙道。
“别的呢?”邵赦问道。
“别的?”邵书桓摇头,别的,他要了,他也不会给,何必开那个口?
“桓儿的伤怎么样了?”邵赦突然问道。
“已经差不多痊愈了……”邵书桓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只是模糊地答应着。
“嗯,桓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我是想着——江南之行还是求着陛下另派他人吧?”邵赦试探性地问道。
“正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所以,我才想要去江南看看,再说了,江南天气暖和,如今又正值春上,正是游赏的大好时机,我想着陛下也是此意,办得了办不了案子,事实上陛下也不会责怪于我,不过是令我去江南散个心罢了。”邵书桓明白他的意思。终究,邵赦还是不放心他的。
“父亲大人也太操心了,我们都这么大了,自然会照顾好自己。”邵书桓在顿了顿后,又道。
邵赦听得他语气中的那个“我们”两字,心中一颤,半晌才道:“看算你长大了,为父还是担忧的。”
邵书桓听了这么一句话,心中甚不好受,低声道:“父亲真的担心我?”
“当然!”邵赦点头。眼见房中就他们两人,又道,“陛下今儿午后明着在御书房询问我和吏部尚书对于你的看法——他甚是疼你,可是,皇家传承,不是靠着疼爱就成的。桓儿,晴瑶别院本是皇家园林,你若是愿意,大可从此逍遥自在。”
邵书桓慢慢地摇头,逍遥自在?他原本也想着。如果不把他的身份明着抬上明面上,他大可仗着周帝宠信,邵赦、安王扶持,从此做个富贵闲人,但是,如今却不成,周帝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态,要他挣、要他夺,要他去抢。
周帝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开始的时候,他弄不明周帝的态度,甚至以为,他只是想要借用他磨砺一下太子,但是,当周帝让他去江南的时候,他明白了,周帝不是要磨砺太子,而是要他直接去争夺。
“父亲大人,我没有后退的路。”邵书桓缓缓地摇头,低声道,“我不想逼迫父亲大人什么,也希望父亲大人不要逼迫我什么,念在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父亲的份上,求着父亲——到时候两不相帮,书桓就感激不尽。”
邵赦叹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便说什么,邵书桓笑笑,淡淡地道:“瞧谁有能耐了……也许,书桓会死得很早。父亲不是常常说,书桓太聪明,所以不长寿?”
邵赦扭过头去,不敢看他清俊的脸,邵书桓走到他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道:“难道父亲以为,太子将来登基,会容得下父亲?会容得下邵家?”
“当啷”一声脆响,邵赦手中的茶盅,落在地上,顿时粉碎。
邵书桓故意“啊”一声,忙着叫小太监进来收拾,王泰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不小心失手了。”邵书桓解释道。
邵赦脸色苍白,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邵书桓眼见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当即吩咐御膳房传饭,添了酒菜,请邵赦坐了,邵赦随便用了些,只感觉食不甘味。
饭后,邵书桓又亲自烹茶,尽捡些春花秋月,和他说笑一番,等着天色晚了,这才命小太监送他出宫而去。
“外面可有马车等着?”邵书桓扶着邵赦,低声问道。
“有的!”邵赦点头,苦涩地笑笑,在景阳宫门口,突然低声道,“念在为父这些年抚养你的份上,给我留一条退路吧!”说话他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给他留一条退路,岂不是给自己留一条死路?
却说邵赦回到邵府,刚刚在书房内坐下,就见着邵澜领着邵庭、邵梅、邵兰来请安。邵赦问道:“都这么晚了,还没有歇息?”
邵澜首先走到邵赦面前,撩衣跪下道:“等着父亲。”
邵赦见如此,便明白有事,点头道:“有事起来说吧!”
邵澜见如此,这才道:“孩儿听得说——昨天陛下给父亲赐婚了?”如今他不在东宫侍候,宫中之事也不如以前那般灵通。
“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邵赦摇头道。
“可是如今外面都传言,说父亲毒死了自己的糟糠之妻,要迎娶公主?”邵澜低头,不敢看邵赦,低声道。
“胡扯!”邵赦倒也不动怒,淡淡地道,“不过是谣言罢了,我和你母亲这么多年的夫妻,何来这等说法?”
“母亲死得确实蹊跷!”突然,邵兰低声道,“父亲大人勿要着恼,母亲素来身体都好,怎么会喝了几杯酒,摔了一下就中风了?”
邵赦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问道:“这么说,你们四个今儿是疑我贪图富贵,想要娶公主就逼死你母亲?”
“不!”邵兰抬头,看着邵赦道,“父亲大人,我们并不是疑你——今儿下午我们四个询问过侍候母亲的丫头和姨娘们,得知就在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书桓一人去过母亲的房间。而当天夜里,母亲就去了。
母亲没了,书桓从来没有一丝的悲痛,甚至公然劝父亲另娶她人,甚至说什么……人到中年有三大喜事,莫过于升官发财死老婆……所以……”
“够了!”邵赦陡然站起来,怒道,“这么说,你们是怀疑书桓害死了你们母亲?”
“父亲!”邵澜忙道,“父亲先别吓着妹妹,只是——书桓和母亲素来不和,这些日子在家里住着,也从来没有踏足过母亲的房间,偏偏就在母亲病危的前一天晚上,他独自去了,而且,当初母亲房里并无一人,由不得人不怀疑,再说了,他过后种种行径,实在是太过了。”
“澜儿,凡是都是要讲究证据的,不能乱说话!”邵赦道,“这不是上次的公堂,可以由着你做伪证。还有,如今他不在家,栽赃嫁祸的事情,也不用做了。”
“父亲,我今天命人搜查过栖霞院——”邵澜淡淡地道,“一无所获。”
“什么?”邵赦闻言大怒,“你什么时候能够长一点出息?你居然愚蠢地搜查栖霞院?”
“父亲就是护着那个邵书桓。”突然,邵庭哭道,“如今连着母亲也死了,父亲是不是准备娶个后妈来好管教我们?”
邵赦闻言,又气又恨,他怎么就养了这等糊涂儿子?
“别说书桓不会害死你母亲,就算他真要做了,难道还会将把柄留在栖霞院给你们搜?再说了,就算你们搜出个什么来,你们能够把他怎么了?他现在是皇子、桓殿下,连着我去景阳宫见他,也得陛下首肯,先着人通报了才行。”邵赦道,“你们真是糊涂,陛下赐婚,不过是拉拢朝臣的一种政治手腕,居然被你们想成这样?再说了,书桓和你们母亲不和,你们母亲没了,他自然不会伤痛,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伤痛什么?”
137章 如何惩罚大坏蛋?
邵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地扫过,最后叹气,这些孩子,但凡有一个能够撑起局面的,他也不至于夹在门缝中左右为难,好歹也可以给他分担一二。
邵澜这些年在官场历练一二,没事看着还好,一旦有事,居然是这等德行。
不由自主地,他又想起邵书桓,如果……邵澜能够有他一半聪慧,他也少操不少心。如果没有他在刑部公堂上做伪证,也不会弄到现在这等局面。
“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担心我娶公主吗?”邵赦摇头道,“我要娶谁,还轮不到你们来管,都给我回去——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就好。”
邵澜无奈,只能答应着退了出来,邵梅最是年幼,又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自然只是听从父兄的,都退了出去。
邵兰却是走在最后一个,等着众人都去了,她突然又翻身回来,邵赦抬头,看着她站在面前,问道:“还有事?”
“兰儿只是想要问父亲一事。”邵兰施礼道。
“什么事?”邵赦淡淡地道。
“当初父亲为什么要用兰儿的弟弟,换出书桓?”邵兰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邵赦问道。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看样子最近我们家是乱套了。”邵赦怒道,“你母亲也不管管你,滚!”
邵兰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施礼退出书房,刚出了门,就掩面哭了起来。
“林福!”这里的邵赦越想越怒,大声叫道。
“老爷有何吩咐?”林福忙着进来,站在门口躬身问道。
“传我的话,把梅儿和兰儿,先送去那边府上暂住,让那边大太太严严地管着。一个个都翻了天了。”邵赦道。
“是!”林福忙着答应着,自去给邵梅、邵兰传话。邵赦却坐在椅子上,有些心动,看样子有必要找个厉害的女人回来管管这些孩子了,太不像话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午后,安王亲自进宫,先见了周帝,说了些闲话,就一同往景阳宫来。
邵书桓正在房中看书,见着安王和周帝一同进来,忙着迎了上去,笑道:“王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景阳宫坐坐?”
“我倒是天天有空呢,只是陛下不准外臣私闯景阳宫,因此甚多不便。”安王笑道,“我要远行前往江南,所以今儿在家里花园子内摆了酒,请几个交好的朋友乐乐。老太太在家里抱怨天,抱怨地的,念叨着你,因此让我过来接你过去散散心,另外,我把日子定在二月初三,书桓瞧着如何?”
“我倒是没什么要准备的,既然如此,二月初三就二月初三吧!”邵书桓笑道。
“嗯,也好!”周帝点头道,“朕那七百万两银子,可就指望着你们俩了。”
“定不辜负陛下所望。”邵书桓躬身笑道。
“哈哈……”周帝甚是开心,笑道,“要是追不回银子,朕回来赏你一顿家法板子。”
“要打也得先打王爷。”邵书桓促狭地笑道,“我不过是随从罢了,他才是主力。”
安王笑了两声,道:“谁都知道我是大老粗,打仗还成,破案子可没有我的份。书桓,我可说好了。这次去江南,功劳都是我的,过错全部都是你担,否则,本王打撒手,这就不管了。等到了江南,本王找两个美女,买一条游船,趁着春花秋月,正好玩个一年半载的,银子没有追回来一两,还可以工费玩乐一番。”
“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是如此一副无赖样子!”周帝笑骂道,“你的花费,自个儿掏吧,别指望着朕给个一分一毫。”
“我的不用陛下国库开销,只要书桓的是国库开销就成,到时候,我就记在书桓头上,让他找您要钱,不愁您不给。”安王完全一副我是无赖我怕谁的模样。
邵书桓在旁见了,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听听,听听……桓儿,你可别和你皇叔学,都什么东西啊?”周帝笑骂道。
“陛下,臣这就带书桓去了!”安王扯过邵书桓就要走。
“王爷稍等,待我把衣服换了!”邵书桓忙道。
“什么时候学会这等讲究了?”安王笑问道。
邵书桓笑笑,转身自去里面换了衣服,出来辞了周帝,周帝有嘱咐:“少喝酒,早些回去。”完全是一副慈父模样。
邵书桓答应着,这才随着安王出了皇宫,直奔安王府。
“书桓啊,现在要见你,还真不容易啊!”安王叹道。
“我今儿就不回去了,只怕以后王爷见着我就烦。”邵书桓笑笑,一语双关。
安王也不说什么,两人一起进去,到了里面,由于只是普通的家宴,所请的客人不过是安王素来交好的几家,而且时间尚早,都没有过来。
邵书桓去里面见了安太妃,老人家见着他,又是高兴又是伤心,拉着他说了一会子话,不料慕莲就笑嘻嘻地走来,拉着书桓出去,道:“哥哥来了,都不理会我。”
那天慕莲哭着跑出去,邵书桓只当她恼了,正欲找个机会向她道歉,因此忙道:“奶奶正和我说话,就没有顾得上妹妹,妹妹可别生气了?”
“不生气了!”慕莲嘻嘻一笑,拉着他道,“来,先到我那里坐坐,姐姐也来了,我们大家说说闲话啊。”
邵书桓不疑有他,再来和慕华公主也见过,没什么要避嫌的,当即随着慕莲到了她房里,果然,慕华也在,还有上次见过一次的柳语晴,两人正在一处闲话,见着他进来,都站了起来,相互见礼,大家坐下。
慕莲甚是高兴,笑嘻嘻地给他倒茶,拿点心,哥哥长,哥哥短叫着,忙进忙出。
那柳语晴见着邵书桓,就有点害羞,也不向原先那么说笑了,慕华笑道:“语晴姐姐是怎么了,连脸都红了,你不会是喜欢上我皇弟吧?”
“公主休得玩笑!”邵书桓忙道,口中说着,不由自主地想到多多的话,脸上作烧,想来也红了。
“哈哈……哥哥也脸红了。”慕莲一边说着,一边腻在他身上,笑道,“想来哥哥也喜欢语晴姐姐的,我瞧着你们两个也相配,不如等下我和邵伯伯说了,让他求着陛下指婚?”
“胡闹!”邵书桓忙着喝斥道。
慕莲忙着吐了吐舌头,趴在邵书桓身边,趁着他不备,伸手并指点向他腰际的软麻穴。邵书桓只感觉腰下一麻,顿时全身动弹不得,顿时大惊,急道:“小郡主别胡闹。”
“谁有空和你胡闹了,你害得我被陛下骂了一通不算,回来还被爹爹责罚,我怎么可以轻易饶了你?”慕莲抿着嘴笑道,“两位姐姐,你们说,我们如何整治他?”
邵书桓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天真可爱的小丫头,居然会玩心眼,更想不到她居然会点穴?
在邵家几天,她常常喜欢这么腻在他身边,所以,对于慕莲,他毫无提防之心,而且,他也真的把他当妹妹看,却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妹妹”也不是善类。
“姐姐过来帮忙,帮我把他抱到床上去。”慕莲得意地笑道。
“公主,别和她胡闹,快……解了我穴道。”邵书桓想要动,只是全身无力得紧。
慕华掩口笑道:“谁让你前天通知陛下的!”说着,三个少女合力,把邵书桓拖到慕莲的绣床上,慕莲拍手笑道:“成了,姐姐,语晴姐姐,你们说,我们如何惩罚这个大坏蛋?”
原来,前天慕华和慕莲在景阳宫被周帝喝斥教训一通,慕华回宫后,哭了一场,慕莲就想着安慰姐姐。那慕华在人前摆着公主的谱,个性却是活泼跳脱得很,也是好玩的,闻言两人合计一番,正好安王府今儿晚宴,邵书桓是肯定会来的。
慕莲又说,最近正好新学了点穴手,就那他试验一番,不料两人商议间,却被柳语晴听见,三人本都是闺阁密友,又都是好玩的性子,能够作弄一下邵书桓,甚是高兴。
但真的把人点倒,要如何惩罚他,却都没有了注意。
“我说三位小姐,你们不会要把我轮爆了吧?”邵书桓苦笑道。
“你……”柳语晴本来就对他有意,闻言更是满脸通红,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个注意不错!”慕莲双手叉腰,跳到他身边,伸手扯下他的外套,道,“我们就把你轮爆了……”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动手剥他的衣服。
138章 双飞
邵书桓璇玑内经运转一周,已经解了穴道,正欲翻身起来,突然心中一动,这些名门闺秀,哪个是省油的了?平日里他在景阳宫中,完全装成一副弱不禁风、连着走路都要人扶痨病鬼样子,这会子若是莫名其妙地解了穴道,岂有不招人起疑的,当即继续躺着不动,反正他就不信慕莲她们三个,真会把他轮了。
“喂,你们两个过来帮忙啊……”慕莲叫道。
慕华笑笑,走到邵书桓身边,就坐在慕莲床上,邵书桓苦笑道:“公主殿下,你不会也想要扒我的衣服吧?”
“为什么不呢?”柳语晴笑着,在另一边坐下,趴在他耳边轻轻地吹气,低声笑道,“我们现在把你扒光了,你也没奈何。”
“你们可是大家小姐,绣阁千金……”邵书桓不信她们真会做出什么出阁的事情来。
柳语晴闻言冷笑道:“家父身居高位的时候,自然是绣阁千金,但是,一朝犯事,我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小姐们,只怕连着奴仆都不如。公子倒不用说这个,碧水亭的水仙,你也是见过的,原本何尝不是千金了?”
“啊?”邵书桓呆了呆,不再说话。
那陈家原本既然是御史之家,自然与这些京城豪门多有往来,柳语晴和她交好,也在情理之中。
“语晴姐姐,你没事又说这个做什么?”慕莲皱眉道。
柳语晴叹了口气,低声道:“慕莲妹妹是没见过雨烟姐姐的惨状,所以才如此说……”
“难道你见过?”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柳语晴没说话,只是叹气,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慕莲摇头道:“语晴姐姐。我去见过雨烟姐姐的,回来被爹爹知道,差点把我打死。”
邵书桓陡然想起,慕莲年前曾经跑去栖霞院求自己收留几天,原因就是女扮男装去逛妓院了,当初她的理由是想要看看碧水亭的头牌陆无双姑娘,原来,看头牌是假,念着旧情去找陈雨烟才是真。
可是自己当初愣是没有丝毫怀疑,这小丫头,表面上一片纯真,心计好像也很深。
“邵公子,此地没人,若是我们也让你玩上一出落花,你看如何?”柳语晴突然道。
“不成!”慕华公主急叫道,“柳姐姐别乱来——让我父皇知道了,非杀了我们不可。”
慕莲却拍手叫道:“好啊好啊……哥哥最坏了,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邵书桓苦笑,他倒是不在意和三个美女玩玩sm的游戏,可是——让她们三个占去主动,谈都不用谈。
“公主也太胆小了,难道这种事情,他敢告诉陛下不成?”柳语晴笑道。
“你们不会想要玩真的吧?”邵书桓问道。
“谁说我们不玩真的?我这就去找蜡烛。”慕莲说着,当真找了蜡烛过来。
而柳语晴大胆,也远远出乎邵书桓的预料,他居然真的扒开他里面的衣服,伸手从领口摸进去,摸着他的肩头,整个人就这么几乎是脸贴着脸地趴在他身边。邵书桓鼻子里闻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心中一荡,暗骂道:“这娘们要真是被卖去了碧水亭,陆无双头牌的名号就要让人了,居然如此会挑逗男人?”
“哎呀……”邵书桓突然痛得叫了出来,却是柳语晴趁着他不注意,用力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你是小狗啊……”
“邵书桓,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柳语晴趴在邵书桓的耳畔,用低得只有他听到的语音低声说到。
邵书桓全身都不禁一僵,比慕莲刚才的点穴更是严重三分,他知道柳语晴对他有意思,当初多多曾经对他说起过。但是,他没有料到,她会趁着这个机会对他表白。古时候儿女婚姻,自然都是父母做主,她是一点也没有机会的……
所以,就算她真的有心,也只能把这份情意永远收起,永远地埋在心里,但是,她的大胆还是远远地出乎邵书桓的意料……
邵书桓心中暗暗叹气,不亏是将门之女,果然有着几分杀伐果决。
“喂,你们要不要玩落花了?”慕莲手中持着蜡烛,抿嘴笑问道。
“不成!”慕华笑道,“陛下知道了,绝对会杀了我们的。”
“哼!”慕莲嘟着小嘴道,“姐姐少拿陛下压我,我们孩子间的玩笑,陛下何时管过?上次我把二哥哥揍得满头包,陛下也没有说一句。”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没见着母妃气得连眼睛都绿了。”慕华掩口而笑。
“得了,我就知道你护着他!”慕莲一边说着,一边也爬到床上,死劲地在邵书桓胸口按了几下,邵书桓感觉有点疼痛,不禁哼了一声,慕莲道,“好了,哥哥,别躺我床上了,快起来吧,我姐姐都心痛了。”
“胡说!”慕华忙着骂道,“你爱整治他,管我什么事?我心痛什么啊?”
“姐姐别装了,你的心思难道还瞒得我?”慕莲嘟着嘴道,“也不知道是谁尽着向我问,那个谪仙散人啦,那个石头记啦……还有,你知道哥哥是你弟弟的时候,哭了一整夜,连着眼睛都哭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个小蹄子,胡说八道!”慕华跳起来,按住慕莲就要拧,邵书桓不由自主地看向柳语晴,果然,柳语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邵书桓眼见她们三个在床上玩做一团,自己衣衫不整,躺在床上,若是有人进来撞见,实在不雅,当即便欲起身,哪知道慕莲虽然年幼,但由于自幼习武,慕华哪里是她的对手,抓打她几次都没有抓到,当即笑道:“喜欢就喜欢了,反正现在书桓是我弟弟,我也只是白想想——”
说着她趁着邵书桓不注意,陡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邵书桓吓了一跳,一颗心不由自主砰砰乱跳,这慕华公主也未免太过胆大了……
别说他们不是亲兄妹,就算真的是,也有点过了……
“就是,喜欢就喜欢,有什麽遮遮掩掩的。”柳语晴慵懒地起身,飞快地在邵书桓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邵书桓目瞪口呆,一瞬间连呼吸多差点停止,这两个小姑娘,不要命了,哪里来的胆子?
“哥哥,你真幸福!”慕莲搂住他的脖子,笑道,“要不,我等下和邵伯伯说说,让他向陛下和柳家提亲,你把语晴和姐姐都娶了?”
而慕华却和柳语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甘。
“胡说!”邵书桓真唯恐慕莲胡说八道,忙道,“你可别乱来,否则我以后都不理会你,这么着,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从江南回来,给你带礼物,如何?”
“我不乖乖听话,就你不带礼物了?”慕莲嘟着小嘴问道。
“那当然!”邵书桓点头道。
“哼!”慕莲哼了一声。邵书桓也不理会她,忙着整好了衣服,就在慕莲房里,揭开镜台,对着镜子照照,幸好没有在脸上留下胭脂什么的痕迹,让他着实松了口气。
“我到外面走走,你们说话吧!”邵书桓可不敢再和她们坐着,唯恐惹事,正好安王打发人过来找慕莲,慕莲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邵书桓也逃一般地离开慕莲的房间。
看着慕莲出去,柳语晴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外人看着我们,不知道是多么尊贵,千金万金的,哪里知道我们心中的苦?”
慕华摇头道:“生于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子,平日里穿着绫罗绸缎,着宝插金,为着什么,还不是最后都得为着家族利益牺牲?”
“我听得大伯的意思,似乎想要我嫁给太子做侧妃……”柳语晴低声道,“而且,他着实讨厌邵书桓。”
“这是为什么?”慕华不解地问道。
“原因我也不清楚!”柳语晴低声道,“只听得说,太子虽然早就纳了太子妃,就是邵家的长女,但是,由于邵氏一直没有生育,如今连着陛下都问过几次了,今年春上,肯定要再选太子侧妃的。”
“你不是和邵家长子有着婚约?”慕华好奇地问道。
“哪里知道这些?”柳语晴摇头道,“这些事情,他们谁问我的意愿?邵家方氏新丧,邵家长公子三年之内是不能娶亲的,家父和大伯就商议着,要把我许给太子,我今天破着没脸,就是希望他知道……若是能够向陛下求了,也许倒是可以遂了我的意,可是看着他的样子……”说到这里,她长长的眉毛蹙在一起,再也舒展不开。
“你还有个盼头!”慕华苦笑道,“我却是连着指望都没有了。”
139章 偷听
柳语晴闻言,低声叹道:“你们又不亲姐弟,你若是向陛下求了,陛下说不准就允了。”
慕华摇头道:“陛下不会同意的。”柳语晴的言下之意她也明白,邵书桓不愿意开口,若是她愿意委婉地向周帝转呈一下她的意思,周帝也许真会指婚,遂了柳语晴的心愿。
但是,慕华自幼生于皇室,后宫嫔妃掌权夺宠那是司空见惯,心思比普通女子要慎密得多,她得不到的,岂会容许她人染指?
“我那大哥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嫂子一直不孕,父皇虽然宠爱书桓,但是,毕竟他姓邵,不姓姬,因此——将来我大哥若是登基为帝,姐姐就是贵妃皇后之尊,也没什么不好。”慕华笑道。
柳语晴闻言,不禁冷笑两声,知道慕华不会相助自己,而且,她若是真的嫁给东宫太子,邵家的那位岂肯轻易放过她,名义是太子侧妃,实际上还不是小妾身份?
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父亲和大伯都这么死心眼地认定太子好?
却说慕莲出去,径自去了安王书房,却见着邵赦也在,忙着笑道:“邵伯伯也来了?”
“慕莲啊,几天不见,又长高了,成大姑娘了。”邵赦笑道,“我上次说的话,如何啊?”
“什么如何?”慕莲眼见有安王在,也不敢太过放肆,规规矩矩地坐了,笑道:“邵伯伯,喜欢哥哥的人多了,我可一点也不喜欢哥哥,我先声明了,你要是让哥哥娶了我,我天天欺负他。”
“哈……”邵赦闻言,笑道,“书桓要是真娶了你这么一只小母狮子,还真是可怜了。”
“什么?”慕莲闻言,杏目圆睁,叫道,“邵伯伯,我要是嫁了他,才叫可怜呢。他长得那么俊,保管天天在外面招惹女人,我管都管不了。哼!”
邵赦和安王闻言,都不禁大笑,安王道:“这话说得也是。不过,你邵伯伯年轻的时候也挺俊的,也没见着他招惹什么女人。”
“胡扯!”邵赦笑骂道,“当着孩子的面,你还信口乱说,难怪慕莲一点也不怕你。”
“哼!”慕莲嘟着小嘴道,“邵伯伯不也招惹了华光姑姑?”
安王刚刚喝了一口茶在嘴里,闻言顿时笑得喷了出来,邵赦却是大感尴尬,骂道:“胡说八道。”
“邵伯伯还算好的。只招惹了一个公主,哥哥可真厉害,一次招惹了两个……”慕莲嘟着小嘴道。
“什么?”邵赦和安王同时惊问道,“书桓和谁作怪了?”
“这倒没有,都是你们两个嘱咐我的!”慕莲委屈地道,“我瞧着哥哥不像会武功的样子,他被我点了穴,刚才姐姐差点把他衣服扒光了,他也没有动。我点穴很轻的,只要他懂得一点点内家真气,就可以解穴。”
“你……姐姐扒了他衣服?”安王结结巴巴地问道,“慕华?”
慕莲点头道:“不光是慕华姐姐在,还有语晴姐姐,语晴姐姐还咬了他,他也没动……”
“语晴?”邵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问道,“柳家的?”
慕莲点头道:“没错,就是柳语晴姐姐。”
“嗯!”安王点头道,“罢了,你去玩儿吧,可不准再欺负你哥哥。”
“哥哥已经被我们吓跑了!”慕莲说着,也忙着跑了出去。
这里安王瞧着邵赦笑道:“恭喜恭喜!”
邵赦眼见没人在房里,骂道:“恭喜个屁,柳家那丫头我可不喜欢。再说了,柳牢头要是知道了,不把我家大门砸了才怪,书桓听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模样?”
“你和他不是一直交情不错?”安王笑道,“他也是铁了心地支持太子,我前儿还听得说,他要把女儿许配给你家长子?”
“澜儿的婚事,也说过几次,开始陛下也有意把慕华公主许配给他,但现在,估计是没得指望了。柳家?柳老头说过一次,不过……我听得说,柳家有意把女儿许给太子做侧妃,就一直没提。”
“你替书桓求了,不就成了?”安王笑道。
“书桓的婚事,轮到我做主吗?”邵赦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陛下自然会替他选好的,用得着我操心”
安王没有说话,想了想才道:“慕华也不小了,陛下不知道有何打算?”
邵赦突然低声问道:“当年陛下为什么要收养慕华公主?”
安王想了想,低声道:“我当年收养慕莲,主要是这孩子可怜,生下来就死了爹娘,我那老母亲又说,我多年没有子嗣,养个孩子压压子也是好的,所以我就把慕莲留了下来,至于陛下为什么要收养慕华,我还真不知道。”
“如果现在我大周国和南夏开战,最后谈和,你说会如何?”突然邵赦道。
“你是意思是——陛下留下慕华的缘故,就是准备将来和亲?”安王道。
“就算不是和亲,养个公主也没什么的。”邵赦叹道,“皇室一直子嗣艰难,多养个公主,也什么不好,真是奇怪了,太子这些年,怎么就也没有子嗣?”
“是啊!”安王抚掌笑道:“太子若是有了子嗣,你也省心不少,你家不是还有女儿吗,再嫁几个过去做侧妃,不就得了?”
“你不用明着暗着讽刺我!”邵赦淡淡地道。“好了,慕莲已经试探过,书桓根本不会武功,你还担心什么?”安王笑道。
“我自信我撑不住刑部公堂上的大刑。”邵赦摇头道,“书桓的身体一直不好,大夫甚至说,若是不善加调养,他可能不长寿,我就是纳闷,他为什么可以扛过刑部的酷刑,而且,他好得太快了……”
“难道你就指望着他好不了?”安王道,“真不知道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做的?”
邵赦笑笑,道:“我宁愿他伤势未愈,那么,他去不了江南,我也省心不少。”
“得了,江南我也去,你放心就是。”安王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担心他去江南?”
“你?”邵赦淡淡地道,“你就是一头犟驴,你斗不过书桓的。”
“我就是驴?”安王怒瞪着他,“当年要不是你逼着我……我……罢了,不提了。”
“反正,到了江南,你千万别轻易地离开书桓,如果——如果他真准备做什么,你提早通知我。”邵赦叹道,如果书桓够狠,这么这次江南之行,他就会断绝他的一切后路,置太子于万劫不复之境。
“你就这么担心他?”安王叹道,“我已经好些年没见着你这么担忧过什么事情了。”
“是的!”邵赦摇头道,“那天……那天在景阳宫,我得知他竟然能够算出皮隆要出事,我就一直很担心。”
“所以,你要我去江南?”安王皱眉道。
邵赦喝了口茶,叹道:“姬铭,你要是不把他的存在捅出去,该有多好?”
“我见着他的时候,非常恼怒!”安王怒道,“这些年,我什么事情瞒过你,当年为着你一句话,我出生入死,我何尝抱怨过一句,可是,你瞒着我做下这么一件事情,居然不告诉我,而且一瞒就是一十七年。”
“这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邵赦缓缓地道,“我只希望他在邵府终老——甚至这些年我都很矛盾,我一方面想要护着他,想要他好一些,一方面却盼着他早些死了,真的……”
邵书桓呆呆地站在门口,在一瞬间脸色苍白如土,用力地握紧拳头,才避免自己不发出声音。
他竟然盼着他死了?难道他真的猜对了?
“谁?谁在门口?”突然安王叫道。
原来,邵书桓辞别慕华公主和柳语晴,就离开慕莲的卧房,顺步向着园子内走去,不料却又碰到慕莲,得知邵赦在安王书房,当即便过来,刚到书房门口,却听得安王和邵赦闲话,他便不进去,只是听着,担忧安王发现,一直利用璇玑内经屏住了呼吸,刚才一惊一怒之下,本能地吸了口气,却已经被安王听到。
“书桓……”邵赦陡然见着门口缓缓出现的身影,也是大惊,他也一样没料到,邵书桓一直站在门口偷听他们说话。
“书桓,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安王忙着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走过去笑道,“来了怎么也不叫人禀告一声?”
“禀告了,就听不到王爷和邵大人密谋了!”邵书桓淡淡地道。
“书桓,你……都听到了?”邵赦问道。
“是的!”邵书桓也不隐瞒,点头道,“原来……我这么讨人厌,这些年都不死,早死了,也省得邵大人烦恼。”
140章 调琴、打人
安王见他脸色不好,忙道:“书桓要不要歇一会子?”
邵书桓没等他说完,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刚到门口,邵赦突然叫道:“你去哪里,去皇宫呢?难道那里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不!”邵书桓站在脚步,回过头来,很是出乎邵赦的意料,他居然笑了笑,“我回家。”说着,顿了顿又道,“今天怎么这么累?”
“桓儿,吃了饭再去。”安王忙道。
“不用了!”邵书桓摇头道,说着,人已经向外走去。
“你……他到了门口,你怎么都不知道?”邵赦瞪着安王道。
“我怎么知道是他?”安王也糊涂,邵书桓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书房?“你还站着做什么?快回去吧,我可不留你。”
邵赦摇头,他和邵书桓之间的误会,已经越来越深,恐怕更加难以弥补,几乎比他没有失忆前的状况更是糟糕。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追了出去。
邵书桓知道他跟在身后,也不在意,出了王府,虽然王泰等人迎了上来,但见他脸色不善,也不敢问什麽。
“你们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侍候!”邵书桓打发王泰等小太监回宫去。
王泰忙道:“陛下让奴才们侍候桓殿下。”
“现在不用!”邵书桓摇头道,“等着我用得着你们的时候,自然会打发人去叫你们。”说着,也不顾他们答应与否,便大步向前走去。
邵赦跟了出来,闻言皱眉,对王泰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暂且回宫。”说着,忙着几步追上他,苦笑道,“我们回家再说。”
早就有小厮药红赶了马车过来,打起车帘,便欲扶邵赦上车,邵赦摇头,只是看着邵书桓。
邵书桓似乎出奇地好说话,先上了马车。邵赦也上了车,两人坐了,从安王府到邵府不过几步路,两人皆是沉默无语,等着马车在邵府门口停了,邵书桓下了车,径自就向栖霞院走去。
“公子回来了!”绵绵菲菲等丫头忙着迎了上来,接了外面的衣服,多多端水过来给他洗脸,邵书桓摇头道,“放下吧,你们都出去,我要歇一会子。”
众丫头见他脸色不愉,也不敢像以前那么说笑玩闹,忙着都退了出去,邵赦已经尾随进来——
“都在外面侍候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邵赦冷冷地吩咐道。
“是!”众丫头忙着答应着退了出去,邵书桓随意地在卧房内的软塌上坐下,目光一扫,突然问道:“谁动过我的房间?”
“大概你不在,丫头们打扫的吧?”邵赦忙着掩饰道,这里的事情还没法解释。如果让他知道邵澜等人搜查过他的房间,只怕更是反了天了。
邵书桓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自己打起帘子问道:“绵绵,菲菲,你们两个过来。”
绵绵和菲菲忙着走了过来,躬身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谁来过我的房间,做什么的?”邵书桓径自问道。
菲菲看了看邵赦,低头低声道:“昨天邵大公子带了人过来,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邵书桓冷笑,打扫房间,堂堂邵家大公子帮他打扫房间了?
“为什么?”邵书桓在里面软塌上再次坐下,问道。
邵赦苦笑,这事情能够解释吗?如果让他知道,邵澜怀疑他对方氏下了毒手,以后的事情就更加难办了。当即转身,提起茶壶,倒了杯茶给他——
邵书桓接过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冷哼了一声,起身就向外面走去。
“桓儿——”邵赦也不计较他砸了茶盅,知道他心中恼怒,急叫道,“你去哪里?”
“来人!”邵书桓站在门口,大声叫道。
“公子何有吩咐?”绵绵和菲菲忙着过来,问道。
“去给我把邵大公子叫来!”邵书桓怒道,敢搜查他的房间,真当他是死人了?
“是!”菲菲忙着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不料刚到门口,迎面就碰到邵澜、邵庭、邵梅、邵兰四人,各自带着自己的丫头小厮进来。
原来,今天安王府晚宴,他们也都受到邀请一起过去,不料邵赦连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径自带着邵书桓就走,四人皆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忙忙辞别安王,赶着回来。
安王心中有数,也不阻他兄妹几个,因此这一赶回来,便都往栖霞院来了。
“父亲!”邵澜等见着邵赦,忙着行礼。
“你们怎么来了?”邵赦皱眉问道,这里一个邵书桓已经够乱的了,他们还得添乱不成?
“听得说父亲急急回来,孩儿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因此赶回来侍候!”邵澜忙道。
“没事,你们去吧!”邵赦忙道,“桓儿身子不适,我先带他回来了。”
邵澜等满腹狐疑,但也不便说什么,正欲告辞离去,不料邵书桓却冷冷地道:“等等!”
“三弟有事?”邵澜满脸堆笑,问道。
“也没什么。”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地笑了笑道,“有劳邵大公子帮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你说什么?”邵庭首先就跳了起来,直指到邵书桓脸上问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大哥你给收拾房间?”
“啪”的一声脆响,邵书桓连话都没有搭理一句,直接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他忍耐得够多了。
邵庭痛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顿时就被打糊涂了,捂着半边火烧火燎的脸,哭道:“你为什么打人,你……哎呀……”一语未了,已经被邵书桓重重地一脚踢在小腹上,顿时就势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邵书桓,你太过分了!”邵澜气得脸色苍白,怒道,“你凭什么打人,就算你真是皇子,也没有理由无故打人。”
邵书桓轻轻地笑着,走到邵澜面前:“我是不是皇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想要打人!”说话的同时,他再次动手,扬手就照着邵澜脸上打了过去。
邵澜忙着侧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便欲和他扭打。
“住手!”一直没有说话的邵赦怒道,“都给我住手!”
但是,邵书桓根本就是装着没听见,邵澜碍于邵赦在场,虽然不敢动手,但也不会给他打着,死命的抓住他的手臂。
“住手!”邵赦再次叫道,说话的同时,他用力的扯开邵澜,邵澜畏惧老父,自然不敢再动,只是道:“父亲,他……他太过分了?”
邵赦心中恼怒,陡然重重的一巴掌,对着邵澜脸上甩了过去。
邵澜一瞬间就被打得糊涂了,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邵赦怒喝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