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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问鼎记》》 · 沧海明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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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书桓顿时会意,这里既然是冷宫,这地方想必就是用来教训一些被废的嫔妃或者是一些皇子?虽然周帝连上他,也不过有着三个孩子,但据说有些皇帝陛下会有好些孩子,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那么,如此庞大的数字,导致某些皇子只怕就不尊贵了——尤其是一些母亲身份低贱的皇子。

像太子殿下,若不是皇长子,又有邵赦等大臣扶持,加上周帝子嗣稀少,早就淹没在宫中某个冷静的角落里了。

皇子,也就是外人眼中看着风光而已。

“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他!”邵书桓说着,眼睛瞟过挂在墙壁上的铁链。

何敬是个人精,焉有不知道的,当即就走了过去,命几个小太监强行把二皇子用铁链锁在墙壁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向邵书桓施礼,就带着众内庭小太监一起退了出去,顺手还把沉重的门给挂上。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冷清清的宫殿,屋子的一角,甚至有着蛛丝缠结……这里是冷宫,过着冷清得紧。

门一旦掩上,只有一缕阳光,从一扇破破烂烂的窗口透了进来。

“二殿下,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地谈谈了。”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

“我呸,邵书桓,我警告你少得意,你不过是邵府一个偏房庶子,一个野种,你迷惑得了陛下,迷惑不了天下所有人,一旦陛下幡然醒悟,定教你千刀万剐,不得好死。”二皇子大怒道。

邵书桓有些恶趣味地重重打了他耳光,随手扯下他的汗巾子,塞在他口中,二皇子顿时就骂不出来,只是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邵书桓,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

邵书桓摇摇头,从旁边墙壁上取下一根皮鞭,放在手里掂了掂,冲着被铁链锁在墙壁上的二殿下笑道:“鞭打皇子一定是一件爽快之极的事情,而我自己亲自动手,更是舒适。再说了,这等冷天活动活动相对来说总要暖和一些,二殿下你说对吗?”

“呜呜……”二皇子差点没有被气晕过去,无奈嘴巴被他用汗巾子堵住,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邵书桓将鞭子轮得浑圆,狠狠的对着二皇子身上抽打了二三十下,二皇子生来没经过这等痛楚,全身颤抖,几乎晕厥过去。

邵书桓这才住手,手中依然惦着皮鞭道:“二殿下,刚才陛下已经下旨,将你乱棍打死,如今我就算是打死了你,也没什么罪,不过是奉行陛下圣旨。”口中说着,手中的皮鞭再次狠狠地落在二皇子的身上。

“呜呜呜呜……”二皇子闻言,心中惧怕不已。他原本以为周帝不过是恼他在外面勾搭青楼女子,因此打几下也就罢了,如今听得邵书桓如此说法,却是陛下想要他的命了。一惊一急,加上先是受了廷杖,如今又被邵书桓一顿鞭打,早就支撑不住,居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271章 剧毒鹤顶红

邵书桓看了他片刻,这才缓缓地道:“想要知道为什么陛下要处死你吗?”

二皇子口中塞着汗巾子,自然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邵书桓从袖子内取出周锦鸿的那张供词,送到他面前,摇头道:“你自己睁开眼睛,好好地看看清楚……”

二皇子盯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供词,越看越是心惊胆颤,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敢相信,或者是接受不了,居然两眼白翻,晕死过去。

邵书桓缓缓地收起那张供词,扯出塞在他口中的汗巾子,找了找,房里没有水,当即叫道:“来人!”

王泰和何敬忙着躬身走了进来,邵书桓指了指二皇子道:“把他弄醒。”

“是!”何敬答应了一声,也不敢多问什么,忙着嘱咐小太监取来冷水,泼在二皇子脸上,过了片刻,二皇子才咳嗽得一声,睁开眼睛,只是盯着邵书桓。

邵书桓挥挥手,何敬和王泰会意,忙着又退了出去。

“这不是真的,不是……我一定是在做梦……”二皇子盯着邵书桓,目光呆滞,摇头慢吞吞地说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直接从旁边取过皮鞭,对着他狠狠地抽了过去。

二皇子痛得惨叫出声,邵书桓却如同没有听见,只打了十多鞭子,这才住手,问道:“痛不痛?”二皇子不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很痛,对吗?”邵书桓用皮鞭托起他的下巴,冷冰冰地笑了笑,凑到他面前,低声道,“这里是冷宫,是小太监们平日里处置一些被废黜嫔妃的地方,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我可以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皇子喉咙口发出呜咽之声,依然没有说话。

邵书桓清清淡淡地笑着,笑容俊美绝伦,映着冷宫凄冷的宫墙,带着一丝阴柔诡异之色。

“一个人,不管是什么人,终究是要死的,不管是死在病床上,还是瘐毙在大牢内,甚至千刀万剐死在凌迟的刑台上,或者是英勇就义……死分很多种,但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冰冷的黄土埋葬腐烂发臭的身体。”邵书桓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

“你想要怎样杀……我……”二皇子颤抖地问道。作为堂堂皇族,他是不会被判处以极刑的,最多就是被赐自尽,是三尺白绫还是毒药一杯?但是,那是陛下的赏赐,如今落在邵书桓的手中,只怕他未必能够死得干脆利落。

“不……你错了,我不杀了你!”邵书桓摇头道。

“蝼蚁尚且贪生怕死,何况万物主宰的人类?二殿下,我真的不想杀了你,毕竟,你我无冤无仇,对吗?”邵书桓依然在笑着。

二皇子的目光中陡然出现一丝亮光,如同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如今就要过年了,陛下想来也没有心动动户部大臣,而贵妃娘娘和陛下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丢就丢开的,对吗?”邵书桓轻轻地叹道。

二皇子只是点点头,顺着他话——供词上所写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是陛下信不信?而显然的,陛下应该是相信了,否则,逛个青楼玩个女人,陛下断然不会发这么大的无名火,更不会让邵书桓把自己带来冷宫直接处决掉。

也许……也许自己不是尊贵的皇族血统,但是,自幼便在皇家,这等宫廷倾轧的玩意,他却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的。

他是蠢笨一点,但还不至于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小时候,陛下很疼你,对吗?”邵书桓突然再次问道。

二皇子点点头,这等时候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周帝的种种好来……至少他对待自己,从来不向对待太子那么冷漠。

如果没有邵书桓的出现,他依然是那最最受宠的。

“你说,陛下在知道他受骗之后,会怎么样?”邵书桓叹道,“且不说假冒皇子乃是欺君大罪,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谁受到了这等打击?陛下很生气,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二皇子颤抖着道,细细地思量着,如果邵书桓那张供词上所写,都是属实,换成他,只怕未必能够保持周帝现在的冷静,早就雷霆大怒把所有人都杀了。

“我会放了你,陛下那边我会过去解释!”邵书桓道。

“谢谢!”二皇子这次是真诚地道歉。

“我不用你道谢!”邵书桓摇头道,“回去老老实实地做你的二皇子,孝敬好你的母妃——不,应该说是你的姑妈,另外,让你那位真正的父亲大人,别给我添乱。我没有别的要求,这么一点,如果你同意,这事情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这大过年的,我不在乎有你周家所用人的鲜血和尸体,来作为我生日的贺礼。”

二皇子这才想起,邵书桓的生日快要到了。

“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二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忍下全身的剧痛,一颗心怦怦乱跳。

“很好!”邵书桓笑了笑,“我不想说什么威胁的话,但是如果你敢胡作非为,后果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我知道!”二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我不能让你满意,不但我得死,周大人,我母妃都会死,而且,你还会用种种酷刑,让我们受尽折磨,死得毫无尊严……”

邵书桓轻轻地鼓掌,点头道:“早有如此的聪明,该有多好。聪明人怎么就尽着做傻事?”

“父皇不喜欢向太子那样慎重细微的人……”二皇子摇头道,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着邵书桓,想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是,邵书桓不是太子。

邵书桓点头,周帝的喜好,他还真是不太明白,周帝一直都宠着他,由着他的性子……周帝确实是不怎么喜欢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所以,对于邵书桓的种种放肆,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或者,他喜欢有个人向他撒娇发脾气?比如说,那个娴妃娘娘独孤云卿?再比如说,邵赦现在的弄权?不都是他这种性子使然?

周帝绝对不是一个昏庸的君王,也绝对不是糊涂之人,如果他愿意,断然不会由着邵赦坐大弄权玩政。

邵书桓讽刺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大声叫道:“来人!”

何敬忙着推开门,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满脸都是谄媚的笑:“桓殿下有何吩咐?”

“把他放了!”邵书桓指了指二皇子道。

“是!”何敬忙着解开二皇子身上的枷锁铁链,没有了束缚的二皇子几乎连着站都站不住,扶着墙壁,只是喘气,而原本那些见着他恭恭敬敬的小太监们,居然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扶他一把。

皇宫的势利,让他再次狠狠地见识了一番。

“还能够走吗?跟我来!”邵书桓问道。

“可以!”二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个冷冰冰的皇宫,他还得继续挨下去。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着母妃、为着周家想想,如果邵书桓所说都是真的……

用力地摇头,有些事情他简直不敢想象,他要找他的母妃证明清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跟我来!”邵书桓背负着双手缓缓地走了出去,抬头——看着透过高高的宫墙,金光万道的太阳,照耀着这冰冷至极的冷宫。

夏天的太阳,火辣辣的让人无法仰视,而现在是冬天,冬天的太阳照着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二皇子扶着墙壁,踉跄地跟随在邵书桓的身后,何敬和王泰等小太监想要跟着过来侍候,邵书桓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跟着。

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后殿,残破的宫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囚衣。

邵书桓从袖内取出那瓶剧毒鹤顶红,递给二皇子道:“他的你的女人,你自己处置吧!”

二皇子看着手中那瓶剧毒鹤顶红,这东西他自然是不陌生的,在抬头看着那个蜷缩在一角的女人,当即缓缓地走了过去。

在死亡的威压和身世的惊恐中,别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不再重要……

“二殿下,救我……救我……”水仙披散着头发,吓得簌簌发抖,抬头之间二皇子,用力地向着他爬过来。

“救你,谁来救我?”二皇子呐呐问道。

水仙用力地抱住他的双腿,仰头道:“二殿下,救我……救我……”

邵书桓缓步走了进去,看着水仙,叹道:“水仙……”

水仙陡然抬头,她自然是认识邵书桓的,那次在碧水亭见过一次,只是没有想到,再次相见,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昨天在大堂上,他也在的……

“陈家的抄家灭族,始作俑者,皆是因为你!”邵书桓摇头,“他们既然都死了,你也去吧。”

“不……不……二殿下,救我……”水仙闻言大急,她虽然听不懂邵书桓说什么,但有一样还是知道,他要杀了她!

“二殿下,快点!”邵书桓淡淡地道,他外面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处理,没工夫在这里闲蘑菇。

272章 没有这个责权

水仙终于明白,二皇子居然要杀自己,又是惊恐又是伤痛,刹那间就有些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二皇子听到邵书桓的催促,忙着抓了水仙的头发,扳开她的嘴,把那整整一瓶的鹤顶红全部灌了下去。

邵书桓眼睁睁地看着整个过程,看着二皇子如同是虚脱了一般踉跄着后退,看着水仙绝望的眼神,随即,她的嘴角就吐出一些黑色的血液,身子一侧,软绵绵地倒下,而眼睛却依然睁得大大的,只是怎么都没有了以往的风采。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向着外面走去,跨过高高的门槛。外面,依然是大好是太阳,这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暖冬的早晨,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幸运或者不幸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邵书桓陡然想起他前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扑的人是朕……”

前世的时候,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称“朕”,这个自称,他也只能在心中丫丫一番,不过,邵书桓抬头看着高高的宫墙,心中冷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对着所有人,用这个帝王专用的自称。”

回过头去,二皇子也跟随在他的身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不明白二皇子对水仙到底有多少感情,皇家的感情似乎总有着几分虚伪,但是不容否定,二皇子还是爱着她的,否则,他不会在陈家抄家灭族以后,还常常去碧水亭找她。

水仙确实很美——邵书桓在心中暗叹,只可惜,这是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蠢不可及。

走出冷宫,外面,王泰躬着身子,伸手扶着他,何敬带着几个小太监,也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等候他的吩咐。

“把二殿下送回寝宫,请太医好生医治,至于水仙的遗体。装裹好了,备一口棺材葬了吧。”邵书桓淡淡地吩咐道。

“是是是!”何敬一叠连声地答应着。

小太监抬过銮舆,邵书桓摇摇头,他想要走走。

扶着王泰,径自向着宫外走去——宫门外,邵庭带着内卫,早就在等候着,而邵庆也领着他的亲卫,在宫门口侍候着。

“这家伙果真是了解他的。”邵书桓在心中思忖道。

“殿下请上车!”邵庭亲自打起车帘,笑道。

邵书桓笑了笑,吩咐王泰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你先回去,我午后就回宫。”

“是!”王泰忙着答应着。

“殿下,去哪里?”邵庆问道。

“大哥你傻了,殿下这时候还能够去哪里啊?去周家呗!”邵庭笑道。

邵庆一呆。今儿早朝的事情他已经尽数知道,闻言大是诧异,邵书桓见状,就知道邵庭口风也够紧的,并没有把这等秘密告诉邵庆。

“去周家!”邵书桓点头道。

邵庆闻言,也不多问什么,吩咐小厮赶着马车前往周家。他和邵庭却都骑了马,护着马车左右,内卫在前,亲卫在后,簇拥着前往周家。

却说早朝散后,鲍克顺虽然在宫门口和邵赦闲话了几句,但心中终究不放心,回去之后,忙忙地换了衣服,就命小厮备车,直奔邵府。

邵府门上小厮进去回禀,少顷,就有管家出来,迎了上来笑道:“鲍大人怎么有空来府上坐坐,我家老爷命奴才来请大人!”说着,躬身迎了进去。

鲍克顺也不在意,径自直奔邵赦书房,却见着邵赦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见他进来,叹道:“这大冷天的,你巴巴地跑什么啊?”

鲍克顺眼见房里没有旁人,苦笑道:“我倒是不想跑,只是下官愚昧,不知道周家闹腾的是哪一处啊?这皇孙可不是小事,你也知道,皇族一直子嗣艰难,难道邵大人就不怕这么一把邪火烧到你身上?”口中说着,就在邵赦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邵赦指了指自己的腿,半晌才道:“你知道,我这腿实在是撑不住了,前几天只是感觉有些酸痛,今天更是不好。”

“大夫怎么说?”鲍克顺皱眉问道。

邵赦摇头道:“大夫来了,还不是那么几句话?”

“邵大人,外面你就由着周家闹腾去?”鲍克顺皱眉问道。

邵赦笑着摇头道:“鲍大人,你也太小瞧我邵家了,那些小事情哪里用得着我出面?庭儿和庆儿自会替我料理得清清楚楚,我倒是有些担心周家,没事去招惹书桓做什么?”

鲍克顺闻言,不禁有些羡慕起来。确实,如今邵庆成了邵书桓的亲兵卫队长,而邵庭更成了内卫副统领,皆是从三品的官职,且是手中握着实权的那种,邵书桓的亲兵卫队长可是有着三千铁甲兵,势力不容小窥。

“这都要过年了,下官还想好好地过个年,不想闹腾!”鲍克顺叹道。虽然是周家和邵家之争,但一旦真的动起来,可是牵一而动全部,他的担忧也不是不无道理。

“放心!”邵赦笑笑,“想乱也乱不起来,我邵赦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养了邵书桓和邵庭这两个混账东西。”

鲍克顺闻言,忍不住揉了揉脑袋,叹道:“你家那位如何混账都罢了,可是桓殿下……邵大人,你好歹也给他留一些颜面,怎么说他现在也是殿下、是皇子。”

邵赦淡淡地笑了笑:“对极,他是皇子,是殿下,但不管他身份如何,这等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容许那把邪火烧到他身上的,而庭儿……”说到这里,邵赦顿了顿,叹道,“他和书桓从小不和。”

“哦?”鲍克顺呆住,最近这些日子邵庭和邵书桓可走得近乎得紧,怎么都不像看着不和的样子。

“你不知道,庭儿那混账对我说,他和书桓再怎么吵,那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情,如今有外人介入,自然的联手向外。用他的话说,这叫做先攘外,后安内。”邵赦笑道。

鲍克顺没有说话。按理说,这等事情,正如邵庭所说,那是邵家关起门来讨论的话题,他鲍克顺虽然和邵家走得亲近,但到底是外人,贸然说这些,似乎有些过了,也不像是邵赦的性子使然。

“邵大人,有话不妨直接说,下官愚昧。”鲍克顺不想和他绕圈子,直接挑明话题问道。

邵赦想了想,低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内卫虽然是皇家禁卫,但职权调动,一般来说也是归吏部的吧?”

“除了璇玑内卫大统领,是陛下亲自任职,余下的,好歹也得和吏部通个气儿的。”鲍克顺点头道,当初陛下钦封邵庭为内卫副统领的时候,也是在宣旨的同时就通知了吏部的。

“帮我寻庭儿一个不是,调去外省,可以吗?”邵赦不再转弯抹角,直接问道。

“邵大人……”鲍克顺张大嘴,连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道,“你没有说错?”

邵赦点头道:“我还没有老糊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原本他把那个消息卖给邵书桓,是准备着邵书桓下个死手,直接把周家赶尽杀绝,如此一来,户部尚书一死,朝政势必会动荡一段时间,也好让他有时间谋算一二,不料邵书桓和邵庭一商议,这事情居然弄成这样,死的不过是陈家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

照目前的局势看,邵书桓只是想要要挟,绝对不会动周家。

是的,陛下这么多年都忍了下去,断然不会这这等时候传出皇家丑闻。想到这里,邵赦就只有苦笑的份,他实在是低估了邵书桓和邵庭。

不错,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绝对不是他的政敌,而是他的这个儿子。从晴瑶别院邵书桓遇刺开始,他就精心地编织着一个陷阱,等着他一步步地自己走进去。

下一步,他会做什么?

“邵大人,令郎很不多的!”鲍克顺站起来,提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叹道。

“是!”邵赦点头道。

“就因为他和您老的选择不同?”鲍克顺问道,邵庭和邵书桓走得非常近,几乎不用想,他也知道邵庭是支持谁的。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着晴瑶别院邵书桓遇刺一案,但的,当碧水亭的那出闹剧开始以后,鲍克顺不得不佩服邵家这位二公子的谋略之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等待着就是二皇子往里面跳。

而偏生,二皇子还真是跳了进来,只要周锦鸿招供,如此一来,行刺之罪就算是落实了,陛下仁慈不办老二,老二也算是废人一个。

只是今早的一出,周家也算是玩得高明,私刑逼供导致皇孙流产,弄不好就得被周家反咬一口,但是,从邵赦刚才的话中,鲍克顺隐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邵书桓手中,势必还握着可以让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利器。

他们不惧不怕,如此一来,倒是让邵赦有些怕了……

邵赦没回答鲍克顺的这个问题,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鲍克顺也不在意,轻轻的、坚定地摇头道:“邵大人,不是下官不帮忙,只是正四品以上官员调动,必须陛下钦定,下官没有这个职权。”

273章 砸尚书府

邵赦想了想,又问道:“真的没有法子?”

“想要调动内卫的人,必须要陛下钦批,您老这是知道的。”鲍克顺苦笑道,“若是旁人,我们联手动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令郎本身的身份,就有些敏感,陛下不是傻子。”

邵赦苦笑,陛下确实不是傻子,能够想出如此高明的一出,完全把他整治得措手不及。而邵书桓和邵庭的聪慧,也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邵大人,下官以为桓殿下真的不错!”鲍克顺笑道。

“嗯……”邵赦点头道,“再看吧!你倒是提醒了我,那位小祖宗等下要过来吃饭,我得准备准备。”

“邵大人,难道你家没有一个管事的?”鲍克顺大感好奇,偌大的邵府,这等小事还要他操心,吩咐一声不就得了?

“管事?”邵赦叹道,“鲍大人,你我素来通家交好,我家的情形你有不是不知道?你说,我家谁管事?庭儿整天在外忙着,常常我连他影子都逮不到,书桓——人家现在是皇子,不能来替我管家了吧?两个女孩子出阁了,剩下一个,年龄幼小,也有让她知道的事情,还有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虽然帮着料理一二,哪里能够省心?”

事实上,邵赦是实在不放心邵庭和邵梅两个,自从他的参汤里面出现了蒙汗药,他就不得不防着这对儿女。

他就弄不懂了,邵梅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蒙汗药,她又是如何知道这些古怪玩意儿的?

鲍克顺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堂堂宰相府,如今居然连着一个当家管事的人都没有,还真是好笑——好笑之极。

“邵大人,下官建议您老还是续个弦吧,也好替你照看一二。”鲍克顺笑道,“否则,若是来个人,看着也不像个样子啊?”

“你让我去娶华光?我还想多活两年呢!”邵赦苦着脸道。

鲍克顺陡然想起,今年春上陛下可是亲自赐过婚,虽然后来没有了风声,可是若是邵赦真要续弦,只怕陛下的不会依的。

“公主下嫁,那是天大的喜事。”鲍克顺笑道。

“喜事?”邵赦摇头道,“若是二十年前对于我来说,确实是喜事,可是现在——还能够算是喜事吗?公主还是云英未嫁之身,我却是一个死了糟糠的鳏夫,我拿什么去迎娶公主?”

鲍克顺笑笑。对于这个话题,他也不便说什么,当即起身告辞。

邵赦指着自己的腿笑道:“鲍大人见谅,我就不送你了。”

“没事。都是老熟人了,说这等话就客套了!”鲍克顺笑着,径自回去,心中百思不解,到底邵书桓握着周家什么把柄,邵赦如此老神在在,丝毫也不把周家放在心上。

如果周家真有把柄握在他手中,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居然看着他坐大——难道这一切都是故意的?想到这里,鲍克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人,也太危险了!

却说邵书桓离开皇宫,径自坐了马车前往周家,和京城有数的那几位名门大户人家一样,门口都有着两只偌大的石头大狮子,正门不开,只有两边角门有人进出。

邵书桓并没有下马车,只是打起车帘略看了看,邵庭大步走了上去。

门上小厮眼见他们穿着不俗,忙着含笑迎了上来。邵庭仰着头道:“去通知你家老爷,桓殿下领旨而来,让他开正门跪接。”

桓殿下?自然是那位邵书桓……

那门上小厮忙着向马车上扫了一眼,然后飞奔着向里面跑了进去。

少顷,那小厮又跑了出去,却是换了一副面孔,大声道:“我家老爷说了,凭他是谁,今儿一概不见!”说着,他还故意轻蔑地扫了马车一眼。

邵书桓冷笑,吩咐道:“把正门砸了!”

邵庆一呆,低声在马车外道:“殿下,这不好吧?”

“放心,有事我顶着。你那位叔父大人敢调动禁军私下搜查尚书府,让你砸个门,你怕什么啊?”邵书桓轻轻笑道。

邵庆终究也是年轻人,闻言忙道:“是,末将领命。”说着,便欲带人过去砸门,不料就在这个时候,邵庭却大声道,“内卫的兄弟们都给我过来——

“在!”内卫忙着纷纷答应着。

“把正门给我砸了,咱内卫是陛下的内卫,岂能够被人拒之门外?”邵庭大声道。

那位内卫平日里在京城几乎都是横着走路的,虽然这里是户部尚书府,但是,既然邵庭吩咐了,谁还怕谁了,反正,砸了人家正门,有事上面也有宰相大人顶着。

于是,几乎是一瞬间,内卫早就一拥而上,抄着兵器就砸向了周家大门。

邵庆在一愣之下,隔着车帘笑道:“殿下,亲兵的风光让内卫给抢了。”

郭铮毕竟在军营混迹多年,而且办事老成,见状忙着低声回禀道:“殿下,这不妥吧,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陛下脸上也不好看。”

“郭副将放心就是!”邵书桓笑道,“亲兵没事做,那就去打架——”

“殿下,打架的事情也让内卫给包了,我们插不上手!”郭铮苦笑道,跟着这么一个主子倒还真是开了眼界,砸了尚书大人家的大门,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没事,以后有这等事情,我让内卫在旁边看着,由着你们动手,如何?”邵书桓笑道。

“好是好……”郭铮笑道,难道砸了尚书府不算,他还想要砸谁家啊?

周家那些普通的家丁护院自然远远地不是内卫的对手,三两下子,正门就被砸开了。周允闻报,气得脸色都变了,带着几个心腹小厮和护院急冲冲地赶来。

正好,邵书桓在邵庆的扶持下,下了马车。

“邵公子,本官倒是想要知道,这算怎么回事?本官这就进宫回禀陛下,倒要让陛下评评这个理。”周允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扫过邵庭、邵庆,落在了邵书桓的身上。

“周大人,我们原本可是以礼相见的,既然你不识抬举,我自然就只能砸了你家大门了。”邵庭得瑟地晃着两条腿,仰着头,眯着眼道。

“这小子就是他妈的流氓!”邵书桓在心中暗骂道——这等模样和他前世所见那等混迹街头的小混混就没有个两样,典型的欺软怕硬外加小人得志。

“那本官等下去邵府见邵大人,如果他说不见,我是不是也可以砸了邵府大门?”周允哼了一声,喝问道。

“如果你有本事,自然可以砸!”邵庆冷哼了一声,扶着邵书桓缓缓地走了过来,沉着脸,端着官腔道,“周大人,难道你就准备在门口接见桓殿下?”

周允细细长长的丹凤眼再次停留在邵书桓的身上,半晌才道:“本官没空见他,我要进宫面见陛下,求陛下给评个理。”

“没事,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绝对不耽搁周大人进宫面见陛下告我砸了你家大门的事儿。”邵书桓轻笑道,“我既然敢砸,就敢认,周大人只管放心就是。”

周允一瞬间心念电转,不明白邵书桓的镇定从何而来。自己今儿早上的一出,情形应该对他极端不利,原本以为他上门求见,不过是想要私下了结此案,所以他不想见他,不料他居然如此强悍地命人直接砸了他家正门?这其中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是了,锦鸿还在他们手中!”周允在心中暗道,“难道他们是想要用锦鸿做交换不成,这个想法也太过幼稚了吧?不管他,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做决议?”

心中想着,当即点点头,口中却道:“我瞧着陛下的面子,请吧!”

邵书桓笑笑,径自带着邵庭、邵庆走进周家正房,反客为主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周允气得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星来,但还是忍住,问道:“不知道邵公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他地绝对不会称呼他“殿下”的。

邵书桓看了看周允身边的管家佝偻着身子,旁边还有着几个亲信小厮侍候,摇头道:“周大人,让你的人都退出去。”口中说着,却对着邵庆使了个眼色。

邵庆会意,领着人把周家的下人全部赶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自己带着亲信守在门口。

周允有些气急败坏,狠狠地盯着邵书桓,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周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邵书桓笑问道。

“就是,你又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难道还怕我们两个把你先奸后杀了不成?”邵庭很不正经地笑问道。

“你……”周允简直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我也懒得和你多说,若不是有事,你就算是八抬大轿请我,我还未必赏脸愿意来呢!”邵书桓也同样瞧着他不顺眼,当即从袖内取出周锦鸿的那张供词,递给邵庭。

邵庭接了,展开那份供词,走到周允面前,却不给他,笑道:“周大人,你可看清楚了?”

274章 所谓的陈家冤案

邵书桓盯着周允的那张脸,先是震惊、随即是恐慌,再接着……他的脸上变成猪肝色后,又变得一片铁青,如同是变质发霉的猪肝。

“诬陷,你这是诬陷!”周允气急败坏地指着邵书桓的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邵书桓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含笑问道:“周大人,你家也未免太过小气,客人上门,难道连着清茶都没有一杯?”

“我们家……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周允脸色已经由原本的猪肝色,变成了土灰色,了无生机。

“这个——”邵书桓笑问道,“周大人,你怎么说?”

“我……我要进宫面见陛下,求着他老人家为我做主,你们邵家简直是欺人太甚,你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居然弄这么幼稚的手法,你以为有人会相信?”周允一口气说到这里,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无奈话虽然如此说法,底气却有些不足。

“对对对……”邵书桓轻轻地抚掌道,“甚好,周大人,你这就进宫吧,面见陛下去,把我今儿砸了尚书府、诬陷你的事情回禀陛下。”

“你以为我不敢?”周允陡然提高了声音。

“你自然敢,连着这等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有什么不敢的?”邵书桓冷笑,“只是周大人,你也别打量着谁都是傻瓜,我既然敢来,敢砸你尚书府,自然手中握着足够的证据——你要是不在意闹出来,我也不会在乎丢一次自家的颜面,闹上一场。”

周允心中明白,他口中的自家颜面自然不会是指邵家,而是指姬姓皇族。如果这事情真的闹出来,只怕陛下为着平息愤怒,周家不会留下一个活口,不光是他,还有着宫中的贵妃娘娘,二皇子……

“这偷龙转凤假冒皇子,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邵庭冷笑道。

周允深深地吸了口气道:“难道你们以为,陛下是傻子?”

“以为陛下是傻子的人是你!”邵书桓闻言,心中不禁大怒,这人还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了

“就凭着这么一张毫无证据的供词,你们想要诬陷我,却也是不成的。别忘了,我可是大周国堂堂一品大员,想要定我罪,不是那么容易的。”周允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当即在邵书桓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点头道:“我知道,想要定你的罪确实不怎么容易,想要抄没周家,却是容易之极。难道周大人你忘了陈家,他可也是正二品的大员哦?”

“亏得你还有脸提陈家?”周允故意哼了一声道,“我这次就要查明陈家被抄真相,让陈大人沉冤得雪,让世人看看你们邵家的丑陋嘴脸。”

“不错!”邵书桓嘿嘿干笑两声道,“那陈御史确实是冤枉的,至少判他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是非常地冤枉的,周大人,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邵大人当时要急急杀了他,甚至连着审都没有审,我可以告诉你其中原委哦。”

“你会这么好心?”周允讥笑道。

邵书桓只是大度地笑笑,问道:“你应该知道,陈御史家被抄的前一天晚上,曾经秘密进宫,给陛下上过一份奏折,对吗?”

“对,这案子的关键所在,就是这份奏折!”周允点头道。

“世人皆说,这份奏折乃是弹劾邵大人的,并且是掌握了邵大人一些不轨的证据,所以,导致邵大人恼怒,杀他灭口?”邵书桓继续道。

“难道不是?”周允冷笑道。

“自然不是!”邵书桓淡然轻笑道,“这御史、中书令弹劾邵大人的折子实在是太多了,我手中办的,就不知道凡几,也没见邵大人怎么恼怒过,再说了,没有陛下首肯,邵大人如何能够将一个正二品的官员就这么杀了?”

“邵赦弄权,世人皆知。”周允哼了一声,道。

“好吧!”邵书桓依然只是笑着,从袖内取出一份奏折,递了过去,“这就是那位糊涂蛋陈御史临终之前的一份奏折,周大人可以看看,为你解个疑惑,也便于你给陈御史翻案。这陈御史除了糊涂一些,文章倒是写得不错。”

周允一直不明白周帝对邵赦如此弄权抄没陈家不解,因此,见着邵书桓递过来的那份奏折,迟疑了一下,还是陡然接过。

“你和陈御史乃是世交,他的字迹,想来你还是认识的,可看仔细了!”邵书桓笑道。

周允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展开奏折,从头细细地看了过去,但是越看他就越是心惊胆战,最后,连着手指都在发抖——不是手指在发抖,是全身都在发抖。

邵书桓对着邵庭使了个眼色,邵庭会意,走到周允面前,陡然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那份奏折,递给邵书桓,问道:“周大人,你现在可以面禀陛下,给陈大人翻案了,我们还有事,这就不坐了。”

说着,邵书桓首先起身,大步就向着外面走去。

眼见邵书桓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允一个激灵,陡然醒了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急叫道:“邵公子请留步——不,桓殿下留步……”

“周大人难道想要请我们吃午饭吗?”邵书桓转身,问道。

“不……是……”周允一瞬间,变得语无伦次,“桓殿下请听下官……不是……桓殿下……救我……”说着,他陡然在地上重重地磕头下去。

“周大人,是你要给陈御史翻案的,我们可一点也没有给陈御史翻案的心思。”邵书桓笑道。

周允毕竟是人精,闻言一呆,随即又是欣喜,顾不上那么多,陡然手脚并用,爬到邵书桓面前,磕头道:“求桓殿下开恩,周家满门均感大德。”

“周大人,你难道就让殿下站在门口说话?”邵庭端着一副流氓架子,趾高气昂地道。

“是是是……下官……臣糊涂……”周允一边说着,一边忙着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敢站直了身子,只是躬着身子,亲自伸手过来,扶着邵书桓再次在椅子上坐下。

“殿下……殿下,臣糊涂,还请殿下指点一条明路!”周允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邵书桓笑了笑,冲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那份奏折:“周大人,你应该知道,这份奏折陛下早就看到过,奏折里面所写的内容,是真是假陛下心中也明白,你自个人心中就更加明白了,对吗?”

周允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中暗恨不已。这个陈田文,真是死得好,他怎么就瞎了眼了,还要给这样的人翻案?

“周大人,早在贵妃娘娘临盆的前一天,你有个小妾难产而死,据说孩子也没有能够保住,对吗?”邵书桓继续笑道,“本来这等事情是没什么的,但过后某些人一查就明白了,你那个小妾并没有难产,而是顺顺利利地为你添了一个男孩。

本来这是周家的一件喜事,但你却故意瞒了下来。第二天,紫微宫就传出贵妃娘娘临盆,产下一个男孩,想来这个男孩,也就是现在的二皇子殿下,乃是你周大人的孩子吧?”

周允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地在地上磕头,脑袋撞在坚硬的方砖地上,头皮早就破裂,鲜血流了满脸都是,看着分外狰狞。

“贵妃娘娘从来都没有怀孕,只不过是你家有个小妾怀孕,为着你自己丧心病狂、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居然让你妹妹假说怀孕,待到时机成熟,把孩子送进宫去,假冒皇子?”邵书桓冷冷地道,“你当陛下是傻子?”

“臣不敢!”周允继续磕头道。

“你做都做了,还说不敢?今儿你在太和殿早朝之上,公然要给那个糊涂蛋陈御史翻案,难道你指望着这等事情大白于天下?让世人皆笑陛下乃是傻瓜,替你养了儿子?”邵书桓冷笑道,“周大人,你居心何在?”

“臣……绝对没有此意!”周允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脸上的血污,又急急磕头道,“还请殿下指点明路。”

“陛下不想办理此事,否则,诛你周家九族的罪名也够了!”邵书桓冷笑道。

“陛下宽宏大量,臣万死不足以抵罪!”周允忙道。

“别跟我打这个官腔!”邵书桓摇头道,“本来陛下的意思很简单,宫中不在乎多个闲人吃饭,但皇家的脸面总还是要的——但是,若是你自己想要捅出来,陛下不在乎用你周家满门的鲜血来平息一下世人的议论。”

“臣明白!”周允心中大喜,忙着磕头谢恩道。

“一个偏房庶子,别把手伸得太长了,妄图皇嗣之争!”邵书桓冷冷地道。

“臣知道!”周允忙道,争?他哪里还敢争?

“从此以后,老老实实地给陛下办事吧,做个忠诚的一品大员还是选择满门抄斩,你自己看着办!”邵书桓站起身来,起身向外走去。

“臣以后一定忠心替陛下和桓殿下办事,但凡桓殿下吩咐下来,臣莫敢不从!”周允心念一转之下,已经明白过来,忙着向邵书桓表明心态。

275章 你和哪家姑娘作怪了?[

邵书桓站住脚岁,笑道:“我要什么,难道周大人不知道?”

周允一呆,瞬间已经完全明白过来。邵书桓要什么?陛下想要立他为嗣,只是苦于找不到废黜太子的借口,这一点,满朝文武都知道。

“是!臣知道如何做,殿下放心!”周允忙道。

“好!”邵书桓笑笑,“周大人,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带着邵庭就走。

“殿下用过饭在去?”周允忙道。

“改日再叨扰吧!”邵书桓道,“我还去邵家有点事情,这就告辞!”

“是,臣送殿下!”周允忙着先一步走大门前,开了门,躬身请邵书桓先行,亲自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外。

邵庆见状,趁着邵书桓上车的时候,笑问道:“殿下和他说什么了?从来没有见过周允对我们家的人如此客气过。”

“嘿嘿一一”邵书桓笑而不答。

“这人犯贱,不揍不成!”邵庭道,“你没有见我把他揍得满头是血?

“哈……”邵庆明知道他是胡说八道,也不挑明,只是问邵书桓道,“殿下现在去哪里?回宫还是去晴瑶别院?”

“回家!”邵书桓道。

邵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邵庭却叹道:“我们两人就算盯着,也盯不住他的。”

邵书桓靠在马车内,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腿上,半晌打了个哈欠道:“盯着总比不盯好,我就怕他又整出什么怪事来。

“不急,慢慢玩!”邵庭笑道。

“我们是不急,可是他急。总不能由着他折腾,我们忙于应付吧。”邵书桓叹道。

邵庭对此也是一筹莫展,老半天才道:“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两天他跑东边实在太过勤快,我老是担心着要闹出点什么事情来一一哎,每次这个时候,我就想着,要是当年我们家老太爷心狠一点,真把他两条腿打折了,倒也好了,省事了。”

“让叔父大人听见,小心他把你两条腿打折!”邵庆笑道。

“老太爷当年?为什么要打他?”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他听得邵庭说过,邵赦有腿疾,却一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难道说,居然是当年那位邵老太爷打出来的不成?也忒狠了吧?

“你真忘了以前的事情了?”邵庭不解地道。虽然问着,还是解释道,“当年陛下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就和父亲走得很是近乎,具体为什么事我不大清楚,反正,父亲得罪了老太爷,老太爷动了怒,那时候正好也是冬天,下大雪,老太爷先是逼着他在雪地里跪了两天一夜,然后动了家法……老太太哭着跪着求着老太爷,他也不听,愣是要打死父亲。开始是小厮动的手,后来小厮眼见着父亲不成了,唯恐真的把他打死,都不敢动了,老太爷说一一就算不把他打死,也得废了他两条腿,亲自操了泡过水,又结了冰的板子,照着他腿上招呼。”

邵庆闻言,皱眉道:“我也听得老太太模模糊糊提起过,但叔父到底做了什么?

“不知道!”邵庭道,“连着老太大都不知道具体事情,老太爷至死都没有能够原谅父亲。”

邵书桓闻言,摇头道:“他现在管我们倒会管,年轻的时候,想来也混账得紧。”

“那是自然!”邵庭笑道,“他年轻的时候,有着陛下给他撑腰,自然比我们还更加混账一一那次要不是陛下闻讯,不顾人阻拦,亲自从我们家把他背回东宫,只怕一一”

“陛下亲自把他背了回去?’邵书桓皱眉问道。

“是的,京城知道此事的人很多!”邵庭笑道,“只是如今碍于陛下和父亲的权势,没有人敢乱嚼舌根罢了!”

邵书桓摇摇头,不再说话。邵庭又笑道:“我也都是老太太告诉我的。嘿,你别瞧着父亲如今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可是他现在还不在邵家族谱之内一一虽然我们都在邵氏族谱中。老太爷说过,他的子嗣可以进邵氏宗族,但他不成。”

“这老大爷也未免忒狠了一些。”邵书桓叹道,“这却是为什么呢?

“我也想要知道,只是老太爷已经作古,想要从父亲口中问出个什么来,只怕是比登天还难。”邵庭摇头道,“可以说当初陛下登基,对他恩宠得紧,前途自然是无可限量,不知道老太爷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

邵书桓也是百思不解,这位邵家老大爷的心态有问题?

“我偷偷地告诉你,你知道父亲和陛下是怎么认识的吗?”邵庭神秘地笑道。

“怎么认识的?”邵书也是好奇,问道,“他开始的时候是东宫太子侍读,自然是——”

“什么东宫太子侍读?”邵庭没有等着他说完,就摇头道,“他这个东宫太子侍读的名分都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当初陛下做太子的时候,留他在身边的一个借口。他开始的时候假扮琴师,给人家戏子伴奏,正好碰到当时的静平王大寿,请了那班小戏子,结果陛下以为他乃是琴师戏子之流,说是喜欢听他弹琴,命人强行把他带回了东宫……”

邵书桓笑道:“他可是文采风流,曾经得过状元?也不至于连个东宫侍读,还要作弊?”心中却暗道,想不到邵赦年轻的时候,比邵庭还要荒启胡闹,捧戏子捧到这等地步?亲自去给人家弹琴伴奏?

这次连着邵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叔父的状元,乃是安王爷偷了试题给他的。过后陛下和安王爷还动了点手脚,那时候,陛下和安王爷为着争帝位,可是闹腾得厉害,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有法子,能够让两人都为着他所用?”

“他是有文采,但是状元可不是靠着文章写得好就可以中的,这天下文章写得好的人多了,也没见得谁都能够中状元的。”邵庭接口笑道。

邵书桓大笑不已,邵庭道:“你不知道,他现在一本正经的模样管着我们,事实上早些时候混账事情多了,为着捧人家的戏子,跑去给人家做琴师,还把我们家的焦尾古琴偷了出去,哈一一”

邵庆也是笑:“难怪现在叔父借着焦尾古琴,说什么都不肯还,我父亲去要过几次,他都不肯给。”

邵书桓摇头,还真想不到堂堂一品宰相,年轻的时候居然有着如此乖僻的行为,想着邵赦现在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邵庭,也难怪邵庭、邵庆等人都不怎么怕他。”

“陛下登基过后,就提拔他为官,只是老太爷不肯一一那时候,太老爷子可是当朝宰相,父亲见着他也怕得很。”邵庭道,说着不禁感慨。

邵书桓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在想,邵赦早些年到底做了什么,若不是弥天大错,只怕也不至于让那位邵老爷子要把他活生生打死,甚至最后撵出宗族?

“后来我们家老太爷病了,陛下要他做宰相,朝中大臣纷纷反对,连着我们家老太爷也是反对,说他太过年轻,不压人,还得历练历练,但那时候朝中很多大事都是他在替陛下拿主意一一也亏得他想得出来,居然把朝中一个德高望重的王宰辅找了出来,这王宰辅早些年就辅助过先帝,只是那时候,也老得不成了,平日里只是居家静养,陛下封他做了宰相,父亲为宰辅,直到去年才正式升为宰相。”邵庭又道。

邵书桓在车内点头,心中却是明白得紧,这些不过是表面文章,事实上早在陛下登基之时,他就一直把持着朝政。上次周帝一句无心的话,却让邵书桓得知邵赦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让免之去处理一一”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表示出足够的信任和重视。权臣做到这个份上,那是名副其实的权臣了。

“想要盯着父亲,也不是没有法子!”邵书桓突然正色道。

“什么法子?”邵庭和邵庆同时问道。

“他不是不在邵氏宗谱吗?让大伯找个借口,把他赶出来,然后,我收容他去晴瑶别院住着,白天盯着他,晚上不准他出门,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法子和东边的那位主子联系上了。”邵书桓道。

邵庭愣然,邵庆想了想,摇头道:“书桓殿下,这不成的一一你们家那所宅子,并不算我父亲的,还是当年陛下敕造专程给他的,谁也不能赶他走。”

邵书桓沉吟不语,让邵赦搬去晴瑶别院,总得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吧。否则,就算找陛下出面,他还是有理由推脱。

“别胡扯了,快到家了,别让叔父知道你在背后乱嚼舌根,小心他真的打你!”邵庆好言提醒道。

邵庭叹了口气,摇头道:“再想法子吧,不过总算把周家给摆平了,也算是喜事一件。”

邵书桓点点头,三人一起前往邵赦书房,邵赦见到他们三个倒是高兴,留邵庆一起吃饭,并准备了一些江南的米酒。

席间,邵书桓就坐在他身边,邵赦喝了两杯酒,突然凑在邵书桓的耳畔,低声问道:“书桓,本来这等问题我是不该问的,只是一一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养父,关心一下不为过吧?你和哪家姑娘作怪了?”

276章 壮阳药

邵书桓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叫做“他和哪家姑娘作怪”了?这话从何说起?最近他忙于二皇子和晴瑶别院刺客案件,哪里有闲情留恋女色?

“书桓,不是我说你,年轻人不该用这等房事滋助的药,以后还是少用为妙。”邵赦端起酒盅,啜了一小口,眯着眼睛笑道。

“父亲,您老说什么?”邵庭不解地问道。邵书桓可能听得莫名其妙,可是自幼在脂粉中长大的他焉有不明白的?滋助房事的药,邵书桓会用这等药?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邵赦翻了个白眼,喝斥道。

邵庭老老实实的闭嘴。这都什么话?他比邵书桓还大那么几个月呢。他可以做,为什么他连问都不能问?

“书桓,来来来,说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邵赦再次问道。

“你以为我是你?”邵书桓摇头道,“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去青楼包两个姑娘?需要滋助房事的药?”他就算再傻,如今也已经回味过来,只是想不明白,怎么就造成他这等误会。邵赦居然以为他和哪个姑娘去玩巫山云雨的游戏,体力不支,于是用了滋助房事的药?

老天爷,这都算什么事情啊?

“怎么说话呢?”邵赦闻言,扬手便欲一巴掌拍过去,但手掌在中途,硬生生地收住,用力地抽了两下鼻子。皱眉道,“我没有闻错,你如果没有和谁作怪,用赤星子做什么?”

“赤星子是什么?”邵庭和邵庆都是好感好奇,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赤星子。他们都是那等富贵豪门出生的孩子,平日里留恋花丛,房中滋助的药自然是知道的,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赤星子?

邵书桓也是好奇无比。他什么时候用过赤星子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赤星子又名烈焰檀香,但并不是香料,味道比普通的檀香略略淡一点,配上别的草药,一般都是用来固本培元。”邵赦淡淡地道。

“我可没有用过什么赤星子!”邵书桓忙道。

邵赦摇头道:“你身上的香味有些怪,我原本以为是檀香玛瑙珠子的香味儿,因此倒也没有留意,但最近这两天,我闻着你身上的香味,总感觉在檀香中带着一股子麝兰的味,这只有赤星子才有。”

邵书桓陡然想起,这几日住在景阳宫中,陛下每晚都让他泡什么药汤澡,那药汤的香味儿,不就是檀香中带着一丝麝兰的味儿。由于味道并不浓郁,也不令人生厌,他也从来没有在意的,一直以为这药汤真是有助于强身健体的。

“书桓,你细细想想,你最近可有用过什么药?”邵赦问道。

“最近住在景阳宫中——”邵书桓当即把那药汤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这就是了!”邵赦点头道,“这药和普通的狼虎药不同,与本身无碍,而且只是固本培元。既然是陛下的一番好意,也就罢了!皇族子嗣艰难,众所周知,陛下心中着急,也是在所难免。”

邵书桓苦笑,这算什么事情啊?感觉那所谓的强身健体的药汤,压根就是壮阳药?

邵赦有一句话却憋在心中没有说出来,赤星子确实是药性温和,但若是使用一点儿引药,可就是确确实实的“烈焰”了。

“父亲,你瞧瞧陛下对书桓多好?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些这个药?”邵庭腆着脸笑问道。

“放肆!”邵赦骂道。

邵庭吓得缩在脖子,不敢吭声。邵赦想了想,又道:“赤星子贵比黄金——不,那是拿着钱也未必买得到,我上什么地方去给你弄这个药?”

“父亲大人此言差矣。”邵书桓摇头道,“我使的人都不知道这药是起什么作用的,你闻个味道,居然能够明确地辨别出来,若说你没有使过,只怕谁都不相信!”

邵赦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吩咐邵庭道:“从明儿开始,邵家不再准备书桓殿下的饭菜。”

邵庭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不禁笑了出来。邵书桓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邵赦道:“父亲被我说中了,也犯不着如此吧?”

邵赦端起酒盅来,狠狠地把酒全部灌在口中。是的,他确实使过赤星子,但当时他也和邵书桓一样,压根不知道这是壮阳药。

邵庭坐在邵书桓下手,忙着轻轻地拉了他一下。邵赦有些恼羞成怒,真惹恼了他,邵书桓倒是无碍,他可就倒霉了。

邵书桓会意,便不再说什么,随意地岔开话题。

邵赦又喝了两杯酒,大家一同吃过饭,他便往书房歇午,邵书桓直到吃过晚饭,方才坐了马车离开。

他前脚刚刚离开邵府,邵赦也换了衣服,坐着马车出去。

邵庭背负着双手,自己提着一只羊角灯,站在门口的角落里,看着邵赦坐车去了,阴沉着脸半天也没有动。

冬天,夜晚的寒风呼呼地刮着,这天愈发冷了。

邵庭裹了裹身上的大毛毯子,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邵书桓回到景阳宫的时候,周帝正在灯下看着奏折,邵书桓迎着他请了安。周帝放在手中的奏折,问道:“在什么地方吃的饭?这么晚才回来?”

“在邵大人府上吃的饭!”邵书桓回答道。

“周允那边怎么样了?”周帝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摇头道。周允不是出类拔萃的政客,不懂得玩弄阴谋诡计,在这一方面,他远远地不如邵赦多多。只是陛下为着制约平衡,故意把他捧上位罢了。

朝中有着一个权臣已经够了,不需要第二个。陛下自然也不会容许周允真正的坐大到可以和邵家分庭抗礼的地步,捏着周允这么一个把柄在手里,就不愁周允这辈子就如同是狗一样乖乖地给他卖命。

当然,作为帝王至尊,多得是愿意替他卖命的狗,多一条,少一条,没什么区别。这是周帝懒怠动弹,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陈家那丫头死了?”周帝再次问道,“你动的手,还是老二。”

“这等小事,不用我动手吧?”邵书桓淡然地笑了笑。何时他竟然如此漠然地轻视生命?

“腊月初二,是安太妃七十大寿,姬铭着人送了请帖给你!”周帝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抽着一张大红请帖,递了过去。

邵书桓展开看了看,笑道:“既然是安太妃大寿,说不得总得准备寿礼过去拜寿的。”

周帝也是笑笑:“所以,明儿朕就把刺客的事情解决了。”今儿午后张梁来御书房请旨,他也不想再拖了。

“好!”邵书桓点点头。

“去洗个澡,早些睡觉吧。明儿一早随朕去早朝!”周帝吩咐道。

提到那个药汤澡,邵书桓微微皱眉。但想想邵赦说得对,既然是他的一番好意,倒也罢了。站在君王的立场,没有子嗣确实是一件尴尬为难的事情,但邵书桓知道,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不用什么赤星子,一样可以找一对姐妹花玩双飞,实在是没必要浪费这等名贵的药。

心中想着,口中却是答应着,转身向里面暖阁走去。

夜深沉,冬夜的冷风从窗棂上刮过。虽然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二皇子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锦被,依然感觉刺骨的寒冷。

等了一天,他终于等到了他那个虽然年华老去,却依然美丽端庄的母妃周贵妃娘娘。

“母妃——”二皇子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奈一动之下,全身都痛得慌。

“韫儿……韫儿……”周贵妃伸手扶着他,抬头看过去,房里冷清清的居然连着一个侍候的宫娥内监都没有,顿时大怒:“人也犯不着如此势利,你这么怎么这等冷清?”

二皇子摇头道:“母妃不用动怒。我不要他们侍候,把他们都赶了出去,我有话和母妃说。”

“说什么啊?”周贵妃的心中憋着一股子怒火。今儿早朝上的事情,她早就知道。明明是邵家那位无礼,为什么陛下如此偏心,竟然把人打成这样?她想要过来看看,不料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下令,任何人没有允许,都不准进入凌源殿。

二皇子的寝宫凌源殿已经被内卫团团围住。换句话说,等于是将二皇子给监禁了起来。

直到天黑过后,周贵妃得知陛下在胡贵嫔处歇下,她才偷偷地带着人过来,使了几两银子,进入二皇子的寝宫。

原本二皇子跟前的熟人已经全部被调走,如今负责侍候的,竟然没有一个熟人。

“母妃,儿臣想要问你一件事情。”二皇子眼见身边没人,低声问道。

“韫儿啊,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好生歇着吧。放心,你父皇也是一时生气,过得几天,母妃替你求个情儿,没有过不去的事儿。”周贵妃见二皇子伤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伤心,忙着安慰道。

“父皇——陛下真是我父皇吗?”二皇子突然问道。

周贵妃闻言,心中大惊,顿时脸上就变了颜色,全身都禁不住微微颤抖。这原本是藏在她心中最最深处的一个秘密,他是如何得知的?

277章 一举两得

二皇子看着周贵妃的脸色,不用等待她的回答,他心中也已经明了结果……

“母妃?或者我应该叫你姑姑更加合适?”二皇子讽刺地笑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周贵妃死命的抓过手中的手帕子,用力地挤着、挤着……

“母妃,我没有胡说!”二皇子摇头道,“陛下早就知道,却没有一直戳破,可我们却是太傻,竟然以为能够瞒天过海,竟然妄图社稷大统。”说到这里,他陡然摇头,心中明白,为什么太子虽然出身寒微,却依然能够登上太子之位。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天潢贵胄,他不过就是一只可怜虫罢了。

“他……说什么了?”周贵妃战战兢兢地问道。这等大事,他如何得知,他既然知道,为什么却一直不说?一直不办他们母子,一直纵容周家?

“那位桓殿下让我老老实实地滚回来,夹着尾巴做我的二皇子。哈哈……”二皇子说到这里,忍不住放肆地大笑起来,状如疯癫。

“韫儿,你做什么啊?”周贵妃大惊,惊叫道,“你给我冷静点。”

“冷静?母妃、姑姑……你让我如何冷静?今儿的事情不管陛下如何惩罚我,我都不会在意,我都会忍着——因为我知道,我是堂堂的二皇子,我是天潢贵胄,我有着我的骄傲,但是,就在邵书桓把我带到冷宫,告知我这些事情,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的一切都被赤裸裸地剥夺,我感觉我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站在众人面前,只剩下羞耻。”二皇子越说越是激动,陡然用力,把床上的一只靠垫狠狠地甩了出去。

周贵妃没有说话,但脸色却更是苍白。

二皇子盯着她良久,终究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着稳固你的地位,你有什么资格把一个不相关的人拉进来?”

周贵妃在起先的震惊过后,接着的就是惶恐,对面二皇子那歇斯底里的责问,似乎带着一股子逼迫人的味道,她又有些神经质起来——

“什么叫不相干?你怎么就是不相关的人了?你是周家的人,你就有责任为着周家的前途付出……”

“为着周家的前途付出,难道就是要把周家推上满门抄斩的路?”二皇子大声吼道,“你说,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是的,他们该怎么办?这偌大的皇宫中,还有着一辈子要呆着,难道就这么过着半囚禁的日子,一天天地挨着……磨着……

周贵妃没有说话,一瞬间感觉心如同是被冰泡过,全身都是冷冰冰、凉飕飕的。这可怎么办?

如今这等局势,自然是好就好,不好,陛下随时都可以把他们全部一股脑儿地杀了。

“母妃,你回宫去吧。从此以后,你也别往我这里来了……”二皇子冷冰冰地说道。

周贵妃愣然,良久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起身离开。刚刚走出房门,就听的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大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碎了。

是的。这日子以后可还怎么过?为什么陛下不杀了他们?为什么陛下开始就知道,却一直不说?

如果陛下一早就杀了他,他又何苦受这等屈辱?从堂堂皇子,沦落到一个随时会被拖去刑场千刀万剐的待斩囚犯?

虽然邵书桓让他滚回去安分地做着皇子,但他心中明白,他再也不可能拥有原本的风光。他不是皇子,不是那个天潢贵胄。

第二天一早,邵书桓早早起来,换了衣服,喝了几口参茶,少顷,就见着周帝已经穿戴整齐着过来。

“见过陛下!”邵书桓施礼道。

周帝只是笑笑,用力地搓了搓手,叹道:“这天气可真是冷!”旁边的小太监忙着将一只紫铜手炉递了过去,周帝接了,抱住手中。

“父皇,我有个事情想要麻烦你!”邵书桓道。他昨晚想来想去,这等事情还是找周帝出面比较好。

“什么事情?”周帝不解地问道,“大清早的,你可别给朕出难题。”

“不算难题!”邵书桓笑道,“陛下下个旨,让邵大人搬来晴瑶别院就成。”

“为什么?”周帝不解地问道。

邵书桓挥了挥手,命身边侍候的小太监都退了出去。周帝会意,皱眉道:“他最近又做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和太子殿下来往过密,他几乎每晚都去东宫!”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能让他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我在忙着收拾应付,最好是发自就是防范于未来,杜绝他和太子殿下的联络。”

周帝闻言点头道:“这个倒也容易办,只是就算你把他关入晴瑶别院,他还是有法子和东宫联系的。”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他自个儿去不了,也会命他人去的,防是防不了这么多的。唯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是,陛下需要光明正大地废黜太子,实在是一件大麻烦事情。

想到麻烦,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麻烦人娴妃娘娘独孤云卿,想着自己把那只青色匣子连同剑谱给她。除此以外,就连璇玑内经的口诀他都没有给,更别说别的东西了。奇怪的是,她居然连看都没有看,拿着匣子就走了。

邵书桓想起就要笑。这独孤一门,难道都是如此糊涂?或者说,璇玑洞的人都是糊涂蛋?顾少商拿到那玩意后,也是看也没看,就藏了起来,而现在的独孤云卿居然也一样?难道说,璇玑洞只认匣子不认东西?

早知道就应该伪造一直匣子给她,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璇玑洞的人都糊涂一些,但想来也不至于是这么好糊弄的。等着独孤云卿发现匣子里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只怕不来找他拼命才怪。

“书桓,你在想什么?”周帝眼见他怔怔地出神,问道。

“哦……没……没什么!”邵书桓忙道,“只是想起了娴妃娘娘。”

“走吧!”周帝点头道,“晴瑶别院和御花园的那堵墙朕已经命人拆除,以后这进进出出的,就方便得紧了。不过,你真的确定要让免之搬来晴瑶别院?”

邵书桓肯定地点头。他明白周帝的意思,让邵赦搬来晴瑶别院,他是看住他了,但是,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怕也瞒不了邵赦的眼睛,作用自然是相互的。

早朝,邵书桓的垂帘听政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自然谁也不会向原先那样没事乱弹劾自讨没趣。

大周国的内政一直非常稳顺,并没什么大事。最大的事情也就是北方遭遇大雪暴,请求拨款赈灾。

周帝当场就点头允了,命户部拨款赈灾,同时故意问道:“周爱卿。朕记的你昨儿信誓旦旦地说,陈家乃是冤案,要收集证据,替陈家平冤,可有什么明确证据吗?”

周允闻言,虽然是大冷天,头上的汗水却沥沥而下。当即忙着向前几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下,磕头道:“陛下开恩。臣昨儿胡言乱语,实在是罪该万死。昨天臣就去刑部翻看此案宗卷,这陈田文勾结南夏,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死有余辜。还请陛下饶恕臣昨儿愚昧冒犯之罪过!”

“这么说,陈田文一案不是冤案了?”周帝冷哼了一声,问道。

“是!”周允大声道,说着,重重地磕下头去。

众朝臣闻言,都不禁大吃一惊。周允昨天还说要替陈家翻案,今天怎么就改了口?而且,对于二皇子之事,居然绝口不提。今儿一大早的,众人见着周允头上淤青了老大一块,心中都是不解。纷纷打听,周允解释是昨儿多喝了酒,不小心撞在廊柱上撞破的。

只是,那些朝臣那个好糊弄的?心中都知道有异,今又见他如此说法,更是好奇。

鲍克顺偷偷地打量了邵赦一眼,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对此毫无意外,明显这样的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顿时想起他昨天的话,心中更是震惊不已。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让一直和邵家作对的周允也站在了他的那边?

“这刑部案件也不是周爱卿所长,以后做好本分之事便罢!”周帝淡淡地道。

“是,臣遵旨!”周允忙着又磕了一个头,偷偷地抬头,瞄了一眼帘子后面的邵书桓。他果然守信,陛下并没有追查下去的打算,顿时也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邵爱卿!”周帝突然叫道。

“臣在!”邵赦向前走了两步,躬身施礼道。

“朕昨儿听得书桓说,邵爱卿身上不太好,不知道是什么病?要紧吗?”周帝故意问道。

“回禀陛下,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邵赦躬身道,“臣谢陛下关心。”

“你可是我大周国的栋梁之材,朕自当是关心一下。”周帝故意笑道,“既然如此,如今天寒地冻的,你也上了年纪,不如就搬来晴瑶别院居住?一来晴瑶别院太大,书桓一个人住着,朕也不放心,二来也免得免之来回奔波之苦?岂不是一举两得?”

278章 非你不嫁

邵赦愣然。让他搬去晴瑶别院,那偌大的邵府,还不是让邵庭给占山为王了?而且他搬去晴瑶别院,明面上是陛下体恤下臣,不忍他每日早朝奔波之苦,可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邵书桓把他诳去晴瑶别院,只怕等于是从此软禁于他,自己行动诸多不便。

再说了,若论年迈体弱,朝中多得是比他更老更需要照顾的,怎么着都轮不到他啊?

“启奏陛下,晴瑶别院乃是皇家园林,臣搬过去只怕多有不便!”邵赦苦笑道。

“倒也没什么,毕竟你是书桓的养父,而且最近朱夫子染上了风寒,不能给书桓讲课,免之当年可是状元及第,朕倒也不用费心再给书桓找课师,免之意下如何?”周帝笑问道。

周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邵赦自然也没得什么好推脱的,当即忙道:“臣谢过陛下!”

“那就成了,今儿就搬过来吧!”周帝淡淡地笑了笑,“没事退朝!”

“退朝——”张德荣拖着长长的、尖细的嗓子,大声叫道。

等着周帝先离开,众朝臣也都三三两两地退出太和殿,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站着没有动,因为他发现,虽然隔着一张珠帘,但邵书桓依然坐着没有动。

鲍克顺心中好奇,眼见邵赦没有离开的意图,便也故意放慢脚步,留了下来,说实话,他就是故意留下来看笑话的。

“邵书桓,给我下来!”邵赦低声道。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能够看到邵赦气急败坏的模样,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下来!”邵赦再次道。

邵书桓自己打起帘子,从左边的彩绘描龙木质台阶上缓步走了下来,故意躬身笑问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为什么?”邵赦问道。

“我只是想要父亲在身边,常常聆听教导!”邵书桓笑道。

“你——”邵赦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想了想,陡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看着邵赦走了出去,鲍克顺一呆,邵书桓却是笑问道:“鲍大人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臣告退!”鲍克顺说着,忙着躬身作揖,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邵赦。

邵书桓站在太和殿中间想了想,陡然皱眉,忙着从旁边的偏门走了出去。

外面,鲍克顺笑道:“邵大人何必动这等肝火?事实上桓殿下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邵赦哼了一声,“把我关起来那叫好意?”

鲍克顺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想着桓殿下还不至于如此,不过是让邵大人搬去晴瑶别院,您老倒也不用多想。”

邵赦摇摇头,沉吟半晌,低声道:“你午后来一下晴瑶别院,只怕我以后进出都不甚方便了。”

“午后?”鲍克顺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快?”

“陛下下旨,已经是明面上的功夫,只怕这会子我那不肖子已经打点出我的行礼,送往晴瑶别院了!”邵赦摇摇头。想着反正晴瑶别院和御花园的道路已经打通,心中一动,苦笑道,“鲍大人,你先去吧,我还有事!”说着,也不等鲍克顺答应,径自向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鲍克顺只当他私下找陛下商议国事,因此也不在意,径自离开太和殿。

御花园内的守卫绝对不像外面那么严密,邵赦走了几步,瞅着没人在意。陡然转向东宫方向,但偏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地笑道:“父亲大人,我就知道你不认识路,所以,自此恭候多时了。”

邵赦转身,只见邵书桓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迎着冬天早上初升的暖阳,白皙俊美的脸上,带着温柔如玉的笑。

他很俊美,一如当年的淑寰皇后。

邵赦在心中暗道,因此,原本憋着的一股子怒气,却是缓缓消逝,低声问道:“哦……这御花园的路完完全全的,绕得我头痛,倒还请桓殿下指引一二?”

邵书桓倒是反而呆了呆,他居然不生气?刚才在太和殿,就料着他势必会趁机前往东宫,因此拦在此地,专程等候,果然见着邵赦过来。

“陛下在景阳宫中等您!”邵书桓道。

“嗯!”邵赦答应了一声,转身向景阳宫的方向走去。

景阳宫中,周帝已经换下了朝服,仅仅是一身普通的宝蓝色长袍,邵赦见了,忙着便欲跪下行礼,早就被周帝拦住。

“陛下召见,不知道有何吩咐?”邵赦抱拳问道,心中却是奇怪,偌大的景阳宫中,居然连着一个侍候的小太监都没有,连着大内总管张德荣都不在,而且,邵书桓明明跟随在他身后,这会子怎么也不见?

周帝笑而不答,趁着邵赦不注意,扯下他腰间的玉带。邵赦大惊,急问道:“陛下……”

“别叫了,赶紧换衣服,陪朕去千和寺看华光。”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手,毫无形象地把他身上的那身大红官袍给扒了下来。

“陛……陛下……”邵赦顿时就傻了眼。

“还不自己动手,真要朕侍候你换衣服?”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旁边矮榻上放着的一套青色长袍,不用说邵赦也知道,必定是他平日里的服饰。

这可是大不敬,邵赦迟疑了片刻,低声道:“陛下,臣回去换了衣服,就陪陛下去千和寺?”

“不成!”周帝摇头,邵赦的心思他自然也是知道,“朕要捏你的罪名,随便找找也能够找出一箩筐来,还在乎这些僭越之过?更何况乃是朕让你换的,怎么着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你快点——”

邵赦无奈,只能忙忙地换了衣服,随了周帝出去,景阳宫门口,张德荣已经备下马车,周帝上了马车,眼见邵赦站着没动,周帝不耐烦地叫道:“免之,是不是要朕下旨,拿绳子把你绑去千和寺?”

邵赦苦笑,这都什么话啊?当即一咬牙,也上了马车。

“陛下今儿怎么想起去看华光公主?”邵赦心中隐隐不安,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朕不像你这么没心没肺的,这么多年了,原本倒也罢了,既然你夫人已经去世,难道你还要华光为着你守一辈子?别人不知道华光的心思,难道朕还不知道?”周帝道。

邵赦没有说话,半晌才道:“陛下,臣老了!”说着,他指了指两鬓微微泛白的头发,叹道,“臣没有续弦的打算!”

原本邵赦保养得极好,但由于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邵书桓的存在被安王捅了出去,接着是刑部周帝给他玩了那么一出,邵书桓的身份浮出水面,导致的是,东宫和他之间的争斗——随即,他又跑了一趟南夏,万里迢迢地奔波一趟,劳心劳力,他想不老不成。

方氏的死虽然对他没有太大的打击,但是,毕竟是嫡妻,这么多年的相处,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免之,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周帝摇头道,“当初先皇驾崩,朕即位后不久,就想要把华光从千和寺接回来,你知道,华光容貌秀美,文采出众,又是皇室公主出生,凭着想要嫁给谁,还不是朕的一句话?”

邵赦点头,这说实话,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皇妹自然更是不愁嫁——但为什么当周帝说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他心中有着几分不舒服?

是的,华光长得很美,琴棋书画都有涉猎,抛开公主的身份,她依然是一个足够让人神魂颠倒的美人,依然是无数男人想要娶回家去珍藏的对象。

“朕几次命人去接华光,华光都拒绝了!”周帝摇头道,“朕不明白,于是亲自带着人去千和寺——”说到这里,他把手中的一只紫铜手炉递给邵赦。

邵赦处于本能地接在手中,手炉上米粒大小的圆孔中,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儿。

“免之,你知道华光不肯回来的缘由吗?”周帝侧身笑问道。

邵赦摇头,这等他怎么知道,自从他娶妻之后,为着华光公主的名誉,他自然也得远着她——算起来,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华光公主了。

“华光曾经对朕说过,今生今世,非你不嫁!”周帝淡淡道。

“是臣辜负了公主!”邵赦轻轻地叹了口气。但这等事情,当初的始作俑者,却是周帝,若不是他一味地怂恿他去骚扰华光公主,当初甚至借着东宫太子的身份,让他一个外臣留在宫中,给他制造机会,哪里会闹出这等风流韵事来?

“你承认就好!”周帝笑道。

“陛下——”邵赦突然感觉,原本就坐在他身边的周帝似乎变得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楚,难道说,真的老了,眼睛都花了,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伸手去揉眼睛,但手臂抬起的时候,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而且,脑子里的意识也渐渐地远去,一瞬间,邵赦已经明白过来,指着周帝道,“陛下,你卑鄙……”

话未说话,人已经软绵绵地倒下。

周帝伸手将他扶住,忍不住笑了起来,卑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怎么就没有一点防范之心呢?用力地抽了抽鼻子,这程辰配制的迷迭香还真是好用得紧。

279章 畸恋

邵赦醒来的时候,房里黑黝黝的一片,迷迷糊糊看不太清楚。陡然想起今天早上的种种,顿时大惊,忙着便欲起身。但伸手之处,却触到一片光滑柔嫩的东西,大惊之下,忙着转身看过去,这一看之下,他差点没有呻吟出声——

老天爷。这是一张雕花填漆大床,床上悬着青纱帐子,床上铺着很是素净的淡蓝色锦被,如今在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左右的绝色美人儿,当然,她的实际年龄可能要比外表看起来更大一些,但由于保养得宜,她依然是如此的妙曼动人。

一条白皙粉嫩的手臂,露在锦被外面,漆黑的长发散开,拂在枕上。房里的光线虽然不算明亮,但邵赦依然很是轻易地认出来,这人——正是华光公主,周帝的亲妹妹……

天……亵渎公主那是什么罪名已经不是他想要考虑的,这是只烂摊子该如何收拾?真的娶她不成?

原本清幽雅致的禅房内,弥散着赤星子的淫靡香味。邵赦手忙脚乱地抓起床前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揭开锦被的瞬间,上面那一抹血迹让他触目惊心——天,他都做了什么啊?

不用看,锦被下面的华光公主自然是赤裸裸的一丝不挂。

邵赦忙忙地替她盖好锦被,眼见她长长的睫毛似乎动了动,担忧她醒过来,两人相见更是尴尬,当即忙不迭地转身就向外跑去。

外面天色已经晚了,只有一个老尼正在打扫院子,趁着黄昏的昏暗,邵赦急冲冲地跑出千和寺。

到了外面,邵赦才长长地喘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有些刺痛的双腿膝盖,低声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千和寺转角处的一个角落里,一辆朴素的马车在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穿着短衣,带着大大的斗笠遮住容颜的灰衣人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老爷,请上车吧!”

邵赦趁着那人扶他上车的时候,陡然一脚重重才踹了过去,踢在那人的小腿上,那人微微的闷哼了一声,却是没有说话,等着邵赦坐上马车,他这才问道:“老爷,去哪里?”

“回家!”邵赦气急败坏地道。

“是了,老爷坐好了!”那人放下车帘,赶了马车就走。

邵赦靠在马车内,心中乱糟糟的不知道要如何才好。老天爷,这可怎么办?现在的局势还不够乱?安王?陛下?南夏虎视眈眈的战神墨菲,还有邵书桓和邵庭牵扯其中,加上东宫,璇玑洞两派纷争,如今他和华光公主的事情可是牵一而动全部,陛下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啊?

马车并不平稳,颠簸得厉害,但是,千和寺毕竟距离京城不远,小半个时辰,那灰衣人嘶哑着嗓子道:“老爷,到了!”

邵赦自己打起车帘,略看了看,不禁大是讶异。虽然那门前挑着的灯笼确实是个“邵”字,但这里却不是邵府,而是晴瑶别院的凤禾苑。

“你是谁?”邵赦盯着那灰衣人问道。刚才他心慌意乱之下,根本无暇多问,也无暇想什么,如今却是静了下来,自然而然的想到眼前的这个灰衣人,他显然并不是邵家家丁奴才之流。

“老爷不准备下车吗?”那人伸出一只手,看着邵赦问道。

邵赦一愣,刚才他是刻意嘶哑着嗓子说话。他倒是没有留意。如今一听之下,邵赦背心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哪里还敢让他扶着下车,直接跳了下来。但腿上一用力,不禁膝盖一阵剧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腿肚子发软了?”灰衣人揶揄地笑问道。

邵赦也不说话,大步向着凤禾苑里面走去。想来是邵书桓早就吩咐过,晴瑶别院凤禾苑附近,居然连着一个人都没有,里面自然也是。虽然灯火辉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伺候的人。

看着那灰衣人也跟着走了进来,邵赦再也忍不住,怒问道:“有你这么做皇帝的吗?”

那灰衣人缓缓地脱了斗笠,赫然正是周帝。见着邵赦气得脸色煞白,不禁笑了笑:“邵爱卿倒是告诉朕,该如何做皇帝?”

邵赦老实地闭上嘴巴。这可是大不敬——他是权臣不错,可也没有资格去教导人如何做皇帝,哪怕是帝师也不成,别说是他。

“邵爱卿,朕正式为皇妹向你提亲,怎么样?”周帝笑问道。

“陛下,你这是逼婚!”邵赦摇头道,“臣不同意!”

“你说什么?”周帝陡然冲到邵赦面前,一把扯住他前襟的衣服,怒道,“你和华光同床而眠,该做的都做了,你居然拒绝?”

邵赦一言不发,同意娶公主,只怕周帝就得封他爵位,成为驸马爷,很多事情他就不能做了。大周国的一些律例他还是知道的——这等时候绝对不能同意这门婚事。

“邵赦,你信不信朕揍你?”周帝咬牙切齿地道,华光可是他的亲妹妹,堂堂公主下嫁,他还挑三拣四的?

“陛下又不是没有揍过?”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摇头道,“你打死我也不成,至少现在不成。”

“那你给朕一句话,要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等着你死了,让华光和你共葬一穴?”周帝气道。

“如果真是如此,倒也罢了!”邵赦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半晌才道。“一年,最多一年。要是陛下不改变初衷,臣一定三媒六聘,迎娶公主进门。不过……”说到这里,他陡然打住。

周帝不耐烦地问道:“不过什么?你怎么多事?只是让你娶公主,不是让你上刑场好不好?”

“陛下,公主不是您一个人的妹妹!”邵赦终于说出了心中的顾忌。

周帝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姬铭?”

邵赦点了点头:“让臣娶她,陛下最好问一下他的意愿。只要安王爷不反对,臣愿意娶公主。”

“他反对什么?”周帝冷笑道,“你们两家不是一直交好?可别告诉朕,当初他带你出征的理由居然是真的。”

邵赦听得出他的讽刺,摇头道:“陛下应该知道,安王爷不好男风。”

“难道……”周帝一愣。邵赦已经提示得如此明显,他要是再想不到,除非是真的傻了。安王?华光公主?这……这是畸恋。

周帝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良久,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这等事情想来安王不管如何和他交好,也不会私下说出来。

“先父亲口所说,想来不会假!”邵赦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摇头叹了口气。太后过世,而他也不喜欢方氏,方家不过是他的一个附庸家族,他随时都可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没有了太后的方家,那是一无是处,邵赦并不放在心上。那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华光公主再续前缘,但是,已经病重的老夫,却再弥留之际把他叫去,遣开所有人,偷偷地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安王爷有着极强的恋妹情结。华光公主若是在千和寺常伴青灯古佛倒也罢了,但一旦华光想要嫁人,天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本来,邵赦倒也不惧,但最近他却发现,有些事情远远地脱离他的掌控。

“他和南边的那位,就是彻彻底底的一对疯子。”周帝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还有一些事情,陛下想来不知道!”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

“朕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朕。”周帝道。

“嗯,很多事情都是瞒上不瞒下的,而你却是最最高高在上者。”邵赦直截了当道。

“换句话说,朕就是你们需要欺瞒的对象?”周帝差点因为他的一句话给气得吐血,高高在上的自然需要隐瞒?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这是欺君大罪!

邵赦干笑了两声道:“陛下,臣这次去南夏,战神那疯子告诉我,当初在距离常安城不远的前南殷银库,被人抢劫一空。他虽然杀了前南殷国皇帝殷浦,但接手的却是一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

周帝没有说话,邵赦继续道:“他和鸿通钱庄借了一笔钱,才算勉强维持了国政开支,直到过了五年左右,南夏国才算稍稍恢复生机。”那一次,南夏国确实受创太重。

“他跟谁借钱那是他的事情,朕要知道的,南殷国国库当初存银多少?”周帝毕竟是一国之君,银子的重要性他还是知道的,做什么不需要钱?

反之,有了钱什么不能做?

若果真有了敌国之富,造反都不是什么难事。

“我和吴军卓计算过,大概五千万白银左右。”邵赦道。“就算上下有偏差,但也不会太大。”

邵赦和吴军卓核算过的东西,这世上任谁都不会怀疑什么。所以,周帝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五千万白银,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想来,你们两人也推算过,这笔钱最有可能落在谁手里?”周帝问道。

“陛下心中已经知道答案,何必再问?”邵赦淡淡地开口道。

280章 离间计?

周帝沉着脸呆呆出神,半晌才道:“既然如此,暂且罢了吧!”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去。

邵赦倒是愣住,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这事情就这么罢了?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若是华光公主想不开,可如何是好?还有,今日的事情虽然周帝做得隐秘,但也未必能够瞒尽所有人,只怕安王爷免不了要找他麻烦。

周帝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邵赦道:“天色不早,你最好不要出去。这里虽然没有人侍候,但外面守卫还是很森严。”

邵赦叹了口气,这算什么?软禁?

“陛下,你就算要关着我,也不能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啊?”邵赦叹气道。自幼生于豪门贵族,身边没有人个侍候,他还真是不习惯。

周帝笑了笑:“书桓说,半个时辰过后,就会有人过来侍候你,放心——你就算不做宰相,朕也不至于亏待了,何况还还是朕的宰相大人?”

邵赦在心中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宰相?哪朝宰相有做得他这么窝囊的?”

燕子坞也一样,一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周帝直接走了进去,邵书桓从里面迎了出来,含笑问道:“陛下,怎么样了?”

“他不同意!”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向里面走去,“朕先把衣服换了再说。”

邵书桓一呆,邵赦居然不同意。换句话,陛下岂不是赔了妹妹,连着自家的面子里子一起贴进去,还一无所获?

心中想着,忙着过来亲自侍候周帝换了衣服,又倒了一杯茶给他,这才问道:“怎么回事?他居然不同意?”

周帝点头道:“他说要给他一些时间?”

邵书桓的反应和周帝一模一样,给他一些时间?十年?二十年?还是等着大伙人都死了,同葬一穴?

周帝长长地叹了口气,倒在邵书桓平日里坐卧的软榻上,苦笑道:“书桓,你说朕忙活了一天,他居然一句话,就轻轻巧巧地把朕给挡了回来。”

邵书桓只是尴尬地笑笑,若不是周帝平日里放任他弄权,又怎么会养成邵赦现今这等嚣张气势?

邵书桓就是弄不明白,周帝怎么看着都不像是一个昏君,为什么他如此的信任邵赦?他难道就不怕邵赦有不臣之心?

当然,这个问题,他也不敢轻易问出口。

“安王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周帝轻轻的啜了口茶,问道。

“安王爷?他有什么事情?”邵书桓被他一问,倒是有些不解,皱眉道。

“前南殷银库。”周帝直截了当地道。

“听的父亲提起过一次。父亲准备彻底调查此案!”邵书桓道,“为什么不和朕说?”周帝盯了他一眼,问道。

邵书桓没有回答。这等话题涉及太大,在没有丝毫证据之前,谁敢跑去告诉他?官场之上,素来都是瞒上不瞒下,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瞒着他的。一个人手中握着生杀夺予大权,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有着几分敬畏。

“你也学他们小家子气?对朕开始隐瞒了?”周帝有些着恼,问道。

“我倒也不是瞒着你,只是——这话不知道从何说起。从表面上看,此案确实有可能就是安王做下的,他从前南殷国库卷走了大笔银子,图谋不轨。”邵书桓说到这里,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摇头道,“但是,父皇应该知道父亲的精明,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弄点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此精通算计者,岂会不知道前南殷银库的重要性?”

周帝愣了愣,刚才他是被邵赦的一句话,噎得有些糊涂了。如今一旦冷静下来,细细一想果然如此,五千万两白银,想要从南夏国运到大周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主要是他得瞒过天下人的眼睛。

邵书桓轻轻地用手敲着桌子,低声叹道:“若我是安王爷,真的从前南殷国抢了大笔银子,势必从南殷回来的途中,趁着兵权在手,就起兵谋反!”

周帝冷哼了一声,骂道:“你倒还真敢想?”

邵书桓笑道:“父皇,您想想,那时候您登基不久,虽然已经没有了前南殷国的威胁,但朝中老臣势必有支持安王爷的。他手中有钱有兵,想要谋反,成功率要比现在高出几层,而且,那时候父亲就在他身边,他大可以此要挟,让兵部也一并听他的。”

“邵攸不会听他的!”周帝摇头道,“他只听免之的,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很深。”

邵书桓笑道:“若是他们之间真的有着太深的感情,安王爷当年大可以此要挟!但是,当年安王爷什么都没有做,这些年也都是安分地做个王爷,偏生在这等时候,我实在有些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谋反?”

周帝沉吟片刻,问道:“书桓怎么看?”

“我有些怀疑这乃是战神陛下和吴军卓使用的离间计!”邵书桓叹道。虽然战神陛下确实对他很好,甚至说过,要传他皇位,但是一句空话并不能足以让他相信什么。

周帝看了看他,依然没有说话。邵书桓继续道:“南夏国富裕,我实在是看不出他曾经遭遇过那样的惨烈战争。虽然已经有着将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但我还是不能相信,当初墨菲陛下杀了南殷国皇帝殷浦的时候,收拢的只是一个空壳子。父皇请想想,一旦父皇想要杀安王爷,而依安王爷的性子,断然不会坐以待毙,愤怒之下真的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我大周国内乱,如果墨菲陛下挥兵北上,何人能挡?”

邵书桓说的是实话。当年要不是有着安王爷的神勇,有着邵赦的智谋,想退当初用兵如神的战神墨菲,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些年过去,墨菲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一介将军,而是堂堂南夏国皇帝陛下,他手中的精兵会更加忠诚。

吴军卓是老了,但是堂堂南夏国,自然不凡善谋者。邵书桓深信,市井之中尚且卧虎藏龙,何况朝堂之上?

周帝笑道:“书桓这一年的时间,历练得老道了!那依书桓之意,此事该当如何?”

“慢慢磨着——”邵书桓闻言笑道,“咱不急,慢慢玩!”

周帝闻言,陡然大笑。是的,不急,慢慢玩。

“父皇,父亲和华光公主?”邵书桓有些尴尬地问道,“那啥?”说着,他比了一手势。

周帝会意,摇头道:“在他没有娶华光之前,难道朕还真的把华光给赔进去不成,朕就是弄了一些药罢了。”

“他这么精明的人,难道就不会起疑?”邵书桓心中大是好奇。邵赦可不比那些青涩的少年男子,他可是纵横花丛是老手,家里养着四五个姨娘,外面还包着青楼名妓和外室。别的事情也罢了,这样的事情,岂能够瞒得了他?

“程辰配的药,有轻微的迷幻作用,他不会起疑的。”周帝甚有信心地笑道。加上还有赤星子的香味,他绝对不会怀疑什么。

“程辰?”邵书桓心中有些好奇那个太医院的首座程老太医了。原本以为是一个古板的老顽固,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有着如此一着?

“那个迷迭香,也是他配置的?”邵书桓有些好奇地问道。他看没有忘记,当初他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张德荣把迷迭香丢在手炉内,送到他手中,把他迷晕带进皇宫的。

周帝点头道:“没错。他不比原本宫中那些愚顽的老顽固,非常擅用药剂。”

懂药的人,势必懂毒!前世的时候,好像看到哪本书上这么写的。邵书桓在心中想着,这个程辰居然敢在皇宫中教皇帝陛下用毒,甚至还有壮阳药,只怕本身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好了,书桓也不用多想,就照你说的做,慢慢玩,咱们不急!”周帝笑道,“不管安王爷如何,他总是朕是亲兄弟。如今安太妃大寿,正好趁机大伙人热闹一番。”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揶揄的笑意……

赤星子,那可是好东西!“是,我还正忙着要准备贺礼呢!”邵书桓笑道,“父皇,您说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周帝想了想,这可还真是个难题。金银之物,实在太过庸俗;古董字画,她老人家未必喜欢;衣服首饰,安太妃已经不再年轻,想必也没什么兴趣。

“最好的礼物,就是把你自个人打包送去,她老人家绝对会眉开眼笑!”周帝笑道。他自然也知道,当初安王爷要收邵书桓做义子一事,心中却思忖着,书桓自然不能做安王爷的义子,但若是“半子”,他还是很乐意的……

“父皇,别开玩笑了!”邵书桓苦笑道。同样的,他也在为给这位安老太妃送什么寿礼伤脑筋。

“书桓,你难道忘了,你可是谪仙散人,一字千金——你亲自给安太妃写一张万福万寿图,想来她老人家绝对高兴。”周帝提议道。

281章 闺房三艳

隔了一日,便是邵书桓生日,邵赦命邵庭准备了礼物,送了过来,宫中周帝自然也是命人准备了礼物,另外,安王爷也着人送了礼物过来。

邵庭帮他料理一切,就在晴瑶别院外院,请了一般小戏子,邵赦他们都怕闹腾,于是就他们几个年轻人,热闹了一天也就罢了,却没有向去年那般热闹张扬。

邵赦自搬来晴瑶别院,倒反而落得清闲,每日早朝散了,他就会凤禾苑静养,闲着无聊不过是看看书,下下棋,甚至让邵书桓给谱写个新样曲子,抚琴作乐。看得邵书桓着实不解,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腊月,安太妃七十华诞,自然是热闹非凡。早朝散后,邵书桓忙忙地换了衣服,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带着,带着邵庭、邵庆一起前往安王府。

门口,管家宋来旺亲自接了出来,迎了他们三人进去。由于他们来得早,宾客却多没怎么来,安王爷得知邵书桓过来,亲自穿着便服迎了前往东花厅坐了,笑道:“你们三个来得倒是早。”

邵书桓先迎着安王爷请了安,这才笑道:“奶奶华诞,我岂能够不来早一些的。”

“你也记得她是你奶奶?”安王闻言,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她可一直念叨着你,你等下进去见见她吧。“是了!”邵书桓点点头,想着当初住在安王府的几日,不管安太妃是出于何种目的,却绝对没有亏待他一丝半点。

邵书桓答应着,起身便往里面走去。邵庭想要跟过去,安王笑道:“你们两个去外面大厅上,那几位大少都在玩骰子,里面都是女眷,多有不便。”

邵庭见状,也只能罢了,跟着邵庆一起出自外面大厅上。一些来得早的京城豪门大少,大家都是自幼厮混惯了的,见着他们两个忙着都过来招呼,一处坐了,免不了说些花红柳绿、脂浓粉香等等话题。

邵书桓却随着王府的两个丫头,走到安太妃卧房。那安太妃乃是年迈之人,天气又冷,平日里常常歪在床上,不喜动弹,今儿因为真是自己华诞,因此也才刚刚起身,身边四五个丫头绕着梳头。

邵书桓径自进去,安太妃一见之下,顿时大喜,忙着推开丫头,一把将他抱住,笑道:“我的乖孙,你怎么今儿想到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邵书桓忙着扶着她坐下,笑道:“特来给奶奶请安拜寿!”说着,便要见礼,早就被安太妃拦住,忙着有命丫头倒了滚烫的热茶来,含笑道:“我本来以为你要到中午才来,你瞧瞧,我才起身。”

邵书桓忙着笑道:“早朝散了,我就过来了,一来见见奶奶,二来也顺便看看王爷和小郡主。”

安太妃忙着笑道:“正是,我这里乱着呢,你先去你妹妹房里坐坐,和姐妹们说说笑笑,等下再过来!”

邵书桓忙着点头道:“甚好,那等下书桓在过来侍候奶奶。”

“快去吧!”安太妃拍拍了他手背,慈祥地笑着。

邵书桓点点头,又和她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前往慕莲房中。想着上次他和慕莲在景阳宫所为,若不是被周帝无意中撞破,如今就难收场了,这些日子总是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好不好,今儿此来,正好像她道一声歉。

转过安太妃的房间,穿过两条曲折的走廊,邵书桓不用人带路,轻车熟马地走到慕莲的闺房前,人未到,就听得房里有人说话——似乎有两三个女孩子的笑声。

邵书桓便站住脚步,不欲进去,毕竟他和慕莲是厮混惯了,但若是慕莲的房中有着其他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闯进去着实不妥得紧。

“公子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丫头正好端着黄铜脸盆出来舀水,见着邵书桓,忙着笑道,“刚才郡主还说,公子怎么还没有来,这可不来了?”说着,提高声音叫道,“郡主,公子来了!”

一语未了,只见里面走出来三个女孩子,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鹅黄对襟长裙,梳着双环,鬓上之缀着一朵珠花,却更是显得面如傅粉,顾盼生辉,正是慕莲小郡主。

而另外两个女孩子,皆是一身大红长裙,盛装打扮,却让邵书桓大是讶异,这两人居然是柳炎的孙女儿柳语晴和南夏国的和亲公主陆无双——或者应该称她墨无双更合适。

墨无双一起和他从南夏国回来,两人一路之上,倒也聊得来。只是由于她是和亲公主,到了京城之后,邵书桓得知周帝有意把她许配给二皇子,为着避嫌,他也不便再和她相见,不料今儿却在安王府重逢。

“哥哥,你站在外面不冷吗?怎么来了也不进来?”慕莲一边笑着,一边径自跑过来,亲热地拉着邵书桓的手,奔奔跳跳就向里跑去,口中还不忘说,“柳姐姐和无双姐姐,你都是见过的,也没什么好避嫌的。”

邵书桓尴尬地冲着柳语晴和墨无双笑了笑,两人也均是抿嘴一笑,一起走进慕莲小郡主的卧房。

四人很是随意地坐了,柳语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坐在邵书桓的身边,一双剪水秋瞳,毫不避讳地盯着邵书桓看着。

邵书桓倒是被她盯得有些尴尬,俊美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也忍不住就偷偷地打量她,一年不见,这柳语晴愈发出落得水灵灵的,真看不出来,柳炎那样的大老粗,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孙女。

“柳姐姐,你盯着我哥哥看什么,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哥哥了吧?”慕莲小郡主拍手笑道,“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哥哥,我等下和爹爹说说,让陛下指婚……”

“你这小蹄子,满口里胡说八道什么啊?”柳语晴顿时羞得满脸飞红,扑到慕莲身上,伸手就要抓她,口中骂道,“你这小蹄子满口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哪里有胡说?”慕莲忙着跳着让开,躲到墨无双的背后,笑问道,“无双姐姐,你说刚才柳姐姐的模样,是不是准备着一口就把我哥哥吞了?我知道我哥哥模样儿生得好,喜欢他的人多了……”

“慕莲,你胡说八道什么?”邵书桓脸上有些挂不住,轻轻呵斥道。

“哥哥,我说真的!”慕莲跳到他身边,笑道,“我都想要嫁给你,何况旁人?”

“慕莲,这话是一个女孩子说的吗?”邵书桓忙道。

“我早就说过想要嫁给你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慕莲嘟着粉嫩粉嫩的小嘴,趁着邵书桓不注意,陡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当初邵伯伯还向爹爹提过亲呢……”

邵书桓原本想要板起脸来教训她几句,但瞧着她那份娇憨动人的模样,顿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被她陡然在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因为慕莲小郡主的卧房向阳,他陡然感觉一股子燥热,当即将外面的大衣服脱了,就靠在一张躺椅上,笑道:“王爷嫌弃我配不上他的小郡主,不是已经拒绝了这门婚事?”

墨无双搂着柳语晴的肩头,低声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柳语晴轻笑出声,随即两女不约而同地使劲抽了抽鼻子,问道:“慕莲小郡主,你点得什么香,好香。”

慕莲见问,笑道:“告诉不得你们,这香我可是在陛下哪里偷来的,哈哈,平日里都舍不得点,今儿你们要来,我才拿出来和你们一起分享的。”

邵书桓闻言,皱眉道:“不可能吧?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陛下用过?”这香的味道甚是清幽雅致,如同是旷谷幽兰,和他平日里使用的御用檀香完全不同。

“我也不知道啊!”慕莲笑道,“你不知道,陛下宝贵得紧,偷偷地藏在卧房内的小抽屉底下,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哈……我就偷了一点点出来。”

“亏你有脸说!”邵书桓笑骂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小心他又好骂你。”

“不会啦,陛下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慕莲笑道。

顿时墨无双、柳语晴闻言都是大笑不已。邵书桓心中却是好奇,周帝贵为帝王,就算有什么宝贵东西,也不至于会私藏?何况不过是玩意儿的御用香料罢了,就算慕莲光光明正大地向他讨要,他也绝对不会舍不得。

心中想着,却也没什么在意,又坐了片刻,听着柳语晴、无双和慕莲三人说笑,偶然还拿他取笑两句,邵书桓坐着甚是无聊,便欲出去,寻找邵庭等人找找乐子,不料一动之下,却感觉脚下虚飘飘的。

“慕莲,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旁边,柳语晴问道。

邵书桓回首看过去,顿时有些讶异,不光是慕莲,墨无双和柳语晴的脸上也是一片嫣红,色若桃花,如同是傅了胭脂一样。

怎么会这样?邵书桓大惊,想要动,却感觉全身燥热难当。

“好热……”墨无双一边说着,一顿起来,就解了外面的大衣,露出胸前大片白皙水嫩的肌肤,里面葱绿色的抹胸下面,两团鼓鼓的软肉几乎要跳出束缚——

282章  春色无边

邵书桓盯着墨无双的胸脯,忍不住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前世由于容貌太丑,女孩子自然是对他敬而远之,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正一个情况反了过来,俊美的外貌,良好的出身,身边有着暖床的水灵剔透的小丫头,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愣是忍着没有动过那些可以名正言顺拉上自己床的小美人。

或者说,两世的尴尬处男身份,让他有些不愿不忍,也不甘心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抛开……

“还真是热!”慕莲一边说着,一边也把身上厚厚的貂皮外衣脱了,里面只穿着红绫小袄,同时还忍不住在邵书桓身上蹭了两下。

邵书桓只感觉她胸前那团柔软,蹭着他的手臂,一瞬间,他感觉身体内仿佛是被人点起了一把邪火,蓬勃的欲火,怎么都压抑不住。

“我……好难受……”柳语晴情不自禁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玫瑰色的嫩唇中,吐出勾人心魄的声音。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墨无双曾经在青楼混迹一段时间,一瞬间已经回过神来,这等模样,不是热,而是她们似乎都中了某种烈性的春药。

“水……冷水……”墨无双想要寻找一些冷水,破灭自己体内难以抑制的欲火,但一动之下,却是全身酥软,软绵绵地提不起半点力气,而两腿之间,却如同有着一股火在烧着……又仿佛有着几百只蚂蚁,不断地爬着爬着……痒到了心扉里。

“哥哥,抱紧我!”慕莲只是感觉,被邵书桓抱着的感觉,非常舒服,本能的将他搂住……

邵书桓只是赶紧脑袋昏昏沉沉的,慕莲把他抱住,他也本能地把抱着她,慕莲的手不断地胡乱扯着他的衣服……

“公子……”柳语晴已经神志不清,靠着本能地贴上邵书桓,湿漉漉的嫩唇,封上他的嘴……

呜呜……邵书桓陡然用力,死命地抱住她,而与此同时,墨无双和慕莲两人,这两个都懂得一些武艺的女孩子,几乎是用暴力将他推到在慕莲的床上,三下两下地扯下了他身上的衣服。

墨无双的脑海中还有着一丝清醒,虽然明白不对劲,但她几次三番色诱邵书桓都以失败告终,今儿见此,不禁暗道:“罢了,就当是孽缘一场,这药好猛的药性!”

几乎,这个思想在脑海中略略一转之后,墨无双的心神失守,炙热的欲火直接控制了身体,用力的扯下葱绿色的抹胸,自己解开汗巾子,底下,葱绿色的亵裤缓缓的滑落,只两条白皙修长的美腿,暴露在外。

邵书桓的眼前是一片迷茫的粉红色,又被慕莲抱住,不住地在他身上蹭着,原本一身昂贵的银白色长袍,早就被柳语晴扒了下来,如今他身上也只穿着白色的丝绸小衣——

早就被刺激得不成的邵书桓只感觉下身涨得难受,当即一把扯过墨无双,狠狠地将她压在身上,粗鲁的在她白皙粉嫩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痛感不但没有唤回墨无双的丝毫理智,她反而更加死死地将邵书桓搂住,两条白皙的美腿缠上他的腰。

“嗯!”邵书桓陡然用力,两具身体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啊……”尽管是在药力的控制下,破瓜之苦还是让墨无双痛得叫了出来,但邵书桓丝毫也没有怜惜之意,只是死劲地在她身上予取予夺。

“哥哥……我……我不成了……”慕莲如今只是本能地抱住邵书桓,脑子里模糊一片,陡然想起那日在景阳宫中的亲密,当即用力的搂着他,亲吻他的脸。

邵书桓放下墨无双,搂住慕莲,慕莲一双白皙柔嫩的小手,摸向他的胯下……

柳语晴只感觉很热,非常热,她需要发现,所以,几乎地本能的,她伸手抱住邵书桓的双腿,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舔……

邵书桓全身一颤,用力的将慕莲抱住,压在身下。

四人在慕莲的床上呼天黑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邵书桓只感觉全身的力气时候都已经使尽,神志却是渐渐清醒,睁开眼睛,愣愣然地看着躺在身边的慕莲,满足地闭着眼睛,靠在她的身边,而他却枕着墨无双的胸前——

“老天爷……”邵书桓差点没有呻吟出声,想要起身,一动之下,手却不小心的摸着什么柔软的东西,抬头看过去,他顿时连死的心都有——柳语晴……他的一只手,居然摸着柳语晴光滑的小腹,往下不到一寸,就是女孩子身上最最神秘的桃源之地。

“啊……”邵书桓低低的叫了一声,一瞬间,他的大脑内一片空白。

“哥哥……我好痛……”慕莲睁开大大的眼睛,明亮清纯,看着让人有一种罪恶感。

“慕莲,快起来……快……”邵书桓忙着推了一把慕莲,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居然把柳家的大小姐柳语晴,安王府的小郡主、南夏国的和亲公主全部放在床上——吃了……

老天爷,怎么会这样?若只是慕莲倒也罢了,大不了向陛下求婚,自己娶了她就是,可是另外两个怎么办?

柳老头要是知道了,不找他拼命才怪。

“怎么会这样,慕莲,怎么会这样?”柳语晴也已经醒了过来,一把抓过慕莲,急问道,大概是用力过猛,她的手指关节已经隐隐发白,说话的同时,两行清泪,顺着完美的脸颊,无声的滑落。

墨无双默默地看了看邵书桓,一言不发,抓起身边自己的衣服,开始穿衣服。

慕莲早就傻了眼,半晌,哭丧着脸看着邵书桓道:“哥哥,怎么办?”

邵书桓心中砰砰乱跳,虽然有着几分欣喜,但等多的却是担忧……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先把衣服穿好了,不要慌!”墨无双沉着脸道。

“是了……”慕莲闻言,忍着下身传来的刺痛,忙着手慢脚乱的穿衣服,不经意之间,却看到床上锦被之上,斑斑点点,宛如桃花零落的落红后,三女都是大窘……

邵书桓也是脸上作烧,偷偷地打量着三女,无双之美,他早就知道。而慕莲的娇憨,柳语晴的明艳,更是极品……

“若是前世,我上何处去找这么美丽的女孩子?”邵书桓在心中暗道,可是,转念想想,今生到底这算是幸还是不幸?

四人匆忙整理好衣服,墨无双眼见邵书桓手中拿着发簪对着镜子发呆,顿时明白过来,他不会梳头,当即忙着扶过他的头来,取过慕莲的象牙小梳子,一点点的梳篦,同时口中吩咐慕莲道:“好妹妹,别慌,先把床上收拾好了,可别让人看出端倪。”

“无双姐姐……我心里乱得慌!”柳语晴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发鬓,一边急道。

墨无双专心的给邵书桓梳篦着头发,半晌才道:“我无所谓,本来就久慕谪仙散人之名,今日能完夙愿,别无他求,至于慕莲小郡主,更是无所谓,早晚她都是要嫁给桓殿下的,剩下的,就是你了……”

柳语晴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两腮粉光腻滑,色若桃花,但若是不仔细看,别人是瞧不出什么的,总算稍稍放心,皱眉自镜中看着邵书桓道:“殿下,语晴需要你一句话……”

邵书桓也对着镜子发呆,半晌才道:“柳小姐,你知道,你爷爷不会同意……”柳炎铁了心地支持东宫太子,一心想要把柳语晴送进东宫做侧妃,他又如何不知道?

他总不能跑去对柳炎说:“他妈的,柳老头你给我听着,你孙女给我上了,你只能把她嫁给我……”

如今的局势,已经是前一而动全部,逼急了,天知道东宫的那位会不会狗急跳墙,扯着柳炎动用兵权篡位?

他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但一旦他采取行动,势必会把邵赦牵扯进去,而这却是邵书桓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墨无双突然咬牙切齿地道。

“可……可以吗?”慕莲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不就是这点破事吗?”墨无双低声呵斥道,“你们自己不要慌,我知道有一种药,只要服下,新婚之夜就算不是处子之身,依然会有落红,蒙骗一番不成问题,你们只要自己不乱了手脚就成。这事情,天知地知,我们四个知道。慕莲,你的丫头……”

话虽然如此说法,但墨无双不得不担忧,刚才这段时间,有没有丫头不小心地在外面听得一言半语?

“她们不用担心,谁敢乱说话,我把她们的舌头割了!”慕莲一概平日的娇憨胡闹模样,镇定地抬头道。

“慕莲,我会娶你!”邵书桓抬头,看着慕莲清秀的小脸,叹道,“我们本来就有婚约,倒是不怕,过得几日,我求陛下亲自指婚,你看可好?”

283章  烈性春药

柳语晴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墨无双手中的象牙梳子陡然用力,扯住邵书桓的头发,邵书桓痛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无双……公主,我不用对你负责吧?我记得你曾经色诱过我几次了……”

“是嘛,桓殿下?”墨无双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邵书桓懒得理她,反正就算她是和亲公主也无所谓,他不在乎把她收在房里做个侧妃。现在伤脑筋的,只有柳语晴……

让陛下指婚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

“语晴小姐,你意下如何?”邵书桓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想问的问道。

“我……我……”柳语晴闻言,半晌突然向墨无双道,“无双姐姐,你的药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如果你需要,我明天亲自给你送过去。”墨无双道。

邵书桓闻言,却是心中冰冷一片,柳语晴要拿作假的药,自然是不想嫁给他了……他却不知道柳语晴的心意,一个自幼严守着大家闺秀风范的名门小姐,在教引老嬷嬷的教导下,不光是女工诗词,更有着森严的家规制度,这等有辱门风,未嫁失身的事件,是绝对不容发生的。

若是柳家那位柳老爷子知道她失身于邵书桓,哪怕陛下指婚,柳家也不会同意,甚至可能让她一死以全名节。

“多谢!”柳语晴起身,盈盈施礼道,“桓殿下,这就当是一场美丽的梦吧……我和无双姐姐一样,早就仰慕于你,今儿若是别的男人,语晴自当一死以全名节,但既然是你,就当是圆了素日的心愿,从此以后,此等话题,休要再提。”

邵书桓知道她顾忌重重,点头道:“你放心!”

“我大夏国也一样丢不起这样的脸,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大嘴巴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墨无双一边说着,一边帮邵书桓把头发绾好。

慕莲忙道:“我发誓,今儿之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否则,就让我脸上长疮,变成丑八怪!”

女孩子都爱美,慕莲如此发誓,柳语晴和墨无双自然都是信了,因此,三人六只眼睛,一起盯着邵书桓。

邵书桓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若是说出去,让我千刀万剐,死于凌迟酷刑之下,死后尸体遭人践踏……”

他话还没有说完,慕莲陡然掩住他的嘴巴,急道:“哥哥,你不要这样说……”

邵书桓在心中暗叹,若是将来太子即位,只怕他是免不了那凌迟酷刑,任何一桩罪名,似乎都够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柳语晴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邵书桓和墨无双同时将目光投到了一张紫檀木小几上,那张小几上,放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墨色古鼎,鼎炉之中,残香已灭,只剩余烟袅袅……

“那香有问题?”慕莲平日里虽然胡闹,但也不傻,闻言小心地问道。

邵书桓点头,慕莲扁了扁嘴巴,半晌才道:“那香真是陛下的……”

墨无双和柳语晴都有些震惊,当今皇帝陛下,居然在卧房内私藏了烈性春药?难道说……陛下居然有着一些特殊爱好?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在两人的脑海中略略一转,就赶紧扫除,这等话题不是能够乱说的。

“慕莲,你也大了,以后不要这么调皮。”邵书桓嘱咐道,“以后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免得再次闯祸。”

慕莲嘟着粉嫩粉嫩的小嘴,低头道:“知道了!”她自己也知道,这次是把祸事给闯大了……

邵书桓瞧着她娇俏妍丽,心中一荡,便又有些情不自禁,忙着压下心中的漪念,暗道:“那个太医院首座倒还真是什么药都敢配制?”几乎不用想,他也知道,陛下房中的烈性春药,绝对不是青楼妓馆买来的,而是那个该死的太医院首座程辰给他配制的。

一如他使用的那个赤星子为主药的壮阳药——不过,那赤星子好像还真有点效果,前世看书上说,男人的第一次不是都不成吗?他居然能够连御三女,也算是难得得紧……

虽然是在春药的刺激之下,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要那烈性春药做什么?他可不会向墨无双和柳语晴一样,以为陛下有什么特殊爱好。

“桓殿下,你先出去,我们等下在出去,免得一起走,惹人闲话!”柳语晴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拿起慕莲的脂粉,开始给自己补妆。

邵书桓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奇怪的是,他在慕莲房里呆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没见一个丫头过来?难道慕莲早先就把丫头全部打发了出去?

心中想着,却自己打起帘子,缓步走了出去,但刚刚走至外间,却顿时傻了眼,愣愣地站在当地,一动也动不了——安王爷脸色铁青地坐在外间房里的一张雕花紫檀木椅子上,冷着脸盯着邵书桓。

邵书桓忙着讪讪地笑道:“王爷好!”

“好?”安王爷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扯了他就走。

邵书桓心中知道不妙,也不敢再说什么,安王爷扯着他走过几条曲折的回廊,走到自己平日的书房内,一把将邵书桓推了进去,回身吩咐小厮:“去把邵赦给我请过来——”

邵书桓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不管是什么年代,刚刚把人家的女儿上了,人家老爹找上来,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王爷……”邵书桓再次腆着脸,讪讪地叫了一声。

“本王不和你说,等着找邵赦评评这个理!”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心中忐忑不安,更是羞愧不已,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少顷,就见着小厮引了邵赦过来。

邵赦一脚跨进来,笑道:“王爷巴巴地单独请我来,做什么?”目光一转,落在邵书桓身上,笑道,“书桓也在?怎么了,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砰”的一声大响,安王爷一掌重重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怒道:“他有什么不舒服了,玩弄了我的女儿,居然想要就这么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邵赦脸色一变,邵书桓和慕莲?这不怎么可能吧?

“书桓,怎么回事?”邵赦皱眉问道。慕莲那小妮子无法无天得紧,最多就是搂搂抱抱,腻在书桓身边撒个娇罢了,以前在他们家的时候,慕莲还和邵书桓睡过一夜,也没什么大碍啊?

邵书桓在这方便,邵赦自信他还把持得住,不至于和谁作怪。

“王爷,我会娶慕莲……”邵书桓呐呐苦笑道。

“你要娶,我可没有答应过把慕莲嫁给你!”安王爷心中实在是憋着一把火,哼了一声,又不便真的把邵书桓怎么了。今儿这事,要是换成旁人,他早就提刀砍人了,还会坐在这里说闲话?

邵赦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说王爷,你家慕莲给书桓,我少了什么了?是我邵家的根基门第配不上,还是书桓的人物模样儿配不上?你家慕莲不嫁,书桓难道还娶不上媳妇了不成?”

“他是娶得上,柳家的大小姐,南夏国的和亲公主都好,怎么会娶不上?”安王爷怒道,“你问问他,你自己问问他,他做了什么好事。”

“书桓?”邵赦闻言,心中知道不妙,皱眉不已。

邵书桓被安王爷讽刺的两句,邵赦又急着问,顿时一腔怒火也涌了上来,反正做都做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当即道:“王爷,若不是慕莲在房里弄了什么该死的春药,我但凡不知礼,也不至于做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

“春药?”邵赦再次皱眉,忙道,“书桓,你过来,坐下,说给我听听看,怎么回事,不就是女人吗?急什么?”

他的话,自然换来安王爷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邵书桓倒是镇定不少,半晌才道:“不知道慕莲小郡主在房里弄了什么烈性春药,我一时糊涂,和慕莲、还有无双公主,柳家的语晴小姐……就……就……”

邵赦闻言,忍不住揉了揉脑袋,慕莲倒也罢了,大不了让邵书桓娶了她,至于那个和亲公主,他更是不放在心上,别说他还没有嫁给老二,就算真嫁了,只要邵书桓喜欢,明着暗着偷偷玩玩,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是柳语晴,柳炎那老顽固可不是好相与的,而且那老头死活瞧邵书桓不顺眼。若是邵书桓要娶她做正室倒罢了,做偏房——柳炎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但如果娶柳家的那位做正室,安王爷为着女儿,大概连着杀人放火,砸了晴瑶别院的可能都有。

“王爷找我,就是为着这事?”邵赦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问道。

“对!”安王爷道,“虽然我们两家交好,但是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今儿就带着人,把邵府给砸了,你信不信?”

“我信!”邵赦一般正经地点头道。

“那你说,怎么办?”安王爷低吼出声。

邵书桓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这下把事情给闹大了……想来安王爷早些就到了慕莲的卧房外,而且还把所有的丫头全部遣了出去,难怪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丫头发现。

284章 风月过后是寂寥(1)

邵赦老神在在地笑道,“对于这个问题,我感觉你好像是找错了主子了。若是我家那不争气的老二做下此事,别说你砸了邵府,你就算要杀了我,我也无奈,但是书桓吗?你要砸,也得去砸皇宫,而不是邵府好不好?”

“老子还不想造反!”安王爷大怒低吼出声。

邵书桓也忍不住好笑,一点也没有罪魁祸首的觉悟。

“这有多大一点事啊?”邵赦叹了口气,摇头道,“让你家丫头嫁给书桓就得了……”

“你说的倒轻巧,这等事情若说传扬出去,我安王府的颜面都丢尽了!”安王爷怒道。

“那你想要怎样?”邵赦站起身来,问道,“你说着,我听着——你想要怎么样?杀了书桓和慕莲,以保全你安王府的名声?你只要敢,你只管动手,老子绝对不阻拦。”他也怒了,连着“老子”都吼了出来,邵书桓倒是有些意外,平日里斯文儒雅的邵赦,居然还有着如此一面?

“你……你简直就是无赖!”安王爷指着他的脸道。

邵赦背负着双手,招呼邵书桓道:“书桓,我们走,我倒要看看,堂堂安王爷能够把我怎么着了,我告诉你,过了今儿,你女儿想要嫁给书桓,我还不同意呢。别给脸不要,你还拿起乔来了。”

“父亲!”邵书桓心中却有些忐忑,因此得罪安王爷,实在是因小失大了,而且,他也真的喜欢慕莲娇憨天真的性子,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封建大家族中,能够跑出这样那位女孩子来。也算是一件荒唐怪癖的事情。

“走!”邵赦仰首叫道,只要不是面对着太子和邵书桓的夺嗣之争,他是绝对不会犯糊涂的,而且态度之强悍,连着邵书桓都有些意外,“过去给安老太妃磕个头,既然王爷不留我们吃饭,我们回去吃。”

“想走?”安王爷怒道,“你哪只脚敢跨出去,我就把你哪只脚打断了。”

邵赦老神在在地笑着:“王爷大可试试!”口中说着,人却是大步向外走去。

“爹爹……邵伯伯……不好了!”门口,慕莲急冲冲地撞了进来,见着安王爷和邵赦,忙着叫道。“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安王爷正憋着一肚子的没好气,喝斥道,“你老子我好好的,怎么见得就不好了……”

慕莲目光一转,眼见邵书桓也在,俏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低声道:“爹爹。不是您老不好了,是柳姐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邵赦忙着问道。

“这……”慕莲又看了看邵书桓,却是呐呐的不知道如何说好。

“你赶紧说,你们刚才的事情,你邵伯伯都知道了!”安王爷忙道。

慕莲闻言,顿时脸上作烧,羞得脸脖子根都通红,半晌才跺脚叫道:“就是那事,不知道柳老爷子如何知道了,要杀了……杀了语晴姐姐!”

“啊?”邵书桓大惊,急问道,“在哪里?”

“就在外面东花厅上!”慕莲急道。

“柳老爷子如何知道的?”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慕莲,急急就要向外面走去。

“我通知他的。”安王爷皱眉道,“难道你还真准备瞒着?这等事情,瞒得了吗?”

邵书桓只感觉背心的冷汗都冒了出来,顾不上理会安王爷,拉着慕莲就要走。

“等等!”邵赦忙道,“你过去做什么,添乱不成?我去吧!”

“父亲……”邵书桓倒是呆住。

邵赦拍了拍他的手,轻轻地笑道:“没事,放心好了,柳家那丫头长得不错,书桓好眼光。”说着,他居然就这么甩了甩长长的袖子,大步向着东花厅走去。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他居然说出这等话来。安王爷叹了口气,看了看邵书桓和慕莲,摇了摇头,大步追上邵赦。

“你准备怎么办?”安王爷问道。

“这个问题得看柳家准备怎么办了。”邵赦沉下脸来,问道,“你女儿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烈性春药?”

“什么?”安王爷一呆,他可没有告诉邵赦,是她女儿使了春药,才造成这等大错。对了,刚才邵书桓说过一次——他也被气得糊涂了。

“我相信书桓说的话,若不是春药的作用,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越轨之事。”邵赦道。

“据说,是从陛下卧房内偷的,慕莲以为是宫中新样的御用香料,因此还特意巴巴地留着今天她那几个闺中好友来了,才舍得点。”安王爷苦笑道。

“陛下用这等东西做什么?”邵赦皱眉不已,而且既然用,自然会藏好,怎么会让慕莲给偷了?

东花厅内,所有人都自动地噤声不语,今儿可还真是个爆炸性的大新闻,那个据说是先皇后嫡子的桓殿下,当今陛下最最宠爱的孩子,竟然在慕莲小郡主的闺房内,与南夏国的和亲公主、慕莲小郡主、以及柳家的大小姐大被同眠。

京城那些风流少年们,都在心中暗自羡慕他的艳遇非浅,而久居官场中人,却敏锐地嗅到一丝别样的气息……

邵赦一脚踏进东花厅的时候,就见着柳炎拉长了脸,而其子柳轻侯也一样脸色不好看,却没见着柳轻侯的夫人和柳语晴。

“邵大人,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儿子?”柳炎也不要这张老脸了,一方面恨自己的孙女不争气,让他在这样的场面,颜面尽失,另一方面,他不敢去找周帝理论,却把一腔怒火发作在了邵赦身上。

今日是安太妃七十大寿,安王爷在京城做了近二十年的王爷,平日里从来不得罪人,京城中凡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户,官宦世家,都与他有着往来,因此今日几乎所有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到场了,不比往日。

在这样的场合,陡然传出,柳家大小姐居然和那位俊美无畴的谪仙散人桓殿下,闹出了一些风流韵事,柳炎当场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羞得他几乎不知道立身何地。

当场在甩了柳语晴一个耳光后,命儿媳把她先行带走,自己却留了下来,他需要一个说法,来挽回他的颜面。

墨无双站在帘子后面,看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柳炎,淡然地笑着:“乱吧乱吧——越乱越好!”

邵书桓拉着慕莲,跟随在邵赦和安王的身后,走向东花厅,慕莲低声道:“哥哥,我先回房去!”

“做什么?”邵书桓不解,低声地问道。

“我……我……丢死人了……”慕莲嘟着嘴,半晌才道。

“好吧,你小心点,我一定会娶你的。”邵书桓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白嫩的小手,却惊讶的发现,这丫头,表面上看着白皙柔嫩的手掌上,居然遍布老茧。呵……她是安王爷的女儿,一个能够和战神墨菲势均力敌的高手的女孩子。

邵赦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问道:“我儿子怎么了?”

邵庆和邵庭两人,忙着过去,分侍立在左右侍候着。

“邵大人,交出邵书桓。”柳炎几乎咆哮出声,“他玷辱了我孙女,难道就这么罢了?”

邵赦反问道:“你想要怎么样?柳老将军,我们两家一直交情不错吧?要不,你家孙女嫁给书桓,皆大欢喜?”

柳轻侯嘴唇动了动,正欲说话,不料柳炎却怒道:“邵大人,你家一个偏房庶子,还不够资格和我们家结亲。”

邵书桓苦笑,靠在外面的廊柱上,轻轻地叹气。是的,不管周帝如何宠爱他,只要一天不能给他一个明确的身份,他就是邵家的一个偏房庶子。

“这么说,柳老将军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了?”邵赦却是没有动怒,只是淡然笑问道。

“自然!”柳炎气得一张老脸蜡黄,哼声说道。

“那此事就此作罢!”邵赦淡然笑道,“我家书桓难道还愁找不到好的不成?”

一些和邵赦交好的朋友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想要和邵赦斗嘴,几乎是没有胜算的,何苦来着?找他理论,永远都理论不出个名堂来。

“你……”柳轻侯在也忍耐不住,指着邵赦鼻子怒道,“你说什么,就这么算了?”

“把你的手放回去!”邵庆向前走了一步,冷冷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叔父无礼?”

“我乃是陛下钦封的大将军!”柳轻侯也是着恼不已,这么一恼,自己的女儿将来还如何嫁人?再说了,她失身给邵书桓,不嫁她,还能够嫁谁?“你又算什么东西?”口中问着,心中却是知道的,他乃是邵攸长子邵庆,兵部尚书家的长公子……

提到这个,柳家所有人都心里有些不平衡,他柳家可是在开国之初,就立下赫赫战功,一直以来执掌兵部,邵家不过是文臣罢了。如今陛下宠信邵家,兵部尚书一职,居然让邵攸给抢了去,柳家所有子弟,只要一经想起,心中就着实不痛快。

285章 风月过后是寂寥(2)

柳轻侯在一念之间,陡然一把抓向邵庆,邵庆身子一侧,脚下微微一错,已经闪开,但柳轻侯的目的并不是他,而是邵赦,手掌原封不动的对着邵赦的肩头抓了过去。

“你敢——”邵庆大怒,由于今儿是安太妃七十大寿,因此虽然他是武将,却也没有佩戴任何的兵器,如今动手,却着实不便得紧,当即身子一错,双手对着柳轻侯封了上去。

“邵兄,我们玩玩?”柳玉衡见着邵庆,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又听得说,邵书桓竟然侮辱了自己唯一的妹妹,更是怒火中烧,眼见老父动手,他连想也没有想,一拳对着邵庆背心狠狠地轰了过去。

邵庆无奈,只能舍了柳轻侯,转身迎上柳玉衡。

“邵大人,我们两好好理论理论!”柳轻侯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抓向邵赦。

这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说不清,邵赦是个文人,自然不比柳轻侯,当即求助般地看向安王,那知道安王爷却别过脸去,装着没有看见。

邵书桓虽然站在外面,但里面的一举一动,他却地看得清清楚楚,见状忙着走进去,大喝道:“住手!”

柳轻侯倒也不敢真把邵赦怎么着了,毕竟对方可是堂堂宰相大人,因此手在接触到邵赦肩头的衣服时,却微微的顿了顿,偏生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破空之声大作。

柳轻侯大惊,忙着回首一抄接住暗器。一样小巧之物入手,却震得他虎口隐隐生痛,显然动手的是个内外双修的高手,忙细看暗器时,却是一枚精致的玉簪,心中更是震惊不已。玉簪乃是极其脆弱之物,平日里一碰就断,而这人却能够作为暗器使用?

“简直是欺人太甚!”说话之间,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美貌少妇,头上挽着双环,带着七尾凤钗,一袭黑色的长裙,偏生在裙子下摆,却用昂贵之极的金丝绣着金凤图案,诡异之中透着几分华贵,令人不容轻忽。

姬铭一见着她,顿时脸色大变,忙忙地迎了上去,躬身作揖道:“娘娘怎么有空驾临寒舍?”

娘娘?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非富即贵,更多的却是在大周国朝政核心的人物,闻言都是变了脸色。娘娘?这是哪位娘娘啊?难道是周家的那位?

但周家的那位居于深宫中的贵妃娘娘,怎么都不会跑来安王府。这于情于理,都是不合。

“多年不见,娘娘依然是美貌如昔啊!”安王爷倒不是奉承的话,十多年不见,独孤云卿丝毫也不见老,少了当年的青涩,更多了一份成熟的风韵,只是眉稍眼角的凛然煞气,却是不见磨灭丝毫。

“王爷过奖了!”独孤云卿盈盈施礼,按照宫廷礼仪还礼,含笑道,“王爷不也是依然风流倜傥?但是,王爷如今却是不厚道得紧。”

柳轻侯忍不住看了看老父柳炎,柳炎微微皱眉,这女人,到底是谁?

“本王如何不厚道了?”安王爷故意打了个哈哈,笑问道。

“王爷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对我们独孤阀动爪子,居然无动于衷?”独孤云卿轻笑道。

“谁?”安王爷故意问道,“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对娘娘无礼,本王第一个不放过他。”

“父亲,这人是谁?”邵庭附在邵赦耳边,低声问道。

“回去再说!”邵赦皱眉,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不堪,独孤云卿跑这里来做什么?添乱不成?不用人说什么,邵庆和柳玉衡早就住了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独孤云卿的身上。

“他!”独孤云卿陡然伸出一根白皙柔嫩的手指,指着柳轻侯道,“他伤了姐夫!”

柳轻侯气极而笑,顿时就明白,她势必和邵赦有些不明不白,当即冷笑道:“你姐夫?难道就是邵大人?我和邵大人之间的恩怨,你这个做小姨子的多管什么闲事,某非小姨子和姐夫不清白了?”

“放肆!”邵书桓和安王爷同时怒喝道。

邵书桓走到柳轻侯身边,冷哼一声道:“柳大人,你对我有意见就罢了,但是,你岂能够侮辱陛下和娴妃娘娘?”

“娴妃?”柳轻侯呆住,甚至忘了刚才邵书桓的咄咄逼人。

柳炎心中也是一惊,半晌才道:“本官倒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娴妃了?十七年前,娴妃娘娘不是已经病逝了吗?这些年,陛下可从来没有册封过什么娴妃娘娘。”

“那是!”独孤云卿美目一转,轻轻淡淡地笑道,“娴妃确实已经死了,不过,陛下准备册封我做皇贵妃,这娴妃嘛,不做也罢!怎么着?柳大人有意见?”

柳炎顿时愣然,册封皇贵妃,那是仅仅低于皇后的尊荣,这等大事,岂同儿戏?

邵书桓也是愣了愣,周帝居然要册封独孤云卿为皇贵妃?这倒是个意外,上次周帝不是差点被她气得吐血?

“那倒是要恭喜娘娘了!”安王爷看着乱糟糟的局面,知道就算柳炎找邵赦的麻烦,只怕今儿也讨不到丝毫便宜,忙着打圆场道,“今日乃是家母生辰,劳驾诸位来贺,本王这里先谢过了,诸位就算不看在本王的薄面上,也请看在家母老人家的份上,有什么私人恩怨,暂且揭过吧!”

“说得倒也是了!”邵赦淡淡地道,“书桓的事情,诸位大可去找陛下理论,不用找我的麻烦!”说着,他居然再次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邵书桓看得好笑不已,他倒也真敢说——是的,谁要是不满他邵书桓,大可去找陛下,但是,柳炎有胆子找他邵赦的麻烦,却未必有胆子找陛下的麻烦。

宾客到齐,乱糟糟的纷争压在了颜面底下,午时,安王爷请出安老太妃上座,摆酒唱戏,自然是不亦热闹。

邵书桓略坐了片刻,游目四顾,却不见慕莲小郡主和墨无双,心中若有所失,邵庭知道他的心意,凑近他笑道:“没事,小郡主大概面皮薄,怕羞,这会子在人前自然是躲着你的,等着事后,你在登门谢罪,求着王爷把小郡主许配给你,多大点事情啊?再说了,王爷本来就喜欢你……”

邵书桓苦涩地笑了笑,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来客往,脸上似乎都堆着虚伪的笑意,一瞬间只感觉寂寥难耐,当即站起来身来,借口小解,向外走去。

他原本只是想着散散,顺步沿着花园向里走,不料不知不觉间,居然走到他原本在安王府居住的清荷院附近,不禁呆住。

隐约之间,清荷院内似乎有人在说话,邵书桓愣了愣,难道这里居然有人居住?

好奇心驱使下,他缓步向着清荷院走去,果然,刚到门口,就听得有人带着三分怒气地低声吼道:“你装死这么多年,如今出现,居然就为这么一句话?”听着声音,几乎就是安王爷。

“我要那笔钱!”另一个声音清清淡淡地响起,居然是独孤云卿,“姐姐死了,但我们独孤阀还有活人,不容人轻辱,墨菲欺人太甚!”

邵书桓呆住,安王爷在大周国京城做了二十年的无为王爷,怎么又扯上南夏国的国君墨菲陛下?

“那是你们的事情,别把我扯进去。”安王怒道。

“谁?”突然,独孤云卿大声喝问道。

邵书桓四处看了看,无处可躲,他也不准备躲,只能缓步走了进去。

“书桓,你怎么在这里?”安王见着他,倒是愣了愣,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一个王爷,却和皇帝的妃子独处一室,传扬出去,终究不雅。

“喝了两杯酒,出来散散,不料就碰到了王爷和娘娘。”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躬身施礼,随即又笑道,“想来王爷和娘娘有事,书桓告退!”说着,便欲转身离开。

“等等!”独孤云卿突然道。

邵书桓只能站住脚步,独孤云卿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点头道:“果然和当初的皇后长得一个模样儿,连着心眼儿也是一样,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骨子里却是黑暗得紧,耍心眼玩到我头上来了?”

邵书桓闻言,讪讪笑道:“不知道娘娘所指何事?”

“我要的东西,你居然给我一只空匣子?”独孤云卿沉下脸来,冷哼了一声道。

“娘娘,不会吧?”邵书桓故意道,“那匣子里面装着剑谱,我特意交给父亲,让他转交给你的,怎么会是空的?”

“剑谱?”独孤云卿呆了片刻,问道,“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邵书桓低头笑道,“不怕丢脸,当初书桓还照着剑谱偷偷练过,为此还让顾大人取笑了一番。”

独孤云卿闻言,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点头道:“你不懂内家真气的修炼,剑术也不是一蹴而就,乃是循序渐进,没有名师指点,想要自己修炼,那是断然不成的。”

“那话倒是正理。”安王爷笑道,“你若是想要修炼剑术,找顾少商指点两招,比照着什么破剑谱自己练,有用多了!”

286章 美女多了也是烦恼

邵书桓闻言,心中却是一动,陡然想起那天晚上晴瑶别院的使刀的刺客,脸上却是笑道:“王爷说的何尝不是正理?”

“好了,没什么事情,我也走了!”独孤云卿向安王爷告辞。

走到邵书桓身边,突然在他耳畔低声笑道:“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今儿是事情,若是让兰语知道,看她怎么……”说到这里,她却故意打住。

“还请母妃帮忙掩饰一二!”邵书桓俊脸飞红,忙着作揖道。

“哈……”独孤云卿笑道,“想要我掩饰,叫母妃了?”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信不得!”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在邵书桓的肩头拍了一下。邵书桓会意,也不说什么。

这里独孤云卿告辞,安王爷忙着命自己的侧妃林月如送了出去,却让邵书桓到清荷院坐了,问道:“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什么?”邵书桓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不禁愣然。

“江山社稷!”安王爷直截了当地道。

邵书桓沉默无语,江山社稷?如同他不想要,他现在争什么啊?既然争了,当然是想要的。他没有安王爷的本事,不可能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将来皇太子的某些东西,不想最后死得毫无尊严,他现在就必须争。

“书桓,你还记的我们初见时,我提出的那个问题吗?”安王爷突然问道。

“哦?”邵书桓点头道,“记得,假冒王爷子嗣,我也做了,还因此差点挨了家法板子。”心中却是不解,安王爷现在旧事重提,却是为什么?

“如果我现在在提一次,你还同意吗?”安王爷皱眉问道。

“什么?”邵书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冒充一次?还去哄安太妃不成?“王爷,现在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嘿嘿,我是说不是假冒,还是本王认你为子嗣,如何?”安王爷沉声问道,“你知道,本王没有孩子。”

“这恐怕不妥吧?”邵书桓心中一瞬间思念百转。安王爷要做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乃是皇子的身份,还要认他?他就不怕陛下恼怒不成?

安王爷盯着他俊美的脸瞧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地道:“外人皆盛传你乃是先皇后嫡子,陛下最最钟爱的皇子,但是,只要陛下没有下明旨正式认你之前,你依然只是姓邵,不过是邵家偏房庶子。如果我想要认,只要抢在陛下之前,他也是无奈。”

“王爷,你就不怕陛下生气着恼?”邵书桓苦笑道。

“本王就怕他不生气,不着恼!”安王爷站起来,轻轻地笑问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本人愿意与否?”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他都不能同意安王爷这个荒唐的提议。如同安王爷认他为子嗣,陛下就算真是废黜太子,只怕也不能传位给他。陛下的一番苦心,全部白费,他还不至于糊涂如斯。

想到这里,邵书桓坚定的摇头:“书桓谢过王爷厚爱!”说着,他起身冲着安王爷长揖到地。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把慕莲许配给你!”安王爷哼了一声,脸色着实不渝。

“王爷,这却是为何?”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安王爷从第一次见着他,就甚是喜欢,而且他和邵赦之间早就有戏言,他本来以为,安王爷应该很是盼见其成的。

“我不能把我女儿的幸福,葬送在你和太子之争中!”安王爷拂袖怒道。

邵书桓愣了愣,心中苦涩无比,点头道:“原来如此。书桓明白了!书桓这就告辞!”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去。

“书桓!”就在他走到门口的瞬间,安王爷突然叫道,“你最好再想一想。”

邵书桓站住脚步,转身摇头道:“王爷,若是一年前,书桓也许就同意了,但现在这一年的时间,我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所以,王爷厚爱,书桓断难从命。”

“好好好……”安王爷点头道,“帮我带句话给你那位父皇,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卑鄙无耻!”

邵书桓脸色大变,安王爷此话,形同叛逆。

“而我这次,绝对不会上当!”安王爷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道,“有些破玩意儿,用一次就罢了。用两次,未免落了下乘。”

邵书桓不解,眼见他脸色不善,唯恐生变。安王爷可是有数的高手,一旦真惹恼了他,他动起手来,他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当即讪讪一笑,忙着告辞。

心中却是不断地回想着安王爷刚才的那句话?“卑鄙无耻”这样的词,形容在陛下身上,实在有些过了。

返回花厅之时,正好邵庭出来,邵书桓命他和邵赦打了一声招呼,便先行离开,邵庭自然也带着内卫随他一起离开,两人回到晴瑶别院不久,邵赦也带着邵庆一起过来。

“父亲!”邵书桓见着他径自来到燕子坞,忙着迎了出来。王泰捧了新茶,两人坐了,邵赦眼见邵庭依然在房中,皱眉道:“庭儿出去!”

邵庭一愣,不敢有违,忙着退出房中。

邵书桓会意,挥手命房中侍候的丫头小太监们也一并退了出去。

“说吧,怎么回事?”邵赦皱眉问道。

“嗯……父亲是指慕莲的事情?”邵书桓讪讪问道。

“还有柳家大小姐和无双公主,你自己说,你怎么可以把事情弄成这样?”邵赦有些着恼,摇头叹道,“现在可如何是好?”

“我去给太妃请安,顺便去看慕莲,正好柳家那位和无双公主都在。”邵书桓说到这里,叹气道,“慕莲说,那香是从陛下房里偷的……”

邵赦低声地咒骂了一句,慕莲也太过胡闹了。

“慕莲小郡主倒也罢了,只要你喜欢,让陛下指婚,没什么不妥。可是柳家的那位,你可准备怎么办?”邵赦问道。

“王爷私下对我说过他不同意把慕莲许配给我。”邵书桓摇头苦笑道,事情远比他想象中似乎还要复杂了。

邵赦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半晌才道:“他不同意?”

“罢了,他不过是面子情儿上下不来,不会真的不同意的,放心就是。只是柳家的大小姐,虽然陛下没有明旨,却是已经内定了给太子的,如今如何是好?”邵赦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来回地在房里走来走去。若今天是别家的女孩子,倒也罢了,不过是邵书桓多娶几个,反正他有钱,不愁娶不起,可是如今……

邵书桓心中很想说:“不如让陛下下旨,把柳语晴许配给他?”但这话他终究没有出口。柳炎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恨之入骨,甚至邵书桓隐隐感觉到,柳炎对他的怨恨,绝对不是因为太子和他之间的夺位之争,想来大概还另有缘故。

只是他自信从来没有得罪过柳家,而柳家原本和邵家交好,也不可能是因此邵赦,难道是因他那个便宜母亲淑寰皇后不成?

邵书桓却不知道,柳家明着确实是和邵家交好,但由于邵赦的存在,导致柳家原本兵部的控制权被夺去一半,在这样的趋势下,柳炎说什么也不容邵书桓上位。否则,这朝中还有他柳家立足之地?

“罢了,这事情再看吧!”邵赦叹道,“等下你进宫去,瞧瞧陛下的意思。毕竟,这等事情我也是白操心。”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苦笑道。

邵书桓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无双公主怎么办?”

“你还真够贪心的!”邵赦冷笑道,“她?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虽然她是战神陛下的女孩子,但天高皇帝远,倒是最不需要顾忌的一个。只要她自己不在意,别的都好办。”

邵书桓却是苦恼无比,和亲公主总不能收在房里做小,但是,若是他想要明媒正娶,慕莲又怎么办?安王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素来爱之如珍,断然不容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而按照他和战神陛下的协议,明春南夏国就会有使者前来大周国,会带着小雅公主一起前来……

他从来多没有想过,女人是如此烦恼的事情,尤其是这些漂亮的女孩子。但这些女孩子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却让他不得不顾忌。

“你在想什么?”邵赦见他久久不语,问道。

“战神陛下曾经对我说过,明春会有使团前来我国……”邵书桓低声苦笑道。

“这我知道!”邵赦道,“这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怕战神自己跑来找你麻烦不成?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总是堂堂南夏国的皇帝陛下,想来不会和当初一样荒唐不经。”

“战神陛下的另一个女儿,小雅公主会随行一起前来,和我完婚!”邵书桓摇头苦笑道。

邵赦在一瞬间,头大如斗,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陛下知道吗?”

邵书桓点头。这等大事,他岂有不回禀的?他从南夏国回来,就带回了墨菲的亲笔信,其中墨菲就提到了小雅公主和他的亲事。周帝看了,也是高兴,并且回信答复下了。所以说,那位小雅公主,算是父母之命名正言顺将要嫁给他的。

287章 端起架子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周帝既然知道墨菲要把小雅公主许配给邵书桓,为什么还一味地撮合他和慕莲?

慕莲从陛下的寝宫内偷出来的香,绝对是陛下故意示意甚至是默许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从陛下的寝宫偷走烈性春药?

几乎,邵赦不用想也知道,那药绝对是程辰给配置的。该死的,这个太医院的首座,难道就只会配置这类药剂讨好陛下?

“我去太医院,你进宫去见陛下,问问他的主意。”邵赦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道。

邵书桓点头道:“也是!”

从晴瑶别院到皇宫如今自然是方便得紧,因此邵书桓到景阳宫的时候,张德荣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恭喜殿下!”

“张公公,我这喜从何来?”邵书桓倒是被他一句“恭喜”说得莫名其妙。

张德荣笑道:“奴才刚才奉命往安王府给老太妃送寿礼,正好知道了,殿下大喜啊,陛下也知道了,正准备过去看殿下,不料殿下竟然亲自来了,快进去吧!”

“我正为此事烦恼无比,还恭喜?”邵书桓苦笑道,口中说着,急急向景阳宫内走去。

“哈哈,书桓来了?”周帝穿着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袍,笑道,“快坐吧!”

“陛下!”邵书桓施礼道,“书桓有事要禀!”

“朕知道!”周帝摇头道,“朕高兴得紧呢,嗯……你们都退下!”眼见房里的侍候的小太监都伸长耳朵想要听着,周帝挥手道。

看着众人都退了出去,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摇头道:“陛下何事如此高兴?”

“朕就快要抱孙子的人了,朕能够不高兴吗?”周帝哈哈笑道。

邵书桓无奈地苦笑道:“陛下你别取笑了,我正烦恼着。”

“有什么好烦恼的?”周帝笑道,“一并都娶了,岂不是好?”

邵书桓笑道:“陛下倒是想,只是我想要娶,也得人家女孩儿同意嫁啊?陛下不知道,柳炎的脸都被气绿了。”

“朕下旨指婚,不怕他不依!”周帝轻笑道,“你倒不用为着这些小事烦恼。”

“南夏国的和亲公主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朕写份信给墨菲那疯子,问问再说。反正他家女孩子是送来和亲的,总是要嫁的。”周帝很不负责地笑道,“嫁给朕的哪个儿子都是一样。”

“陛下——”邵书桓脸上微微一红,这是一个尴尬的话题,半晌才道,“那小雅公主怎么办?”

“一并都娶了,有什么不好?”周帝笑道。

邵书桓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倒是想要娶呢,但人家可未必愿意嫁。

“安王爷就不同意把慕莲许配给我。”邵书桓终于皱眉道。别人倒罢了,反正柳家就算不同意,想要把柳语晴送进东宫,但是,若是陛下不许,他想要送也没得法子。

但是,安王爷不同。如果他不同意这桩婚事,依着他的性子,抗婚的可能性比较大,关系到皇家面子里子问题,陛下只怕也不能下明旨让慕莲嫁给他,否则,一旦闹腾开来,谁都是颜面扫地。

“他不同意?”周帝倒是有些意外,他会不同意?他以为他会乐见其成的。

邵书桓点头道:“他对我说过,他不同意慕莲小郡主和我的婚事,他……”说到这里,他忙着打住,要不要把安王爷的那句话,告诉周帝?

“不会吧?”周帝在他身边坐下,沉吟良久才道,“朕可想不明白了,他和邵爱卿好像本来就有戏言,如今慕莲都和你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反而不同意了?”

邵书桓心中暗道,“估计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安王爷才恼怒不愿意把小郡主嫁给他,找什么借口说是不愿意慕莲介入他和太子的争斗之中。”

周帝见着他一脸的不痛快,当即问道:“还有什么话,你一并说。”

“安王爷说,您卑鄙无耻!”邵书桓想来想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似乎,安王爷的这么一句话,隐隐另有所指。

“放肆!”周帝沉下脸来,怒道,“他这些年真是越发胆大妄为了。”

“陛下不用着恼,想来安王爷也是心痛慕莲小郡主,难免有些口不择言了。”邵书桓忙着安慰,但实际上他心中却明白得很,不是慕莲的问题,只怕周帝确实是做了一下让安王爷感觉卑鄙的事情。

“朕懒得和他生气!”周帝摇头道,心中却是有些惊讶,难道说,安王爷不愿意把慕莲嫁给书桓,果然是心有不轨?

“另外,书桓也担心柳炎!”邵书桓叹道。

“他?”周帝问道,“担心什么?他难道还敢抗旨吗?”敢抗旨的朝臣没几个,但至少柳炎不会抗旨,不会因为孙女的婚事这等小事抗旨。

“他是不敢抗旨,也不会把我怎么了,但是,他可以把孙女儿给杀了。”邵书桓想起慕莲的那句话,柳大人要杀柳姐姐……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古代世界中,女孩子失节可是一件大事,他家女孩子若是不想嫁给邵书桓,他完全有可能逼着柳语晴自杀,以全名节。

若果真如此,他真是追悔莫及。

周帝愣了半晌,似乎他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当即在房里来回走来走去,半天才道,“柳老头不会如此愚顽不化吧?”

“您知道,他就是如此愚顽不化的。”邵书桓轻轻地摇头道,如果他不是愚顽不化的人,当初他在太和殿垂帘听政,他也不会第一个蹦跶出来,甚至当着陛下的脸面,指责于他。

明着是指责他,实际上暗中却是隐隐说周帝安排不妥。

“书桓,不会的。”周帝站住脚步道,“他就这么一个孙女,绝对不会逼死她了事,他还要利用这个孙女另有所图。”

邵书桓没有说话。是的,他就这么一个孙女,他还要利用这个孙女勾上太子,将来捧着太子登基,他柳家成为真正的皇亲国戚,但是如今柳语晴和他的事情已经彻底地闹腾开来,只怕整个京城都已经传开,太子难道就不怕绿帽压顶?

“书桓啊,不用急,反正咱也不吃亏,哈哈……”周帝说着,居然还忍不住打了个“哈哈”,笑得甚是得意。

邵书桓无奈地靠在软榻上,苦笑道:“陛下就不要取笑了。”

“书桓,朕没有取笑,说的乃是大实话。你想想,你现在一着急,那三家还不逮着机会漫天要价?他们这些人家的女孩子啊,生来就是用来联姻和拉拢人才的,若是换在平时,他们想要巴结上你都不容易。”周帝笑道,“所以,书桓不用急,你得端起架子,告诉他们那三家别说你们不想嫁,我还不想娶呢!”

邵书桓笑了笑,淡淡地道:“难道就这么拖着?”

周帝点头道:“对,拖着——拖到那三家都急了,朕倒要看看,那时候他们如何拿乔去。”

邵书桓想着也是,安王和柳家都不愿意把女孩子嫁给他,难道他还真能够仗着陛下的权势逼婚不成?不暂时算了,还能够怎么了,他总不能拉着慕莲和柳语晴去私奔吧?

邵赦到太医院的时候,正好几个资深的老太医都在,正在看书研究药方子,见着他进来,忙着都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了上来,抱拳笑道:“邵大人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走走?”

“倒也不为什么,程太医在吗?”邵赦直接问道。

“他在后面药铺内忙活呢,邵大人,下官带你去?”其中一个年约四旬左右的太医忙着躬身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是,诸位供奉继续忙,我不过是闲着无聊,随便走走,不料就走到太医院了。”邵赦含笑道。

那些宫中的太医都是人精,闻言就知道他找程辰有事,自然也不便再说什么。

邵赦径自往太医院后面走去。太医院的后面,有着一处空地,一带很普通的篱笆墙挡住,里面所种植的,自然不是青菜萝卜,也不是奇花异草,而是一些怪异的药草。

邵赦推开篱笆墙,直接走了进去,只见程辰弓着身子,蹲在地上看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发呆。

“程大人!”邵赦缓步走了过去。

“邵大人,下官有礼了!”程辰见着邵赦,忙着起身施礼道,“您老怎么有空过来走走?来来来,让下官给你把把脉?开上一副滋补的药?”

“你那药,我一把老骨头了可消受不起。”邵赦闻言,没好气地怒道,“你除了会配置个壮阳药,还会弄什么?我真有些怀疑,你能够爬上太医院的首座,是不是仗着用这类药剂讨好陛下才有今日的地位?”

“邵大人此言差矣!”程辰连连摇头道,“下官对医治伤风咳嗽,头痛脑热,中风湿寒,也很是拿手的,邵大人若是有需要,下官随时可以效劳!”

“你少咒我!”邵赦哼了一声,闻言心中甚是不舒服,半晌才道,“你最近又做什么怪了?”

程辰倒是呆了呆,不解地问道:“邵大人什么意思?下官最近好好地呆在太医院,可没有往碧水亭跑。”

288章 围炉煮茶

邵赦摇头问道:“你最近给陛下配制过什么药?”

“最近?”程辰想了想,笑道:“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是那些老东西。”

“哼!”邵赦闻言,哼了一声,皱眉道,“陛下要那个药做什么?”

程辰闻言,叹气道:“邵大人,我只是一介小小太医,这等事情,陛下会和我说什么?”

“你不说,陛下怎么知道会有这种药?”邵赦怒道,“这些年,你就知道研制这些下流东西?”

“下流东西就下流东西吧!”程辰苦笑道。

“程大人,你今年贵庚?”邵赦知道,大凡在宫廷中混迹多年的都是老狐狸了,想要从他口中套出点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说了,素来都是惯熟的,也不能拿权势官位压人,只能绕着弯子问道。

“哦?大人问这个做什么?”程辰嘿嘿笑道,“下官今年五十有二,比邵大人恐怕还要痴长几岁。”

“那是!”邵赦点头道,“程大人可有子嗣?想来如今也儿孙满堂了?”

“邵大人……”程辰愣了老半天,终于道,“邵大人,你今天没事吧?要不要下官给您老把个脉?下官乃是宫中侍候的,哪里有什么子嗣?下官倒是想,只是……”

“呵……你一个太监,你老想着研究那些药做什么?”邵赦没好气地怒道。没他弄出这些怪药了,如今怎么会有如此麻烦的局面?每每想起,他就恨不得把这个太医院的首座给杀了泄愤。

程辰叹了口气,低声道:“邵大人,请随下官来!”说着,躬身施礼,让开一边。

邵赦点点头,反正在这皇宫中,也不怕他能够玩出什么花样了,当即随在他身后。穿过药圃便是一座小小的院落,地方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落。

程辰推开门,请邵赦先进去,里面一个十四五岁的童子迎了出来,施礼道:“大人回来了。”

“出去出去,今儿没事,放你半天的假!”程辰如同是赶苍蝇一样,把那唯一侍候的童子赶了出去。

邵赦缓步走了进去,心中却有些诧异,程辰乃是太医院的首座,官职可不算低的,而且太医这个职位,可不比宫中其他官职,大凡京城之中,那些老爷太太、小姐公子们,总免不了一个头痛脑热的,所以,太医一直是一个非常吃香也非常肥美的职位。

如今太医院的这些资深老太医,哪个手中不拿着京城名门大族每年大把的供奉?逢年过节的还要送礼。

邵赦自己每年给程辰的钱就绝对不会少,可是如今程辰的住房内,也实在太过简陋。

“邵大人,您要是没有什么急事,您先坐,下官给你煮壶好茶!”程辰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张老式竹椅拉开,还特异搭上一张银鼠大毛的垫子,这才请邵赦坐上坐了,程辰拔开风炉子,亲自扇开了茶水,取了茶叶放下去,少顷,已经是茶香满室。

“好茶!”邵赦由衷地赞道。

程辰笑了笑,叹道:“邵大人,你可是第一个吃下官亲手煮的茶。这一点,连着陛下都不如你。”

“这话可不能胡说八道!”邵赦笑着摇头道,“让人传出去,可是大不敬的罪名。而且,我来找你,可不是为着你的好茶。”

“下官知道,邵大人不要着急!”程辰一边说着,一边又往茶水内添了几样东西,邵赦大是地好奇,睁大眼睛只是瞧着,却不再问,不过片刻时间,原本清幽雅致的茶香中,夹着淡淡的药香飘逸而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程辰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一把破扇子,亲自扇着,又多的片刻,茶香、药香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香味却更加浓郁。

程辰笑道:“邵大人,这等天气,围炉煮茶,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口中说着,特意开了一个小柜子,取出两只黑黝黝、造型别致古朴的茶盅递了一杯给邵赦。

邵赦接了,轻轻的啜了一口,茶刚入口,只感觉余香满口,氤氲留长。

程辰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这才道:“邵大人,下官这茶如何?”

“好!”邵赦点头道,“想不到程大人倒还好这么一口。

“邵大人若是喜欢,有空来下官这里坐坐,下官倒也愿意给大人煮茶。”程辰叹了口气,摇头道,“邵大人,慕莲小郡主从陛下房里偷去的香,叫做动情,乃是下官近些年来精心研制的。”

“你没事研究这个做什么?”邵赦提到这个,不禁隐隐动怒。

“今日的事情,下官已经尽数知道。”程辰叹气道,“陛下的意思,只是希望慕莲小郡主和桓殿下成就好事,不料——出了点意外。”

“为什么?”邵赦压下心中的恼怒,问道。

“陛下只是让下官研究药,为什么下官却不知道,大人您知道,下官就算是太医院首座,也没有权利知道这些。”程辰叹了口气。

邵赦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确实,他只是负责提供药的,至于缘由,恐怕只有那位皇帝陛下知道。

“陛下想要成就慕莲和书桓的好事,大可名正言顺地指婚,何苦来这么一着?”邵赦摇头道。

“邵大人,有些话下官本来不想说,但是大人既然问了……下官这些年多蒙你照应,您老听着,就当闲聊吧。”程辰低声道。

邵赦听得出他话中另有所指,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桓殿下从南夏国回来不久,臣去景阳宫侍候,不料在门口的时候,却听到陛下和安王爷不知道为什么争执。”程辰道。

“有这等事情?”邵赦闻言,心中却是大惊,安王爷这些年都表现得是一个安分的风流王爷,难道说,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没有死心不成?

“王爷和陛下吵什么了?”邵赦急问道。

“具体什么内容,下官不知道,但很显然的,安王爷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景阳宫。而臣那天去景阳宫侍候,陛下的脸色也不太好——就在当年晚上,陛下问下官,可有什么药,既不伤身子,又可以让人情不自禁。”程辰解释道。

邵赦闻言,皱眉不已,一直以来他和安王爷都有戏言,要把慕莲许配给书桓。只是一则慕莲还小,二则陛下没有下旨之前,两人也不便造次,但安王爷从来都没有反对过啊!

“大人是知道的,一般这类药,大都是狼虎之药,自然不能给桓殿下和小郡主使用。因此,下官费了些时日,才算把药配制除了,但接着,陛下又给下官一个难题。”程辰说到这里,叹气道,“这太医可也不是好做的。”

邵赦闻言也是笑笑,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说,必须把那药剂弄成香料模样儿,而且,只要散发在空气中,就可以起到作用。”程辰道,“臣研究了好久,前不久终于配制出来。”

邵赦点点头,心中百思不解。周帝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要抱孙子,想要让书桓娶亲,他一句话就够了。难道说,他只是想要让书桓占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压根不准备娶人家?

但想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书桓身上的赤星子,是怎么回事?”邵赦问道,这也是横亘在他心中的一个问题。

“赤星子?”程辰道,“大人知道,那药不过是普通培元固本的。”

“哼!”邵赦冷哼了一声道,“这玩意你蒙别人也就罢了,为此我特意问过——赤星子确实只是培元固本,但若是碰到你特制的药剂,只怕比你那个什么动情还要厉害几分吧?”

程辰尴尬地笑了笑,提起茶壶给邵赦倒茶,笑道:“陛下不过是担心桓殿下的身子罢了,大人何必在意?您老也知道,如今皇家子嗣艰难,陛下心中着急,也在情理之中。”没有说什么,程辰又讪讪笑道:“大人,您也知道,下官乃是奉命行事,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怨不得下官,下官可不知道,那个柳小姐和和亲公主会一起在慕莲小郡主的房中,更没有想到,慕莲小郡主怎么会挑那个时候点香?难道现在京城风气开放如斯?”

邵赦听他越说越不堪,皱眉道:“你都说什么来着?小郡主知道那是变态的春药吗?她就是小女孩子心性,以为是宫中御制的新鲜香料,特意留着和闺中好友一起分享。”

“真是奇怪了!”程辰连连摇头道,“邵大人,下官实在想不明白,若是慕莲小郡主根本不知道这药乃是催情的,只以为是普通的香料,留着和闺中好友一起分享,那么,如果她焚香过后,书桓殿下并没有去,或者有个小厮仆役之流进去了,岂不是糟糕透顶?陛下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断然不会轻易冒险吧?”

“啊?”邵赦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手指微微一抖,差点连着手中的茶盅都握不住,一瞬间脸色苍白如土。是的,如果慕莲不知道,如果书桓根本没有去她的房间,她焚香了会怎么办?陛下断然不会冒这个险……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289章 陈年隐案

但是,退一步说,如果慕莲事先是知道此药乃是催情所用,想要和书桓成就好事,她就应该找着书桓两人偷偷点燃,而不是趁着柳语晴和墨无双一起在的时候,点燃此香,闹成如今这么一出。

“邵大人,关心则乱!”程辰叹道,“下官早些年蒙邵大人援手,才能有今日之地位。”

“当年之事,休要再提!”邵赦摇头,往事实在是不堪回首,而且,当年那等局势,就算他杀了程辰,也已经于事无补,留下一个精通于医道药理之人,终究是有一些用处的。

“也罢!”程辰点头道,“邵大人可还记得当年的张太医?”

“嗯?”邵赦陡然放下手中的茶盅,皱眉问道,“怎么了?”张太医本来也是宫中的老供奉,一身医术出神入化,金针更是一绝,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牵扯到宁王一案中,张太医也因此丢了官职,虽然仗着素来和安王爷交好,保全一命,却被撵出宫去,就在京城开了一家回春堂,给人看病诊脉度日。一般来说,京城中大凡世家名门,都与这个张太医有着一些往来,主要是张太医确实是京城有数的名医之一,论医术,只怕宫中普通的太医供奉,远不如他。

“邵大人,您是知道的,宁王、平王都非先皇亲生,不过是皇族旁支。”程辰叹道。

“嗯,本官自然知道!”邵赦点头道,心中却是不明白,为什么程辰这等时候,提起当年的陈年往事?

“宁王那一年进宫给太后、陛下请安,本来陛下和太后还挺高兴——但是,后来的事态发展,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程辰捧着茶盅,摇头道。

“不是说,宁王当年勾结西蛮,意图不轨吗?”邵赦故意问道,宁王的案子,他多少有些知道缘由,很多事情陛下并不瞒他的。只是事不关己,他也懒得深入去查。

他知道宁王当年的案子乃是冤案,他也隐约猜测到陛下为什么一定要除去宁王。但凡君王,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处于危险中的,一旦有人可能威胁到社稷大统,他一定会不留余地地把他铲除。

“邵大人,你相信?”程辰笑道,“下官是绝对不相信宁王那么一个胆小怕事的王爷,会去勾结西蛮,图谋什么江山社稷的。”

“这案子早就过去,倒也罢了,不管那宁王冤不冤,毕竟都和我们无关。”邵赦轻笑道。

“是的!”程辰笑道,“宁王的案子,不管他冤不冤,只要陛下说他有罪,他就是有罪的。”

邵赦闻言笑道:“正是这话!”

“大凡做太医的,为着讨好陛下,总免不了炼制一些那个的药!”程辰突然话题一转,再次绕到了刚才的话题道,“邵大人,您知道的,哪个君王没有几房娘娘?没有一些滋助的药,如何当得起?”

邵赦这次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果然,程辰在顿了顿又道:“当年的张太医,据说给宁王用过一种药。”

“哦?”邵赦顿时大感兴趣,笑问道,“是什么药?”

“这事情怪就怪这里,当初陛下亲自问过张太医,他却不肯说?”

“这却是为什么?”邵赦摇头道,“若是此药真有固体培元的功效,理应敬献陛下才对。”

“不知道!”程辰摇头道,“邵大人应该也知道,皇族实在是子嗣艰难异常,除了那个宁王有过两个女儿,当今陛下连上书桓殿下有三子,安王爷没有子嗣,平王有一子,还是弱智儿,另有一女,听说也不怎么好。”

邵赦点点头,姬姓皇族子嗣艰难,并不是现在才造成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先皇三宫六院妃子成群,可是却仅仅只有陛下、安王和华光公主三子,余下的一些旁枝,更是不济,甚至到了绝后的境界。

邵赦和宫中侍奉的那些老太医都心知肚明,出现这样的问题,断然已经不是后宫嫔妃的问题,应该是皇族本身存在一些隐疾,但是,这等话题,谁敢说?不要命了?

由于子嗣艰难,皇族立嗣的时候,常常要看皇子有没有子嗣。当今陛下能够稳稳地登上皇位,现今的太子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程辰绕着弯子说了这么多,邵赦心中已经明白,他只是隐晦地提醒他,当初的张太医可能已经找到了医治姬姓皇族隐疾的对症良药,甚至这药还发挥了作用,让宁王有了两个孩子,虽然都是女孩子,但能够有女孩子,就一定会有男孩子。

“太子娶妃,也已经有三年之久。”程辰叹道,“太子东宫之中,也有着几位漂亮的侍妾,可是为什么太子还没有子嗣?”

邵赦也叹了口气,如是太子有着子嗣,只怕陛下对他的看法就会大大改观,甚至就算他不改变看法,朝臣也会大多立在东宫那一边,毕竟,社稷大统绵远流长,才是长久之策。

同样的问题,他现在也烦恼不已,若是邵书桓有了子嗣,只怕任谁也休想保住太子。

要快!

这事情没法再拖了,邵赦在心中暗道。

见着邵赦久久不语,程辰继续道:“当初太后和陛下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并没有杀了张太医,只是把他赶出宫廷,这些年他依然一直在京城,给一些达官显贵看病寻几个诊金,邵大人和不去问问?”

张大人?张太医?

那个平日里胆小怕事的张大人?邵赦自然是认识的,闻言皱眉道:“你确定?”

“不,下官不确定!”程辰摇头道,“凡是就碰个运气吧,事关皇室血统,陛下和太后是不会不问的……”

邵赦点头道:“那张太医不是傻子,如果他真是有什么发现,能够治愈皇族子嗣艰难,陛下和太后还不重赏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甚至恩泽子嗣,他为什么不说,甚至因为宁王一案,被革除太医一职?”

“邵大人素来无所不能,这样的问题,理应叫给邵大人处置,下官就不用多问了,邵大人,想来您来找下官的目的,也已经达到。”程辰笑道。

邵赦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盅,告辞出去,确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在邵赦离开程辰住所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程辰的住所。

陛下身边的烈性春药的来源已经明白,只要是程辰提供的,他就不用担心什么,就怕是太医院别的太医提供,问题就大了。

另外,从程辰的口中,他也再一次肯定了当初宁王一案的问题。

当初宁王的案发时,他正好在江南公干,等着他回来,宁王已经被处死,几乎是满门抄斩,仅仅留下了现在的慕华公主和慕莲小郡主……

是的,涉及到宁王一案,就牵扯到慕莲郡主,就牵扯到安王,牵一而动全部。

邵赦离开太医院,满心苦涩,也许,真应该去看看那位张太医?

晴瑶别院凤禾苑内,太子的脸色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见着邵赦回来,忙着急问道:“邵大人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

“啊……”邵赦陡然在凤禾苑见着太子,也着实有些意外,陛下让他搬来晴瑶别院,就是不想他想东宫跑,不想他和太子有着太过的接触。

如今太子倒好,堂而皇之地跑来凤禾苑找他。

“太子殿下请坐!”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施礼让他到书房内。小厮送上茶来,便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邵大人,我……”太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太子殿下是为着柳家小姐来的?”邵赦心思一转,早就明白太子的来意,问道。

“是的!”太子脸上闪过一丝狠毒的阴翳,半晌才道,“邵大人,您知道,柳小姐是我的人,可是如今……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屈辱。”

“太子殿下想要怎样?”邵赦淡淡地问道。

太子无语,他能够怎么样?去杀了邵书桓,用他的血洗清自己的屈辱和委屈?但是,现在是邵书桓杀得了吗?算他不是皇子,乃是邵家三公子,邵赦也不能容他杀了他。

“大人,我能够被册封太子,全是凭大人之功劳,可是大人为什么要养着他?”太子一边说着,一边愤然地指着燕子坞的方向。

邵赦心中隐隐动怒,半晌才道:“太子殿下是在指责我了?”

“他不该存在,不该出现,邵大人——只要您老对陛下说一声,他事实上不过是您的孩子……”太子抬头,看着邵赦道。

邵赦陡然将手中的茶盅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沉下脸来道:“殿下是在怨我?”

太子的脸上也不太好看,冷冷地盯着邵赦,一字字地道:“邵大人,事实上,邵书桓是不是皇子,你心里比谁都知道。”

“太子殿下,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他就是皇子——淑寰皇后当年遗留下的嫡子。”邵赦抬头看着太子,道。

“为什么?”太子只感觉心中一痛,仿佛有根针死命地扎了进去。为什么?为什么?他需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邵赦把他捧上太子之位,背地里有养着皇后嫡子?

290章 江山美人都是我的

为什么?

邵赦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为什么?这不是他的错,这是造化弄人……

“邵大人!”太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只要您承认一声——”

邵赦摇头道:“太子殿下的心意,我还是明白的,只要我承认一声,书桓根本不是什么皇后嫡子,不过是我邵家偏房庶子,自然再也没有一个人和你挣储君之位,但是,太子殿下也为臣想想,臣一旦认了,陛下还不诛杀我九族?”

人总不能自私如斯吧?邵赦在心中暗道。

“不……不会的!”太子只当有一丝转机,忙着道,“邵大人,陛下对您一直倚重得紧,对邵家更是隆恩浩荡,就算你认下书桓乃是您的孩子,陛下也断然不会诛灭您九族。”

太子有一句话没有出口,最多杀你泄愤罢了。

“邵大人,只要您助我一臂之力,将来我若是即位,断然不会往了你邵家,您的孩子,邵澜、邵庭,还有您的女儿……我一定妥善安排,绝对不让您老……”太子又道,只是这话他连他自己都说得有些没有底气。

但是,他也无奈,去挣、去夺……虽然他明面上还是东宫太子,还是一国之储君,可是,陛下从来不让他涉及国政,却让邵书桓垂帘听政,甚至批阅奏折,原本该当的储君的职务,全部都落在他的头上。

这也罢了,他忍了,认了——只要陛下不下明旨废除他,他就是东宫太子,就是将来的皇位继承人,谁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陛下居然在景阳宫中对他动用私刑,而今日,邵书桓更是和一个内定是他的女人厮混,他再也忍受不了。

这些日子,他想过很多,想要除去邵书桓,第一是暗杀。

可惜,东宫虽然有着几个高手,却没有顾少商那样的高手,邵书桓身边有着太多的高手护卫,他如今又几乎根本不会落单行动,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再说了,一旦真的杀了他,难保那些杀手就可以做到干净利落,一旦让陛下知道,只怕陛下一样会杀了他泄愤。

这是险棋,而且也不安全,智者不为。

另一个法子更为快捷,只要证明邵书桓不是皇子,陛下在知道受骗之后,邵书桓自然小命不保。

但是,想要证明邵书桓不是皇子,也是一件难事——除非邵赦同意,并且亲口承认,邵书桓并非他当初从皇宫换走的孩子,而是真正的邵家三公子。

如此一来,邵书桓自然是在劫难逃。

“太子殿下,用我和书桓的命来成全你?”邵赦不无讽刺地笑问道。

“邵大人,我……求你,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太子焉有听不出他的讽刺?

邵赦叹道:“本来,我还有法子保全你的太子之位,也一样保全我自己和书桓,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去见庭儿?”

太子愣然,这关邵庭什么事情?

当初他得知周帝把邵庭关在冷宫,好奇心之下,跑去冷宫看看邵家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寻花问柳,走鸡斗狗的纨绔二公子。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当他穿着金边绣龙的太子服饰,在冷宫见着邵庭的时候,他先是愣然,随即他的目光中,居然射出毒蛇一样的狠芒。

他以为,他恨自己是因为自己的父皇把他抓进了冷宫中,所以,他很想好好地和他说说话,没事和有用的权臣之子拉拢一下关系,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邵庭完完全全地表现出了外界传言中的纨绔公子的模样,气急败坏地把他大骂了一顿。

太子恼恨之下,打了他两个耳光,转身就走,从此再也没有涉足冷宫——那就是一个膏粱纨绔,无药可救。

随后邵赦从南夏国回来,陛下就封了邵庭做内卫副统领,太子也没有在意过。毕竟,对于邵赦,陛下好像已经没什么好封赏的,那么赏他儿子一个小官用以拉拢权臣,也是一种策略。

“邵大人,我不明白!”太子确实不明白。

“不明白?”邵赦冷笑道,“晴瑶别院刺杀一案,你可知道是谁做下的地?”

“啊?”太子闻言,心中大惊。

“说实话,当初这个案子出来的时候,我都有些惊讶——但是,这个案子就他做下的,他成功地让老二成了一个废人,而下一步,我实在猜不出他还会玩出什么花样来针对你。”邵赦说到这里,冷冷地笑道,“他和书桓斗了十七年,却因为你而联手,如果你不去见他,多好?”

“邵大人,难道您竟然对自己的孩子……”太子不知道该如何说好,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至今还是一个悬案,老二算是莫名其妙地背了黑锅,但如今他从邵赦口中却知道,这个局,居然是邵庭布下的。

自己因此挨了一顿陛下的家法板子,老二因此几乎成了废人——太子不得不承认,好高明的手段,仅仅如此,就替邵书桓扫除了周家这么一个最大的阻力。

“太子殿下,您应该知道,臣这些年一直是站你那边的。”邵赦叹道,“如果你的要求不算太过分,我还可以答应,但你现在的这个要求,我实在不能从命。”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太子点头道。

“给我一些时间,也许我能想出两全之策!”邵赦淡淡地道。

太子点头,邵赦想了想,又道:“你别去招惹庭儿,他性子古怪得紧。”知子莫若父,邵赦知道,一旦惹急了他,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正好他有把柄捏在他手中。

人言有时候是非常可畏的。

“邵大人,我自信我并没有得罪令郎!”太子皱眉不已。当初在冷宫初见,若不是他先恶言相向,他也不会动手打他两耳刮子,而他是东宫太子,是储君,就算是朝臣见着他,就算是邵赦,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殿下”,岂容一个一介布衣的邵庭轻辱?

他自信,他没有错。

邵赦微微地摇头。告诉他一声,不过是让他警戒和防着一些邵庭——至于对错?

争执之间,何来对错?只有胜负——成王败寇。

“太子殿下,臣说一句斗胆的话,有些东西,必须你自己去争,去努力,如果你连臣之犬子都胜不了,你如何将来执掌江山,如何一统天下?”邵赦站起身来,淡然道,“没有人能够扶持你一辈子,不管是我,还是柳炎。”

太子闻言,陡然心惊,邵赦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如果他胜不了,他非常可能立刻调转矛头,站在邵书桓的一边来针对他。

目前除了柳炎是坚挺地站在自己身边,余下的几个尚书,一干朝臣,除了一些公侯世家,不参与朝政者,已经全部保持中立之态,甚至礼部、户部更是偏向邵书桓。

没有了位极人臣的宰相邵赦的支持,光凭着柳家,他是绝对成不了气候的。

邵赦口中虽然如此说法,心中却在苦笑不已。邵书桓性子温厚,是那种有着大容忍气度者,说实话,这样的人很合适君王之位,有容忍才能够造福百姓,但是邵书桓绝对不是傻瓜,也绝对不会容忍身边留一个祸害,这一点,他和陛下很像。所以,他会忍着,会等着,会自己制造最佳机会,陷太子于死地。

邵庭不同,自己的孩子,邵赦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小子,一如他年轻的时候,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个荒唐的人,一旦手中握着实权,只会更加荒唐……

他要把邵书桓捧上去,他要将来位极人臣,他要将来做个权臣——邵赦明白他的心思,周帝抓了他的同时,也让他知道,权势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太子殿下,臣今日很累,你要是没事,请回吧!”邵赦躬身道。

“罢了!”太子已经恢复一贯的温文儒雅,含笑道,“既然如此,邵大人早些歇着。”

邵赦亲自送他到凤禾苑的门口,看着他去了,这才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老天爷怎么就给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事情怎么会弄得如此糟糕?

太子出了凤禾苑,顺着连同晴瑶别院和皇宫御花园的路,带着人正欲回去,不料顶头却碰到邵庭带着内卫,簇拥着邵书桓而来。

“太子殿下怎么有空光临寒舍?”邵书桓在路边站住脚步,含笑问道。

“午后闲坐无聊,出来走走,久闻晴瑶别院园林华美,心有慕之,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太子同样笑道。

“臣还以为太子殿下是为着柳小姐来找桓殿下拼命的,还好还好,吓臣一跳。”邵庭故意讽刺道,“看样子倒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臣要是遇到这事,早就头脑发热了,太子殿下好涵养,好风度。”

太子被他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邵书桓怒道:“你给我等着,这江山美人,我都要!”

邵书桓看了看邵庭,这才轻轻淡淡地笑道:“太子殿下好说,这美人已经是我的了,江山也会是我的!”

291章 何处金屋可藏娇?

却说邵书桓淡淡地笑道:“太子殿下好说。这美人已经是我的了,江山也会是我的!”

太子闻言,心中着实气恼无比,但又不便发作,否则一旦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因此只是冷笑道:“现在说这个,未免为时过早。”说着,他陡然拂袖而去。

邵书桓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在一处假山的转角处,向前略走了几步,邵庭会意,挥手命内卫不用跟过来,自己却随在他身后。

“你没事激怒他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这家伙倒也不错,居然忍耐得住!”邵庭闻言,原本一脸的嬉笑神色陡然收敛,冷冰冰地哼了一声道,“我就是想要激怒他,最好能够让他在晴瑶别院动手,哼!”

邵书桓明白他的心意,笑道:“如此小打小闹,损不了他的元气,没有用的。”太子就算今日忍耐不住,在晴瑶别院和他发生龌龊,事后陛下知道,最多申饬一番了事,只怕连着自家脸上也不好看。

“我也想要下狠手,一了百了,但是,我怕我家老头子!”邵庭摇头,不无顾忌地道。

邵书桓点点头,不再说话,正欲返身回去,邵庭突然道:“书桓……殿下,那个——那三个女孩子,你准备怎么办?美人既然你想要,可也不能坐等?”

“你可有良策?”邵书桓正为此烦恼无比,皱眉问道。

“慕莲小郡主倒也罢了,不急,是你的就不怕飞了,柳小姐有些麻烦,暂且也不论,不过,无双公主嘛……她反正本来就是南夏国送来我国的和亲公主,只是因为种种缘由,自今还没有大婚,老二想要娶她,也成了痴人说梦。”邵庭道。

“但总也是麻烦!”邵书桓摇头道。

“不,不麻烦!”邵庭笑道,“咱们来个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怎么个偷法?”

“这个容易!”邵庭抚掌轻笑道,“南夏国的和亲公主乃是碧水亭原本的头牌名妓,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我们却可以大大的利用一下,挑一个女孩子假冒和亲公主,过些时候让他和老二完婚,而无双公主嘛……让她再去碧水亭混迹几天,然后,您公然出面,将她买下。”

邵书桓揉了揉脑袋,心中着实有些惊讶,如此荒唐不经的主意,也只有邵庭想的出来,但细细想想,倒也可行。

“找个女孩子冒充和亲公主——这行的通吗?”邵书桓细细地思忖着此事的可行度。

“自然可以!”邵庭笑道,“人我会帮你安排好,绝对不会出问题,老二已经是废人一个,不敢声张,周家就更加不用顾忌的,甚至我们可以让周允物色合适的冒充人选。”

邵书桓闻言,点头道:“倒也不错!”如果此时让邵庭做,他最多就是挑一个丫头戏子之流假冒和亲公主,但如果让周家挑选假冒人选,他至少也挑个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孩子。

“南夏国的送亲使重要人员,只要撒点银子下去,封住他们的口,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了,战神陛下不管是何居心,明面上对你总是不错的,你收了他的养女,他只有高兴的份。”邵庭继续道。

“听着倒也行的通!”邵书桓笑了笑,心中却暗道,“如果墨无双不同意,一切都是白搭。”

“你放心!”邵庭轻易看穿他的心意,含笑道,“男人酷好美色,女人事实上也不例外,你模样儿生的好,俊美无畴,又受陛下宠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是个女人都会考虑,是嫁你这样的王孙公子,还是嫁给老二那样毫无前途,朝不保夕的废人?墨无双是聪明人,断然不会反对。”

“女人心,海底针,总还是摸清楚她的心意,再动手不迟。”邵书桓道。

“这个你放心,外面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我说过,我会侍候好你,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加了解你了?”邵庭轻笑道,书桓哈哈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邵庭又道:“晴瑶别院后面有很多处都空着,我派人过来收拾一处,拨一伙家人进来侍候,等着事成了,就把无双公主接过来,明公正道地给你做了妾,岂不是美?”

邵书桓闻言,也是心动不已,当初在大佛寺的时候,墨无双色诱与他,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如此美人,若能够金屋藏之,自然是好的。

“相对来说,柳语晴就有些麻烦了!”邵庭叹了口气,继续道。

邵书桓一愣,柳语晴目前是他最最烦恼的一个,舍不得放手,无奈有吃不到口,实在是难受得紧。

“只要柳小姐心中也念着你,别的也好办。”邵庭道。

“你别卖关子!”邵书桓道,“有什么法子不成?”

“最快捷、最好的法子,让柳小姐一死了之。”邵庭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历之色。

邵书桓心中一惊,邵庭的话一出口,他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和柳语晴之间弄出如此的风流韵事,柳家绝对不会就此设法罢休,太子也不会放手,甚至柳家还有可能利用柳语晴来要挟他,所以,解决根源罪孽,那是最好不过的法子。

“柳家虽然戒备森严,但若是让顾少商去做,想来也不至于会失手。”邵庭一边说忍不住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道,“你若是不舍,事情就有些麻烦。”

“嗯?”邵书桓问道,“我若是不舍,你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的,男人对待女孩子,不一定要娶进门,学学父亲,金屋藏娇也没什么不好。”邵庭嘿嘿笑道。

“你以为柳家会由着我?还藏娇?”邵书桓笑骂道,“亏你想得出来。”

“你今天让女人蒙昏了头了!”邵庭“嘿嘿”笑了一声。

邵书桓一愣,心念一转之下,已经明白过来,顿时大喜,笑道:“好好好,此计绝妙!”

“你也想到了?”邵庭搓着手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想不到,只是一时之间,免不了乱了方寸,呵呵,你比我已经好多了,我第一次有女人,差点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哈哈……”

“千和寺!”邵书桓笑道,“那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合适藏娇。”

“对极!”邵庭大笑道,“这禅房春宫,自然是妙趣无穷,比起世上一切的金屋都好。”

邵书桓也是暗笑不已,顿时又想到墨无双,不禁有些心痒痒的。

“柳小姐失身于你,柳家又不想把她嫁给你,自然也不能再把她送进东宫,所以——柳小姐除了死,只有出家,罢了,千和寺乃是长公主的所在,念在长公主和家父的一些渊源,加上陛下出面,收下她出家修行,那是再好不过,千和寺距离皇城不远,只要你高兴,随时可以过去,而且一旦出家修行,也不如千金小姐那么受拘束,她甚至可以来晴瑶别院,你想想,岂不是美哉?”邵庭笑道。

邵书桓点头,叹道:“只怕柳家不会同意。”

“放心,只要柳小姐自己闹着要出家,柳家总不会把女孩子往死里逼。”邵庭冷笑道,“这是最好的法子,柳家就算明了我们的计划,也不会阻止——明儿我就让妹妹去柳家一趟,你知道,妹妹和柳小姐私交不错。”

邵书桓闻言笑了笑,确实,邵梅也一样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和柳语晴、慕莲等的私交都不错,柳家就算从此和邵家交恶,也断然不会邵梅登门拜访而把她拒之门外,否则传扬出去,岂不落人笑柄?

“柳小姐出家,基本上就和柳家没什么关系了,有些事情我们也不用顾忌。”邵庭淡淡地道,“等着你将来即位,你若是喜欢,大可封她个妃子。”

“那个言之过早!”邵书桓摇头道,“既然这两个你都有良策,慕莲小郡主可怎么办?”

“这是最难的事情!”邵庭道,“这个暂且放一放,反正,谁也不敢娶她的,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愁她飞了。”

邵书桓长长地松了口气,解决了墨无双和柳语晴的难题,慕莲放一放倒也罢了,却是,目前为止,慕莲倒是最不用担忧的——安王爷就算一时赌气不愿意把慕莲嫁给他,他也不用着急,过个两三年,等着慕莲大一些,这事情也冷上一冷,他正式向安王府提亲,不愁安王爷不同意,或者求一求安老太妃,没有不了的事。

这邵庭平日里确实是荒唐混账得紧,行事更是离经叛道,但邵书桓此事却发现,这人,确实是一个聪明绝顶的谋略人才,不亏是邵赦的嫡子。

“这外面冷得紧,你先会燕子坞去歇息一会子,我去老头子房里看看。”邵庭道,“我见着东边的那位去找老头子,全身寒毛直竖。”

邵书桓听得说得有趣,笑骂道:“有这么恐怖?”

“我要不是顾及老头子,我阴不死他的。”邵庭狠狠地啐了一口,大步向着邵赦房里走去。

292章 荒唐的妙计

当下邵书桓回燕子坞不提,却说邵庭急急赶去凤禾苑,只见邵赦靠在椅子上发呆,只能进去,躬身施礼道:“给父亲请安!”

“嗯……回来了?”邵赦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

“父亲——”邵庭再次叫道。

“嗯?有事?”邵赦这才抬头问道。

邵庭见房里没人,也懒得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太子殿下过来做什么?”

“没什么。”邵赦一愣之下,已经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会巴巴地过来?”邵庭根本不相信。

“我有必要向你回禀吗?”邵赦心中着恼,哼了一声,问道。

邵庭心中也是生气,硬邦邦地顶嘴道:“父亲大人自然不用向我回禀任何事情,但请父亲考虑一下,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着我和妹妹想想。”

“我难道有亏待你们不成?”邵赦怒道,“你再敢多说一句,小心我……”

邵庭见状,已经猜到,他刚才和太子见面,只怕也闹腾得很不愉快,心中不禁大是高兴,他就是想要离间太子和他,如果能够轻易地做到,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别以为你混了个内卫副统领,我就打不得你了,你大哥当年还是太子侍读,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邵庭笑道:“父亲大人,太子殿下给你气受,你也犯不着出在我头上吧?哈哈……”

“你去哪里?”眼见邵庭转身出去,邵赦突然叫道。

“去书桓那里,你既然不待见我,我自然只能去书桓那里了。”邵赦道。

“嗯,书桓回来了?”邵赦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走吧!为父也过去看看他。”

“你……有事?”邵庭反而有些疑惑,邵赦居然要过去看邵书桓?

邵赦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你最近越发不成个体统了!”说着,便向外走去。

邵庭讪讪一笑,随即跟上,两人一起前往凤禾苑,邵书桓心结已了,正靠在熏笼边看书,见着邵赦和邵庭一起过来,倒也有些意外,忙着站起来迎了上去,笑道:“父亲请坐,大冷天的有何吩咐,着人过来说一声儿就是了,做什么自己走来?”

邵赦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邵庭嘛未免太过放肆无礼,而邵书桓刻意的奉承多礼又让他浑身不舒服,就在他旁边坐下道:“可有事?”

邵书桓摇头道:“这等时候,能够有什么事情,只是天色不早,等下吃晚饭罢了!”

“陪我出去走走?”邵赦征求他的意思。

邵书桓一愣,随即也不问什么,点头道:“感情是好,只是父亲是要出门,还是就园子里逛逛?”

“自然是要出门的,这等天气,园子里可有什么好逛的?”邵赦笑道。

“那好,我叫人备车!”邵书桓说着,便吩咐人去备下马车。

邵庭忙道:“父亲,要我跟着侍候吗?”

“不用,你不侍候,我说不准还多活几天,有你在身边,我早晚被你气死。”邵赦看了他一眼,拒绝道。

邵庭向邵书桓使了个眼色,忙道:“父亲说这话,孩儿可担当不起。”口中说着,还是忙忙地出去,打点邵书桓和邵赦出门的车马,传跟随的小厮亲兵护卫。

邵赦和邵书桓刚刚出门,就有一个小太监急急走来,对着邵庭低语数句,邵庭会意,忙着穿过燕子坞,前往对面的山坡上。

果然,转过一处山坳,周帝穿着青色长袍,外面罩着貂皮毯衣。

“见过陛下!”邵庭忙着跪下行礼。

“免了!”周帝淡淡地道,“整出这么一出,你准备如何收场?”

“陛下放心!”邵庭嘴角扯起一抹笑意道,“柳家小姐与和亲公主,我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还是有些意外。”

“哦?”周帝背负着双手,问道,“什么意外?”

“安王爷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邵庭躬身低头,安王爷居然不同意邵书桓和慕莲小郡主的亲事,这简直是完全不合道理,他不是很喜欢书桓吗?

“那两个你如何安排的,朕要听听,你如何能够让柳炎那老顽固松口把孙女嫁给书桓?”周帝不无讽刺地笑问道。

“他同意与否,事实上并不重要!”邵庭笑道。

周帝大是出乎意外,问道:“难道你还能够怂恿她和书桓私奔不成?她只要了出了事,柳家自然来找书桓要人。”

“私奔,下下之策。”邵庭笑着摇头道,“臣让她去陪伴华光公主一段时日。”

周帝闻言,一愣之下,也不禁抚掌笑道:“妙计!”随即又道,“亏你想得出来。”

“陛下,华光公主和家父的婚事……”邵庭躬身问道。

“做儿子孝敬到这个份上,邵爱卿倒也算是没有白疼了你!”周帝心情大好,忍不住调侃。

邵庭苦笑,周帝过了半晌才道:“邵爱卿实在不好相与.”

邵庭闻言,呆了半晌。难道说父亲还是拒绝了不成,这怎么可能?

“他发现了?”邵庭有些震惊地问道。

“这个估计倒是没有!”聪明得紧,明白这等时候若是娶华光,势必有所影响,哎……”

邵庭在心中低低咒骂了一句,他老人家难道就不能娶了公主,回家安心过日子?非得穷参合什么啊?

“和亲公主呢,你准备如何处置?”周帝问道。

“接来晴瑶别院养着呗!”邵庭淡淡地道,“难道陛下不想她给您老添个胖孙子?”

“哈哈哈……”周帝闻言,心中大乐,含笑点头道,“朕自然是盼得紧,只是她可是和亲公主。”

“这个容易之极,另外找个人冒充和亲公主就是,让她替无双公主去和老二成就好事,岂不是美哉?南夏国这次的送亲使,不过是场面上的一些人物,没什么大碍,大把银子撒下去,不愁他们不老实地闭嘴,至于战神陛下那里,臣想着他大概是乐意看着无双公主嫁给书桓的。”邵庭淡淡地笑道。

“不错!堂堂南夏国的公主,倒也配得上书桓,就这么定了,不管明处暗处,你都给朕安排妥当了,朕自然重重赏你!”周帝对此处理,甚是满意。

“陛下,臣现在就有所求!”邵庭闻言,忙着跪下道。

“嗯,讲!”周帝出乎意料。

“臣……陛下,能不能借臣一些银子?将来在臣的俸禄里面扣除?臣穷得都想要偷家父的古董去典当了。”邵庭哭丧着脸道,内卫副统领虽然也有着一些油水,但他现在的开销实在太大,原本还想着从家里捞一点银子花花,但邵赦早就知道他的心意,他根本无从下手,而他这里里里外外行事,都需要钱,只能厚着脸皮找周帝开口。

“要银子?”周帝原本以为他会趁机要求官职什么的,不料他却只是要银子——邵家不是很有钱吗?

“陛下知道,家里的钱我动不得。”邵庭叹道,想要从户部挪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为着以防万一,最好的法子就是有着陛下的圣旨,他才可以有所作为。

“这事……你和书桓提过吗?”周帝皱眉问道。

“臣……不敢,而且,臣想着他大概也没有。”邵庭并不知道邵书桓的一些隐私。

“你去找书桓支银子,他有钱。”周帝笑道。

邵庭本是聪明人,闻言略一沉吟,点头道:“多谢陛下!”

“不用谢朕!”周帝笑道,“事实上,你让书桓去找免之要银子,他也不会不给的。”

邵庭尴尬地笑笑,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年头没钱实在不好办事,而他又不像邵赦一样,手中握着邵氏钱庄,有地就是大笔银子挥霍。

“陛下,娴妃娘娘晋封的事情,您老看不会有问题吧?”邵庭再次问道。

“不会!”周帝摇头道,“毕竟是朕要封一个妃子罢了,不是封后。”

邵庭闻言,心中大喜,只要娴妃被晋封为皇贵妃,到时候认养邵书桓为养子,他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了。

“庭少,情况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乐观的。”周帝毕竟老道,摇头道,“虽然由于你的因素,导致免之顾虑重重,但是逼急了,他还是会有所行动,而且,现在安王爷……也是一个变数。”

周帝心中是不怎么相信安王爷当年昧下了前南殷国库五千万两银子,但是,安王爷居然会拒绝邵书桓和慕莲的婚事,总让他隐约感觉不妙,加上那个该死的金龙盘月案件,两者联系,更是蹊跷,想让他不设防都难。

“是,臣会小心的!”邵庭忙道。

“免之和书桓出去了?”周帝问道。

邵庭点头,却是没有说话,周帝沉吟了片刻才道:“庭少,你和令尊一样,都是很好的谋士。”

“谢陛下夸奖,臣会辅助书桓殿下。”邵庭忙着躬身道。

周帝不无感慨地叹了口气道:“朕年少时碰到免之,总感觉他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很多看着无可奈何的事情,他总有一些荒唐不经的法子处置,想不到你居然也是如此,想来邵爱卿家教不错。”

293章 凶杀现场

邵庭尴尬地笑了笑,也不便说什么,周帝转变话题,问道:“那个假冒和亲公主的人选,你可有准备妥当?”毕竟是要嫁入皇家的,总也不能马虎了事。

“这个,臣以为人选交给周大人去挑选,比较合适。”邵庭笑道。

周帝想了想,点头道:“这也罢了!”

“父亲要去哪里?”马车内,邵书桓问邵赦道。

“去找一个人!”邵赦淡淡地笑了笑道,“他以前是宫中的老太医。”

“哦……寻方问药?”邵书桓一语双关。

邵赦也不在意,点头道:“正是!但愿有所收获。”

马车走得不快,出了晴瑶别院大约三炷香的时间,就停了下来,邵书桓和邵赦都是一袭便衣,马车也普通得紧,自然不招惹人注意。

小厮药红打起帘子,回禀道:“老爷,三爷,回春堂到了。”

邵赦下了车,邵书桓也跟随着下了车,心中却有些好奇,回春堂他自然是知道的——京城有名的药店,老板就是那个张大夫,和京城很多世家名门都有往来,医术一绝。

但他不明白的是,邵赦今儿这等时候,怎么有闲情跑来回春堂?照他的身份,有事也只要命下人把那张大人请回去就得了,邵赦和宫中那些老太医也都有着交情,就算有事,真要寻方问药,也不用巴巴地来找这个张大夫,除非——这个张大夫知道什么隐秘?但邵赦以前不是凡事都瞒着他,这次居然把他带过来,难道说,和他有关?

心中想着,眼见邵赦已经向回春堂走去,忙着也跟了上去。

“老先生好,请问您老有何吩咐?”回春堂一个伙计迎了上来,见着邵赦和邵书桓衣着不凡,忙着躬身施礼,满脸堆笑。

“我找张大夫!”邵赦道,“寻方!”

那店伙计忙道:“师父他老人家……”

邵赦没容他“不在”两个字出口,已经从袖内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那店伙计一见,忙着再次行礼道:“老先生和公子爷请到偏房待茶,小的这就去后院给您老请师父去。”

“甚好!”邵赦点点头。

另一个伙计忙着过来,请了他们两人前往偏房坐了,送上茶来,这样的茶,两人自然是不会占的。

“父亲找张大夫,所谓何事?”邵书桓不无好奇地问道。

“嗯……问问当年宁王的案子。”邵赦直截了当地说,倒也没有隐瞒他。

“宁王的案子?”邵书桓自然知道,宁王就是慕华公主父亲,宁王好像是被判了谋逆之罪,太后下令打死在太和殿前,余下家人无一幸免,只留下了两个女孩子,这还是陛下仁慈。

难道说,这个张大夫居然和宁王一案有关?

“啊……”两人正闲话,却陡然听到后院之中有人传来一声嘶叫,声音中透着无限惊恐。

“怎么了?”两人都是一愣。

邵书桓忙着起身,叫过一个侍候小厮,问道:“小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小厮连连摇头道:“小的不知道!”

“杀了……杀人了……师父死了……”外面,刚才在药柜上接待他们的那个店伙计,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语无伦次地叫道,“杀人……

邵书桓更是大惊,忙着一把抓过那店伙计叫道:“在哪里?”

那店伙计急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全身发抖,指着后院,邵书桓顾不上这么多,忙着丢了店伙计,急急向后院赶去。

邵赦自然也跟随在他身后,一瞬间,整个回春堂都乱了起来,后院的一些侍候的丫头小厮,均是脸色灰白地从里面跑出来。

邵书桓抓了一个丫头,略问了问,那丫头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名堂,只是听的店伙计叫“杀人”,早就吓的魂飞魄散,只剩下发抖的份。

邵书桓丢了那个丫头,走进后院,这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在京城很是普遍,前面做了药店,包括张大夫的诊所等等,后面便是书房和张大夫平日里歇息所在,邵书桓一脚走进书房,顿时也变了脸色。

这个张大夫他也认识,曾经见过几次的,年约六旬开外,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如今手脚打开,仰首靠在一张太师椅上,眼睛大睁,却已经了无生机。

邵书桓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一处伤口,伤口不大,因此血也不多,两寸见长的刀伤,伤口犹自有着鲜血流出一刀毙命,好快的刀。

一本已经有些残破的书,落在地上,张大夫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莫名。

“有人比我们快一步,杀了张大夫。”邵赦轻轻地叹气道,口中说着,心中却是着恼不已,谁这么快?居然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是的!”邵书桓点头道,“一刀毙命,凶手很擅长杀人,动作够快,干净利落得紧。父亲大人,这个凶手只怕是和我们耗上了。”

邵赦点点头,确实,从张大夫的伤口来看,这个凶手应该和晴瑶别院刺杀一案的那个高手,以及碧水亭、谈香居的凶案同出一辙,都是一个人做下的,邵赦叹了口气,转身就走,既然人都死了,留下也是徒劳。

邵书桓点点头,这个凶手既然动了手,当然不会在留下任何线索给他们,虽然他不知道宁王一案有什么隐情,但只怕宁王一案确实不简单。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却看到一群穿着衙役服饰的官差,急急赶来。

“站住,两人是什么人?”其中一个捕头模样的官差大步向前,嗖的一声拔出腰际的佩刀,大声喝道,“爷叫你们两个,没听见吗?”

“听见了!”邵赦背负着双手,问道,“有事?”

“本捕头闻报,这里出了人命大案,你们两人是谁,为什么来此?”捕头大声道,一边说着,一边早就有数十个捕快,一拥而入,冲进张大夫的书房。

邵书桓皱眉不已,心中暗道:“这是哪里来是捕快,居然连着现场都不知道要好生保护?”他倒不着恼那捕头把他拦住问话,毕竟作为一个好的捕快,发生命案之初,确实应该把所有在场的人都调查一遍,这是合情合理的,可是余下来这些捕快所为,却让他不的不侧目。

“两人好手段,做下这等命案,还想走吗?”为首的捕头大声喝道,“今儿你们撞在本捕头手里,也算你倒霉,人来,把这两个凶徒拿下,带回衙门问话。”

“这是哪一处衙门的,好生刁蛮!”邵书桓低声问道。

邵赦看了看他们的服饰,正欲回答,但邵书桓虽然低声,那个捕快却还是听见了,顿时大步上前,一把便欲抓拿邵书桓,但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碰到邵书桓,背后陡然有人大喝道:“放肆!”

那捕快姓刑,仗着一些小关系,在衙门里面混了一个捕快的职位,平日里也是欺软怕硬的主,今日闻报,说是回春堂发生人命大案,当即就带着人过来查看,他见着邵书桓和邵赦衣着不俗,大概是有钱人家出来的,而他们又曾出现在凶案现场,于是便想趁机敲诈一笔。

邢捕头的手在堪堪快要沾到邵书桓的瞬间,整个人被人从背后提了起来,下一刻,他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来,已经重重是甩在地上,只撞的他七荤八素。

“公子,叔父,发生什么事情了?”不用说,来人自然是邵庆。

由于邵书桓和邵赦都是一身便服出去的,他也不便跟随,因此就带着人,暗中保护,有着上次晴瑶别院的刺杀案件,他可是多了一个心眼,但邵书桓进入回春堂不久,他就见着捕快涌了进来,随即又听得说是出了什么人命案。

大惊之下,忙着带人直接闯了进来,见着邵书桓和邵赦无恙,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张大夫被人杀了,凶手应该就是晴瑶别院的那个刺客。”邵赦解释道,“你着人过来,命刑部接手此案。”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

此时,那个倒霉的邢捕头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犹自不知死活地大声喝问道:“你是谁,居然敢殴打官差?来人,给我把他们拿下……”

邵庆懒得和他解释什么,大步走到他跟前,一把将他从的上提了起来,左右开弓,着实抽了他十多个耳刮子,吩咐亲卫道:“控制现场,把这些衙役都给我赶出去,命人请了张大人过来。”

“是!大人!”一个亲兵忙着答应着,不过一瞬间,邵书桓的亲兵涌了进来,控制了乱糟糟的场面,而那个邢捕头早就被他打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郭铮,你护送书桓殿下和邵大人回去,这里的事情我料理一下。”邵庆吩咐道。

“是!”郭铮忙道,口中说着,过来请了邵书桓便欲离开。

邵书桓回首,看向张大夫的书房,陡然,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294章 西蛮惊变

却说邵书桓回首,看向张大夫的书房,陡然,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是一本有些残破的古书,想来张大夫在被杀前,正在翻阅此书,如今这书就掉在地上。

这本来是一件平常之极的事情,张大夫正在看书,凶手突然进来把他杀了,书自然而然地掉在地上,但是,刚才被那个邢捕头等人一拥而入,却是踩到了此书,而邵书桓却清楚地看到,这本书上,居然有着新鲜的被撕过的痕迹。

邵书桓心中微微诧异,忙着转身回去,邵赦自然也只能跟着他。

“父亲,你看这书?”邵书桓从地上了把书拣了起来,随手翻了翻,这书确实是很破旧了,但书面上那个殷红的印章,还是让他隐隐有些吃惊,中间被人撕破了几页,看着应该不多,只有两三页的模样。

“这是一本医书。”邵赦随手翻了翻,摇头道,“虽然是很珍藏版本,但也不算什么稀奇,只是谁把中间撕了几张?”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房里四处看了看,想要找出被撕毁的几页。

“父亲,不用找了,这人杀人的目的虽然还不知道,这不管如何,他突然撕去这几页书,倒是欲盖弥彰了!”邵书桓笑了笑,“想来是这几页书里面写了什么让凶手顾忌的东西,因此他杀人过后,便撕去了。”

邵赦摇头道:“若果真如此,我若是凶手,直接把整本书带走,一些痕迹不留,岂不是好?”

邵书桓愣然,半晌才点头道:“父亲说得有理。”

邵赦摸着手中的残书,却是呆呆出神,邵书桓也盯着他手中的残书,虽然邵赦说得有理,但他却认为如果凶手不是想要掩饰什么,那么就是故意要把他们引入歧途。

“走吧,这里交给刑部就是。”邵赦淡淡地道,“想不到如此陈年旧案,居然也有人关心。”

“父亲不是也关心?”邵书桓淡然笑问道。

邵赦笑笑,不再说话,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刚到回春堂的门口,却看到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站住!”郭铮忙着上前,众亲兵簇拥着两人,将那黑衣人拦住。

那黑衣人只是看着邵赦,也不说话,邵书桓瞧着那黑衣人的打扮,心中明白,这黑衣人势必是邵赦的一些地下势力,从来不浮出水面的人物,今儿居然堂而皇之地联系邵赦,只怕……有什么大事。

果然,邵赦问道:“有事?”语气虽然淡然,却隐隐透着一股子的不悦。

那黑衣人躬了躬身,比划了一个邵书桓看不懂的手势,邵赦眉头皱的更深,吩咐郭铮“他是我的人。”

事实上不用他吩咐,郭铮也已经知道,这人势必是邵府的家丁护院之流,当即让开路。

那黑衣人躬身走到邵赦跟前,邵书桓忍不住打量他的外貌,很普通——不,是普通之极,甚至可以说,这人的外貌没有一丝的特色,就算盯着他看上一刻钟,转眼之间他没入人群,只怕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但是,这人的一双眼睛却明亮之极,也灵活之极,让原本普通之极的容貌,有着一点点的闪光之处。

“老爷!”黑衣人走到邵赦面前,恭恭敬敬地施礼道。

邵赦略略点头,那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附在邵赦的耳畔,低声说了数句,邵书桓虽然靠得紧,也没有听得他说什么。

邵赦的脸上微微变色,半晌才道:“知道了……”

那人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一路回去,邵赦均是阴沉着脸,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邵书桓也懒得问,反正,他自己不主动说的话题,就算他问了,他也未必会回答。

回到晴瑶别院,邵赦径自向凤禾苑走去,嘱咐邵书桓道:“天色不早,又冷,你吃了饭早些歇息。”

“是,父亲也早些歇息。”邵书桓说着,自向燕子坞走去。

晚饭过后,邵书桓越想越是诡异,邵赦想要却见张大夫,偏生张大夫居然在这等时候死了,宁王那案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居然导致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而那个黑衣人想来是邵赦在暗中的一些力量,如今他光明正大地跑来找邵赦,势必出了大事,才导致他急急赶来,甚至连行藏都不顾掩饰。

邵书桓越想越是不解,当即随意地披了一件大毛毯子,也不带人,信步向着凤禾苑走来。刚到门口,心中却有些诧异,凤禾苑外面走廊上都挑着老大的灯笼,写着一个“邵”字,但走廊上却不见一个听候传唤的小厮丫头……

走到窗口,却听得隐约里面有人说话,邵书桓心中好奇,忙着站住脚步,凝神细听。

“你自己说,你都是做的什么糊涂事情?”邵赦的声音里面,带着三分恼怒,更多的,却是无奈。

邵书桓心中好奇,难道是邵庭过来了?

“怎么是朕做下的糊涂事情了,免之,是你宰相,你不为朕分忧,你还说风凉话?”周帝愤然道。

陛下?邵书桓大惊,邵赦今儿是怎么了,被他气昏了,连着周帝都敢指责了?

“为什么?为什么出了这等大事,却没有加急文书送来京城?”邵赦怒道,“你知道京城我的人死了十七个,其中最后一个,把文书送到邵府,就咽了气。”

“下旨,厚葬他!”周帝淡淡的道,“此事还有他人知道吗?”

“小女是第一个知道的。”邵赦叹气道,“我如今住在这里,家里里外都是那丫头在打理。”

“好丫头!”周帝赞道,“你家那女孩子,可还真不简单。”

“再如何,她终究是个女孩子。”邵赦摇头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邵书桓却是诧异无比,暗自思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导致邵家的暗桩死了十七个?

“谁?谁在外面?”突然周帝喝问道。

邵书桓忙道:“父皇,是我。”

“书桓啊,快进来!”周帝闻言,忙着道。

“陛下,这等事情,还是不要让书桓涉及的好。”邵赦直截了当地道。

邵书桓闻言,心中甚是不快,转过回廊,里面虽然也是灯火辉煌,却也一样没有人侍候,他自己打起帘子,走了进去。

周帝靠在熏笼边的软榻上,邵赦就坐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

“给父皇请安!”邵书桓忙着行礼。

“免了!”周帝摆手问道,“有事?”

“父皇,这句话应该是书么事情?”邵书桓含笑问道。

“陛下……”邵赦皱眉不已。

“免之,这等事情只怕是瞒不住的,而且,书桓早晚要涉及,你就算现在想要瞒着,难道还能够瞒一辈子?”周帝叹道,脸上隐隐有着一股子的担忧。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邵书桓问道,“事实上您知道的,若人梅儿妹妹知道,只怕您想要瞒我,也瞒不了。”

“西蛮发生暴乱,密州快要守不住了。”邵赦道。

“什么……”邵书桓陡然大惊失色。

西蛮乃是边缘小国,若是两国开战,大周国还真不把它放在眼里,但是,西蛮的地理位置,却非常特殊,西蛮处于南夏国和大周国的结界处,三个国家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但是,不管是南夏还是大周国,想要吞并西蛮,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二来,两国也似乎形成一种默契,似乎都对西蛮的存在,有着一种认可。

再说,西蛮土地荒凉贫瘠,民风却是骁勇善战,彪悍得紧,想要征服西蛮,着实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得不偿失。

因此,不管是南夏还是大周国,对于这么一个存在,感觉都是鸡肋。

但是,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打我,并不代表我就得不打你,西蛮贫瘠,因此总是找些由头,找找南夏国或者大周国的麻烦,趁势抢掠一番。

但是,大周国和南夏谁好招惹了?因此西蛮虽然频频不安分,却也一样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可是这次,邵书桓却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西蛮暴乱,密州居然快要受不住了,这怎么可能?密州一旦失守,首当其冲的就是青州,随即只怕整个江南腹地,都会沦为一片战火之中。

大周国不怕西蛮,但就怕一旦战火而起,南夏趁机来攻,到时候大周国可就是腹背受敌,大事不妙。

周帝叹了口气,问道:“免之,你继续说具体如何?”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这才道:“这次西蛮暴乱,实在是毫无缘由,实现也是没有一点预兆,但是,就在一个半月前,西蛮纠结三万铁骑,直接踏破西凉防线,直攻密州,随即,密州刺史钱文宝曾经向京城共计发了十九次加急塘报,请求支援,可是塘报每次发出,都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这怎么可能?”邵书桓惊问道。

295章 风雨欲来

周帝脸上闪过一丝阴翳,半晌才道:“朕想着也不可能,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只是看着邵赦。

“父亲,既然密州塘报传不过来,您……是怎么知道的?”邵书桓虽然明白,大概就是今天那个黑衣人跑来告诉他的,难怪一直潜藏在暗处的暗桩也沉不住气了。

“璇玑洞高手如云。”周帝冷哼了一声,这次的信息来源,应该是璇玑洞。

“书桓,我自有一些信息渠道,但这次,我的人也死伤惨重,最后一个成功送回信件的,刚到京城就咽气了。”邵赦叹了口气道,“而且,如果不是他送信到京城,我也不知道事态严重,西蛮不可惧,不过是边陲小国罢了,但是,为什么密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加急塘报却不送京城?这其中可有些耐人寻味了。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大周国有内鬼?”邵书桓问道。

“这是肯定的!”邵赦点头道,“若是没有内鬼,如何能够让密州刺史发出的塘报全部消失不见?并且沿途拦截杀戮我的人?”

邵书桓点了点头,确实,若是没有内鬼,想要伸手兵部塘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沿途设下埋伏,拦截邵赦的人向京城传信,可见,这人对邵家很了解。

“免之意下如何?”周帝邵赦站了起来,来回在房里走来走去,半晌才道:“现在的情况,实在难说得紧,第一,可能是西蛮派遣高手,秘密潜入我大周国后方,在半路上拦截下密州刺史的塘报,让密州陷入一片孤城中。

第二,密州刺史压根就没有塘报送往京城。”

邵书桓和周帝闻言,都是大惊,没有塘报送回来,那就意味着,密州刺史叛变。

邵赦来回地在房里走了几步,借着说道:“第三,塘报是送了,但拦截的不是西蛮事先偷偷潜入我国的高手,而是我国一些别有用心之徒。

第四,塘报确实送来京城,也平安送到了京城,却在京城被谁秘密扣下,蒙蔽圣听。”

“西蛮高手想要潜入我国并非难事,但想要沿途拦截下所有的塘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帝摇头道。

若是拦截一份两份,还有可能,但想要拦截下战前所有塘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半路上想要拦截下所有的塘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邵书桓摇头道,“一旦沿途官差衙役发现,一样会把塘报送回来。”

“没错!”周帝点头道,“所以,不管是西蛮的人,还是我大周国本来的人动手,只怕都是不妥。”

“那现在就只剩下两个可能!”邵书桓苦笑道,“密州刺史叛变和京城有人扣下了塘报,但的,若是密州刺史叛变,密州只怕就早就失守,西蛮大军这会子已经长驱直入。”

“书桓说的有理!”邵赦点头,“密州刺史钱文宝乃是我的门生,为人还算老实,叛变实在不太可能,而且,如果他真的叛变,把密州拱手送给西蛮,如今这会子,青州早就保不住了。”

“不错!”周帝点头道,心中着实恼恨不已,若果真如此,青州失守,正个江南就算是完了一半,就算仗着武力收回,也是满目沧夷。

“那就剩下一个可能,京城有人拦截下了所有的密州塘报?”邵书桓低声问道。

“没错,陛下,臣也是这么想!”邵赦叹了口气,在邵书桓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谁能够不着痕迹地拦下所有塘报?”邵书桓问道,想要在京城扣下塘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桓,整个京城能够做到这么一点的,只有一个人。”周帝苦笑,看了看邵赦。

“父亲?”邵书桓大惊问道。

周帝点头道:“他乃是宰相,兵部尚书乃是他亲哥哥,整个京城想要拦截下所有密州的塘报,只有他,而且,他刚,密州刺史乃是他的门生,甚至密州的塘报,直接就是送给他的。”

“陛下,臣要是真有这个意思,根本不用拦截塘报。”邵赦苦笑道,“臣只要偷偷的拿了书桓殿下的兵符,接黑水河南夏国十万大军,直奔密州,若果真如此,别说这会子密州失守,只怕连着青州、江南都已经沦陷。”

周帝大是好奇,半晌才道:“我大周国的兵符,你如何调动南夏国的大军?”

“陛下难道忘了,书桓殿下手里可是有着战神陛下的龙禁卫兵符,有着那块兵符在手,黑水河的南夏国大军,一样要听我的。”邵赦嘿嘿冷笑道。

“那兵符有这么大作用?”邵书桓倒是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邵赦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墨菲为什么要把龙禁卫的兵符给你?现在却是有些明白了。”

“怎么说?”邵书桓闻言,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劲。

“西蛮那里来是三万铁骑先锋?”邵赦反问道。

“不错!”周帝道,“西蛮虽然民风骁勇善战,但素来物资缺乏,更无良马铁匠,军中装备也是普通,满打满算能够凑足个八到十万军士,已经是顶天了,他从什么地方凑出个三万铁骑?”

“墨菲的龙禁卫?”邵书桓倒抽了一口冷气,“说实话,我很怀疑!”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道。

“可是若是龙禁卫一旦有异动,我国驻扎在黑水河的大军,岂是傻子?”邵书桓摇头问道。

“你可有信物留在墨菲手中?”邵赦问道。

邵书桓缓缓地摇头道:“我早就料着这么一着,因此凡是我的东西,我都带了回来。”

邵赦心中一动,陡然大惊道:“书桓,我的琴……我的琴你可带回来?”

当初他让邵兰带着他的琴前往江南找邵书桓,不料邵书桓在赶了邵兰等人回来之际,却不知道什么缘故,留下了他的那把古琴,随即邵书桓被掳去南夏国,那把琴也一并带了过去。

“那琴我也一并带回来了。”邵书桓忙道。

“你着人取过来,我看看!”邵赦忙道。

“怎么了?”周帝皱眉问道。

“好!”邵书桓闻言,知道事态严重,忙着出去,招来一个小厮,命他去他房里把邵赦的那把古琴送过来。

片刻,小厮已经送了琴过来,邵赦接过,仔细地看了看,陡然变色道:“果然是假的。”

“父亲,原来问题出在你自个儿身上?”邵书桓突然感觉好笑,那古琴本身不值钱,但却由于是邵赦的,如今黑水河镇守大将军袁靖本来就他一手提拔上来,念着邵府大恩,凭着邵赦的信物古琴,若是在仿他笔迹写封信过去,不愁袁靖不依。

邵书桓曾经在南夏国住过一段时间,对于古琴他也不通得紧,若是墨菲命工匠仿制一把,换去真的,他自然是分辨不出来。

“我就弄不懂,你要我的琴做什么?”邵赦叹道。

“免之,你先别说这个,先说密州怎么办?”周帝问道。

“不管是西蛮军还是墨菲使的奸计,总的调兵过去。”邵赦道。

邵书桓在心中在心中暗道:“你这不是废话,不调兵过去,难道还任由密州失守不成?”

“谁为将?”周帝再次问道。

“陛下,这等局势,臣只怕也避避嫌疑。”邵赦叹道,“让柳轻侯去吧。”

邵书桓突然很想要笑,避嫌?若是墨菲真的换了他的古琴,仿制了他的书信,让黑水河驻守大将袁靖睁一眼、闭一只眼,放三万龙禁卫入关,勾结西蛮攻打密州,他通敌叛国的罪名只怕早就成立了,还避嫌什么?

“好!”周帝笑笑,“明儿早朝,让柳轻侯带八万大军,前往密州。”

邵书桓心中却是反对让柳轻侯领兵前往密州,但既然周帝已经同意,邵赦推举,他倒么,只是心中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父皇,那京城之中,到底是谁拦下了密州塘报?”邵书桓问道。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邵赦,邵赦皱眉道:“刚才陛下说臣可以拦下密州塘报,但是,两外有两人,估计也可以做到。”

“谁?”邵书桓忙着问道。

“柳炎,安王爷!”邵赦直截了当地道。

邵书桓愣然,若是拦下塘报的安王爷,倒也罢了,但若是柳炎,他如此做法,自然是图谋不轨,为什么邵赦居然还让柳炎之子柳轻侯带兵出征?

邵赦看穿他的心思,哼了一声道:“若果真是柳炎所为,他自然另有目的,不如让他自己暴露出来。”

“父亲此举,未免冒险了一点。”邵书桓摇头道,“八万大军,不是小数字……”

邵赦没有说话,周帝也没有说话,密州之乱,远远的出乎他们的意料,邵书桓心中也隐隐感觉不安,总有着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对了,免之还说有什么事情的?”周帝问道。

“回禀陛下,臣想要请问当年宁王到底做了什么?”邵赦站起身来,躬身问道。

周帝见问,脸色有些不好看,半晌才道:“他图谋不轨,朕早就昭告天下,免之还你也要替宁王翻案?”

296章 不臣之心

邵赦随即就已经明白过来,周帝势必不愿意再提宁王一案,当即笑道:“臣自然不会犯傻。”

“那当然,你一向自诩聪明人。”周帝笑笑,半晌又沉下脸来道,“这密州的事情,朕不想放在京城解决。”

“臣明白,就地解决。”邵赦笑了笑,“说实话,若是西蛮来攻,臣还有着三分担忧,毕竟人若是穷极了,自然而然就敢铤而走险,奋勇一战,但若是南夏……”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摇头。

邵书桓看其模样,似乎已经是智珠在握,心中倒是有些不解。难道他就如此笃定,墨菲就不会挥军北上?再说了,一旦密州失守,青州沦陷,整个江南可就是完蛋了。

“父亲,书桓不明白,还请明示!”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

“书桓,你去过南夏国,也参与过南夏国的政务,那么我问你南夏国的国力和我大周国相比,如何?”邵赦笑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这才道:“表面上看着南夏国倒还不错,但实际上,南夏国的国力还是比较虚,数度战乱,战神陛下虽然收拢了南夏,统一平定,不过休养生息,却非一朝一夕,因此,若论国力,南夏国难以和大周国相比。”

“不错!”邵赦淡然笑道,“南夏国没有鸿通钱庄背后给他撑着,墨菲连着建国初期的危机都度不过去——这年头,钱很重要。”

邵书桓在心中添了一句,什么年头钱都很重要。

建国……你总得让老百姓吃上一口饭吧?总得有个容身之所吧?甚至——庞大的皇宫中的日常开支,你总得支付吧?没钱,穷极了的人,还是一样要造反。

“所以,战神陛下就算有着通天彻地之能,他也不会冒然发起战争。”邵赦轻笑道。

邵书桓却有些反对他的看法,毕竟,若个密州失守,青州沦陷,江南不保之下,墨菲一旦控制整个江南,那可是一块大肥肉。

“书桓,事实上,墨菲想要招你为皇,倒也不是戏言!”邵赦叹了口气道。

邵书桓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周帝,周帝果然脸色不好看,冷哼了一声道:“书桓乃是我大周国皇子。”

“陛下不用着恼,墨菲的用意,臣多少有些猜到——招书桓殿下为皇,书桓殿下不过是一介傀儡皇帝,实权依然控制在墨菲手中,而且,只要书桓殿下在,他就有着理由无限制地向鸿通钱庄要银子,只要有十年时间给战神那个疯子准备,有着鸿通钱庄的大笔银子支持,他一定会重整军队,再次挑衅我大周国的尊严。”邵赦一口气说到这里,不禁叹气,这些日子他想来想去,终于明白了吴军卓的用心,这老狐狸,真不愧是老狐狸。

邵书桓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邵赦揉了揉膝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叹气道:“如果臣所料不差,墨菲这次是向西蛮借兵,攻打我密州、青州,好处自然是一旦成功,青州、密州都归西蛮,而他只要书桓殿下。”

邵书桓摇头道:“父亲大人,您虽然说的有礼,但是,若是战神陛下真有着如此居心,当初我在南夏国的时候,他就不该放我走。”

“不!”邵赦叹道,“这是吴军卓的高明之处,如果他利用强权把你扣下,一来得罪我大周国,两国从此交恶,甚至有可能爆发战争,南夏国现在是打不起这场仗的,而且,吴军卓更怕引起你的反感,到时候你若是拼个鱼死网破,甚至不惜一死了之,他们的如意算盘就全盘落空,因此,不如来此迂回之策。”

“免之说的倒也有理。”周帝尴尬地笑了笑道,“不过,那璇玑洞的规矩,也未免太过诡异,为什么只有玲珑血鼎本身才可以成为鸿通钱庄的主子?”

“我怎么就成了那个破血鼎了?”邵书桓愤然问道,当初周帝第一次提到玲珑血鼎的时候,看他的目光就怪异无比。

“这话还真说不清楚!”邵赦笑道,“但是,璇玑洞认定你是玲珑血鼎,你就是——而鸿通钱庄本来创立的宗旨,就是给入世的主子挥霍的,你在南夏国住了几个月,墨菲就借着名头,借了鸿通钱庄五百万两白银。”

“有机会我会找他要回来的。”邵书桓小心地嘟囔了一句,五百万两啊?足够压死他了,那可都是他的钱,但是他心中也明白得紧,墨菲能够找鸿通钱庄支取银子,只怕并非单单因为他在南夏国的缘故。

“明天,让柳轻侯带个八万大军,去密州看看形势再定。”邵赦笑了笑,“南夏国战神陛下不亲自出征,我大周国也犯不着动用良将。”

邵书桓在心中暗笑不已,大概在邵赦的心目中,柳轻侯就是一个普通武将,不过是陪着南夏国玩上两把罢了,两军交战,在他心中还真是儿戏一般。

“倒不知道父亲心目中的良将乃是何人?”邵书桓明知故问。

“没有必要,姬钰就罢了!”周帝淡淡地道。

“臣明白!”邵赦笑道,“我说得良将,不是安王爷。”

“你家那位,这些年养尊处优,只怕已经没有当年的血气方刚了。”周帝心中已经明白他的意图,“而且你自己说得对,这等时候,你确实该避嫌。”

邵赦沉吟了片刻,有句话终究没有说。邵攸如今贵为兵部尚书,自然也不便于亲自带兵出征,否则,邵攸一走,朝中兵部缺人主持大局,也是一件麻烦事情,他说的良将,自然是另有其人……

只是,十八年过去,总有些事情已经淹没在岁月的痕迹中……想到这里,邵赦苦笑。

“此事暂时就这么定了,天色不早,朕也要回宫了!”周帝道,“免之不用送朕了,书桓,你送朕出去。”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了一声,两人一起离开凤禾苑,周帝却不往皇宫而去,径自走向燕子坞。

邵书桓知道他有事,忙着请了他到自己书房坐了,亲自奉上茶来,命房里侍候的小厮们全部出去。

“书桓,免之看得倒是乐观,只是朕有些担忧。”周帝捧着茶盅道。

“是!”邵书桓点头道,“边关战事,非同小可。”

“不……”周帝摇头道,“朕不担心边关战事,朕担心另外一些事情。”

“安王爷没有理由拒绝你和慕莲的婚事,这里面朕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周帝摇头道。

“安王爷一时气急,过些时候大概就会同意了。”邵书桓笑道。

“不!”周帝脸色慎重,摇头道,“朕这个皇弟的性,他素来爽快,如果心中同意,最多就是刁难一下,断然不会一口拒绝,他不同意你和慕莲,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有不臣之心。”

邵书桓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话。

周帝站了起来,在房里缓缓地走了两步,这才道:“免之有事瞒着朕……”

邵书桓挑眉,邵赦瞒着他做下是事情多了,他又不是不知道。

“免之到底想要做什么?”周帝在背着手,在房里来回地走着。

“陛下若是真的担心什么,不如罗织一个罪名,暂且把他软禁起来?”邵书桓出着馊主意。

“云卿会找朕玩命的。”周帝突然笑了起来。

邵书桓却是愣了愣,云卿?独孤云卿?今儿在安王府,不过是柳轻侯对邵赦无礼,独孤云卿差点当场就翻脸了,独孤阀到底和邵赦是什么关系啊?

“娴妃娘娘和父亲,到底算是什么关系?”邵书桓终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免之乃是璇玑洞独孤阀的主人,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周帝叹道,“就像你是璇玑洞墨家主人一样,就算战神陛下贵为君王,但也一样要遵守璇玑洞早些年的一些规定。”

“父皇早就知道这些?”邵书桓心中着实震惊不已,原来——原来邵赦才是璇玑洞独孤阀的主人,难怪他有着如此庞大的财势和如此周密的信息网。

“不,朕最近才知道的!”周帝摇头道,“娴妃最近回来,和朕说起璇玑洞种种,朕这才知道,原来免之居然是这一任独孤阀的主人,所以,战神那疯子不会伤害你,朕当初倒是多虑了。”

邵书桓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着实想不通璇玑洞既然有着如此庞大的势力,怎么又有如此乱七八糟的规矩?

再说了,像鸿通钱庄既然手中握着大笔银子,难道那些大掌柜们,就没有叛变的心思?

不管是独孤云卿,还是独孤诗卿,甚至他碰到的独孤兰语,一身武功都是出神入化,偏生独孤阀的主人邵赦,却是标准的一介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别说练武杀人,让他自己动手杀鸡,恐怕他都不敢当然,下令杀人是另当别论。

“父皇,书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邵书桓突然问道。

“什么问题?”周帝笑道,“你我父子,说话不用这么顾忌。”

“慕莲今天所用的药,是陛下故意给她的?”邵书桓终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周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297章 美色和黑暗

对于这个近乎有点尴尬的问题,周帝倒也没有回避,笑道:“你说呢?”

“父皇,为什么?”邵书桓苦笑,难道他看着就像是讨不到老婆的样子,要他这个便宜老爹用些烈性春药迷奸人家女孩子?

“你不喜欢慕莲吗?朕以为你应该很是喜欢她,那天在景阳宫,如果朕晚进去片刻,你和她……”周帝笑道,“既然喜欢,你矫情做什么?”

“父皇,不是矫情,只是……”邵书桓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慕莲乃是朕自幼看着长大的。”周帝笑了笑,“书桓是朕最喜欢的皇子,朕很是希望你们成就好事,当然,采用这等非正常手段,还另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邵书桓问道。

“探探姬铭的底细。”周帝冷笑道,“书桓说的不错,前南殷原本国库银子下落不明,未必就是他做下的,但是,他却是最有可能的。如果他没有野心,只是昧下一笔银子,那也罢了,朕还不至于没有这么一点容人的气度,但是,如果他图谋不轨,说不得,可别怪朕不念手足之情。”

邵书桓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心中没来由地想起邵赦的一句话,天下为局事到临头,就算是最最宠爱他的周帝,一样也把他推到前面充当棋子。虽然这样的棋子,他倒也是乐意为之。

不过,只怕周帝试探的这么一个结果,并不算满意。

“书桓,今日之事,朕终究有些难过。”周帝深深的吸了口气,“皇族人丁单薄,所以,朕真不希望皇弟有什么它意。”

“陛下也许多想了。”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安王爷……真的有不臣之心吗?如果他真的图谋不轨,他该如何面对他?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再次想到当初在天逸书院的偶遇,那一些青色长袍,风流倜傥的安王爷。

“但愿吧!”周帝叹了口气,道,“就快过年了,朕还指着安安稳稳地过个年,偏生密州发生这样的事情。”

邵书桓有些尴尬地笑笑,两国交战,岂同儿戏,作为君王,自然是最最不愿意看着这类事情发生的,而且,密州若只是发生战事,只怕周帝还不回如此担忧,偏生密州的战事,显得如此地诡异。

“夜深了,书桓送父皇回去吧,明儿还要早朝!”邵书桓忙道。

“也罢了,书桓不用送朕,不过才几步路罢了。”周帝笑笑,转身出去,虽然他如此说法,邵书桓还是带着两个王泰、秦晖,只把他送到皇宫,见着总内卫簇拥着他去了,这才转身回燕子坞。

“谁?”陡然,秦晖爆喝一声,说话之间,手中一枚燕子镖,已经对着旁边山石后面射了过去。

“不错!”山石后面传来人冷冰冰的声音。

邵书桓闻言,却是大喜,忙道:“不可鲁莽,是自家人。”

山石后面,缓缓地转出一个灰衣人过来,王泰不敢大意,忙着命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挡在了邵书桓的前面。

邵书桓心中喜欢,快步走了过去,在灯光下,独孤兰语穿着一袭灰色的长袍,一头秀发散在脑后,静静地站在山石子上。

“你去了哪里?我一直很是担心你。”

“主人!”兰语盈盈下拜。

邵书桓早就把她拉住,独孤兰语的双手,遍布茧痕,想来是自幼修炼剑术的缘故,用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到我房里说话,外面冷。”他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将自已身上的大毛衣服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叹道,“这等天气,晚上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衣服?”说着,忙着拉着她向燕子坞走去。

兰语心中有些感动,随着他进了燕子坞。邵书桓径自拉着她走进自己的卧房,命王泰道:“快去倒了滚滚的茶来,吩咐厨房,有什么好吃的准备几样,要一壶好酒。”

兰语苦涩无比,忙道:“主人不用忙了,兰语说几句话就走。”

“为什么?”邵书桓急问道,“我好不容易见着你,你怎么又要走?”难道是因为白天在安王府的事情传扬出去,这小丫头吃醋了?

“兰语有急事要去密州,特来向主人辞行。”独孤兰语低声道。

“去密州?”邵书桓大惊,密州现在战乱一片,兵荒马乱的,她跑去凑什么热闹?“别去!”他直截了当地道。

“是主公的意思。”兰语淡淡的苦笑,“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主公?”邵书桓有些诧异,她的主公,却是谁?但一瞬间已经明白过来,刚才周帝说过,邵赦才是独孤阀的主人,既然如此,兰语去密州自然也是他的意思。

“是邵大人!”独孤兰语轻轻笑道。

说话之间,王泰倒了茶进来,邵书桓先接了,亲自递给她,当初自从在江南一别,黑水河畔,独孤兰语匹马一剑,灰色的影子融合在黄昏前的黑暗中,那瞬间,他的心就没来由的刺痛。

这个女子的人生,几乎也是灰色的……就向那黄昏前的黑暗,看不到光明。

若是可以,邵书桓愿意拥她入怀,好生怜惜,给与她幸福,回到大周国京城过后,他绕着弯子向邵赦打听过,无奈她确切的消息,知道晴瑶别院遇到刺客,她在危机时刻出现……

“我去找他,你别去了,密州现在乱着呢,你一个女孩子去做什么?”邵书桓心中着恼。

“就算主公不吩咐,密州出了这种事情,总得有人去处理的。”独孤兰语摸着他的手,拉着他坐下道,“别生主公的气,我若不去,就得娴妃娘娘去,我虽然和她不对头,但她最近留在京城有正事,分不开身的。”

“她留在京城做皇贵妃,你去密州拼命?”邵书桓心中更是不痛快,邵赦偏心,也不能做得如此明显。

“她做皇贵妃,只是为着给您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那是正经大事。”兰语笑道,“主人的心意,兰语知道的,主人不用为兰语担心什么,兰语自幼就独来独往的惯了的,比这危险的事情,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您看兰语不还是好好的?等着密州事了,兰语就回京城,然后一直陪着主人,可好?”

邵书桓闻言,心中虽然不愿她走,但他也知道,如今独孤云卿已经在安王府当着众人的面说过,周帝要册封她为皇贵妃,如果她这等时候离开京城前往密州,只怕周帝的面子上挂不住。堂堂君王妃子,居然在册封前夕闹失踪记,换了谁,恐怕都受不了。

想了想,邵书桓大声叫“秦晖!”

“奴才在!”外面,秦晖忙着进来,躬身答道。

“你去把那把碧水匕首拿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秦晖答应着,少顷,果然捧着一把匕首过来,邵书桓接了,递给兰语道:“既然你一定要去,我也没有法子,这把匕首送你防身吧。”

兰语笑了笑,接过匕首,轻轻地抽了出来——那匕首长不过三寸,但却闪着莹莹冷芒,独孤兰语忍不住赞道:“好锋利的匕首。”

“这是战神陛下送我的。”邵书桓苦涩地笑了笑,“说是能够削金断玉,我不会武功,留着也是没有的,你此去密州,当真凶险得紧,拿去防身正好。”

独孤兰语也不推迟,当即把匕首塞在靴子里面收到,盈盈下拜道:“兰语谢过主人。”

外面,王泰回禀:“酒菜已经齐备。”

邵书桓拉着兰语出来,命房里侍候的小厮全部退了出去,扶着她坐下道:“既然一定要去,也吃点东西再走。”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执壶,斟了一杯酒,递给她道。

“也好!”独孤兰语笑笑,接过酒盅一饮而尽,也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送到邵书桓面前笑道,“兰语也敬主人一杯。”

邵书桓就在她手中喝了一口,忍不住捉住她的手,放在手中轻轻地摩挲着。

兰语叹道:“主人,兰语自幼练剑,比不得那些大家小姐娇养,实是粗鄙不堪。”她发现邵书桓似乎对她手上的茧痕颇有兴趣,但想起邵赦的话,心中又有些自卑。

“这是哪个混账东西说的?”邵书桓摇头骂道。

兰语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邵书桓只感觉整了房间都亮了亮,随即已经明白过来,天下会她说这么一句话的,只有邵赦——确实是有够混账的。

两人喝了几杯酒,独孤兰语起身告辞,邵书桓心中诸般不舍,自然是不用说的,只把她送到门外,又殷殷嘱咐,务必要以自身的安全为第一,尽快回来等等。

“主人放心,明年春上兰语就回来了。”说着,她陡然搂着邵书桓的脖子,低声附在他耳畔道,“主人可要小心,慕莲小郡主也会武功,而且不在兰语之下。”

邵书桓一愣之间,独孤兰语已经放开他,翻身上马,刹那间她那灰色的身影,再次和黑暗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298章 何苦来着?

邵庭回到邵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他走进家门的第一句话却是:“三小姐可曾歇下了?”

“没呢!”管家林福忙着迎了上来,笑道,“二爷还没有回来,三小姐并未歇下,正在前面西花厅上看江南来的东西,快要过年了,三小姐忙着呢。”

邵庭点点头,拿脚就往西花厅上来。

果然,邵梅正在花厅上看着东西,如今快要过年,邵府人虽然不多,但一概的人情面儿的往来上,着实繁琐。

“妹妹!”邵庭走了走去,笑道,“倒是辛苦妹妹了。”

“呸!”邵梅转身,见了邵庭,啐了一口笑骂道,“你要是体贴妹妹,就不该让我料理家事,既让我料理家事,如今有说这话,给谁听了?”

地下众多侍候的丫头媳妇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邵庭也是笑,“妹妹说的是,只是我们家没有人啊,不辛苦妹妹,倒是辛苦谁去?”

“哥哥给我娶个嫂子,妹妹就不用辛苦了。”邵梅俏皮地笑笑道。

邵庭闻言,叹了口气,吩咐地下诸人道:“这里不用你们侍候,都散了吧。”

“是!”地下众丫头媳妇们忙着答应着。

“把我们的晚饭摆在一处,好了过来回。”邵梅吩咐着。

“妹妹还没有吃饭?这都多早晚了?”邵庭惊讶地问道。

“哥哥难道吃了?”邵梅笑着反问道。

邵庭苦笑。邵梅眼见众人都已经散去,这才道:“为着将来的长治久安,现在辛苦点,倒也罢了。只是妹妹刚才的话,倒也不是玩话,哥哥如今也大了,母亲又没了,老太太更是上了年纪,父亲是顾不上我们的,哥哥若是有瞧着对劲的,也该提一提亲事了!”

邵庭不答,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良久才道:“你若不是我妹妹,多好……”

邵梅摇头道:“哥哥今儿怎么说这等混账话?”

邵庭沉吟了片刻,突然问邵梅道:“你说,我们家和安王府也算是通家往来的,和她自幼玩到大,她怎么就不赶着我叫哥哥?”

邵梅一愣,随即已经会意,愣愣然的看着邵庭,良久才道:“哥哥,你……你……”

“好了,不要说了,这都过去了!”邵庭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都过去了。

“哥哥,你这是何苦来着?”邵梅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邵庭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叹道:“何苦来着?何苦啊……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父亲。他做下的种种,势必需要一些付出。”

“哥哥,妹妹能不能问你一句——”邵梅低声道。

“你我是亲兄妹,一母同胞,说这话未免见外了。”邵庭道,“你知道,我自幼有事就从来不瞒你。”

“为什么你一定要违背父亲的意愿,支持书桓呢?”邵梅问出心中的疑惑,“太子殿下乃是父亲一手捧上去了,就算他将来即位,也不至于为难我们邵家。”

“父亲他老人家这辈子唯一的错事,就是把太子捧上去。”邵庭闻言,陡然冷笑道,“梅儿,不能对太子抱以任何的希望,急着——就算他真的登上龙椅,只要我们不死,也得把他拉下去。”

“你……为什么如此恨太子?”邵梅有些诧异,邵庭的恨意,到底起源于何处?

他和邵书桓自幼不对头,但是现在他却陡然转变态度,帮着邵书桓针对太子殿下,甚至公然和父亲反目,为什么?

“中山狼,无情兽!”邵庭冷笑道,“用来形容太子,再好不过。”

邵梅自然也看过邵书桓的抄袭大作《石头记》,明白中山狼的出处,闻言叹了口气,轻轻地笑道:“哥哥放心,就算没有任何理由,妹妹也始终是支持你的。”

“多谢妹妹!”邵庭起身,冲着邵梅长揖倒地,“另有一事,还需要妹妹帮忙。”

“哦?”邵梅问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古人诚不欺我。”

“是关于你那柳姐姐的。”邵庭笑道。

“嗯……她?”邵梅略愣了愣,突然笑道:“哥哥可准备好了水月庵?”

邵庭一呆,陡然大笑出声,指着邵梅道:“好妹妹,果然不愧是我邵庭的好妹妹。”

“我们是亲兄妹,哥哥刚才说过的。”邵梅轻轻地笑道,“千和寺不错,不过需要华光公主点头,需要陛下出面啊。”

“陛下那边容易,倒是不愁。”邵庭笑道。

“哥哥,你我能够想到的,只怕柳家老爷子也不是傻瓜。”邵梅笑道。

“我愁的也就这事。”邵庭道,“如果那老顽固死活不同意,就麻烦了。”

“我有妙计,事成之后,哥哥如何谢我?”邵梅笑道。

“这事情你得去找书桓讨赏,找我可是找错了人了。”邵庭道,“不过你要什么,只要哥哥拿得出来,哥哥一定给。”

“我倒也不要什么东西,我自己的东西还没处搁呢!”邵梅这话倒也不是夸大之言,她乃是邵家嫡出的女孩子,又是幼女,别说父母宠爱,连着兄长们也着实疼爱得紧,平日里要什么东西,张个口,自然有人给她办地妥妥当当的。

“等你出阁,哥把你的嫁妆翻倍!”邵庭笑道。

“你这数贫嘴的!”邵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拧邵庭的脸。

“别……好妹妹……哥哥不说了。”邵庭忙着讨饶道。

“那个也容易得紧,只要事成之后,哥哥一句话就成。”邵梅笑道。

“妹妹只要不是要哥哥的脑袋,要啥都成。”邵庭笑道。

“密州的事情,哥哥怎么看?”邵梅陡然一概刚才的嬉笑脸面,低声问道。书信是直接送到邵府的,邵赦不在,邵梅自然是先看了。

邵庭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我没什么说的,只是……心中总有些不安。罢了,这事情自有陛下操心。”

“我只是担心父亲!”邵梅叹了口气,女孩子天生的敏感,让她也一样感觉不安得紧。

夜终究还是要过去的。第二天早朝,周帝命柳轻侯领八万大军,赶往密州支援,朝中众臣听闻密州遭西蛮攻打,均是变了脸色。

由于事态紧急,柳轻侯接了圣旨,不日就要起身,早朝散后,柳炎在太和殿前拦下了邵赦。

“柳大人有事?”邵赦故意装着糊涂,问道。

“密州发生战乱,为什么没有塘报送交京城?”柳炎直截了当地问道。

“同样的问题,本官也很想知道。”邵赦淡淡地道。

“邵大人,这乃是关系到社稷苍生的大事。”柳炎正色道。“想来那塘报,被邵大人扣下了吧?”

“柳大人此言是什么意思?”邵赦冷哼了一声。扣下?他要是扣下了军中塘报,现在就不用说这等废话了。

“什么意思?”柳炎冷笑道,“邵大人是欺我老了?兵部尚书邵攸邵大人乃是你亲哥哥,邵大人现在乃是宰相大人,令郎是内卫副统领,这宫里宫外的,邵大人都安排下了人,想要瞒天过海,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密州既然发生战乱,为什么实现京城一些儿不闻风声?至今为止,好像也没有谁见过密州的军中塘报啊?倒不知道,陛下从何得知密州战乱。邵大人,我等诸人,都等着您老解惑!”

柳炎说着,扫了一眼一干站在太和殿前的同僚。

“柳大人,这个问题,您得去问陛下吧?”邵赦心中恼恨不已,哼了一声,拂袖就走。

“邵大人,还请留步。”柳炎依然拦住了他。

邵赦站住脚步,翻了个白眼。今天的天气着实不怎么好,天空阴沉沉的,冷风吹着他脸上生痛,看样子似乎要下雪了。这等天气早朝散了,喝杯滚滚的热茶,没得站在风口里吹着冻的,偏生今儿不但柳炎脑子不好使,余下的那些朝臣,也都盯着他。

“邵大人,本官只是请教几个问题。”柳炎道。

“嗯,您老请说!”邵赦叹了口气,把手袖在袖子内,问道。

“第一,邵大人在今日之前,可知道密州战乱?”柳炎直截了当地问道。

“知道!”邵赦道。

“邵大人从何得知?”柳炎再次问道。

“可关你什么事情?”邵赦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当他是什么人了?当犯人审问了?这柳老头也未免过分了一点。

柳炎的脸色也不好看,当着众人的面,被邵赦抢白了一句,未免下不了台,当即冷哼一声道:“本官只是想要知道,邵大人为何拦下军中塘报,这等行径,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

邵赦哼了一声,既然已经撕破脸,他也不顾及什么:“柳大人若是想要参我个通敌叛国的罪名,现在去觐见陛下就是,犯不着当着众同僚的面,站在太和殿前说这等话,借用柳大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也算是京城世家出身,难道不知道礼仪?”说着,他转身拂袖就走。

柳炎被气得目瞪口歪,正欲发作,偏生这等时候,有人大声叫道:“邵大人——邵大人——”众人转身,只见张德荣急急赶来,见着邵赦,笑道:“陛下有旨。”

299章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众人闻言,都不禁伸长脖子听着。

邵赦站住脚步,等着张德荣宣旨,张德荣却走到他面前,扫视了众人一眼,尤其是脸色气得铁青的柳炎,这才凑在邵赦耳畔低声道:“桓殿下让奴才给您解围。”

邵赦闻言,不禁笑了出来。刚才心中还纳闷,陛下这会子找他有什么事情,原来是那小子在闹鬼。

“邵大人,请!”张德荣做了个“请”的手势。

邵赦笑笑,抬脚就向景阳宫的方向走去。

柳炎哼了一声,转身也向外面走去,鲍克顺趁机拦住邵攸,低声问道,“邵大人——”

“密州的事情,本官一点也不知道!”邵攸摇头道,“鲍大人若是有什么疑惑,就别问了。”

鲍克顺倒是没有料到他如此地干脆,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是要问密州的事情,而是感觉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邵攸顺着太和殿前长长的石阶向下走去,口中漫不经心地问着。

“为什么这等时候,偏生让柳轻侯出征?”鲍克顺有些不解地问道。经过昨天那件事情,只怕柳家和邵家算是彻底决裂,在这样的情况下,以邵赦的个性,断然不会在容柳家手握重权。

可是偏偏就是在这等时候,密州居然发生战乱……

鲍克顺深深地吸了口气,为什么密州战乱,事先京城一些儿风声都没有听到?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他自然不会傻得向柳炎一样,仗着大将军的封号和一品大臣的荣耀,就跑去公然责问邵赦。

但是说不好奇,那是骗人的。

“柳家乃是武将出身,让柳轻侯出征,岂不是正好?”邵攸淡淡地道,虽然他心中也是好奇得紧,但他明白,鲍克顺不过是套套他的口风罢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鲍克顺叹了口气,“邵大人行事,实在让人感觉高深莫测。”

“嘿嘿!”邵攸干笑了两声,心中也是不解得紧。密州怎么会发生战乱?为什么兵部没有接到密州塘报?

自然,他多少是知道邵赦的一些底细的。兵部接不到塘报,并不意味着邵赦也收不到消息,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兵部为什么接不到塘报呢?难道是邵赦故意拦截下了?

景阳宫中,张德荣陪笑道:“陛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桓殿下只怕有事走不开,邵大人,刚才桓殿下吩咐了,今儿晴瑶别院没有准备早饭……”

“准备饿我一顿?”邵赦苦笑道。

“不是!”张德荣笑道,“瞧大人您说的,谁敢饿着您老了?桓殿下的意思是,请大人就在宫中用膳。”

“这个不妥吧?”邵赦皱眉道。

“没什么不妥的。桓殿下最近吩咐御膳房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喜欢,所以,今儿也请邵大人尝尝。”张德荣笑道。

“什么东西?”邵赦不解地问道。

张德荣笑而不答,吩咐几个小太监送来早饭,几样宫中新鲜的点心,一笼虾仁草菇包子,几块葱油饼,外有一大盆白花花的汤,不像是米汤,倒有点像是羊奶。

张德荣亲自盛了一碗,递给邵赦笑道:“邵大人,尝尝吧,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邵赦闻了闻,没有羊奶的那股腥味,倒透着一股子甜香,当即喝了一口,爽甜得紧,不像羊奶那么腥,点头道,“不错得紧,这是什么?”

一言未了,却听得外面传来周帝爽朗的大笑声。

“父皇,就算我输了,你也不用笑成这样。”随即,邵书桓的声音也笑着传了进来。

“陛下!”邵赦忙着放下手中的白瓷青花碗,起身作揖道“臣……”

“免之……”周帝走了进来,按着他的手笑道,“朕肚子都笑痛了……”

“父亲你不是号称最博学嘛?”邵书桓却是哭丧着脸,一把抓过邵赦急道,“你居然连着这个都不知道?一百两银子啊,就让你给我这么输了。”

一百两,又不是一百万两……邵赦在心中叨咕了一声,不解地问道:“这关我什么事情?你打赌输了,还怨我?我博学可也不至于什么都知道吧?”

“你连着赤星子都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这个?”邵书桓苦笑道。

邵赦无语:“我……”

“书桓,输了就输了,一百两银子记得给朕哦。”周帝大笑道,“免之,你居然不知道这个。那是江南的地方小吃,叫做豆浆,据说就是做豆腐的水……”

邵赦叹气。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大概是宫中某个厨子新弄出来的这什么“豆浆”,敬献给了陛下。于是,陛下就和邵书桓打赌,看看他可认识这玩意,巴巴地让张德荣传圣旨哄他来景阳宫吃早饭,事实上只是他们要赌一百两银子。

“陛下,您这是捉弄臣。”邵赦苦笑道。

“嗯……感觉是有一点。”周帝居然一本正经地道,“要不,朕给你赔个不是?”

“不不不……”邵赦连连摇头道,“陛下别开玩笑了,臣可担当不起。”

“那你还苦着一张脸做什么?朕今儿可是大大地高兴。”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在首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挥手叫道,“你们也坐下,德荣,准备着添上点心,你就出去侍候着。”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少顷,已经备下早饭,邵书桓和邵赦都在周帝下首坐了。

邵赦见周帝满脸笑容,问道:“陛下今儿有什么喜事不成?”

“书桓说过,人到中年就盼着——”周帝说到这里,故意顿住,问邵书桓道,“就盼着什么的?”

邵书桓尴尬地看了看邵赦,上次他可为此挨了两巴掌,但周帝问,他却是不得不说,“人倒中年嘛,就盼着升官、发财……死……老婆……”最后三个字,不免说得实在含糊。

周帝笑道:“免之可听见了,这人到中年,老婆看了几十年,天仙美人也腻烦了,想要换换,那是人之常情,所以,朕决定要册封皇贵妃了。”

邵赦听得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昨儿他听地说陛下意图册封娴妃独孤云卿为皇贵妃,他心中就知道不妙得紧,晚上正好周帝过去,他就提出过反对。

今儿早上周帝私下召他过来,只怕这早饭——不是好吃的。

“陛下想要册封娴妃为皇贵妃,原本倒是没什么的,只是——陛下你还记得,当初娴妃娘娘失踪,你可是下旨娴妃已经染病辞世,现在想要册封,只怕有些麻烦。”邵赦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豆浆来,喝了一大口。

“正因为有麻烦,所以朕才找你来商议啊?”周帝似乎说得理所当然。

邵书桓偷笑不已,用乌木象牙筷子夹起一只包子,送入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皮薄馅美,不愧是御膳房所做。

“陛下若要美人,明年春上选秀,挑几个好的放在宫中就罢了,何苦非得册封什么皇贵妃?”邵赦叹道。

周帝摇头道:“免之,朕是念旧的人——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别的倒也罢了,如今她既然回来,朕自然想要给她一个名分。”

邵赦点点头。周帝想要册封娴妃做皇贵妃,自然不是单单给她一个名分那么简单。

“朕准备在明年正月,册封独孤氏为皇贵妃,免之,你命礼部准备起草诏书吧。”周帝淡淡地道。

“陛下,这诏书该如何写?”邵赦有些为难地问道。他这次倒不是故意推脱,周帝想要封邵书桓为亲王,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如今少的只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但是,只要独孤氏为皇贵妃,然后认邵书桓为养子,则名正言顺。

“这个容易!”邵书桓突然笑道,“诏书上不要写娴妃娘娘的本名,毕竟当年陛下已经下旨昭告天下,娴妃娘娘已经辞世,咱换个名字,不就成了?”

邵赦苦笑,周帝却点头笑道:“这个注意绝妙。”

“你准备怎么写?”邵赦问道,“你直接说了,我去礼部吩咐就是。”

邵书桓笑道:“这也容易,名字换成独孤诗卿……”说着,他也不理会邵赦有点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诏书上写——独孤诗卿乃是独孤云卿的亲姐姐,出身江南名门,早年陪伴华光公主在千和寺带发修行,祈福泽绵延我大周国社稷百姓……”

邵赦干咳了一声,点头道,“不错的主意,谁的意思?”

周帝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只是低头笑了笑。邵赦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暗道:“倒有长进了,懂得玩手段了。”

事实上他却不知道,邵书桓这个主意,不过是因为昨儿邵庭说让柳语晴在千和寺出家,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要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有时候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话都是人说的,争执无非就是对错……但对错何曾有绝对的意义?

“臣明白,臣会命礼部妥善办理此事!”邵赦点头道,“塘报的事情,陛下准备如何解决?”密州塘报无故失踪,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300章 必杀之局

周帝闻言,皱眉沉吟了片刻,半晌才道:“免之,这里没有外人,你给朕一句话——是不是你做的?”

邵赦微微一愣,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心中明白周帝是误会了,慢慢地放下碗来,叹道:“难道在您心中,臣就是这等人?”

虽然邵赦的这句话着实无礼得紧,但周帝听了,却反而高兴起来,点头笑道:“免之做过比这过分的事情,多了去了,朕也没有把你怎么着。”

“臣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邵赦甚是不解地问道,他最近可什么都没有做。

“比如,送书桓去南夏!”周帝笑道。

“啊……”邵赦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装着没有听见,低头解决面前的包子。

“那件事情,陛下差点要了臣的老命。”邵赦叹了口气,摇头道,“陛下,臣有时候确实是放肆了一些,但还是有个分寸的。”

“密州战乱,关系到江山社稷,百姓安危,臣断然不会拿这等事情开玩笑。臣现在可以保证——密州塘报,绝对不是臣扣下的。”

周帝想了想,点头道:“不是你,事情就好办了。”

邵书桓诧异地抬头。他知道周帝非常地信任邵赦,这种信任的程度,绝对超过了一个君王对权臣的那份信任——甚至他可以保证,就算密州塘报真是邵赦扣下的,周帝不但不会责怪,甚至朝堂上还会尽力替他掩饰。

邵书桓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缘故,导致周帝对他如此地信任有加?

当然,若是没有周帝的这份信任,想来也不至于让邵赦堂而皇之地坐大。

“书桓——书桓——”周帝叫道。

“在!”邵书桓忙着向上欠身道。

“朕好像已经把内卫大统领地职位,封给你了?对吧?”周帝问道。

邵书桓一愣。不错,周帝确实已经把璇玑内卫大统领一职给了他,不过,凡事还是顾少商在处置。

“这个——好像、大概、可能、也许是吧?”邵书桓故意扯皮道。

“少耍贫嘴。”周帝笑骂了一声,“如今大过年的,刑部忙着那个金龙盘月的案子,顾少商也协助调查,各处都忙着,朕瞧着你倒是闲散得紧,这密州塘报失踪一案,就交给你办理。”

“啊?”邵书桓愣然,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

“朕给你十天时间,你给我把密州塘报找出来!”周帝淡淡地道。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管什么人扣下了密州塘报,只怕都会小心翼翼,而且,胆敢把手伸向密州战争塘报的人,势必是朝中重臣,普通人就算想要做,也未必能够做得下来。

而且,就目前的局势看,只怕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够做下这么一件事情,十天时间他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父皇,十天要是查不出来可怎么办?”邵书桓故意涎脸笑问道。

“免之,要是查不出来,怎么办?”周帝问坐在一边的邵赦道。

“这等小事,十天要是查不出来,自然是家法处置,问他个办事不力之罪。陛下要是舍不得动板子,臣很乐意代劳的。”邵赦轻轻笑道。

邵书桓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邵赦如此说法,证明他心中早就有计议,他还愁什么啊?

“书桓,可听到了?”周帝问道。

“听到了!”邵书桓笑笑,“十天一定查出密州塘报的下落。”他也学了一个滑头,十天,他只要知道密州塘报的下落就成,至于谁拦截的,目的如何,同谋等等,那是题外话,甚至到时候他还可以推脱,只要有下落就成,塘报都不用找回来。

周帝笑着点头。邵赦起身道,“陛下,臣告退!”

邵书桓也起身告辞。周帝点头应允,邵赦先走出景阳宫,站在石阶上等着邵书桓。

“书桓,我回晴瑶别院,你可出门?”邵赦问道。

“书桓先送父亲回晴瑶别院。”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取了邵赦的毯衣,亲自帮他披在身上。

邵赦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邵书桓笑了笑,也不说什么,两人联袂走出景阳宫,穿过御花园的当儿,趁着身边没人,他才压低声音问道:“父亲大人知道谁扣下了塘报?”

邵赦点头道:“没错!”

“请父亲大人指教!”邵书桓长揖倒地。

“不!”邵赦断然摇头,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抽了抽鼻子,随即转过一道假山,向着御花园深处走去。

“父亲——”邵书桓微微皱眉,这里可是御花园,属于禁宫范围,平日里没有陛下首肯,普通人是断然不能进入的。邵赦这等乱闯,一旦碰到后宫嫔妃,虽然不会闹出什么误会,但也免不了尴尬。

但素来拘礼的邵赦却好像根本没有想到这些,而且,他似乎对御花园的道路非常熟悉,顺着弯弯曲曲的花间小路,很快就岔开了原路。

“果然是这里!”邵赦笑道。

“蒸霞阁?”邵书桓终于明白他要找什么了。用力地嗅了嗅鼻子,阴冷的风中,居然带着一股子梅花的寒香。

“这里的梅花,开得倒是早——我们园子里的梅花,还没有花骨朵儿呢。”邵书桓心有感慨地道。

邵赦点头道:“那也是,这的方向阳,比较暖和,梅花就开得早。”

“父亲就是特意过来看梅花?”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嗯……”邵赦点点头,绕过几只高大的梅枝,用手抚着粗大的梅树枝干,叹道,“老了……”

邵书桓愣然,这句“老了”,是说梅树还是说他自己?

“父亲,刚才的问题——”他可还记挂着,十天要找出密州塘报的下落,既然邵赦知道,有捷径他还是要走的。

“自己去查!”邵赦转身,绕过粗壮的梅树,低声道,“没有人能够扶着你走一辈子,也没有谁能够护着你一辈子,我……老了。”

“是!”邵赦如此回答,邵书桓倒也不便追问什么。

邵赦呆呆地盯着一株梅花看了很久,半晌才道:“书桓,你可还记得今年春上,陛下让移植几株老梅去晴瑶别院的事情吗?”

“当初共移植了五株老梅过去,存活的只有三棵,余下的两棵都死了,我让人买了两棵杏花补上了,想来你应该是喜欢杏花的。”邵赦淡淡地道。

“啊?”邵书桓不解,他何时说过他喜欢杏花?

“书桓不是曾经亲手种过一棵杏花嘛?”邵赦仿若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邵书桓却心中大惊,这个……他怎么知道的?而且,他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嗯,当初就住在邵府后面,本来以为一辈子可能都回不去了,院子里空落落的,就随便买了棵杏花种上了。”邵书桓笑道。

“原来是随便买的,我还是以为书桓喜欢杏花,特意着人觅了两棵上佳品种,移植在晴瑶别院。”邵赦淡然笑道。

邵书桓心中惊疑不定,但也不能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笑道:“倒是有劳父亲费心。”

“那倒也没什么,反正我现在也住在晴瑶别院。”邵赦道,“只是可惜了两颗老梅树这百年老树,皆有灵根,虽说是草木之物,一样有情……有时候,我动不得的。”

邵书桓听得出他话中另有所指,只是不答。

“书桓,我老了……”邵赦叹道。

“是!”邵书桓只是点头答应着。

邵赦就这么毫无形象地靠在一株梅树上,所有的随身伺候诸人,都远远地散开四周,并不靠过来,近前就他们两人。

“我年轻的时候,着实荒唐得紧,出身名门世家,加上少年得意,这把身子骨早就被酒色财气掏空——”邵赦倒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道。

邵书桓依然没答话,心中不明白,大冷天的,他跑到这风口里,和他说这个做什么?难道就以此让他放手,他也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近些年倒还好,只是这一年——”邵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个冬天,我越发感觉不成了,只怕大限之期也不远了。书桓,我不想在我死之前,看到一些我不想看到的意外,南边的事情,你拖一拖——”

邵书桓摇头,南边的事情,难道他居然知道了?

“我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而且,您老身体虽然不怎么好,但也是您自己平日里太过用心,操劳过度,断然不至于向您老说的那么严重吧?”邵书桓表面上依然在笑着,心中却暗叫不妙。

“书桓——我这不是要挟你,而是求你!让我再撑两年,看着你和庭儿都成了家吧……”邵赦道。

“父亲若果然如此想,自然是好!”邵书桓压下心中的不快,淡淡地道,“父亲现在,当以保养身子为重,那些闲事还是少操心的好。”

邵赦有些绝望。保养?他还需要保养吗?不管是邵书桓还是邵庭,现在都是在步步紧逼,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行动,这是一着必杀之局,而自己纵然有破局之法,却难以出手反击。他知道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这是一个死局,不死不休……

301章 有点不妙

“就……当我没说!”邵赦有些伤感地转身,叹了口气,向着晴瑶别院的方向走去。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跟随在他身后。

回到晴瑶别院,邵赦眼见邵书桓一直跟随在他身后,转身笑了笑道,“你不用送我,我累得很,回房歇一会子,放心,我不会出去的。”

邵书桓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父亲大人若是要出去,书桓自当命人备车侍候着。”

“呵呵,不用这等防着我!”邵赦笑笑,径自往凤禾苑走去。

邵书桓返回燕子坞,换了衣服,随意地靠在熏笼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书。只是这等清闲没有能够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邵府小厮打扮模样的人,却疾步走了过来,躬身道:“三爷!”

“有事?”邵书桓抬头问道。

“柳大人来找老爷的麻烦,把凤禾苑得很多东西都砸了。您知道,我们老爷一直好脾气,所以,小的赶紧过来告诉三爷。”那小厮陪笑道。

邵书桓闻言大怒。柳炎也太过分了,邵赦怎么说也是堂堂当朝宰相,他不过一个大将军,仗着祖辈的荫庇做个一品大臣,就算他有着爵位,也犯不着如此欺人太甚。昨天在安王府就指着邵赦动手,今儿竟然敢公然到晴瑶别院动手?真当邵家没人了?

“去把二爷请过来。”邵书桓道,“我这就过去。”

“已经着人去请二爷了!”那小厮忙着躬身道。

邵书桓叫道:“秦晖!”

“奴才在!”秦晖躬身答道。

“你和王震楠一起随我过去,我倒要看看这柳家有什么本事了,欺人欺到晴瑶别院来了。”邵书桓叫道。

“奴才省得!”秦晖答应着,和王震楠一起,跟随着邵书桓前往凤禾苑。

凤禾苑外面的大厅上,只见乱糟糟的一片,柳轻侯领着柳家的几个家丁护院之流,站在当地,邵赦就坐在主位的一张椅子上,地上一片狼藉,大厅内的一些精致摆设,被砸了不少。

邵书桓不禁肉痛了一下。他妈的,邵赦喜欢收集古董玩物,这房里的任何一样摆设可都不是赝品,价值不菲啊。

“柳大人这是做什么?”邵书桓沉下脸来,看着柳炎问道,“凡事也有个度,你是真的欺我邵家没人了?”

“书桓怎么来了?”邵赦见着邵书桓,倒了皱了皱眉头,忙道,“你且回去,这里没你的事情。”

“怎么就没有我的事情了?”邵书桓不用说,也知道柳轻侯是为着什么找邵赦的麻烦,摇头道,“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

柳轻侯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

“你说,我听着!”邵书桓淡然一笑,就在邵赦身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柳大人请坐,不管怎么说,上门是客,另外我申明一点,晴瑶别院乃是皇家园林,不是邵府也不是你柳府,柳大人就算不给家父面子,也请看在陛下脸面上,别大家都撕破了脸面不好看。好歹也都是堂堂一品大臣,留点里子面子啥的,将来也好说话。”

他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撕破了脸皮,只怕连着陛下也不会站在柳家那一边。而且,柳轻侯来晴瑶别院闹事,那可是摆明儿给陛下没脸,这里可是皇家园林。

“邵公子?我应该如此称呼你吧?”柳轻侯沉着脸,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邵书桓点头道:“我姓邵,不用柳大人提醒,说吧,如此大张旗鼓的跑来晴瑶别院,柳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当!”柳轻侯冷笑道,“只是有件事,需要令尊给个明确答复。”

“是我,还是陛下?”邵赦放下手中的茶盅,淡然笑问道。

“邵大人说笑了,邵公子刚才说了,他姓邵,下官来此自然是问您了。”柳轻侯哼了一声道。

“嗯,柳大人请讲,本官听着!”邵赦道。

“昨天三公子和小女的事情,邵大人不准备给个答复?”柳轻侯冷冷地道,“柳家虽然比不上邵家有钱有势,但小女素来娇养,而且下官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女孩子,素来爱之如珍。昨儿她受如此奇耻大辱,且又当着众人的脸面,邵大人要是不能给个答复,这让小女以后还怎么有个脸面见人?”

“你要什么答复?”邵赦慢吞吞地问道。

“下官回去商议了一下。邵大人您应该是知道的,我虽然还有个儿子,但这个女孩子也素来珍爱得紧,因此一直舍不得把她聘出去,因此想要找个人回来,入赘家里,替我料理一些家事……”柳轻侯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邵书桓。

邵书桓心中陡然嗖的一声冒出一股子怒火。他本来自二十一世纪,倒不认为上门女婿是什么丢人的事,但在这等状况下,柳轻侯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柳大人,您这是在侮辱本官还是在侮辱陛下?”邵赦重重地把茶盅放在桌子上,冷哼了一声,“你家女孩子自然珍贵得紧,我家书桓高攀不上,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今儿我念着顾往的交情,就不计较了,以后这话断然不要再提。”

邵赦确实很恼怒。他可不比邵书桓,陈旧古板的思想,名门贵族的傲气,让他在一瞬间想要杀人的心都有。

“这么说,邵大人是不同意了?”柳轻侯陡然站了起来,问道。

“对!绝对没有商议的余地。”邵赦冷冰冰地道。

“那好,令郎玷辱小女之事,你也就准备这么轻轻巧巧地抹去了?”柳轻侯冷然问道。

“反正我家书桓不吃亏。”邵赦道。

邵书桓用长长的袖子掩着嘴角,隐去了笑意。柳轻侯跑来晴瑶别院闹上这么一出,到底算怎么回事?明着和邵家决裂?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提出的要求,他自己应该心知肚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邵赦更加无赖,反正沾光的是邵书桓,确实是不吃亏的,但这等话当着对方女孩子老子面前说,简直就比当上甩他一个耳刮子还要严重。

“邵大人,你不觉得这么说,实在有些过分?”柳轻侯气得鼻子都歪了。

“柳大人,上门闹事的可是你。”邵赦淡淡地道,“现在怎么倒变得我过分了?两个选择,你自己选——第一,令媛给书桓做小,你愿意的话,我挑个吉日命人过去下聘;第二,此事就此揭过,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家想要留着她奇货可居也好,想要保持清白名誉,杀了她也好,甚至想要找个人回去替你家料理家事也成,反正——以柳家在京城的地位名声,多得是想要沾柳小姐便宜、贪图你家财势的无赖之徒。”

“你……让我女儿给他做小?”柳轻侯气得着实不轻。

“对!”邵赦直截了当地道,“你就柳家的女孩子,还不够资格给书桓做正室,偏房也不成,最多做个跟前侍妾。”

“你……欺人太甚。”柳轻侯大怒道。

邵赦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本官说过,同意与否,随便你。”

“好好好……算你狠!”柳轻侯冷冷地道,“邵大人,但愿陛下会一直信任你。哼,别人不知道你的诡异,别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邵书桓是皇后嫡子,你骗鬼去吧。”

邵赦闻言大笑,挥手道:“柳大人请便,本官不送,对了,你即将出征,可别为这儿女之事,耽搁了正经国事,那时候别怨本官公事公办。”

看着柳轻侯去了,邵赦揉了揉膝盖,站起来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了,损失的东西,开个账单送去柳家,让他们赔偿,我邵赦的东西,岂是那么好砸的。”

邵书桓轻笑,他过来倒是显得多余了,他就应该知道,邵赦岂会吃亏?

“书桓,你随我来房里!”邵赦道。

邵书桓点点头,随着邵赦径自走进他里面的卧房内,邵赦叹了口气:“书桓,事情有点不妙啊。”

“嗯?”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父亲的意思是庭儿的计划行不通?”邵书桓皱眉道。

邵赦点头道:“正是。如果柳家同意庭儿的计划,双方保全脸面,自然一切都好说,绝对也不会让柳轻侯跑来找我麻烦,柳家这么做,明着是愚蠢之极的举措,实际却是聪明得紧。”

邵书桓点头道:“是的。柳家这么做,明面上是绝对和邵家反目了,只是,父亲大人,柳炎和你不是一直都是交好嘛?”

有一句话邵书桓没有说。当初不就是您老和柳炎等人,硬是把姬炜捧上了太子之位?否则,凭着姬炜的出身,有什么资格和二皇子争?

毕竟那时候,他还是不存在的——邵书桓心中很是明白,只要没有他的出现,太子将来是一定能够登上大统的,当然,前提是在他即位前断然不能给邵庭看到,否则,以他的变态心理,也断然会想法设法地阻止。

“书桓,你午饭过后去拜访一下安王爷。”邵赦叹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乱套了。”

安王爷?邵书桓心中苦涩,虽然邵赦没有明着说,但他心中也已经完全明白。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302章 别让他回来了

两人正说话,外面小厮回进来,“老爷,三爷,二爷来了。”

说话之间,小厮打起帘子,邵庭已经走了进来,见着邵赦,作揖道,“给父亲大人请安!”

“你这会子过来做什么?”邵赦问道。

“来瞧瞧父亲。”邵庭笑笑道。

“罢了,这等小事上我还不至于会吃亏了。”邵赦焉有不知道他的来意,“只是你的计划只怕未必行得通。”

邵庭沉吟了片刻后才道:“这等时候,他还能够怎么了?柳轻侯总不至于真的逼死自家女孩子吧?”

“不用,柳小姐不用死!”邵赦摇头道,“庭儿,你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你虽然聪明,但毕竟历练太少了。”

“嗯……什么?”邵赦一愣,不解地问道。

“移花接木!”邵书桓突然道。

“对极!”邵赦笑道,“书桓,你可比庭儿还聪明得紧。”

邵书桓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原本他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等卑鄙无耻的事情,人命在他眼中都是一样重要,但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看着庭少的几件事情,让他彻底地看透,也许——有些人的死亡才存在价值。

邵庭皱眉不已,半晌才道,“就算如此,也得太子愿意当这个冤大头。”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冤大头啊。

邵赦心中苦涩无比,却不想说什么,柳家——真是欺人太甚。

“只是,柳家如此做法,陛下那一关可未必过得了。”邵书桓皱眉道。周帝知道他和柳语晴的关系,还会容得下柳家依然把女孩子送进东宫?

“书桓,你可知道现在的娴妃娘娘,是以什么身份进宫的?”邵赦问道。

邵书桓摇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独孤云卿虽然是璇玑洞的女孩子,但是,说白了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怎么可以嫁入皇室,享受现在的尊荣?

“先太后侄女!”邵赦轻轻地笑了笑,“我的表妹!”

“你家的表妹不少!”邵书桓不无感慨地道,如果他没有记错,他那便宜母亲淑寰皇后,好像也是以邵赦表妹的身份进宫的。

邵赦听得出他的讽刺,笑道:“事实上,这样的事情也并非只有我做,趁着每次采选之际,如果自家没有合适的女孩子,京城名门贵族,大都有利用旁系女孩子送进宫去的先例,因此攀上皇家,这不算什么稀奇事情。陛下也尽数知道,只是大家都不说罢了。

只要不闹出事情来,就不会有事,但一旦出事,可能就会牵涉整个家族,冠个欺君之罪都有可能。

现在柳家若是想要保全柳小姐的名声,只要死一个丫头就成,如此一来……对书桓着实不利。”

邵庭低头沉吟不语,邵书桓也不说话,毕竟——柳语晴若是死了,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柳家势必故意撒播谣言,说是他邵书桓强奸力逼,导致柳语晴蒙羞自尽。在同情弱者的心态上,所有的矛头都会直接指向邵书桓。

甚至一些不明真相者还会说他仗势欺人,连着邵赦、周帝脸上都不好看。柳家在这一面上,只要扮演个受害弱者的身份,就大大有利。

“父亲,为什么让柳轻侯出征密州?”邵庭突然问道。

“除了他,还有更好的人选吗?”邵赦问道。

邵庭没有说话,半晌才道:“这等节骨眼上,柳家实在不合适领兵。”

“你还怕他仗着八万大军就敢造反了不成?”邵赦冷笑道。

邵庭摇头。邵书桓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庭少的意思是——他怕柳轻侯出征,取得军功罢了。”取得军功自然是对太子大大有利,对他却这是不妙。

邵赦要是就的这么一个效果,在本质上,他依然是支持太子的,邵书桓焉有不明白的,密州的战况如果真如邵赦分析,那么压根又是一次打不起来的仗,这军功简直就是白拣的。

等着柳轻侯从密州凯旋归来,邵书桓和柳语晴的事情也冷上了一段时间,柳轻侯提出他有养女或者是侄女之辈,容貌端庄秀美,送进东宫做太子侧妃,自然是水到渠成,连着陛下都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邵书桓在心中叨咕了一声:“柳轻侯……最好别让他从密州回来了。”想要军功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罢了,到时候再说吧!”邵赦叹了口气道,“这事情的关键,还要看柳家女孩子自己的心到底怎么想,我们终究也是说说罢了。”

邵书桓起身道:“父亲大人且歇息一会子吧,又劳你费神半日。”

“嗯,庭儿也一起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邵赦点头道。

邵书桓和邵庭一起施礼退了出来,冷风一吹,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庭少,你出去找人传言,就说柳家仗势欺人,砸了宰相大人的别院,甚至由于不屑和邵府结亲,威逼自家女孩子自尽。”

舆论——舆论有时候是很重要的。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邵庭笑道,“这样的事情,父亲以前常常做,我可算得上的家学渊源,柳家在这方面差远了。”

“父亲的人,你可以动用吗?”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顺着白色石子漫出的小路,向燕子坞走去。

邵庭不答,邵书桓顿了顿,又道:“你少在我面前弄鬼,如果父亲的人你们不能用,为什么密州的信件是送去了邵府,而不是晴瑶别院?”当他昨天得知邵赦密州的信件竟然送去邵府,有着邵梅接手的时候,他着实震惊不已。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邵赦已经准备放手,让邵庭接掌邵府的一切?联系他今天早上的话,他心中愈发有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就在前不久,父亲说让我帮着料理他的一些生意。”邵庭道,“我只是负责接手一些信件的往来,具体还是操作在他自己手里。”

“嘿嘿……”邵书桓干笑了两声。

“你在疑我?”邵庭瞪着眼怒道,“我瞒着你,还不是为着你好?”

“我倒是没有怀疑你,你也不用多心,我只是有些看不透父亲的意图。”邵书桓脸色有些沉重,并没有走进燕子坞,而是顺着湖面上的小桥,直接走进湖中心的竹亭中,半晌才道,“你应该很了解他,他最近的举措,实在不正常得紧。”

邵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结着薄冰的湖面发呆。

邵书桓岔开话题道:“密州塘报的事情,陛下命我十天之内,找出塘报的下落。”

邵庭一愣,问道:“为什么是你?这应该是刑部的事情啊?再说,就算陛下不想明面上查,也该交给璇玑内卫。”

“我是璇玑内卫大统领,你忘了不成?”邵书桓苦笑道,“这案子让刑部去查?张梁那个糊涂蛋,别说给他十天,给他十年,他也查不出个名堂来。”

“那你看有什么打算,从何查起?”邵庭问道。

“这件事根本不用查!”邵书桓笑了笑,“原本我还不敢肯定,但是父亲明确说,他知道塘报是被谁拦截下的,却偏生不肯告诉我,背后的答案,自然是昭然若揭。”

“这事情可是越来越好玩了!”邵庭叹道,“我怎么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也一样,这次很危险!”邵书桓道,“能不能利用你的渠道,给我往密州送封信?”

“这个容易,但是想要瞒过老头子,不是一件容易事情。”邵庭道。

“不用瞒他,只要不让柳家知道就好。”邵书桓淡淡地道。

“什么信?”邵庭问道。

“我不想柳轻侯从密州回来了。”邵书桓道。

“只是他一人,还是连带那八万大军?”邵庭脸色一重。这次不是开玩笑,堂堂大将军的项上人头,外加八万大军的生死,可全部都在他一念之间了。

“就他一人,我不嗜杀。”邵书桓摇头,他绝对没有邵赦疯狂,会杀人屠城,让无辜者的鲜血染红战场的悲壮。

“这个难办!”邵庭皱眉道,“你知道,柳轻侯的武艺不低,加上他身为大将军,想要刺杀他,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是像顾少商那样的高手动手。”

“不用你的人动手,你只要送个信过去,我自然会安排人动手。”邵书桓淡然笑道,“而且,不用太早。”柳轻侯怎么说也是大将军,总不能让他师出无名,好歹也得打上几场胜仗再动手。

“看样子你也瞒着我不少。”邵庭嘿嘿笑道。

“人,有时候总要为自己考虑考虑的!”邵书桓只是笑笑,柳轻侯——既然柳家把事情做绝了,可也别怨谁心狠手辣,有些事情他是绝对不容发生的。

邵庭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

“午后你过来,陪我去一趟安王府。”邵书桓吩咐道。

“好!”邵庭答应着,起身告辞,外面还有着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邵书桓只需要吩咐一声,苦力可都是他在做。

邵书桓见着邵庭去了,这才转身回房,刚刚走得几步,却听得清清淡淡的笑声传了过来

邵书桓诧异地转身,却见着独孤云卿靠在水亭上,手中把玩着一枝梅花,依然是一袭黑色的长裙,金丝绣边凤凰图案,神秘美丽。

303章 自杀?他杀?

邵书桓诧异地转身,却见着独孤云卿靠在水亭上,手中把玩着一枝梅花,依然是一袭黑色的长裙,金丝绣边凤凰图案,神秘美丽。

“娘娘好!”邵书桓作揖道。

“本宫不好!”孤独云卿摇头道,“本宫一点都不好。”

“娘娘即将晋封为皇贵妃,尊荣无比,怎么会不好呢?”邵书桓轻笑道。

独孤云卿不答,美目中射出一缕精光,半晌才道,“邵书桓,你就一点也不怕我?”

“娘娘如此美人,自然是人见人爱,谁怕您来着?”邵书桓心中一动,暗暗吃惊不已。

“你我如今相距不过三尺,我要杀你,易如反掌!”独孤云卿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你知道,你死了,很多麻烦就解决了。”

“既然如此,娘娘为什么不出手?”邵书桓强行掩饰下心中的震惊,淡然笑问道。

“不杀你,主公难逃一劫,杀了你,主公只怕也受不了这等打击——我左右为难。书桓,常听得人夸你聪明,你可有法子,帮我做个决策?”独孤云卿轻轻地问道。

邵书桓突然感觉荒唐可笑之极,她要杀他,居然让他给她拿主意,这算是哪门子事情?

“娘娘杀了我,何以自保?”邵书桓突然反问道,“娘娘杀了我,岂不是把你的主子陷入不忠不义?”

独孤云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湖水上的冰,良久才道:“那一年你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我对主公说——让我杀了你,他不同意。后来,墨菲那个疯子来了,我那时候才知道,主公居然里应外合,联络上了墨菲……”

邵书桓没有说话,继续等着他说下去。

“墨菲要把你带走,陛下不同意。”独孤云卿只感觉苦涩无比,说到这里,只是愣愣地出神。

“后来呢?”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独孤云卿竖起两根纤细的手指,掩住红唇,低声叹道:“墨菲只带了十二个高手前来——如果倾全力一击,我独孤阀有七成把握,永远把他留在大周国……”

邵书桓闻言,心惊不已,全力一击,居然可以留下战神墨菲,看样子他以前是小瞧了独孤阀的实力,不,是小瞧了邵赦的实力。

“我当时和姐姐商议过,最好是诱导战神那个疯子杀了陛下,而后我们全力出击,杀了墨菲,扶助主公登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从独孤云卿的口中说出来,居然是云淡风轻。

邵书桓只感觉口干舌燥:“你当时就是陛下的妃子吧?”

“是的——”独孤云卿点头道,“当时就是。”

“你们为什么没有做?”邵书桓问道。

“事情总有些变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你的母亲实在是一个奇人……”独孤云卿轻轻地叹息,“我们都不如她。”

“哦……她做了什么?”邵书桓很想知道,十七年前——不,现在是足足十八年了,那个冬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把自己杀了,断绝了战神陛下的一切念想,战神只剩下愤怒。”独孤云卿叹道,“猛虎有所顾忌,我们才有出手的机会,但是,他没有了顾忌,在要杀他,难如登天……“

邵书桓已经明白,独孤云卿和那个独孤诗卿的本意,是用他的母亲淑寰皇后为诱饵,杀了墨菲……

而他的母亲淑寰皇后一死,墨菲了无牵挂,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另一个变数是我姐姐——”独孤云卿低低地叹息,“她一心想要给主公生个孩子,那时候,她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独孤阀难道没有别人了?”邵书桓小心地试探着问道。

“那些老古董们,起先很多不服主公的……”独孤云卿低声道。

邵书桓顿时就明白过来,原来……原来独孤阀内部的争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内乱……璇玑洞果然够乱的。

“另一个变数是陛下——大周国皇帝陛下,忒是厉害!”独孤云卿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把一朵梅花揉碎,抛在湖中的薄冰上。

邵书桓很想问,陛下做什么了?但终究没有出口。

独孤云卿摇头道:“方氏实在该死之极,若不是她坏了大事,现在的情况也不至于这么糟糕,早听我的,杀了她,一了百了多好,偏生主公念着什么糟糠结发之情,说什么也不肯,哼……”

邵书桓摇头叹了口气,这女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嗜杀,三句话不对头,就要动刀子砍人。

“女孩子,老是提刀舞剑的,可不好!”邵书桓笑道。

独孤云卿依然笑得云淡风轻,把手中梅枝上的梅花一朵朵地摘下来、揉碎,让殷红的花瓣从她纤细白嫩的手指尖飘落在冰层上。

“主公要让你接掌独孤阀!”独孤云卿叹了口气,“而我不同意。”

“什——什么?”邵书桓大惊问道,“你说什么,让我接掌独孤阀?”

独孤云卿点头道:“他说,二少有着邵家,老大去了南夏就不让他会京城了,你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父亲,总也不能白叫了,因此,璇玑洞独孤阀就留给你了。”

邵书桓摇头不语,老半天才道,“怎么感觉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了?”独孤云卿问道。

“他怎么感觉他……像是在交代……”邵书桓确实有着这个感觉,邵赦似乎是在交代遗言——让他掌独孤阀,自然是近期才做出的决定。

亲王……独孤阀……

邵书桓心中陡然一惊,已经有些明白邵赦要做什么了,不禁暗叫不妙——这老狐狸,算计一辈子,不会最后连着自家的老命也算计进去吧?这也太过分了。

“别胡说八道!”独孤云卿摇头道,“我很快就要晋封了,你也很快就会成为亲王,快则半年,少则一年,主公会把独孤阀一派传给你。”

“娘娘今儿来,就是和我说这些?”邵书桓镇定了一下心神,问道。

“嗯,一来是看看你,二来宫中闷得慌,找你说说闲话……三来,你是聪明人,我不说,你也明白,别的我不管,可有些东西,我在意,你知道的。”独孤云卿叹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做,可是你可以。”

说着,她的目光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地瞟向东方。

“书桓明白,断然不会让娘娘失望!”邵书桓作揖笑道,“娘娘刚才吓唬得我好惨,我还以为娘娘真要杀我。”

“我要杀你,也没有嘴上说的这么容易的。”独孤云卿轻轻地笑了笑。

邵书桓盯着她绝美的脸,这一笑之下,更是如同春风扶过冰冻的树枝,刹那间有着一种空灵飘渺的韵味。

一瞬间,他不禁呆了呆,这么一个处于名利场的女子,居然能够笑得如此空灵?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独孤云卿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点在他额头上,“我是你母妃。”

邵书桓忙着收敛心中,心中暗道:“我知道你是我母妃,但你也够得上祸水的标准。”

“有些事情,明着实在不成,不如暗着来吧!”独孤云卿笑了笑道,“我不能杀了你,否则,我真想杀了你——既然不能杀你,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话已至此,毋庸多言!

邵书桓点头,表示明白。

独孤云卿缓缓地转身,一袭黑色长裙飘逸在阴翳的天色下,邵书桓的心直接沉了下去……

这天快要变了!

午后的天不但没有一丝阳光,反而更加的阴翳,邵书桓带着邵庭前往安王府,不料管家宋来旺接了出来,说是王爷前往大佛寺礼佛,不在府上。昨儿闹腾了一天,老太妃有些不自在,也不见客。

甚至连着慕莲小郡主,也对邵书桓避而不见。

邵书桓无奈,只能带着邵庭回来——傍晚时分,天开始下起了雪珠子。

邵府却在黄昏时分,接到了南边的家书,周姨娘、邵兰、邵澜已经到了南夏国平安城,见着吴军卓,婚事定在明年元宵佳节,取义团圆,大家都讨个吉利。

邵书桓捏着手中的一根碧玉簪子,站在窗口一直呆呆的出神……

“不管如何,就照原计划吧!”邵书桓轻轻地叹息。他终究不是嗜杀之人,能够不起兵祸,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安王爷,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有些心悸——照目前种种迹象分析,密州的塘报应该是他扣下的,引西蛮、南夏之力,动乱江南不成?

他到底要做什么?做了近二十年的安乐王爷,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一夜的大雪,第二天一早,邵书桓刚刚起身披了衣服,就见着秦晖沉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了,别老绷着脸,事情办理得怎么样?”邵书桓问道。

“公子!”秦晖的脸比平日更加阴沉了几分,“柳小姐死了——不是自杀,是被杀……柳府戒备森严,奴才不太好潜入,又怕泄露行藏,于公子之事不利,因此没见着柳小姐遗体,不知道是本人,还是丫头替死。”

柳家会玩这么一出,早在邵书桓预料中,但是,听着秦晖带回来的消息,他还是有着几分难过——等等,刚才他说什么来着?不是自杀?是他杀?

304章 她是我的人

柳家会玩这么一出,早在邵书桓预料中,但是,听着秦晖带回来的消息,他还是有着几分难过——等等,刚才他说什么来着?不是自杀?

邵书桓愣住,甚至连着王泰捧过来的姜汤也没有接,良久才道:“怎么会是他杀?”

“奴才也是奇怪。”秦晖阴沉着一张棺材脸,低声道,“柳家玩这么一出,自然是为着保全柳小姐的名誉,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邵书桓“嗯”地说一声,接过王泰捧过来的姜汤,问道:“父亲大人可起身了?”

王泰忙道:“邵大人刚才打发小厮送来一份折子,另烦请殿下给告个假,他身子不适,今儿可能去不了早朝了。”

“这等天气,懒怠着不想动就直接说,还身子不适?”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柳家……想来想去,也不太可能死得是正宗柳语晴。

“秦晖!”邵书桓低声叫道。

“奴才在!”秦晖忙道。

“想法子打听一下,若是柳家小姐真的死了,倒也罢了,但若是她还活着”邵书桓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冷冷地吩咐道,“把她弄出来,她是我的人。”

“奴才遵旨,公子只管放心,若是柳小姐死了倒也罢了,若是活着,势必会随着柳轻侯一并出城,但她自然是不能去军营的,柳轻侯会在路上把她安顿下来。那时候再动手,自然是手到擒来。”秦晖难得的棺材板脸上,居然浮出了一丝笑意。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先搞清楚,那个死了的柳语晴到底是真是假。”邵书桓道。

“公子,这也好办。”秦晖低声道。

“哦?”邵书桓道,“你不会想要等着柳小姐下葬后,去掘墓吧?”

秦晖阴笑了两声,邵书桓就知道,他猜对了。他倒是无所谓,但如此一来,若是被柳家知道,只怕更是闹得满城风雨,不太好办。

更让他恼怒不堪的是,柳语晴死就死吧,为什么死还要玩这么一出?他杀?凶手是谁?

倘若他是柳炎那只老狐狸,玩这么一手,自然是栽赃给邵家。

“公子,奴才这也是不得已。柳家戒备森严得紧,奴才虽然不惧,但却怕露了行踪,徒留话柄。”秦晖担心他不同意自己的计划,忙着解释道。

“没事,我不是愚顽之人。”邵书桓道,“等着柳小姐出殡再说吧!嗯——王泰,你给我打听着,柳小姐发丧开吊,你给我备下素服,我要亲自去凭吊。”

“奴才记下了!”王泰一边过来给他换衣服,一边笑道,“公子不去,只怕还少惹几句闲话呢。”

“闲话怕什么?”邵书桓笑道,“她是我的女人,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我总得过去走,面子情儿总不能落下。难道我过去,柳家还能够把我怎么着了?”

“这是邵大人的奏折!”王泰岔开话题,把邵赦的一份奏折送了过来,“烦请殿下上呈陛下的。”

“嗯!”邵书桓口中说着,已经把奏折打开,略看了看。邵赦的奏折简单得简直不像话,以前他见着那些御史、中书令诸人的奏折,长篇大论厚厚的一叠,而邵赦的这份奏折,居然从头到尾,仅仅不过百字而已,非常简洁。

“这人懒到这地步,也真是无药可救了。既然如此,他也用不着写什么奏折。”邵书桓笑着摇头,把奏折袖在袖子内,披了毯衣出去。

燕子坞门口早就备下轿子,邵书桓坐了,进宫早朝。密州战乱,柳轻侯定在三天后动手,兵部筹备着一些事务,而吏部也得准备着一些地方官员的调度,礼部筹划明年春上的采选和科考两件大事,如此一来,相比较户部倒是最清闲的。

邵书桓依然垂帘听政,只是此等事务,都是中规中矩,并无什么例外。

柳炎盯着左边首位那个空缺,瞟了几次,眼睛里面几乎要喷出火来——邵书桓看得分明,不禁暗笑不已。

邵赦这会子肯定是窝在凤禾苑围炉吃早点,而柳炎明显是憋着一肚子的怒气,想要找他发作,如今却找不到人,自然是闹恨不已。

早朝散去,眼见柳炎急冲冲地去了,邵书桓看了看身边的王泰道:“你回去吩咐一声,不准柳家的人进晴瑶别院。”

“哈……”周帝从太和殿偏殿走了过来,轻笑道,“你不让他去晴瑶别院,但他会去邵家闹事的。”

“庭少绝对不是会吃亏的主,我倒不用担心,陛下今儿没去御书房?”邵书桓有些意外,一般早朝散了,周帝总是直接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现在这会子,自然是那些臣子们忙乱的时候,朕倒是清闲得紧,嗯,免之怎么没有来早朝?”周帝笑问道。

邵书桓笑了笑,从袖内取出那份奏折,双手捧着,弯腰递了过去。

周帝一愣,笑问道:“书桓也学着写奏折了?有进步啊!”

邵书桓俊脸微微一红,他依然学不来那些古文,抄袭书是一回事,自己写却是另外一回事。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一年有余,他也着实恶补过一番,但若是没必要,他还是不愿意动手自己写。

上疏给陛下的奏折一般都是中规中矩的,这却成了他的一个难题。当然,那是指在今天之前,今儿他看了邵赦的奏折,邵书桓的心结也算解了,原来——奏折也是可以偷懒的。

“免之地,今天是什么日子?”周帝笑道,“朕即位二十余年,收到他的奏折,绝对不超过二十封。”

“平均一年一次?”邵书桓大是诧异,他帮周帝批阅奏折也有时日了,确实从来没见过邵赦的奏章。

“差不多!”周帝口中说着,却把奏折打开,略看了看,笑道,“倒是他亲笔,嗯……请个假不来早朝,他什么时候也写份奏折了?”口中说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他和邵赦君臣多年,焉有不知道他的性情,半晌才道,“你懒得踏雪,却让朕去?”

“父皇?”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走吧,去晴瑶别院!”周帝道。

邵书桓点点头,周帝已经命人传来步舆,两人一起坐了,前往晴瑶别院

“你回房换了衣服再来。”周帝吩咐道。

邵书桓微微皱眉,明摆着周帝故意遣开他的,口中却忙着答应着,转身向燕子坞走去。

周帝径自前往凤禾苑,邵府跟随邵赦的小厮、丫头们都是见惯了,也不如何惊讶,忙着都跪下行礼。

“免了,都出去侍候着吧!”周帝淡淡地吩咐道。

药红是邵赦的心腹,闻言不禁皱眉,忙着跪爬了两步,磕头道,“请陛下稍坐片刻,奴才这就去请我们老爷。”

“他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周帝哼了一声道,“朕来了,还让朕坐着等他不成?”

“陛下,我们老爷昨儿黄昏前后就不舒服,晚上心绞痛发作,痛了一夜,今儿实在是起不了……”药红忙着磕头道。

“真病了?”周帝倒是有些意外,挥手道,“你们都出去,朕自己进去瞧他。”

药红闻言,忙着领着房里所有的丫头、小厮们退了出去。周帝着实不解,原本以为邵赦不过是装病罢了,但听得小厮所言,他应该是真的病了?心中想着,倒也不避讳什么,径自走进他卧房内。

邵赦刚才听得外面有人说话,得知周帝过来,已经披衣起来,见着周帝径自进来,忙着便于行礼。

“免了,怎么回事?”周帝眼见邵赦脸色不佳,皱眉问道。

“受了点风寒,老毛病发作,没什么大碍。”邵赦淡淡地道,口中说着,却从床头小几暗格内,抽出一份厚厚的奏折,双手递了过去,“陛下,这是臣最后一份奏折了。”

周帝皱眉,闻言心中着实不快得紧,顺手便于打开,却发现奏折居然是用火漆密封的。

“免之,你玩什么名堂?”周帝问道。

“陛下,这份奏折,等着臣死了再看!”邵赦淡淡地道。

“你胡闹!”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把奏折收了。

“臣的病,估计撑不过这个冬天了!”邵赦轻笑。

“你……昨儿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了?”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叫道,“德荣!”

张德荣忙着打起帘子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宣太医!”周帝吩咐道。

“是!”张德荣看了看邵赦,忙着退了出去。

邵赦笑问道,“今儿陛下怎么这么早,臣以为陛下看着臣的奏折,至少也得午后才来。”口中说着,起身准备给周帝倒茶,不料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帝就站在他身边,忙着扶了他一把,摸着他的手却是一片冰冷:“你不用忙,先躺下休息,等着太医来了再说。”说着,径自扶着他在床上躺下。

“谢陛下!”邵赦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道谢。

周帝心中无限狐疑,邵赦这病也病得太过古怪了,当即出去,招来邵家的小厮药红问道:“你家老爷昨儿还是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成这样?”

305章 实在是自找的

药红张了张口,又有些畏惧地看了看邵赦的卧房,竟然不知道如何说起。

周帝沉下脸来,哼了一声,“你敢欺瞒?”

“奴才不敢!”药红吓得不轻,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老爷这病……实在……实在……奴才不知道如何说好。”

“你实说,否则,朕先把你这大胆的奴才给斩了。”周帝沉着脸道。

“老爷这病,实在……实在是自找的!”药红哭丧着脸,低声道。

“怎么说?”周帝心中更是狐疑,急问道。

“我们老爷怕冷,素来冬天都是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里也有火盆,但昨儿晚上老爷不知道怎么了,说是火盆烟熏味难闻,不要了,然后他还把窗户打开,您知道——昨儿下了一夜大雪,咱们这房子又临近水面,空旷旷的一点遮拦都没有,老爷就在窗前写什么东西,直写了大半夜……”药红低声回禀道。

“混账!”周帝没有容他说完,不禁喝骂道。

“是是是,奴才混账!”药红吓得不轻,连连磕头道。

“朕是骂你家老爷混账!”周帝道,“滚,给朕滚出去——你家老爷的事情,不准在外面乱嚼舌根,朕要是听到一些风声,先杀了你这个奴才。”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药红忙着又趴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这才站起身来,低头躬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周帝转身再次走进邵赦卧房内,邵赦见他进来,故意笑道:“陛下还没有回宫去?要不,陛下去书桓殿下房里坐坐,免得在臣这里沾染了病气,那臣可是万死难以赎罪。”

“想死了?活腻了?”周帝沉下脸来,冷冰冰地问道。

邵赦没有说话。

“用这等法子,又拖拉又难受,宫中有秘制的毒药,免之要不要试试?或者,上吊,跳河?外面的湖虽然不大,但淹死你想必绰绰有余了。”周帝冷冷地道。

“陛下——”邵赦苦笑道,“臣不能自杀!”

“这奏折上写了什么?”周帝从袖内取出那份厚厚的奏折,问道。

“陛下看了自知。”邵赦道。

“如果朕不看呢?”周帝道。

“陛下会看的!”邵赦笑了笑,“臣很是了解陛下。”

周帝怒极而笑,当即看了看,眼见邵赦的床前生着炭盆,焚着上好的银宵碳,当即把那份奏折丢了进去。

纸张遇火即燃,瞬间火苗串起,片刻已经烧得干干净净。

邵赦倒显得有些平静,看着那份奏折烧得干干净净,叹气道:“臣忙活了大半夜呢。”

“为什么这么做?”周帝沉下脸来,问道。

邵赦这次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周帝会当着他的面烧了他的那份奏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就算如此,依然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邵赦!”周帝怒道,“朕在问你话。”

“嗯……”邵赦皱眉道,“这臣要生病,臣有什么法子?”

周帝怒极:“你的心意,朕自然明白,只是,你以为这样就有用了?”

邵赦苦笑,这次却依然没有说话。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他也不想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周帝突然笑了笑,走到邵赦跟前,附在他耳畔低语数句,邵赦顿时就变了脸色,急道:“陛下……你不能……这么做。”

“朕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周帝笑道,“免之既然一心想要死,朕弄得弄一些人给免之陪葬,也不枉我们君臣一场,你说对吗?”

“不是……”邵赦气怒交集,加上冻了一夜,竟然两眼白翻,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

周帝一呆,忙着把他扶住,伸手摸了摸鼻息,还好,只是被气晕了过去,忍不住笑了起来——玩阴的?这年头流行自杀了?还是上演苦肉计?要不是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还真是拿他没法子。

柳家的女孩子听得说昨儿被人杀了,也不知道是真死还是假死,邵赦今儿一早居然也给他玩这么一出?

想死,没那么容易!

“陛下,程太医来了!”张德荣打起帘子,程辰忙着走了进来,见着周帝,忙着跪下施礼。

“免礼!”周帝摆摆手,扶着邵赦躺下,“程爱卿,邵爱卿病了,你给看看。”

“是!”程辰忙着答应了一声,躬身向前,扶着邵赦的手诊脉,半晌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又换另一只手。

心中无限狐疑。以他的医术,自然是诊断得出,邵赦是先受了冻,染上了风寒,随即急怒攻心,被人气晕的。能够把邵赦气晕的人,自然不多,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地瞄了周帝一眼。

周帝干咳了一声,问道:“怎么样?”

“染了点风寒,着了点气恼,没什么大碍,臣开个方子,吃两剂药就好。”程辰道。

“陛下,桓殿下来了!”外面,张德荣大声回禀道,说着,已经打起帘子。

邵书桓走了进来。周帝故意把他遣开,他自然知道,但刚刚回去,就听得秦晖说,邵赦居然真的病了,凤禾苑那里宣太医,他着人一打听,顿时就明白了原委,也知道邵赦因何而病,气得当场就把茶盅砸了。

知道程辰过来,他便也走了过来。

“见过陛下!”邵书桓先给周帝行礼。

程辰忙着退出,自去外面房里开药方不提。邵书桓看了看邵赦,皱眉问道,“陛下,怎么回事?”

周帝心中着实不愉快,半晌才道:“朕差点被他气死。”

邵书桓心中暗道,“现在被气得快死的却是他。”一边想着,一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邵赦。

“去你那边说话吧!”周帝也看了看邵赦,叹道。

邵书桓点头道:“也好!”说着,亲自打起帘子,请周帝先行。

外面雪已经止了,也不知道是白雪的反光,还是天空真的有着一丝阳光,门前、路径上的雪自然都已经被扫去,但远处山坡上,树梢花枝,皆是粉妆玉琢,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过去,皆是晶莹剔透,人如同是装在琉璃盆内一样。

两人在书房内坐下,邵书桓亲自捧了热茶过来,周帝接了,这才说话道,“书桓,你说——你说他——真亏他想得出来。

邵书桓苦笑。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邵赦居然会玩这么一手,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朕不能让他这么死了!”周帝摇头道。

“就冻了一夜,想来不至于真要了他的命,小心调养数日,便可恢复。”邵书桓道,“陛下不用担心。”

“哼!”周帝冷哼了一声。

邵书桓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书桓,你给朕盯着他。”周帝吩咐道。

“是,书桓明白!”邵书桓苦笑。事实上他心里更加不好受,一旦邵赦真死了,这烂摊子可怎么办才好?

而且,他既然选择如此,势必另有安排。

“他一身精于谋算之道,可朕也没有想到,到头来,他连自己都当做筹码算了进去——他想死,岂有如此容易?”周帝哼了一声道。

“密州的事情陛下怎么看?”邵书桓皱眉道,“虽然他口口声声地说,事情和他无关,但我实在不相信,他一点都不知道。”

周帝捧着茶盅,沉吟片刻才道:“密州……朕有些感觉不对劲。”

“再看吧!”邵书桓叹息。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为!”周帝摇头道,“不为不代表就不用,真要打,谁也未必怕谁了。”

邵书桓笑笑,不再说什么。最近他总有些担忧,如果……如果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只怕未必是好处理的。

“书桓,朕瞧着这些朝臣们是不是太闲了?”周帝突然问道。

“呃?”邵书桓愣然。如今正值大过年的,各部都忙乱得紧,怎么就闲了?

“不闲得发慌,免之怎么有闲情装死?看样子的找些事情给他们做做。”周帝一边说着,一边负着手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这才道:“礼部来年有他忙的,暂且算了,户部——十年之内的账务,全部让他们汇总查一遍,看看可有什么纰漏……”

邵书桓目瞪口呆,老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十年之内全国的总账清查核对一遍,那是何等庞大的工程?这个世界可没有计算机啊……

“兵部暂时不能动,但让兵部开始戒备,准备和南夏开战……密州可是乱了!”周帝接着说道,“有防备总是好的。”

“嗯!”邵书桓点点头,这倒是正话。

“至于户部,正四品以下的官员,南北东西来个大调动,书桓,你看着可好?”周帝笑问道。

邵书桓心中一动,让所有正四品以下的官员全部来个调动,似乎是没有那个必要,但某些人倒不妨调动调动。

“就算不全部调动,某些人还是可以调动调动的。”邵书桓笑道,“只是,各部门都有事,父亲好像还是没什么事啊?”

“他是宰相,辅助朝政那是必须的,从今儿起,所有奏折,让他批阅了朕在看。”周帝轻笑道。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真亏周帝想得出来,如此一来,他在个皇帝只怕倒真的可以做个“富贵闲人”了。

306章 非常之道

周帝也是笑笑。吩咐邵书桓道:“塘报的事情,你给朕赶紧查出来,否则,朕一样家法惩治你。”

邵书桓不以为然地笑笑:“陛下放心,十天内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嗯,那朕回去了!书桓不用送朕了。”周帝说着,起身向外走去。虽然如此说法,邵书桓还是送他到御花园,看着他去了,方才回来,转身对王泰道,“去邵府把邵家二公子请来。”

王泰答应着,忙忙地去了,邵书桓自回房,越想却越是恼怒,邵赦居然玩这么一出?

原本以为王泰去找邵庭,少顷便来,不料却等着午后,邵庭方才过来。

邵书桓见着他,叹道:“你最近还真难请。”

“你还好意思说?”邵庭哼了一声,随手脱了大衣服,取过邵书桓的茶盅,大大地灌了两口茶,这才道,“你这里可有什么吃的?”

“怎么了,你还没有吃午饭?”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邵家被抄了,你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我呸!”邵庭忿忿地道,“怎么说话呢?也不讨个吉利?我家被抄,你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别说午饭了,我连着早饭都没有吃,早起忙活到现在,不说听你一句好话,你还好意思嘲笑人?”

“这是你欠我的。”邵书桓丝毫也不在意,谁让他以前老是欺负正牌邵书桓?

“得了,就当我欠你的。”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四处乱瞄,翻出一些点心糖果,便往口中塞,“你应该知道,柳小姐被人杀了。”

“听说了!”邵书桓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死得是本人,还是替身。”

“就为着这个,我四处着人打听着——”邵庭叹气道,“柳小姐的事情,倒是没有打听出个名堂来,不过,另外一件事情,相当棘手!”

“什么事情?”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慕莲小郡主失踪了。”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摇头道,“你说,这还让人过年吗?”他一边说着,一边靠在熏笼边,把手伸在炭盆上暖和了片刻。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邵书桓急问道,慕莲……慕莲居然失踪了?

“昨天!”邵庭怒道,“王爷昨天对我们避而不见,我就感觉不对劲,不管密州的事情和他有没有关系,他都不可能避开我们,结果,我去大佛寺一问,得知王爷根本没有去大佛寺进香,而是在秘密寻找慕莲小郡主。

王府现在还瞒着,外人一个字都不知道,他们家有个二狗子小厮,父母都在安王府上管着事,我昨儿去打听了一下,他虽然不太明白,但恍惚听得他父亲说,王府乱着呢……

慕莲小郡主昨儿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安太妃已经急得病了,王爷严令家中下人们不准外道,四处着人找。”

“这都什么事啊?”邵书桓叹气道。

“你说,一个柳小姐还没有闹清楚,如今有添上了慕莲小郡主,我……”邵庭说到这里,摇头道,“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情?”

“老头子自尽了!”邵书桓没好气地道。

“什……什么?”邵庭闻言,顿时就跳了起来,“书桓,你别吓唬我……”

“没!”邵书桓站起身来,摇头道,“昨晚他故意冻了一夜,今早就病了,我瞧着他的意思,只怕不妥。”当即把凤禾苑的事情说了一遍。

邵庭只听得目瞪口呆,陡然跌坐在椅子上,呐呐道:“我……我不甘心……”说着,他陡然起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邵书桓急叫道。

“我去找他……理论!”邵庭气得连话都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口中说着,大步向着凤禾苑走去。

邵赦午后已经起身,服下药后,觉得略略轻省些,加上周帝命张德荣把奏折送了过来,他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批阅,因此午后就在西面书房内,批阅奏折。

邵庭直接闯了进去,但看到邵赦颓废的模样,他也只是站住,加上素来都有些惧怕他。

“嗯……庭儿来了?”邵赦抬头,见着邵庭,点头道,“坐吧!”

“父亲!”邵庭缓步走到他面前,却没有坐下,只是吩咐房里侍候的小厮,“都出去。”

众小厮忙着答应着,一并都退了出去,邵赦放下手中的一份奏折,抬头问道:“有事?”

“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邵庭直接问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邵赦心中明白,邵庭已经知道,当即笑道:“庭儿,有你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

邵庭强行忍下心中的怒气,低声道,“对不起,父亲,是庭儿不好,只是——庭儿也是担心父亲,父亲的身子一直不好。”

邵赦叹了口气:“你和书桓做的好事!我若是有法子,也不会出此下策。”

“你不保他,你会死啊?东宫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邵庭愤然道,“书桓可是你一手养大的,他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书桓什么都好!”邵赦淡淡地道,“他就算失去眼前的一切,他依然拥有鸿通钱庄,拥有南夏国皇帝陛下的支持,拥有陛下的宠爱,拥有你这样的朋友——而太子一旦失去,则是一无所有,为父不能放手……”

“所以,你准备搭上自己的命?”邵庭恨声道,“我明白,你在死之前,势必会对陛下说——书桓是你亲生的,对吗?”

“庭儿,为父以前真是小瞧你了。”邵赦闻言,陡然抬头道,“有子如此,虽死无憾。”

邵庭气得手脚都发抖,陡然一把提起邵赦前襟的衣服。

邵赦哼了一声:“怎么着?连着几个月都等不及了,想要弑父不成?”

邵庭忙着松手,盯着邵赦,半晌才道:“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的,绝对不会。父亲,你这是在逼我……”

“庭儿,为父倒不知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良策可以回天?”邵赦笑道,“你再历练几年,也就够了,因此为父倒也不用担心,如今你已经是从三品的官职,你大伯又在兵部,你又聪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为父倒也可以放心地去了。”

“父亲大人,如果我有回天之术呢?”邵庭突然问道。

邵赦倒是愣了愣,半晌才笑道:“如何回天?”

“我若是告诉你,我还有机会做吗?”邵庭突然冷笑道,“父亲大人,我们打个赌,如何?”

“有趣得紧!”邵赦道,“不准用上次那无赖的手段要挟我,如果三个月内,你有回天之术,为父支持邵书桓争夺帝位——怎么样?”

邵庭点头道:“我保证我不用上次的事情来要挟您老,但这三个月内,你得保养好自己的身子,我们家有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然后,你好生看着我如何回天。”

“我现在想死也死不了!”邵赦叹了口气,“自古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陛下不让我死,我这个做臣子的,想死也不成……而且,如果你真有法子两全其美,我又何必死?”

“我很好奇,早上陛下说什么了,居然把你气晕?”邵庭问道。

“那你不用管!”邵赦摇头道,“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庭儿,为父赌的可是自己的老命,你想要助书桓,或者想要做个孝子,余下的可都看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邵庭心中的怒气反而全部消散,点头道:“父亲放心。不过我现在才发现,我这等无赖,原来是像父亲——您老算计一辈子,最后连着自己的老命都算进去,你值得吗?而你要挟的对象,居然是我?我可是您亲生的!”

邵赦叹气,这次却是没有说话,如同他真的死了,邵庭不得不报个三年丁忧——到时候他留下遗书一份,让他送他遗体去江南扬州安葬,邵庭自然就远离了这是非地,三年过后,他就算再返京城,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父亲大人,如此就说定了——三个月的时间,孩儿若是不能破了您老的局,我让太子殿下踩着我的尸体,登上龙椅。”邵庭沉声道。

“你……说什么?”邵赦陡然大惊。

“父亲大人,您老知道,这是死局,不死不休,既然您已经准备做,孩儿也没有法子,只能采用非常之道。”邵庭冷静地道。

邵赦摇头不语,邵庭想了想,突然问道,“父亲大人,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嗯?”邵赦皱眉道,“什么问题?”

“太妃若是亡故,有资格葬入皇陵吗?”邵庭问道。

邵赦呆了呆,点头道:“这个难说,得看太妃本身的身份,还有,若是太妃自己不愿意葬入皇陵,也可以择地他葬——一般来说……”说到这里,他陡然打住,问道,“安太妃怎么了?”

“没什么!”邵庭摇头道,“父亲大人好生歇着吧,孩儿还有事,这就告辞。”

“你等等!”邵赦突然叫道。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吩咐?”邵庭转身作揖问道。

“密州的破事,你别参和!”邵赦吩咐道。

307章 错就错了吧

邵庭笑笑:“父亲大人如果不参和,我又怎么会参和?”说着,告辞出去。

这里邵庭出去,迎面却见着周帝仅仅带着张德荣走了过来,忙着跪下行礼道:“参见陛下。”

“免礼!”周帝口中说着,脚下却是不停,直接往邵赦房里走去。

邵庭心中诧异,就在走廊上站住脚步,邵书桓从另一边转了出来,问道,“怎么样了?”

“没什么,你一直跟着我?”邵庭皱眉,走到邵书桓身边,低声问道。

邵书桓点头,也不说话,比了个手势,示意邵庭出去说话,邵庭摇头,指了指邵赦书房。

“放心吧!”邵书桓低声道,“陛下为难谁,也不至于会为难他。”他说的是实话,周帝对于邵赦,并不仅仅只是君臣之谊,那份信任和在意,连他有时候都有些诧异,他难道就不怕邵赦真会背叛了他?

“我瞧着陛下脸色可是不善得紧!”邵庭还是有些不放心。

“绕过去,从后面窗户偷偷看看?”邵书桓出着馊主意。

“好,你在前面院子里等着我,我这就去!”邵庭道,事实上,他更想知道周帝和邵赦说什么。口中说着,人已经绕过走廊,向后面的一排窗户靠近。晴瑶别院的窗户,和普通人家不同,全部都是大排大排的敞开紫檀木雕花窗户,夏天所有的窗户打开,非常凉爽舒畅,冬天邵赦怕冷,窗户自然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邵书桓见他如此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禁摇头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

邵庭走到窗口,当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舔了口水,点在窗纸上,轻轻地点破,向内看去。

却说邵赦见着邵庭出去,想起他刚才的话,不禁靠在椅子上发呆,直到周帝进来,他都茫然无觉。

“免之……免之……”周帝叫了他两声,邵赦方才回过神来,顿时吓了一跳,忙着起身便欲行礼。

“臣该死,不知道陛下驾到!”邵赦忙道,刚才邵庭进来,把他房里侍候的小厮打发了出去,怎么都没有料到,早上周帝含怒而去,午后居然还会再来。

“免了吧!”周帝伸手示意他坐下。

邵赦点点头,问道:“陛下这会子过来,不知道有何吩咐?”

“哼!”周帝冷哼了一声,问道,“你可知道慕莲的事情?”

“慕莲怎么了?”邵赦愣了愣,不解地问道,“臣这些日子可都住在晴瑶别院,书桓殿下不准臣外出——外面的事情,实在不太清楚。”

“慕莲失踪了,安王府已经闹翻天了,现在姬铭还瞒着,只是自己带着人,满大街地找人……”周帝说到这里,脸色更加不快。

在窗外偷听的邵庭不禁皱眉,但随即想想,自己能够有法子知道的事情,陛下又岂会不知道?璇玑内卫可一直都是无孔不入——而安王府更是璇玑内卫重点监视的对象。

“陛下是说,王爷并没有公开,只是自己暗中带着人四处寻找?”邵赦问道。

周帝点了点头。邵赦笑笑,指着自己常坐的椅子道:“陛下请坐!”说着,取过茶壶,给他倒茶。

“朕不喝你这里的茶!”周帝道。

邵赦一愣,随即笑了笑道:“陛下今儿的火气很大。”

“你坐下说话吧!”周帝叹道,“如今都要过年了,这都闹哪一出?”

“陛下不用担心慕莲小郡主,安王爷要找,让他自个儿找去。”邵赦在周帝下首坐下,轻轻笑道。

周帝听出他话中另有他意,略一皱眉,问道:“免之此言,是何道理?”

“陛下为何紧张慕莲小郡主?不过就是一个女娃儿罢了,多少国家大事,等着陛下操心,臣也没见过陛下如此在意过。”邵赦淡然反问道。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邵赦道,“陛下心中也清楚安王爷这些年在京城,表面上确实就做个风流闲王,平日里无所事事,但是,安王爷和京城各家可都走得近乎得紧。二十年前,陛下赢了他一筹,堂而皇之地登上的帝位,而他也隐忍至今,因为他明白,那时候他如果动手,陛下有着充足的准备……”

“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而现在,时机似乎已经成熟了。”

“他敢?”周帝压下心中的恼怒,愤然道。

邵赦摇头轻笑:“他已经做了,没什么不敢!臣可以保证,慕莲并没有失踪,只是被他送出城外罢了!借着安老太妃寿宴,让慕莲和书桓玩一出风流韵事来,怂恿柳家闹事,他不着痕迹地把慕莲送走,然后,他再故意四处寻找慕莲,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陛下若真要找回慕莲也容易得紧,让璇玑内卫秘密出城,往江南的路上,拦截慕莲就是。”

“慕莲和书桓的事,是朕……”周帝道,“朕也喜欢慕莲那丫头,若是能够和书桓成就好事,也没什么不好。朕本来是准备,如果姬铭同意,来年就给书桓把婚事办了……”

“趁机把安王爷绑在京城?”邵赦笑道,“只是陛下好如意算盘,安王爷却不领情得紧。”

“朕知道,这些年他都不甘心!”周帝叹道,“密州的事情,既然不是免之所为,他自然是脱不了关系,只是——朕不明白,他明明知道朕不可能让他离开京城的。”

“陛下!”邵赦摇头道,“有一个理由,陛下不得不答应。”

“哦?”周帝挑眉,问道,“什么理由?”

“如果安老太妃寿终正寝,安王爷借口报了丁忧,要送安太妃的遗体去江南安葬,您有什么理由拒绝?”邵赦叹道。

“朕瞧着安太妃虽然年迈,但身子骨还算健朗,想来不至于会很快亡故。”周帝摇头,说道这里,突然一怔,如果……那个安太妃也像邵赦昨晚一样,冻上一夜,只怕离死不远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古怪地瞧了瞧邵赦。

邵赦明白他的心意,点头道:“不错,一个老年人,想要她死,还不容易。”憋在心中的一句话,他没有说——安王爷已经有了正大光明起事的理由。

张大夫的死,一连串金龙盘月的案件,早就隐然指向他。

“免之早就想到这些了?”周帝苦笑问道。

“臣早上的那份奏折,已经被陛下烧了!”邵赦叹气,“臣若是死了,可以省陛下很多麻烦。”

周帝摇头道:“朕这江山社稷,还不用免之用自己的老命来保!”

“天下人不满我邵赦者众,尤其是那些读书人。”邵赦不理会他,继续道,“世人皆说我邵赦行权弄政,祸国殃民,上蒙蔽圣听,下贪赃枉法。

密州虽然不大,却牵涉整个江南,一旦安王爷起事,自然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只怕天下响应者众——但若是臣死了,哈哈……”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君侧!若是君王身边祸国殃民的那个奸臣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清的?

那时候安王爷兴兵起事,名不正、言不顺,自然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免之,别胡说八道!”周帝喝道,“朕身为一国之君,若是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处置不了,这皇位——不要也罢!”

“陛下,书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你知道……臣也知道!”邵赦叹息道,“臣这些年,都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家那位对着他使性子,他让我痛苦了整整十七年,只是臣没有法子。十八年前,云卿就劝臣杀了他,但臣下不了那个手。”

“好了,免之,不要说了,既然错都错了,还说什么?”周帝恨声道,“朕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邵赦正欲说话,周帝突然站了起来,对他使了个眼色,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俯身在他耳畔低声道:“你家的那个混账小子,越发放肆了,居然敢在外面偷听,朕起先还以为是书桓。”

邵赦一呆,低声问道,“庭儿?”

周帝点头道:“他过来朕就听到了,只是以为是书桓,就没有在意……”

“我这还没死呢!”邵赦闻言,也颇为着恼。

邵庭虽然在窗外偷窥,起先听得说到安王爷种种,他心中倒没怎么在意,听得两人提起邵书桓,忙着竖起耳朵偷听,不料周帝陡然站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房里的两人,实在有点……

想到这里,邵庭不禁大感尴尬——也不便在偷听下去,忙着转身小心翼翼地转身就走。

“免之不用生气——事实上,朕倒觉得庭儿那小子,很像免之年轻的时候。”周帝低声道。

“陛下,您太过纵容了。”邵赦叹道。

周帝笑笑:“他走了!”

“陛下,臣想要搬回去住!”邵赦低声道。

“朕不准!”周帝断然摇头道,“免之住这里,朕来去方便,搬回去,诸多不便。”

邵赦苦笑道:“臣住这里,也是诸多不便!”邵书桓这里戒备太过森严,他连出个门,都被人盯着,形同囚居。

308章 接老太太进宫

邵书桓看着邵庭转了出来,笑问道:“偷听到什么了?”

“到你房里再说!”邵庭拉着他就走。

邵书桓笑笑,也不在意。两人一起到了燕子坞,把身边侍候的小太监都遣了出去。邵庭倒了两杯茶,先捧了一杯给邵书桓,然后自己端起茶盅,一气灌了下去,摇头道:“老头子真是气死我了。”

邵书桓看着他脸色不佳,忙道:“你可别砸了我的茶盅——”邵家砸东西,那可是有着家传的。

“我……”邵庭放下茶盅,当即经过说了一遍,叹道,“直到现在,他还是念念不忘东宫的那位……哎……”

“三个月,你准备怎么办?”邵书桓皱眉,心中暗恼。邵庭也未免把话说得太大了一些——三个月?开什么玩笑啊?

“书桓,我没有耐心和老头子再玩下去了。三个月,统统结束。”邵庭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如今安王爷玩这么一出,我想,陛下也不想再拖着了。”

邵书桓捧着茶盅,低头沉吟不语。安王爷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起兵准备叛乱。虽然现在一切还只是属于他们的猜测,但是。他心中明白得紧,邵赦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断然不会说这等话的。

安王爷早就有不臣之心。当年就和陛下争夺王位争得激烈得紧,后来陛下终究胜出,安王爷这些年也在京城似乎是安分守已,并没有丝毫僭越之处,但是——猛虎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势必是百兽震惊。

“如果柳家和安王爷联合起来,事态堪忧!”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就我本意,争夺储君不过是为着自己的私欲,可是一旦发生兵变,事情就不由我们控制了。”

邵庭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先把东宫废了。余下的,再议不迟。”

“安王若是反了,我上什么地方去找战神来抵御?”邵书桓轻叹。是的,当年前南殷国一战,安王爷可是立下赫赫战功,威震朝野。战神不出,何人能挡?

“先把安老太妃接到宫中静养,拖个几个月再说。”邵庭道,“安王爷的目的,也只在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罢了,不至于真的置江山社稷不顾。”

邵书桓叹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碧水亭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无双公主自己也愿意。而且……”邵庭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声道,“我和碧水亭当家的宋嬷嬷说了,让她现在就大肆宣传,就说碧水亭原本的头牌陆无双姑娘,前段时间由于身子不适,因此暂且退出。如今静养了一段时间,已经恢复,将与明年元宵佳节,正式登台献艺——到时候,价高者可的无双姑娘的青睐。”

邵书桓的本意,只是低调地把墨无双接来晴瑶别院,但如今被邵庭这么一整,只怕整个京城到时候都会知道,他邵书桓仗着权势强占青楼头牌。

“你不用出面,由我出面就是!”邵庭轻笑,“你是个尊贵人,自然要注意一些言行,但我不同——我本来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仗势欺人的事情,不是做过一次两次……”

“亏你有脸说!”邵书桓笑骂道。

“大凡年轻人不都是这么过的?你不是也去逛过青楼?”邵庭笑道。

“你强奸丫头不成,把人掐死,最后嫁祸给我,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邵书桓提到此事,就是一肚子的怒火,陡然抬脚,对着他臀部重重地踩了过去。

“你……”邵庭叫着闪开,捂着臀部道,“他妈的,你别算那陈年旧账好不好,我不也差点被老头子打死?”

邵书桓依旧在椅子上坐下,正欲说话。邵庭忙道:“对了,我差点把正经事情忘了。”

“嗯?”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什么正经事情?”

“你和老头子回去过年吗?”邵庭问道。

“呃?”邵书桓愣然。回去过年?回邵家?他什么意思?随即顿时会意,他回去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邵赦得回去。毕竟,邵赦才是邵家的家主。

“过了年初五,你再把他接回来就是!”邵庭道,“再过两天就是小年夜了,我过来接人,如何?”

“不成!”邵书桓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却听的门口传来周帝的声音。

“陛下!”邵书桓和邵庭忙着站起来行礼。

“免礼!”张德荣打起帘子。周帝穿着一袭青色长袍,径自走了进来,“邵庭,令尊今年不回去过年了。邵家的事情,你做主就是。”

邵庭苦笑,点头道:“臣遵旨。”

“邵爱卿刚才请旨,朕已经驳回了。”周帝直截了当地道,“这等非常时期,朕还真不放心他。”

“是,臣告退!”邵庭说着,忙着起身告辞。

看着邵庭出去了,周帝这才道:“书桓,你午后去安王府,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朕把安太妃接进宫来!”

“这个容易,陛下放心就是!”邵书桓笑道。周帝不说,他也准备午后去接人了。

“这段时间给朕盯着免之。”周帝再次吩咐道。

“书桓明白!”邵书桓忙着答应着。

“朕还有事,这就先去了,你不用送朕!”周帝说着,负着手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着先一步打起帘子,送他出去后,返身回房,心中却是明了。周帝私下找邵庭,势必还有事要吩咐,不过却瞒着自己。

既然他隐瞒着,他也就装着不知道。

“秦晖——”邵书桓叫道。

“奴才在!”秦晖缓缓的从屋子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出现。

邵书桓看了看窗外,略略地颔首。秦晖低声道:“奴才这就去!”

“让人发现了,你自行了断,不用回来了!”邵书桓轻轻地吩咐道。

“是!”秦晖忙着低头道。

这里秦晖刚去,王震楠却是一袭黑色短衫,疾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忙着跪下行礼。

“事情办妥了?”邵书桓问道。

王震楠轻轻地点头道:“公子放心,末将已经在沿途安排下人马伏击。只要柳小姐伴随大军出城,末将一定把她带回来。”

“你带来的那几个人,安排几个混进军营里面。”邵书桓吩咐道。“柳轻侯出征,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战况。”

“末将这就去办!”王震楠说着,忙着行礼,转身出去。

看着王震楠的背影,邵书桓哼了一声,负手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粉妆玉琢,粉饰着太平……

午后,邵书桓换了衣服,前往安王府。这次安王爷倒是没有避而不见,一如既往的笑得爽朗亲热。

“书桓,大冷天的怎么有空过来走走?”安王爷让他到书房坐了,小厮送上茶来,这才含笑问道。

“昨儿书桓就来过,正好碰到王爷不在府上。”邵书桓含笑道,“因此今儿特来拜访!”

“书桓啊,你知道——老太太身子不佳,本王昨儿特意前往大佛寺给老太太祈福,倒是怠慢了你。”安王爷笑道。

邵书桓在心中暗笑了一声:“祈福?真是活见鬼了!”口中却道,“那是——老太太如今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天又冷,有些不自在,料着也无大碍,王爷倒也不用太过担忧。咦,慕莲妹妹怎么不见?”

安王爷抚掌笑道:“书桓啊,可是三句话就露了陷了。原来不是来瞧我的,竟然是为着慕莲来的——只是那丫头害羞得紧,这些日子只怕是不会见你的。”

邵书桓矜持地笑了笑,略有几分失望,端着茶盅,故意叹道:“王爷,您知道那天的事情,怨不得我……”

“本王自然知道!”安王爷笑道,“你素来最是守礼,岂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只是慕莲胡闹,闯出这等祸事,也皆是我平日里太过宠爱她,酿成今日之错。书桓,你是我素来喜欢的,不说别的,人品模样儿,都是上上之选,我心中也是喜欢的紧……只是……”

说到这里,安王爷叹息了一声。

邵书桓也只是叹息。在他心中,那是断然不想和安王爷这样的人为敌。不管怎么说,他当初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周姨娘,安王爷把他接去王府,待他真如世子。诸般好处,自然是不用说的。

“王爷——书桓此来,还有一事相求!”邵书桓说着,起身作揖。

“啊?”安王爷忙着扶住他道,“书桓只管说,何必行礼?”

“当初书桓住在王府的时候,承蒙王爷和老太太厚爱,书桓感激不尽,一直思图报答。但普通之物,只怕王爷和老太太也不放在眼里,再说了,王府又缺什么呢?如今书桓听得老太太身子不适,因此想接了老太太去宫中静养。书桓也好晨昏侍候。还请王爷恩准。”邵书桓再次作揖道。

安王爷忙道,“书桓啊,你一片孝心,我是知道的。再来老太太也喜欢你得紧,若能够得你在身边说说话,她老人家也开开心。本来我还准备请旨,让你来我家闲住几日,只是如今你身份不同以往,我也不敢放肆。既然如此,你挑个吉日过来接老太太就是。”

邵书桓倒没有料到安王爷居然一口应允,心中高兴,忙道:“书桓明日亲自来接。”

309章 雪夜暗伏

和云镇是个小镇子,地方不算太大,但却是联通南北的要道。柳轻侯奉命领兵出征密州,这和云镇乃是必经之地,因此傍晚时分,就在和云镇扎营。

柳轻侯抬头看着西边天际一抹云彩,渐渐地融进黑暗中。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比较早,加上前几天的那场大雪,一暖一化之下,道路异常难走。身上的盔甲冷硬沉重,士兵们更是哀声不绝。这样的天气,若是靠着熏笼,围着炭盆,喝上一口热茶,固然是好的。再不济,窝在家里不用动,也比行军打仗要好得多。

想到这里,柳轻侯心中也不免抱怨——兵部的大将,也不是他一个,为什么这等时候,巴巴让他出征?

军功固然重要,但柳家家大业大,好像也不用仗着他领一些军功再锦上添花。

另一个缘故,柳轻侯自然也知道——这是一个转机,是柳家的一个转机。所以,他必须要把握住。

如今京城邵家是炙手可热。邵赦是当朝宰相,邵攸乃是兵部尚书,就连着小一辈,也都出入仕途。如果由着将来邵书桓上位,京城只怕就没得柳家的立足之地了。

老父公然支持东宫太子,甚至几次对邵书桓恶言相向,现在他是不能把柳家怎么着了,但将来一旦他登上帝位,岂容得下柳家?

现在,柳家还有着中流砥柱的老头子在撑着。但老头子已经年迈,谁也保不住有个头痛脑热的。

柳轻侯心中着急。自己仅仅只有一子一女,柳玉衡虽然还不错,但毕竟乃是一介武夫,如今在兵部行走,若是没有军功,想要向上攀,谈何容易?再说,如今兵部可是被邵攸控制在手中。

转身看了看身边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人,不禁叹了口气。

柳家将来的荣耀,现在可都是押在她身上了——这个小厮,不是别人,正是柳语晴。邵书桓所料不差,柳语晴并没有死,只是找了个丫头替死罢了。趁着其父柳轻侯出征,她也跟随着出了京城。只是素来娇养的柳语晴哪里受得了这军营的苦,不过几天,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柳轻侯自然明白柳炎的心意。就算柳家也支持邵书桓,等着将来他登上帝位,得势的依然是邵家。毕竟,邵赦是他的养父。

朝中的甚多朝臣和一些名门世家,都是把筹码押在了两个人身上,但柳家不同。柳家立场非常坚定地站在了东宫太子这一边。

只要将来太子即位,势必会清楚邵书桓的人。邵家——绝对是首当其冲。那时候,太子要用人,柳家自当受到重用。

让他有些不明白,也想不明白的——为什么邵赦到了如今,依然反对邵书桓?依然支持太子?难道他也想要把筹码押上两边不成?

不!这不像邵赦的为人。

柳轻侯轻轻地摇头。对于这个问题,柳炎和他私下曾经讨论过多次,但终究不的要领。邵赦的心思,谁也揣摩不了。

想要除去邵书桓,首要任务,自然就是先除去邵赦这个宰相。

当然,若是能够连坐,那是最好不过。邵赦一倒,兵部的大权陛下绝对不会给邵攸掌着。

想到这里,柳轻侯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女孩儿。虽然慕莲玩了一出阴的,但是,没有用的。自己的女孩子绝对不会嫁给邵书桓,联姻是不可能的。

弄死一个丫头,玩个金蝉脱壳之计,等着自己从密州凯旋归来,给柳语晴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送进东宫,将来若是柳语晴能够给太子殿下诞下龙嗣,柳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语晴!”柳轻侯转身,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今夜你就和为父再次别过吧!”

柳语晴点了点头。这样的鬼天气,她也真不想走了,只是心中实在有些失望,有些郁闷,有些烦躁不安。

在安王府被慕莲一闹,柳语晴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愿大可得遂,但是没有料到,姜终究是老的辣,爷爷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让一个丫头替她死了……

她将来还是会被送进东宫做太子妃,早晚的问题罢了!

是的,像她这样人家出生的女孩子,大都是用来联姻,为着家族的利益,她的一些心思,只能深深地埋葬。

“距此三十里外,有个蔷薇堡,我们家在那里有一处庄子,外人是一概不知的。为父先几日已经着人准备妥当,你且过去住下,等着为父凯旋归来,接你一并回京城。”柳轻侯吩咐道。他不能把柳语晴带在身边,而留在京城,也终究不妥。这等金蝉脱壳之计,岂能够瞒得了邵赦。

璇玑内卫无孔不入,如果让顾少商从柳家把柳语晴劫走,到时候他连找人理论的理由都没有。

在名义上,柳语晴可是已经死了。

所以,他断然不能让柳语晴留在京城柳家,也不能带着她出征密州,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她送来农庄上暂时寄养。

柳语晴听了,低下头去,低声道:“全凭父亲做主。”

“我柳家将来的荣耀,可都指望你了!”柳轻侯嘱咐道,“你爷爷吩咐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孩儿都记住了,绝不敢忘!”柳语晴轻声答应着。

“甚好。这就去吧!这等天气,你随着为父身边,也是受罪得紧。”柳轻侯道。

柳语晴点点头,跪下给柳轻侯行礼。早就有柳轻侯的心腹,备下一辆普通之极的马车,扶着柳语晴坐了,点了五十名心腹卫兵,护送柳语晴前往蔷薇堡。

“趁着夜色,赶紧走!”柳轻侯嘱咐道。

“是,女儿别过父亲大人!”柳语晴再次盈盈施礼。小厮放下车帘,吆喝了一声,赶着马车,没入黑夜中。

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冬天的夜,分外地寒冷。惨白色的月色,映在皑皑白雪上,越发显得苍白无力。

马车带着单调的蹄声,敲击在冻土上,前面十多个卫兵,提着灯笼开路,身后也有一对对的卫兵,手持长矛护送。

柳语晴挑起车帘,向远方看去。从来没有出过京城,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

北风刮过,卷起树梢的积雪,轻佻地向着她脖子里钻了进来。柳语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忙着放下车帘,搓着双手——这天,真冷。

也不知道马车行了多久,她坐在车内,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陡然,马车“砰”的一声颠了起来,差点把她给摔下来。随即,马车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柳语晴心中诧异,忙着将车帘揭开一个缝隙,向外看去。

这似乎是一片树林,无数的火把从树林深处闪现。隐约之中,她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白雪冷月,火把的映现下,那些人手中都操着明晃晃的刀。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拦路打劫?”一个卫队长大声喝问道。

“怎么回事?”柳语晴隔着车帘,低声问道。

赶车的是柳家一个使惯了的小厮,甚是伶俐得紧,闻言忙着道:“小姐,无妨的,不过是一些匪类罢了。

柳语晴轻轻地道:“这等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匪类?如果他们要钱,就给他们几两银子算了。”

“小姐仁慈。您放心就是,没事的。”那小厮虽然心中怕极,但还是安慰着柳语晴。

“杀——”远处,一个尖细的嗓子冷冰冰地道,“一个不留!”

“嗖嗖嗖——”一排排羽箭毫无预兆地对着卫兵射了过来。

“保护小姐……”有人大声吼道。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之中,喊杀声不绝于耳。

“小姐……小姐……怎么办?”小厮顿时就急了。原本以为自己这边有着五十名卫兵护卫,对方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但那些所谓的乌合之众,实力却强悍的紧。双方一经交手,竟然成了一面倒的趋势,自己这边的卫兵,根本不成气候。

柳语晴没有说话。怎么办?这等局势下。她怎么知道怎么办好?

“赶着马车,我们走!”柳语晴略想了想,咬牙道。

“是了!“小厮忙着答应了一声,猛抽着马鞭子,赶了马车就想要走。

“柳小姐,奴才请安!”外面,一个尖细的嗓子轻轻地道。伴随着声音,柳语晴只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大惊之下,她情不自禁地揭开车帘看了过去。

只见自家的小厮脖子歪在一边,口吐鲜血,已经气绝身亡。虽然还有着一些卫兵在奋战,不过,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的尸体,看得出来,都是己方的人。

马车前站着一个阴沉着脸的黑衣人,佝偻着身子,正盯着她。那双眸子,阴冷邪恶,如同是传说中的狼……

柳语晴强行镇定了一下心神,故作镇定地喝问道:“你是谁。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拦截于我?”

“柳小姐,我是谁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前几天柳家才给柳小姐办了丧事,因此奴才就算是杀了你,也没有人知道。嘿嘿……柳小姐,您说是嘛?”黑衣人冷冰冰地问道。

310 南夏来信

“你是宫中的人……”柳语晴听得他说话,更是大惊不已,这人——应该是宫里侍候的。那么他背后主人的身份,自然也就是呼之欲出。

黑衣人冷笑了两声:“小姐,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姐可知道你自己是谁?”

“我是……”柳语晴陡然呆住。对了,他刚才说过,柳家前几天才给她办过丧事,柳语晴已经死了。她是谁?或者说,她应该是谁,她该如何给自己一个定位?

父亲说了,等着他凯旋归来,就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柳家的侄女儿。到时候嫁入东宫,成为东宫太子妃,甚至将来太子即位,她成为贵妃甚至皇后。

但是,太子真的能够胜出嘛?陛下的心意,可是全都在邵书桓身上。虽然没有明旨废除太子,但是,太子如今根本不得势,若不是有着柳家和邵赦死撑着他,东宫早就形同虚设。

“小姐应该明白,你已经死了!”黑衣人再次冷笑道,“前几天死过一次,今天再死一次。”

“你要做什么……”柳语晴震惊地问道。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倒转刀柄,对着柳语晴颈部重重地斩了下去。柳语晴只感觉天昏地暗,顿时晕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着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依然置身马车上,只是手脚都被绳索绑着。马车上更是遮着黑布,一丝也看不到外面。

柳语晴心中很是明白,她又死了一次。这些黑衣劫匪势必早就安排好她替身,父亲若是得到消息,看到的,只怕也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再也不能分辨。

就算有所起疑,也未必能够找到她的踪迹。

她的未来该走向何方?似乎——她也看不到一丝的曙光。如同这阴寒的马车内一样,只剩下漆黑的一片。

马车似乎是日夜不停,只有吃饭到时候,才会略略停下片刻,而那个黑衣人每日也仅仅只是把普通的干粮和清水给她,就关上车门,绝对不会多语一句。看其模样,完全是把她当做囚犯对待。

柳语晴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加上本来就天气寒冷,连日奔波,又受了惊吓,不禁就有些支撑不住,每日里只是昏昏沉沉的……

也知道过了多久,等着柳语晴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很普通青色帘幔,房里的任何摆设玩意儿,一概全无,只有在临窗的墙上,挂着一幅白衣观音大士,下面放着条几,青铜香炉焚着上好的檀香。一盆盛开的水仙,摆在旁边。

这里的一切,简洁洁净几乎到了极致。

柳语晴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出身官宦世家,眼光自然不凡。这房里的一切虽然简洁,只是看似普通中,却透着一股子奢华。

那檀香自然不是普通的市面上买的,而是御用檀香,就连着焚香用的那只青铜香炉,也非凡品。楠木雕花窗户……

那张观音大士的画像,上面的落款赫然是白云居士,更是让柳语晴大大地吃惊了一把。听得说这位白云居士乃是前南殷国的宫廷御用画师,人物肖像图更是一绝。他的一张画,在外面少说也的价值上千两银子。

“你醒了——”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柳语晴一惊,忙着下床,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喝问道:“谁?”

门推开,一个老尼躬身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柳施主醒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柳语晴大惊问道。

老尼笑了笑:“柳施主不用多问,不久自知,还请暂时在此静养就是。”说着,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柳语晴没有动。这些人煞费苦心地把她抓来,自然不会杀了她了事。要杀她,根本不用费这些手脚。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除夕之夜。一大早的,邵庭过来请邵赦回去。就算陛下不同意邵赦搬回邵府,但今日不同往日,家家户户,必定祭祖。

周帝今早也领着太子、二皇子和贵妃、娴妃前往宗庙祭祀皇族列祖列宗。邵书桓身份未正,自然没有资格随行,而如今他也不算邵家的人,也不能去邵家宗祠。因此,和去年的除夕之夜一样,晴瑶别院异常冷清。

邵书桓苦笑。他这个身份,还真是尴尬无比。

不料未及正午,邵赦、邵庭、邵庆一起过来。邵书桓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午时陛下要在御花园熏玥殿宴请群臣,从你这边过去自然要方便得多。”邵赦笑道。

“晚上呢?”邵书桓问道。他可没忘记,去年晚上,邵赦差点饿了他一夜。

“嗯……晚上我请客,在我家中设宴,你也过去。”邵庭笑道。“今年我做主,断然不会委屈了。哈哈……”

午时周帝在御花园宴请群臣,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杯,便借口离开。邵赦乃是群臣之首,身居宰相之职,平日里那些交好的官员更是趁着这个机会,拉着他死灌。邵赦好不容易抓过邵书桓,自己借口小解,走了出去。

“邵爱卿,这是怎么了?”周帝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见着邵赦急冲冲地从御花园熏玥殿走出来,靠在廊柱上笑问道。

“陛下……臣……”邵赦扶住柱子,这在站稳脚步,摇头道,“臣——陛下怎么在这里?”

“说着是宴请群臣,朕若是在,他们都放不开,不如避开的好。现在很不错,看样子免之被灌了不少酒,这可是少有的事情。”周帝笑了笑,叹了口气。“身为君王,有时候也是挺寂寞的。朕倒指望着有人也来灌朕一杯酒,可惜——”说着,不禁摇头。

“晚上家宴,让书桓灌陛下酒就是了!”邵赦笑道。

“嗯……”周帝说到这里,原本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敛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邵赦一愣。他虽然多喝了几杯,倒也不至于糊涂,沉吟片刻问道:“陛下怎么了?”

“免之,朕废除你宰相之职如何?”周帝突然问道。

邵赦愣了半晌。废除宰相一职,很多事情他就不能做了。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帝会在这等时候,提出这个问题?

“陛下想要臣的这颗脑袋了?”邵赦想了想,终究还是问道。

周帝摇头道:“朕这么做,是想要保住你的脑袋。”口中说着,从袖内取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笺,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邵赦不接,直接问道。

“墨菲那疯子的信。”周帝道。

“那不用看了!”邵赦缓缓摇头,“那些破事,臣尽数知道。”

“看样子免之的信息比朕还要灵活啊?”周帝淡淡地问道。

邵赦摇头,低声叹道:“臣一直防着书桓,因此常常命人拦截他的信息——他和墨菲之间的往来实在太过严密,臣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周帝问道。

“南夏国无双公主私下曾经和臣说起过,为什么南夏国所有的朝臣都不反对书桓在南夏的时候,垂帘听政甚至公然插手南夏国的内政。那是因为墨菲那个疯子巧妙地利用了一个骗局。”邵赦叹息道。

“他对外宣称,书桓是他的嫡长子。”周帝冷冰冰地道,“朕知道。”

“是的!”邵赦点头道。

“疯子就是疯子!”周帝哼了一声。他心知肚明,邵书桓绝对不会和墨菲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相信,天下人未必相信。

“陛下的心意,臣自然是明白的,将来社稷大统是非书桓不可。”邵赦扶着廊柱,就在走廊上的栏杆上坐下,“臣不想说什么,还是进去喝酒的好……”

“你等等!”周帝突然道,“这份信不是给书桓的,朕没有你那么无聊,遣人拦截书桓的信件。这封信还是墨菲那疯子给朕的。”

邵赦有些诧异。若非有着某些事关国体的大事,也不至于让墨菲那疯子直接来信给周帝啊?

“他说,如果朕敢认书桓为大周国皇嗣,他就对外公布,当初淑寰皇后的身份。”周帝双手缩在长长的袖子内,盯着熏玥殿前的几棵青松冷冰冰地道。

“什……什么?”邵赦大惊。墨菲那个疯子想要做什么?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如果朕认下书桓,他就对外宣布,书桓乃是他的嫡长子——这一招,实在是奇毒无比。”周帝哼了一声。一旦天下百姓都信了那混账的话,他将来想要传位给邵书桓,简直是痴人说梦。

天下百姓会嘲笑大周国皇族,那些御史、中书令等等,更不知道会掰出什么离谱的笑话儿来。

“这也忒无耻了!”邵赦忿然道。自然,这样的毒计,绝对不会是墨菲的意思,应该是那个该死的吴军卓,他现在的亲家……

“堂堂一国之君、战神陛下,居然行如此卑鄙奸计,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周帝哼了一声。原本的计划,似乎再次打住。他该如何给邵书桓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311章 可怜未老头先白

邵赦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廊柱上发呆,墨菲会出此下策,倒是省了他很多麻烦。

只要一旦周帝能够给邵书桓一个名分,后面的事情,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只是如此一来,很多事情还是偏移了原本的轨迹。

“免之。”周帝突然轻轻地叫道。

“呃……”邵赦呆了呆,似乎刚刚回过神来,惊问道,“陛下叫臣?”

“你在想什么?”周帝问道。

“没……没什么……”邵赦摇头道,“臣多喝了两杯,脑子有些不好使唤。”

“恐怕不是吧?”周帝冷哼了一声道,“这等手段,倒不像是墨菲那疯子的行径,倒有些像是出自免之之手。”

“陛下高看臣了!”邵赦摇头道,“墨菲虽然是疯子,但他也知道,一旦他对外宣布邵书桓是他的嫡长子,将意味着什么?这等事情,绝对不容开玩笑,就算是乱我大周国的朝纲,他付出的代价也够大的。”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邵赦顿了顿,继续道:“陛下应该知道,如今的墨菲乃是一国之君,身边有着吴军卓那样的谋臣,断然不会再听臣的,而且,这等事情也玩笑不得。臣再怎么不想书桓成为皇族,也不会出此下策。”

周帝点了点头,看着熏玥殿外面的几个青松,映着白雪,分外精神——这松树越到冷天,越发显得清冷葱绿,在白雪之下,宛如翡翠一般,晶莹剔透。

“晚上你家有家宴?”周帝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邵赦点点头。今儿就算普通人家,也会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何况是他们这等人家?

“你把书桓接回去过年吧,免得他一个人留在晴瑶别院,冷冷清清——顺便把那个疯子的意图,告诉他。朕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起……”周帝叹息,“朕这个父亲,做得也够失败的。”说着,转身顺着廊柱,径自离去。

邵赦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半晌也没有说话。这乱糟糟的局面,何时才是一个尽头?蓦然,他心中升起无限疲惫之感。

御花园熏玥殿内,人影绰绰,举杯欢庆,完全是一派热闹景象。

午后邵书桓回到晴瑶别院,邵赦约他一起去邵府,他自然也没有说什么。邵赦已经很是委婉地告诉他,他想要成为亲王,只怕会另有变故。

邵书桓只是笑笑。这尴尬的身份他已经认了,就知道不会这么一番风顺,皇位的传承和争斗,岂能够如此地顺利?

“烦请父亲帮忙写几个字。”燕子坞内,邵书桓有些讽刺地笑道。

“写对联?”邵书桓的冷静让邵赦有些意外。他居然不着急?或者说,他实现早就料到,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不是对联!”邵书桓摇头,说着,取出一块上好的锦帕,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虽然是很普通、很庸俗的鸳鸯图,但绣工着实精致得紧。

邵书桓从桌子上取过狼毫,亲自磨墨,把笔递到邵赦手中,含笑道:“烦请父亲题词。”

邵赦愣然,半晌才笑道:“若是别的倒也罢了,你可是谪仙散人,写得一手好字,更是满腹锦绣,写得好文章,这题词的事情,好像不用麻烦我吧?”

“父亲大人只要照着写,就是了。”邵书桓从书桌上抽出一张信笺,递过去道,“父亲照着抄录一遍,就成!”

邵赦满心好奇,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同时心中纳闷,墨菲陡然玩这么一出,他都有些承受不住,为什么他这个当事人,居然没事一般。这等时候,还有心思让他题词锦帕?

信笺上写着半阙词,显然是没完的——

明月人静漏声稀,千屡万思相萦系,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何时寄相思?

“好一个可怜未老头先白!”邵赦搁下笔来,盯着邵书桓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只是烦请父亲写几个字。”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今儿是除夕之夜,父亲不会连着书桓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也不答应吧?”

邵赦叹了口气,这等小事,他如果不同意,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当即提笔向锦帕上写了下去。

“可以了吧?”邵赦写完,含笑问道。

“落款!”邵书桓道,“请父亲落款,或者,签上你的私章也可以。”

“书桓,落款做什么?”邵赦故意问道,“你不会真想借着我的名号,去招摇撞骗吧?”

“有这个打算!”邵书桓落寞地笑了笑。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他和邵庭谋算多日,只是想要挣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料眼看事成之时,却凭空传来这样的消息。墨菲若是对外宣布,周帝的淑寰皇后乃是当年从南殷国掳去的战俘,如此他的身份,会变得异常尴尬。

邵赦欺君罔上的罪名,也一样落实。

邵书桓想到这里,心中就憋着一股子的怒火,本想进宫面圣,询问对策,不料周帝居然对他避而不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如果周帝放弃,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的存在已经毫无作用,就算他控制着鸿通钱庄,就算墨菲不想他死,他此生也休想再有任何作为。

邵赦提笔在锦帕上写上自己的姓名,良久才低声道:“你要假借我的名义,把这个送给华光公主?”

“父亲为什么要把我逼上死路?”邵书桓颓废地靠在椅子上,突然问道。

“你指什么?”邵赦搁下笔,问道。

“父亲,如果墨菲陛下真的对外宣布,我是他的嫡长子,当年的淑寰皇后,乃是从前南殷国掳去的战俘,父亲却又当如何?”邵书桓问道。

邵赦苦笑:“你以为是我做的?书桓,你也忒是高估我了,我没有命令墨菲的能力,他毕竟是一国之君。”

“你没有命令战神陛下的能力,但你有能力布下局,让战神陛下明明知道是陷阱,也一样会往里面跳。”邵书桓轻轻地叹息,“父亲大人,你够狠,赔上邵家满门给我陪葬?”

“书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邵赦摇头道。

邵书桓冷笑:“父亲大人,战神陛下的意图我自然是明白的——我是那个该死的玲珑血鼎,只有我才有资格使用动用鸿通钱庄的现银,对嘛?战神陛下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南夏国虽然经过十八年的修养回复了一些生机,但这样的情况下,南夏国还是禁不起发生大规模的战役,一旦周国和南夏反目,战神陛下就需要我对他提供大笔银子。

而我一旦在大周国执掌了某些势力,成为大周国的皇嗣,我压根不用再听他的,也等于是断了他的财路。

他希望借我之手,除去太子,断绝大周国皇族的希望,甚至将来让我大周国没有正统继承人,但是,他一样不希望我掌握实权,所以,他不会让我成为光明正大的皇子。”

“你既然明白,又何必来问我?”邵赦抬头道,“在南夏国的时候,我就曾经对你说过,和战神陛下合作,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不——”邵书桓断然摇头道,“战神陛下就算不想我掌权,也断然不会把我逼上死路,他不会希望我就这么死了的,但是你不同……”

“啪”的一声脆响,邵赦把书桌上的一只茶盅重重地砸在地上,怒道:“难道我希望你死了,我要真下得了那个手,你会活到现在?”

“生气了?”邵书桓冷笑道,“我都没有生气,你生什么气?安王爷的意图,我们都明白,只要战神陛下真的传出消息,当年淑寰皇后的身份是瞒不住的,而且,还有着安王爷的证实,那时候我邵书桓自然是难逃一劫,但你却可以把一切的罪名推向已经故去的太后身上,太子依然是太子,你依然位极人臣……而我,大概皇子会变成质子,该去刑部大牢内渡过余生。”

周帝喜欢他是一会子,想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却是另外一回事。一国君王,断然不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天下人都会相信战神陛下的话,因为他是南夏国皇帝陛下。

邵赦这次没有说话,邵书桓看着锦帕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当即叠好收在袖子内,起身道:“邵府的晚宴我不去了,父亲大人请回吧!”

邵赦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比较早,除夕的晚上,街道上已经格外地冷清,从家家户户的窗楠上都透出昏黄的灯光,星星点点,带着一丝丝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的炊烟香气……

夜幕笼罩下,邵书桓穿着一些月白色的长袍。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零星的雪花,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模糊。

远处近前,爆竹声不断,站在千和寺前的石阶上,回首看向皇宫上空,无数的烟花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美丽,渲染着、粉饰着太平。

邵书桓的嘴角扯起一抹苦笑。他的家在何处,何处又是他的归途?没有死过的人不知道生的可贵,而他只是想要努力地挣扎着,在这片天空下,寻求一分归属感而已——

为什么却是这么难?

312章 除夕、雪夜、杏花

千和寺华光公主的禅房内,邵书桓看着眼前这个依然风华绝代,却是一袭缁衣的中年美人儿,心中不由自主地轻轻叹息——华光公主生得雍容华贵,这些年千和寺的清修,不但没有抹去她公主的尊贵,反而多了一份出尘的飘逸与淡定。

华光公主脸如满月,眼若寒星,长眉秀气而带着一份矜持的贵气,眉宇之间,隐约和周帝有着几分相似。

当年的方氏也算是美人了,但比起华光公主,还真是不如,邵书桓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替邵赦叫冤,这么个美人儿,却苦于无缘,伴在青灯古佛前二十载。

华光公主也在打量着邵书桓。虽然身处千和寺清修,但是,她还是知道一些关于邵书桓的传闻,甚至在她的几案上,也有着一部《石头记》。

邵书桓身上只穿着一袭银白色的织锦长袍,却越发把他映衬得宛如是玉树凌风,丰神俊朗。

“果然生得好模样儿,甚像你是母亲。”华光公主首先合十问好。隐约之间,透过邵书桓,她似乎再次见着当年那个风姿绰约的妙人儿,只可惜,红颜终究薄命。

邵书桓也作揖还礼:“邵书桓见过公主殿下!”

华光公主有些诧异,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邵书桓坐了,这才叹道:“今儿乃是除夕之夜,世俗人家都吃团圆饭,公子怎么一人来此古寺中?”刚才她听得女尼回禀,着实是吃惊不小,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无家可归,特来请公主殿下收留一夜。”邵书桓轻轻地叹息。

“这却是为何?”华光公主不解地问道。

“这是父亲托我送给公主殿下的。”邵书桓从袖内取出那方锦帕,递了过去。

华光公主见着他岔开话题,倒是愣了愣。但她自幼生于皇族,对于宫廷倾轧,名利官场是非,却比普通人不知道要敏感多少倍,闻言也不再多问什么。

接过锦帕,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收在袖内,叹道:“他倒是有心。只是——可怜未老头先白,若是早些年,我倒还有几分尘念,现在……不如罢了吧!”

“公主美貌如昔,何出此言?”邵书桓故意笑道。

华光公主不想再谈这个问题:“她就在后院,你不想见见她?”

邵书桓摇头:“见与不见,都是一样,不如不见。”

“那也罢了。只是千和寺皆是女尼,我若是收容你在此过夜,只怕不妥。”华光公主立起身来,“公子还是回去吧!”

“无妨,我只在前殿住一宿,天亮就走。”邵书桓笑了笑。

华光点头道:“既然如此,随你的便!”

“天色不早,书桓不再打扰公主清修!”邵书桓起身,冲着华光公主作揖行礼。

华光点头,含笑吩咐一个女尼送他到前殿。千和寺由于是尼庵,只供奉着观音大士,虽然也是灯烛缭绕,只是偌大的大殿上,依然显得冷清异常。

女尼送来一壶热茶,笼上炭盆,就关上门,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华光公主虽然没有一般出家人的孤僻,但自幼的出身,让她带着一股子高傲,千和寺更不会受十方施主施舍,一应的供给,都是朝廷支付,自然与众不同。

邵书桓仰头看着端庄丰满的观音大士的塑像,白衣素裙,眉宇见有着一份凛然之色,仁慈中带着威严,让人不容轻忽。

前世的时候,从来都不信什么神佛之说,但今生由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他虽然对神佛依然不怎么相信,心底深处却多了一份凛然。

在殿前的薄团上跪下,合十摆了三拜,却没有起身,只是看着这观音大士发呆。

……

邵赦在二更天过后,才坐车回到晴瑶别院,心中放心不下邵书桓,先不回凤禾苑,而向着燕子坞走来。

刚到门口,王泰就迎了出来,施礼道:“邵大人回来了,殿下呢?”

邵赦一呆,陡然惊问道:“你说什么?”

王泰愣了愣,急问道:“邵大人,殿下呢?还没有回来吗?”

“书桓不在家?”邵赦顿时背上就惊出一声冷汗,酒意都被吓醒不少,忙着问道,“怎么回事?”

王泰在一瞬间也已经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忙着定了定神,这才道:“殿下不是随了邵大人回去的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他什么时候随我回去了?”邵赦恼恨不已。但有着一点他却是已经明白过来,邵书桓不在晴瑶别院,至今还没有回来。

王泰闭上眼睛,用力地拍了拍额头,惊道:“邵大人,您别吓唬奴才,这大过年的殿下能够去哪里?”

“你先别急,去宫里问问,也许他是去了陛下那边。”邵赦忙道。

“是了……”王泰答应着,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溜烟地就向皇宫跑去。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召过另外一个侍候的小太监,略问了问,终于明白,就在自己离开不久,邵书桓也换了衣服,独自出去。本来他出门,自然有着亲兵护卫守卫,小太监们随身侍候着,但今儿他却说,不用他们侍候,不过几步路,他自己走过去,过年,也放一下他们的假。

绵绵、菲菲等丫头都已经各自告假,回去过年,邵书桓的房里,仅仅剩下宫中侍候的几个小太监,闻言自然高兴,就在下房内准备了酒菜,大家赶围棋,喝酒作乐。不料这时候却陡然听闻,邵书桓根本没有去邵府,至今还没有回来,顿时都慌了手脚。

他们都是宫里侍候的,自然知道规矩,一旦邵书桓有个差池,借他们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当即整个晴瑶别院就像是乱了套,所有的小太监都忙乱起来,四处乱找。

邵赦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身边的药红道:“你回去问问,今儿书桓殿下可有过去吗?”邵书桓下午为着南夏来信,几乎当场和他翻脸,晚上自然是不会去邵府。

药红也知道事态严重,忙着一溜烟地跑了,邵赦就在邵书桓的书房内坐下,等候回复。

片刻,只见周帝也急冲冲地赶来,随即,邵攸,邵庭、邵庆也都带着人一并过来。周帝见着邵赦,脸色都变了,劈头就问道:“怎么回事?”

余下众人都是噤声,哪里敢说什么?

“怎么惊动了陛下?”邵赦忙着施礼道。

“书桓呢?”周帝急问道。

“臣也不知道!”邵赦忙着躬身回道。

“邵庭——”周帝忍不住提高声音,大声叫道。他知道邵庭最近和邵书桓走得甚是亲近,邵书桓要去哪里,他应该是知道的。

邵庭忙着躬身道:“回禀陛下,早上臣特意来请殿下,殿下也答应晚上过去凑凑热闹,不料晚上家父却说,书桓身子不适,不来了……”他很不厚道地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邵赦。

“邵爱卿,你……”周帝怒道,“朕特意关照,让你……”

“他午后和臣闹翻了!”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陛下不用着急,臣想着他可能只是出去走走,不会有事。他这么大的人了,在京城走不会走失了。”

“闭嘴!”周帝怒道,“都是你做的好事。”

“臣……”邵赦叫苦不堪,怎么算到他头上来了?

“陛下,臣以为还是先找到桓殿下要紧。今儿乃是除夕之夜,就算是客栈、酒楼什么的,一般也都不开张,想想,桓殿下可能去什么地方?”一直没有说话的邵攸忙道。

“有两个地方,他可能会去!”邵庭忙道。

“哦?”周帝问道,“什么地方?”

“碧水亭和千和寺!”邵庭忙道。

邵赦心中一动,陡然想起他下午让自己题词的锦帕,顿时叹了口气:“他应该是去了千和寺。”

“何以见得?”周帝问道。

“下午他让臣题词过一方锦帕,应该是送给华光公主殿下的。如今他不在晴瑶别院,而今儿乃是除夕之夜,别的地方他是去不得的,自然只能去千和寺。”邵赦忙道。

“还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千和寺给朕找人?”周帝怒道。

“臣这就去!”邵庆忙道,说着,忙着带着人就要走。

邵庭急道:“我和你一起去。”邵攸想了想,自己留下也是尴尬,周帝盛怒之下甚至会怪罪于他,忙着也施礼告辞,跟着邵庭等人去千和寺找人,虽然这等时候,他很想回家睡觉。

邵赦张了张口,很想说:“他去了千和寺,明儿自然会回来,找什么找?这么大的人,在京城还会走丢了不成?”但眼见周帝甚是恼怒,到口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陛下,夜深了,您请回宫歇着吧,臣在这里等着就是。”邵赦眼见房里就剩下他和周帝两人,苦笑道,“书桓殿下不会有事的。”

“这孩子,只怕是误会朕了!”周帝摇头道。

“陛下做什么了?”邵赦愣然,不解地问道。

“午后他去景阳宫要见朕,朕没有见他。”

周帝叹了口气,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答应了给他的东西,如今他却是给不了,与其见着尴尬难堪,不如避开不见,但显然的,邵书桓可能是误会了。

“难怪!”邵赦在心中暗道。

“朕不是关照你,让你把他一起带回邵家的吗?大伙儿说说笑笑,他也解解烦闷,他心中不好受,朕难道不知道?”周帝叹道。

……

天已经近三更了,千和寺前殿更是多了一份清冷,邵书桓缓缓地站了起来,起身向外走去。外面,雪似乎更大了,白茫茫的铺天盖地,冷风吹过,刺骨冰冷。随手把那件昂贵的金雀裘披在身上,他慢慢地向着外面走去。

但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夜中的时候,二辆马车,一队亲卫,点着灯笼,飞奔而来,却是正好前后脚完全错开。

邵书桓自然不知道,他这是想要清净清净,却是连着陛下都已经惊动了。

离开千和寺,由于是雪夜,白色中透着一股子的反光,倒也不算太暗。顺着京城熟悉的道路,绕过高大巍峨的宫墙,径自向着邵府走去。

邵府后面的小巷子内,有着一所空房子。邵书桓摸着手中的那把铜钥匙,走到门前,摸索着把门打开,穿过院子径自走进房里,找出半截蜡烛,翻出火折子点燃,四处找了找,终于在外面墙角处,把那把铁锨找了出来。

院子里有着一株杏花树,一年前是他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被一年前略长了些。但如此寒冷的天气,剩下的,也只是光秃秃的枝桠。

将那件昂贵的金雀裘随手抛在旁边,邵书桓举起铁锨,开始掘土。只是这一年多的养尊处优,让他还着实是尊贵起来了,平日里走路吃饭都有人侍候着,何时做过这等粗话,不过片刻,手掌上居然磨出水泡。

邵书桓不禁摇头苦笑,前世的时候虽然身居大城市,也是不思稼穑的主,但却不像现在这样。

略歇了歇,拿起铁锨继续挖。一年的时间,杏花树的根系长了很多,邵书桓废了很大的劲,总算把它挖了出去,趴在树坑里,拔去上面的浮土,里面露出一个用厚厚的油布纸包着的木匣子。邵书桓小心地把木匣子取了出来,打开一看,那方金帛依然在,这才算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将金帛取出来,贴身收好,另外除去两块平日里使用的手帕子,依然叠好,放在木匣子内,仍旧用油布包了,放在树坑里,掩上浮土,又费了些功夫,才把杏花树再次种好。将土掩上,从旁边用积雪装饰了一番。

邵书桓看了看,天空中已经隐约放光,天快要亮了,雪却是越下越大,不久就会把所有的痕迹淹没。只是他一身的泥污,手掌也被磨破多处,想了想,趁着出门的时候,拣了几块粗糙的石头,索性用力的把手掌磨破,鲜血渗透出来。虽然疼痛得紧,他却笑了笑。

收拾好一切,依旧锁上门,返身向晴瑶别院走去。

313章 空白

周帝在晴瑶别院等了片刻,困倦上来,就靠在邵书桓平日坐的软榻上,合上眼打盹,却不回宫去。邵赦无奈,也只能陪着他。由于晚上喝了几杯酒,不久也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免之……”周帝陡然从睡梦中惊醒,忙着叫道,“免之……”

“什么时辰了?”周帝急问道。

“啊?”邵赦也一惊而醒,抬头看了看房里的时辰钟,半晌才道,“快四更了吧?”

“四更了,书桓怎么还没有回来?去千和寺应该早就回来了。”周帝皱眉问道。

“来人——”邵赦忙着叫道,心中也是狐疑。邵攸带着邵庭、邵庆等人去千和寺接人,应该是早就该回来了,怎么这会子还没有到?

王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躬身低头站着。

“桓殿下回来了没有?”邵赦问道。

“回禀陛下、邵大人,还没有!”王泰心中只打鼓,小心翼翼地道。

“还……没有?”周帝皱眉问道,“不是去千和寺接人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刚才小邵大人打发人来说,殿下确实去过千和寺,但是却先一步走了。小邵大人等人没有接到人,以为桓殿下回来了,又赶着回来现在又出去找人了。”王泰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低声道。

“朕要你们这些奴才做什么的?”周帝陡然大怒,“来人,全部拉出去,杖毙!”

“陛下饶……饶命……”王泰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今儿是乃是大年初一。”邵赦皱眉,忙着劝解道,“如今还不知道桓殿下的下落,也许他只是在附近走走,陛下不用担心。”

“朕……朕……能够不担心吗?”周帝怒道,“等着他回来,朕先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敢跑?”

邵赦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邵书桓被周帝抓去景阳宫住了一宿,自己为着找人,调动禁军差点把京城翻遍。找不到人着急的时候,也曾经想过,找到他先把他腿打折了,看他以后还敢跑。

但真找到人,又怎么会真的打?

“你还笑?”周帝怒道,“幸灾乐祸?”

“臣不敢。臣只是笑——陛下找到人,就舍不得打了。”邵赦倒没有周帝的那份担忧,老神在在地笑道。

“等找到他,朕非得打他几板子不可。”周帝哼了一声,再次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王泰还跪伏在地上,骂道,“没用的奴才,还不赶紧出去给朕找人?”

王泰如蒙大赦,慌忙磕了一个头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不料临出门的时候,大概是走得太急了,脑袋“咚”的一声,就碰在了门框上。

周帝见状,也不禁笑了出来。

邵赦看着王泰出去了,这才道:“臣就在这里等着。等下陛下找着书桓殿下,如何给他几板子,臣绝对不会给他说情的……”

“陛下,桓殿下回来了……”两人正说着话,却听的外面有人喧嚷。随即,王泰又急冲冲跑进来,磕头喘气道:“陛下,桓殿下回来了。”

“他还知道回来?”周帝怒哼了一声。

说话之间,只见邵庆、邵庭等人簇拥着邵书桓走了进来。原来,邵书桓离开那间偏僻的院落不久,在归途遇到满大街寻找他的亲兵卫队。众人一见着他,如获至宝,忙着备车,一起回来。

邵书桓心中却是抱怨不已。邵赦明明知道他去了千和寺,还大张旗鼓地闹腾什么,连着陛下都惊动了?他这么大的一个人,还会无故闹失踪不成?

得知周帝也在晴瑶别院,邵书桓躲不过,只能过来请安:“书恒给父皇请安,恭祝父皇新年大吉。”

周帝原本是憋着一股子的怒火,但当他看到邵书桓原本一身昂贵的月白色织锦长袍上,皆是泥污,还夹着血迹,模样说不出的狼狈不堪,忙着问道:“书桓……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去千和寺走走,不料回来的时候,天黑了,又下雪,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邵书桓忙道。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了衣服。可在外面吃了什么东西?”周帝问道,顿了顿,又问,“可有伤着?”

“只是手上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邵书桓忙着低头道。

“没事就好。”周帝点头道。

眼见邵书桓起身就要退出去,邵赦突然叫道:“等等!”

邵书桓站住脚步,陪笑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陛下刚才不是说,要打断桓殿下的两条腿,问问他以后还跑不跑了?怎么着,现在不打了?”邵赦含笑问道。

邵书桓苦笑问道:“父皇要打我?”

周帝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道:“今儿乃是大年初一,姑且饶过你。下次若是再敢私下出去,一定重重惩罚。”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着,躬身退了出去,自去洗漱换衣服。

邵赦看着他出去了,这才道:“陛下,桓殿下可没有说真话。”

“嗯?”周帝微微挑眉,问道。“何以见得?”

“臣回来的时候,大概是两更刚过,然后就发现桓殿下不见了。随即,陛下也过来了,着人去千和寺找人,去的时候,应该在二更一刻左右。”邵赦道,“但是,庭儿他们去千和寺,千和寺的女尼就说,桓殿下已经走了。而现在已经是四更三刻,就算他摔了一跤,也不可能从千和寺走到晴瑶别院,需要走一个半时辰。这其中,至少有着一个时辰,他去了哪里,是一片空白……”

周帝没有说话。邵赦顿了顿,又道:“臣就是好奇,这下雪天的,外面又冷,他跑什么地方去了?还弄得如此狼狈?陛下可别忘了,他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可却是顾少商和墨菲教出来的徒弟,想来也不至于走个路都滑倒,摔得如此狼狈不堪吧?”

周帝突然笑道:“他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难道你还想要审问不成?”

邵赦摇摇头。审问?现在谁敢审问他来着?但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的,邵书桓没有离开京城。

314章 处女之夜

事实上周帝心中也是奇怪,邵书桓这一夜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还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但邵书桓既然不愿意说,他自然是不会逼问他。

“陛下,天色尚早,桓殿下也平安无事,陛下还请回宫歇息吧?”邵赦笑着劝说,说着又忍不住叹道,“他倒好,闹腾一夜,连累陛下都不能安心。”

“这也罢了。去年除夕,朕也一样未曾好睡。”周帝苦笑道。随即陡然转变话题问道,“免之,密州最近怎么样?”

“呃?”邵赦大感意外。似乎对于周帝突然转变话题,有些出乎意料。

“朕连着下了几道旨意前往密州,似乎都是泥牛入海,杳无信息,所以只能问问免之。”周帝心中着实不快,把他这个皇帝陛下,当什么东西了?密州刺史真是该死之极,等着战事一结束,首要之急就是把这密州刺史调回京城问罪。

“情况还算稳定!”邵赦叹了口气。眼见周帝眼色不渝,这才道,“陛下不用恼怒,只怕您的圣旨是去不了密州的,刚出京城就被人拦截了。”

“姬铭简直是欺人太甚。”周帝道。拦截圣旨和拦截密州的塘报,虽然都是阻隔军情信息的传递,但实质性子却完全不同。拦截圣旨,形同谋逆,那是诛九族的罪名。

“陛下这次却是冤枉了安王爷。”邵赦轻轻摇头道。

“冤枉了他?”周帝有些诧异。难道拦截圣旨的,居然不是安王爷。

“臣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这次拦截的人,大都……”邵赦说到这里,陡然住口不语。因为没有证据,说出来未免有些惊世骇俗。

“是谁?”周帝忙问道,“你还瞒着朕什么?”

“臣说了,陛下勿要生气!”邵赦叹道,“这次拦截陛下圣旨送往密州的,只有可能是两个人——”

“书桓?”周帝脸色着实有些不好看。

“不!”邵赦缓缓的摇头道,“桓殿下虽然有可能,但臣最最怀疑的人,却不是他。”

“那是谁?”周帝问道,“免之不要卖关子了,朕的耐心很有限。”

“东宫太子和柳家。”邵赦缓缓地道,“由于下雪,冻路难走,柳轻侯的八万大军还没有到密州,密州的情况并不乐观。被西蛮大军团团围住,进退不得——陛下的密旨就算送到密州,也送不进去。”

“柳轻侯磨蹭什么啊?”周帝恨声道,“免之,他可是你力荐的人,要是出了事,朕连你一块问罪。”

“柳轻侯在和云镇蔷薇堡磨蹭了两天。”邵赦苦笑道,“至于缘故,陛下应该是知道的。”口中说着,心中却感慨了一声,柳家那丫头只怕这辈子也别想离开千和寺了……

周帝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却见着邵书桓换了一声宝蓝色的长袍,随意地披着一件雪貂皮的大毯衣,走了进来,重新跪下给他行礼道:“书桓叩见父皇。”

“免了免了,快起来吧!”周帝忙着含笑问道,“你闹腾了一夜,还没睡去?”

“书桓该死,惊扰了父皇!”邵书桓苦笑道。心中却是暗恼邵赦,这等事情犯得着回禀陛下嘛?

“你没事就好!”周帝道,“快去睡一会子,朕也要回宫了。免之,只怕你不得闲儿,今儿可是大年初一。”说着,他忍不住看了看外面已经晶亮的天,摇头道,“往日里倒不觉得天亮的早,今儿大概是下雪,比往日亮堂得多。”

“臣家里也没什么事,反正庭儿好歹也是从三品的官职,就算有个人来客往,有他招待着,也不算是失礼。臣也一夜没睡,哈哈……”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邵书桓。

周帝点点头,又嘱咐了邵书桓几句,这才转身回宫。邵书桓只送了他回去,返身进来,见着邵赦还没有走,不禁叹道:“你没事惊扰陛下

做什么?”

邵赦背负着双手,站在燕子坞门前的走廊上,看着天空依然纷纷扬扬的雪花,晶莹剔透地落下。淡然笑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桓殿下,我是个很记仇的人?”

邵书桓愣然以对,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邵赦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落在手心,化作一滴水珠子,这才道:“前年的冬天,陛下藏了你一天一夜,害得我动用禁军四处寻找。陛下明明知道我急着找人,居然就眼睁睁地看着……”

“你居然连着陛下都……”邵书桓摇头苦笑。

“将死之人,自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邵赦淡淡地道。

“父亲,今儿乃是大年初一,您不别说如此颓废的话,不吉利的。”邵书桓一本正经地道。

“大年初一?”邵赦丝毫也不在意,“那就证明,我又老了一岁了。而且,我儿女双全,这一辈子,强也挣足了,气也斗够了,虽然死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了。我一生杀孽太重,就算能够躲过这一劫,将来老天爷只怕也容不了我。”

“外界诸多传言,可都是说我邵赦乃是恶贯满盈,在国内是掌权弄政、贪赃枉法;与南夏国则是放火屠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像我这样的人,若是能够养尊处优安享晚年,除非是老天爷瞎了眼了。”

邵书桓听他所言诸多不详,隐隐另有他指,心中多少有些明了。但口中却是笑道:“父亲多虑了,您老不是从来都不信天理报应吗?”

“自然不信!”邵赦摇头道,“我是不信天理报应——那些死者生前斗不过我,死后自然也只能被我踩在脚下。若果真有阴司地府存在,我更相信,那也是一个权势与物欲的世界,我一样可以玩得风生水起。”

邵书桓只是笑笑。他可还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的某句名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既然如此,父亲大人为何如此放不开?”邵书桓学着他的样子,站在走廊上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轻笑问道。

“有些东西,本身就是个错误,自然需要了断。”邵赦抬头,盯着远处的湖面,低声道,“既然要了断,总需要一些人的死亡来作为终结。如同处女之夜,如果不落红,怎见得其好处?”

邵书桓目瞪口呆。这……是一个作为长辈和位极人臣的宰相大人说出来的话?

北风夹着雪花,吹入他的领口,冰冷一片。但邵书桓的背心,却是冷汗直冒——处女之夜?落红?他在指什么?

“歇着吧。折腾了一夜,你不累,我还嫌累——书桓,可真委屈你了,堂堂皇子殿下,除夕雪夜的,跑去做苦活?”邵赦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向着凤禾苑走去。

“这老狐狸……”邵书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心中暗骂一声,虽然他不知道邵赦是试探还是确实知道,但东西还在他手里,他就不急。

那玩意,可是最后用来保命和挟持战神陛下的。如今的邵书桓,可不比一年前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

忙活了一夜,说不累那是骗人的。邵书桓转身回房,径自脱了大衣服睡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掌灯时分,邵庭径自走进他的卧房,见着邵书桓懒散靠在软榻上,随意地翻看着一些诗书,不禁笑骂道:“你倒是清闲。我忙活了一天了。”

“你如今是邵家主事的人,你不忙,谁忙活?”邵书桓丢了书,起身笑道,“怎么有空过来?”

“特来请你吃饭。”邵庭道,“如今倒好,我们把父亲诳来晴瑶别院住着,他索性打撒手,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理会,全部丢给我。平日里还好,这两天差点没有把我累死,你还要添乱。你昨晚去什么地方了,害我大冷天的,在雪里了奔波忙碌了一夜?”

“去安排一些退路!”邵书桓含糊地道。

“退路?”邵庭陡然一惊,叫道,“你可不能存着这样的思想。你安排下退路,却拉我做替死鬼?”

邵书桓摇头道:“不是给我的退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邵庭松了口气。这等情况下,邵书桓可万万不能退。他一退,他们的安排就前功尽弃。

“昨天我已经收到南夏的来信,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你这边可不能有错。”邵书桓缓缓地道。

“我这边放心。我就担心东边的那位也不是傻子,难道就肯往我们挖好的坑里跳?”邵庭皱眉道。

“他会的。”邵书桓对此甚有信心。就算太子殿下明明白白地知道是他安排的陷阱,他也一样会自动地走进来。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成王败寇,在此一举。东宫太子殿下岂是傻子?

让邵书桓有些费解的是,邵赦也明明白白知道他们挖了个陷阱准备着,他为什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却不阻止?难道他真的想要用自己的老命来赌一把不成?

“除了父亲,别的我都不担忧!”邵书桓盯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地,轻轻地叹道。邵赦今儿早上的那句——

“如同处女之夜,如果不落红,怎见得其好处?”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心结。

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315章 捷报、逆转

大年初五——

新年的气氛还没有完全过去,大周国的京城依然热闹非凡,但是,早朝制度却在今儿早上开始恢复了。

算得上是新年的一大喜讯,密州传来捷报,柳轻侯已经领着八万大军,到了密州,首战告捷,解了密州之围,西蛮大军已经退向西面大峡谷。如今,柳轻侯和西蛮大军以西大峡谷为限,僵持不下。

午后的阳光很温和,虽然除夕下了一夜的雪,如今天早就放晴,靠在窗前的太阳底下,邵书桓眯着眼睛看着那份捷报抄本,半晌,将它丢在炭盆上,起身向外走去。

王泰忙不迭地取过一件大狼皮毯衣,给他披在身上,垂手笑问道:“殿下要出门?”

除夕之夜他可是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回来的,因此见着邵书桓往外走,他就心惊胆跳的。

“我去凤禾苑走走,你们不用跟着。”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着凤禾苑走去。

凤禾苑内,邵赦也在看着那份捷报,所不同的,他手中的那份并非是抄本。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邵赦缓缓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那份捷报放在桌子上。旁边,还堆着几份奏折,等着他批阅。

“桓殿下来了!”外面,小厮药红回了进来。

“嗯!”邵赦只是答应了一声,早就有小厮打起帘子,邵书桓走了进来。

“书桓今儿没出去吗?”邵赦笑问道。

邵书桓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小厮奉上茶来,就都机警地退了下去。

“父亲有空说几句闲话嘛?”邵书桓问道。

“嗯?”邵赦挑眉。他想要说什么,他心知肚明。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太子殿下对父亲真的如此重要?”

“呃?”邵赦故意装着愣了愣,这才道,“书桓说笑了吧?太子殿下乃是大周国的太子殿下,对天下黎民、江山社稷都很重要,岂是属于某个人的?”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起身向外走去。

“书桓——”看着他走到门口,邵赦突然低声叫道。

邵书桓站住脚步,却没有转身,静静地等着邵赦开口。

“这江山社稷,对你就有这么重要?”邵赦问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略一迟疑,还是自己打起帘子,向外走去。

晴瑶别院内,大部分的积雪都已经融化,只有着一些背阴的地方,还有着少量的雪,反衬着阳光,晶莹剔透。

邵书桓抓了一把积雪,搓成一个雪球,用力地砸了出去——

“哎呦……谁……谁砸本官?”隔着一处假山,一个声音气急败坏地传了过来。

邵书桓大窘,他随意丢个雪球,居然还砸了人?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很快就听到靴子响,随即,两人转过假山,居然是邵庭和邵庆两人,邵庭的额头上红了一块,领口边还有着少量的雪……

而邵庭看到邵书桓,不禁也是愣然。他来晴瑶别院找邵赦有事,不料好好地走在路上,隔着假山,一个雪球就飞了过来,正砸在他脑袋上。

邵庭本来以为是邵赦房里侍候的小厮们在外顽皮胡闹,正欲喝骂两声,不料转过假山,却见着邵书桓。

“你……我……”邵庭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老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邵庆却是大笑不已,邵书桓也是尴尬地笑了笑,问道:“有事?”

“我先去给父亲请安,马上过来,到你那边说话。”邵庭知道自己这下子算是白挨了,忙道。

邵书桓点点头,转身向着燕子坞走去。

果然,不过片刻,邵庭已经过来,不等邵书桓说话,就径自把房里侍候的小太监们全部遣了出去。

“碧水亭已经安排妥当了,你这里准备把哪一处空出来,无双公主不久就可以搬过来了。”邵庭道。

“就在左近买一所房子给她住着,不用搬来晴瑶别院。”邵书桓沉吟片刻,摇头道。

邵庭一呆之下,已经会意,点头道:“我明白!”

“就这事?”邵书桓问道。

“最迟还有半个月,一切妥当!”邵庭道。

邵书桓点点头。半个月,希望别再出意外了,但是他心中却有着一份担忧。希望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外一回事,邵赦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挖好了陷阱,自己往下跳?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兆头。自正月初五开始,密州就捷报不断,柳轻侯甚至上书,不用一月,就可以把西蛮大军赶出西峡谷,凯旋归来。

正月十六,柳轻侯再次上书,双方大军在西峡谷交战,斩敌二万余,大获全胜。

就在满朝文武都庆幸密州之乱可以结束的时候,正月末的凌晨,飞驰而来的蹄声惊扰了大周国很多人的好梦,一骑快马冲进了兵部——

太和殿内,周帝端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沉着脸扫视过下面均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朝臣们,东宫太子姬炜俯伏地跪在地上。

“诸位爱卿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周帝冷哼了一声,首先打破了太和殿内沉寂的气氛,冷冰冰地开口道。

众人的头似乎低得更下了。

“我大周国四万大军,就这么失陷在密州西大峡谷内——而这一切,均是你的一份书信造成的。炜儿,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周帝哼了一声,再次问跪伏在地上的太子姬炜。

今儿凌晨,密州刺史加急文书送到兵部,传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十天前,柳轻侯率八万大军,在西峡谷和西蛮大军迂回战了几场,皆是大败敌人。

不料却因为失误,被西蛮大军绕过密州外围的流沙河,里外夹击,差点全军覆没。最后柳轻侯率领大军终究杀了出来,逃回密州,但原本的八万大军,净净剩下不到四万,且还伤残无数。

如今,密州再次被西蛮围困,柳轻侯和密州刺史同时上书,请求支援。

胜败虽然说是兵家常事,但是,这次是败,实在不是战之过——柳轻侯之所以敢在西峡谷和西蛮大军对垒,主要缘故就是,他根本不怕西蛮大军会从后面包抄过来。

因为西蛮大军想要从后面包抄,仅仅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经过流沙河。

但是,流沙河旁边有着流沙镇,由于密州被西蛮入侵,流沙镇自然也进入一级战备情况下,自然有着重兵把守,就算西蛮想要杀过流沙镇包抄柳轻侯的大军,也断然不至于事先柳轻侯会一些儿风声都不知道。

而如今,流沙镇守卫安然无恙,就在密州刺史钱文宝和柳轻侯急报上述的同时,兵部也接到了流沙镇守卫铁环的奏章——

铁环声称自己乃是接到京城某个贵人的旨意,让一批军队通过流沙河,支援柳轻侯大将军。

这支军队全部都穿着大周国士兵的服饰,手持某贵人的信物,才导致铁环深信不疑,以为确实是京城派遣西峡谷,支援柳轻侯大将军,因此不但不敢怠慢,连夜安排诸人渡过流沙河。

于是,问题就来了,这某贵人的信物到底是什么?

一查之下,事情似乎很快就水落石出。那些西蛮大军手持的信物,居然是大周国龙牌,铁环见着龙牌,自然不会起疑,更不敢怠慢,导致的结果就是——柳轻侯大败,损失四万大军,密州再次被困。

璇玑内卫顾少商送来的信息,那块龙牌不是陛下之物,而是东宫太子随身所佩。

铁证如山!

东宫太子私通西蛮,导致密州再次被困,大周国四万大军惨死沙场。

“陛下,老臣以为此案疑点多多,还请陛下明察!”柳炎看着跪伏在地上,甚至连分辩都不愿意说上一句的太子殿下,忙着跪下磕头道,“太子殿下没有理由私通西蛮的。”

“柳爱卿勿要多言。”周帝摇头道,“他丢失龙牌总是不假。这四万大军,均是我大周国守卫良将,皆是朕的子民,如今却因为他一己私利,导致众兵将血染沙场,已是死罪。”

太子依然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是惊恐异常。龙牌已经丢失一段时间,但是,由于担心陛下降罪,他一直隐瞒着没有说。如今,这龙牌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西蛮大军统领的手中,还成了渡过流沙河的信物,导致大周国军队大败涂地。

他知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局,一旦通敌叛国的罪名成立,就算他是太子之尊,只怕最后也难逃一死。

可是现在,让他分辩他也无从分辩。

偷偷地抬头,目光略过陛下,留在了周帝身后的一道珠帘上。珠帘的背后,端坐着那个儒雅俊美的人物——这一刻,太子突然感觉,他果然够狠,这是要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柳炎虽然很想力保太子,但是,这等局势下,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说辞来给太子殿下开脱。余下的众多朝臣,自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低着头装着没看见。能够躲着就躲着吧,陛下如今可在盛怒之下,他们也不想遭受池鱼之殃。

“来人,给朕把太子押入大牢,听候审问。”周帝大声喝道。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邵赦突然向前走了两步,躬身向上施礼道。

316章 认罪

却说周帝大声喝道:“把太子押入大牢,听候审问!”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邵赦突然向前走了两步,躬身向上施礼道。

“邵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周帝一脸的不快。

“陛下,龙牌可不仅仅只有太子殿下有。如今既然太子殿下丢失了龙牌,有可能导致落在一干奸邪小人手中,为着公平合理,余下两位殿下是不是也该查一查?”邵赦一边说着,一边略略抬头,看向周帝的身后。如果不出他所料,邵书桓也一样拿不出那块象征着皇族身份的龙牌。

而且,邵赦说得极有讲究。太子殿下只是丢失了龙牌,并没有通敌叛国,只是龙牌落在一干奸邪小人手中,被其所用罢了。

柳炎虽然和邵赦极端不对头,但是,这次他却非常主动地站在了邵赦的身边,忙道:“陛下,邵大人此言有理,毕竟龙牌可不止太子殿下有,二殿下也有。”

他也是老滑头了,自然不会明着指邵书桓,但二皇子上次碧水亭的事情,得罪陛下,虽然没有明旨降罪,但也弄得非常不愉快,周家也因此牵涉其中。如今的二皇子等同一个废人,自然是没有了和邵书桓、太子殿下争夺的资格。

柳炎知道,周帝对于邵书桓的宠爱几乎有些极端,想要拉邵书桓下水,恐怕不容易,但如果能够嫁祸给老二,替太子殿下开脱,想来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另外,柳炎也不敢确定邵书桓身上有着那块象征着皇子身份的龙牌,毕竟,周帝还没有正式认他,在名义上,他还是邵家一个偏房庶出的三公子。

但邵赦却知道,周帝早就给过邵书桓龙牌,除了没有下明旨昭告天下他的皇子身份,明着、暗着能够给他的,周帝算是都给了。

而在前不久,他亲自动手,从邵书桓身边把这块龙牌给偷偷换走了,邵书桓就算拿得出来,也是假货。

若是能够在太和殿当着众大臣的面,揭露邵书桓手中的龙牌乃是假的,密州战败的幕后真相,不用查也知道了。

而当着众朝臣的面,就算周帝有心维护,只怕也遮掩不了。

周帝自然不会把邵书桓怎么着了。但出了这等事情,他再想要扶持邵书桓上位,恐怕众多朝臣都会不依。

短时间内,邵书桓绝对不会兴起任何风浪。

“邵爱卿的意思是——朕处事不公了?”周帝冷哼了一声,已经带着三分怒气。这里可不是景阳宫和晴瑶别院。当着众多朝臣的颜面,容不得他邵赦放肆。

“臣不敢!”邵赦闻言,忙着跪下磕头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是请陛下宣二殿下和书桓殿下,同时验证龙牌再说。”

周帝正欲说话,不料一直隔着帘子的邵书桓突然冷冷地开口道:“不用了!”

众人皆是一呆。邵书桓的身份一直是个尴尬话题,而邵书桓在太和殿垂帘听政,在潜移默化中已经被众人接纳,但接受是一回事,让他真个参与进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周帝微微侧身,看着邵书桓。

太和殿上轮值的小太监忙着打起珠帘,邵书桓缓缓地站了起来。

“邵大人是不是想要说,如果我拿不出龙牌,那么密州战败——我才是那个最有可能通敌叛国的人?”邵书桓顺着太和殿左侧雕龙刻凤的栏杆,从高高在上的金銮宝殿上缓步走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众朝臣的面,公然出现在太和殿内。以前虽然一直听政,只是都坐在周帝身后,如同是木偶一样,从来不出声。

“此事关系重大,岂能够轻率定了太子殿下的罪名?”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点点头。这一出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他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怒火,盯着邵赦道:“邵大人的意思,我是拿不出那块龙牌了?”

“桓殿下见谅。臣只是就事论事,殿下若是能够拿出来,自然就证明殿下的清白的,当着众多朝臣的面,岂不是好?”邵赦笑道。

邵书桓缓缓地从袖内取出一物,递了过去,淡淡地道:“邵大人好生看清楚,这龙牌不假吧?”

邵赦一愣。邵书桓如此镇定地取出龙牌,倒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龙牌落手,从分量到花纹,他细细地看了一遍,心中大是惊诧——邵书桓手中的这块龙牌,居然是真的。

那自己换出来的那块,岂不是假的?

不对,他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龙牌真的假的,岂能够看错。他换出来的那块,明明也是真的。

“邵爱卿,书桓的这块龙牌,不假吧?”周帝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书桓殿下的这块龙牌,乃是真的。”邵赦硬着头皮答道。

一直跪伏在地上的太子闻言,再次感觉似乎是一桶冰水,从头淋到了脚后跟。当邵赦站出来给他说话的瞬间,他如同是溺水者陡然抓到了一根稻草——不错,只要邵书桓拿不出龙牌,就算有罪,也不是他一个人承担着。

而他身为太子,也在此事上占着极大的优势。

但是,现在邵书桓却当着众朝臣的面,出示了那块象征着身份的龙牌,这不光洗脱了他的嫌疑,同时也向众人正式证明着他皇子的身份。

邵赦说话的同时,忙着躬身把那块龙牌递给邵书桓。

邵书桓憋着一肚子的怒气,伸手接了,突然问道:“邵大人是不是很诧异,你明明把我的龙牌给换掉了,我怎么还能够拿出龙牌来?”

邵赦没有答话,他已经明白问题的关键出在什么地方了。

“邵大人,三天前你从我房里用一块假龙牌换掉了我的真龙牌,难道有着未卜先知的本事,早就料到今儿这么一出?”邵书桓朗声问道。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确实,他在三天前收到消息,得知密州战况后,顿时就猜到了这么一个可能,于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太子的龙牌是不是还在?

去东宫一问之下,果然不出他所料,太子的龙牌丢失多日。邵赦无奈,只能走险,用一块假的龙牌,仗着自己也住在晴瑶别院的便利,趁着邵书桓不备,从他身上换走了真的龙牌,就是为着今儿可以给太子争取一些时间。

但是,邵书桓今儿居然在太和殿上,公然出示龙牌,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书桓,你是什么时候换出来的?”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瞬间都明白过来。邵赦确实是从邵书桓身边预先就换走了龙牌,他早就料到这么一着。

“不,我从来没有换!”邵书桓摇头道,“邵大人换出的那一块,也是真的,不过却不是我的,而是二殿下的。”

如此一来,二殿下那边自然不用查了,二殿下的龙牌在邵赦手中,虽然也丢了,但没有出现在密州,就不存在通敌叛国一事。

周允原本提到嗓子口的一颗心,总算有安安稳稳地落在肚子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邵爱卿!”周帝沉着脸,问道,“你为什么要用假的龙牌,换走书桓的龙牌?你难道不需要给个解释吗?”

邵赦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太子殿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有些玩味的笑意:“陛下,因为太子殿下的龙牌,也是臣偷的。”

邵赦可谓是石破天惊,一语激起千层浪。

此言一出,所有的朝臣都忍不住窃窃私语。邵书桓用力地握住拳头,才压下心中的震怒。

周帝的脸色甚是不好,盯着邵赦道:“邵爱卿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明白自己在说什么。”邵赦跪在地上,却仰首看着高高在上的周帝,一字一顿地道,“臣说得很明白,太子殿下的龙牌,乃是臣偷盗出来,流沙河私通敌军,也是臣一手策划的,臣愿意承担所有罪名。”

太子愣然,难掩心中的震惊,侧首看着邵赦。柳炎也是大惊,一直以来,他是标准的太子党,由于邵书桓的缘故,加上权势之争,他着实心中恼恨邵赦,但如今——他突然发现,他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

难道为着捧太子上位,他居然想要把自己的老命也豁出去?大凡党派之争,都是建立在权势利益之上的,而邵赦这么做,简直是用自己的老命在给太子垫脚,捧着他上位。

一旦他的罪名成立,只怕整个邵家都保不住,包括邵攸的兵部尚书,邵庭、邵庆……甚至邵书桓……

他这么做,与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就算将来太子即位,都不可能恢复他的名声。

周帝看了看邵赦,又看了看依然跪伏在地上的太子殿下,这才咬牙道:“来人,把邵赦押入刑部大牢——退朝!”

“退朝……”张德荣尖细的嗓子,在太和殿内环绕着。

众朝臣跪伏在地,三呼“万岁”,周帝起身离开后,众朝臣站了起来,早就有训练有素的内卫进来,粗鲁地押了邵赦,向外面走去。

太子愣然看着内卫把邵赦带走,呆呆地站在宽大的太和殿内,一时之间,心中五味纷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317章 造孽

柳炎看着呆呆伫立的太子,忙着低声唤道:“太子殿下……”

太子茫然地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半晌才道:“柳大人有事吗?”

“太子殿下——这可是天大的机遇!”柳炎瞄了一眼已经走出太和殿的邵书桓,低声道。

“嗯……”太子不置可否。他自然明白柳炎指的是什么,但是,他能够这么做吗?刚才只要邵赦置身事外,现在被押入大牢的人,可是他啊。

柳炎自然也知道,太子拿不定主意,站在己身考虑,他是想要趁机把邵书桓打下去,可是,一旦动手,邵赦将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殿下,现在可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他可是想要您的命。”柳炎再次道,“您想想,如果邵大人不认下这个罪名,您还有翻身之日吗?”

太子想到刚才的种种,只感觉全身冷飕飕的,背心里冒出来一股子冷汗,忍不住用力地捏着拳头。

“柳大人,我明白,你让我想想。”太子点头道。

“太子殿下,要快!”柳炎看了看太和殿内所有朝臣都已经散了出去,当即扶着太子,向外面走去,低声在他耳畔道,“今儿是个好日子,就让邵大人上路吧!”

太子心中一阵剧痛,似乎被利刃刺过,脸色在一瞬间苍白无比。

“柳大人……这却是为何?”太子艰涩地问道,嗓子尽然有些嘶哑。

“太子殿下您也不想想,这次龙牌的事件,绝对那位一手安排下的。邵大人虽然承认了下来,但此事疑点多多,可禁不起三司会审,而陛下恐怕也不会轻易地处置邵大人。到时候,太子殿下该当如何?这案子可是查不得,一旦给那位有时间安排——”柳炎说到这里,便顿住不再往下说。

太子点点头。一旦给邵书桓时间安排,最后只怕还是栽赃在他头上。虽然他心知肚明,他绝对没有通敌叛国,更没有把龙牌作为信物送出去……

但是,丢失龙牌却是事实,他确实没有时间拖。

更何况,如今邵家依然掌着兵部,邵书桓依然深受陛下宠爱,邵庭还是内卫副统领——他岂会轻易地看着老父认下这等株连九族的罪名?

……

晴瑶别院内,邵书桓的脸色并不比太子好多少,同样苍白而没有血色,而邵庭已经砸掉了五只茶盅。

“你居然能够忍住……你……”邵庭一直在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这句话,他已经颠来倒去地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邵书桓颓废地靠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我不忍住,我能够……怎么样?”

“为着太子,他居然连着这等罪名都敢认?他……有没有替我们想想?通敌叛国,那是株连九族的罪名,他怎么就可以如此轻轻巧巧地认下了?”邵庭几乎是低吼出声。

“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是……”邵书桓捧着手中的茶盅,低声道,“我还是接受不了!”

邵庭从他手中一把抢过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随即,转身就向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邵书桓面无表情地问道。

“刑部!”邵庭头也不回地道。

“暂且不用去,刑部我已经安排妥当了。”邵书桓低声道。

“呃?”邵庭站住脚步,恨声道,“我可不是去刑部大牢使银子打点,我是使银子让那些牢头给他点苦头。他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哪里知道沦落的滋味儿?”

“他既然想去大牢,自然不会给他有好日子过,放心!我自有安排,你进宫去面见陛下,我还有事需要安排一下。”邵书桓靠在椅子上,低声吩咐道。

“不蒙召,如何面见陛下?”邵庭皱眉道。

“你只管去就是!”邵书桓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挥手道。

“也好,但愿他能够沉不住气,否则,我们的一番功夫算是白费了。”邵庭道。

“放心!”邵书桓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点头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就算他沉得住气,柳家也会怂恿他去的——就算他知道这是一个坑,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邵庭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王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递上两张名帖:“鲍大人和郑大人求见!”

邵书桓本想推故不见,但想了想,如今邵赦陡然自认罪责,被押入刑部大牢,如果不能稳住朝政局势,形势可不怎么好,难免要闹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来。当即叹道:“请!”口中说着,整了整衣服,起身向书房走去。

少顷,王泰已经引着鲍克顺和郑文过来。

“两位大人请坐!”邵书桓含笑施礼,虽然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殿下不用客气!”鲍克顺含笑作揖道。

郑文也是笑笑,三人相互见礼。小太监送来茶来,就知趣地退了下去。

邵书桓未等两人开口,便先问道:“两位大人是为着家父而来?”

鲍克顺和郑中都有些诧异。虽然陛下没有给出明旨承认他的皇族身份,但今儿他却当着众多朝臣,出示了象征着皇子身份的龙牌,可他对邵赦,却依然口称“父亲”。

鲍克顺一愣之后,忙着点头道:“正是!”

郑文也苦笑道:“殿下应该知道,邵大人一直是我大周国的中流砥柱,事实上今儿龙牌一案,他大可置身之外。”

“太子的龙牌不可能是他盗取的,他也不可能私通西蛮。”邵书桓放下茶盅,叹道,“此案疑点重重,关系到江山社稷,陛下绝对不会草率结案,两位大人放心就是。”

他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鲍克顺和郑文都是人精,闻言点头道:“殿下如此说,我等也放心了。”

随即三人闲聊了几句,两人见着邵书桓兴致懒懒的,忙着都起身告辞。

邵书桓命王泰送了两人出去,这里两人前脚刚走,外面门上小厮再次回进来:“刑部张梁张大人求见。”

……

却说邵赦被宫廷侍卫拿下。由于周帝已经下了明旨,押入刑部大牢候审,谁也不敢怠慢。出了宫门,早就有囚车候着,两个衙役取了镣铐,将邵赦锁了,径自带去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有一部分修建在地下,大部分都是坚硬的厚实青砖修葺,牢固异常,由于常年不见天日,自然带着一股阴森腐败的气息。

邵赦被几个狱卒粗鲁地推进一间单独的狭隘牢房内,那几个狱卒想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几人在他身上略略一打量,其中一个走了过来,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他妈的,一个死囚,穿得比老子还好?”

邵赦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狱卒被他目光所摄,一瞬间竟然愣住,但随即却醒悟过来,哼了一声道:“看什么看,信不信爷爷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犯的乃是通敌叛国的死罪,需要三司会审定案,挖了我的眼珠子,可不这么好。”邵赦居然轻轻地笑了笑。

“你……”那个狱卒愣然,“通敌叛国……你可还真有本事,难怪能够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

邵赦焉有不知道他的心意?当即随手把外面的长袍脱下来,抛给他道:“想要就拿去——”

=奇=“你倒还算识相!”那狱卒随手接了,上下翻看了片刻,随即斜着眼,又把他打量了一番,旁边一人道:“头,他腰间的玉佩,可是好东西。”

=书=邵赦连废话都懒得一句,直接扯下玉佩,丢了过去。

=网=不到片刻,他身上所有昂贵的佩饰、衣服、靴子全部都到了那些狱卒的手中。那几个狱卒这才心满意足,转身正欲出去,为首的那人关牢门的瞬间,盯着他头上绾发的翡翠簪子道:“这簪子……”

邵赦伸手从头上把玉簪拔了下来丢过去,头发瞬间散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狱卒关上牢门,发出“砰”的一声大响。邵赦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缓缓坐下,耳畔却传来那几个狱卒远去的脚步声,以及低声的对话。他虽然不是有意去听,偏生却有几句,飘到他耳中——

“头……这些东西,可值好些银子……”

“混账,这些东西不能动,你想死不成?”

“为什么?”另一人问道。

“上头交代了,东西可以拿,但得给上头送过去,他随身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你们知道他是谁嘛……”

后面的话,邵赦已经听不清楚,但他已经完全明白,原来这些狱卒都是有人故意指使着,想要过来羞辱于他的。今儿他要是不爽快地把随身东西叫出来,这些狱卒就会使强扒了他的衣服。

“不知道是庭儿还是书桓,呵呵——居然玩这么一手?”邵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就在地上坐下。天牢内自然不比邵府或者晴瑶别院,笼着熏笼,焚着炭盆,房内温香暖和得紧,透过铁栏栅的小窗口,冷风一吹,遍地生寒。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邵赦身上只剩下单薄的内衣,自然不能抵御风寒,不到片刻就有些受不了,不禁喃喃自语道。

318章 落寞

却说邵赦靠在冰冷坚硬的牢房内,呐呐自语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口中说着,双手却忍不住轻轻地揉着两腿膝盖和小腿肚。虽然已经块二月的天气,太阳底下比较暖和,但在这阴冷的大牢内,却是另当别论。

而别的也罢了,他还可以挺得过去,唯独这两条腿,早些年受过重创,虽然当初周帝命太医悉心调治,不过还是落下了病根,一受冻就痛楚难当。

邵赦闭上眼睛,开始静心地考虑——

柳轻侯在西峡谷大败,居然还能够留得一条命杀出重围,上疏请求支援,这似乎有点出乎他的意外。

邵书桓依然已经出手,三万龙禁卫若是连着柳轻侯都留不下,战神墨菲不免有点浪得虚名。

他曾经见识过龙禁卫的真实实力,绝对不是柳轻侯能够抵御的,大概是还留着什么后手?邵赦细细地想了想,第一次感觉不得要领。他知道邵书桓已经下令,不让柳轻侯回京了,那么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在这次致命一击中,让柳轻侯阵亡。

“难道说——”邵赦陡然被自己推论出来的结论,惊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呐呐道,“书桓什么时候这么阴损了?”

想到这里,他便欲站起来,无奈膝盖处一阵刺痛,宛如针扎,只能无奈地依然坐在地上,半晌不禁苦笑着自语道:“但愿我在太和殿这番作为,能够让太子殿下别来天牢……”

随即想了想,就算太子不想来,只怕柳炎也会怂恿着他来天牢。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够迅速扳倒邵书桓的机会,利之所驱,余下的似乎都不重要。

“他若是真来天牢,逼我认下那些不该认的罪名,可如何是好?”邵赦一边揉着宛如针扎般疼痛的膝盖处,一边沉吟不决。

邵书桓的这个局,布得太过阴损。邵赦虽然明明白白地知道,却没有法子阻止。南夏皇帝陛下那边,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而这样精心的谋略,想来也不是邵书桓一人所为。邵赦隐约从他的背后,看到吴军卓那老狐狸得意的笑脸。

邵赦不是没有想过如何反击,但是细细想来,这个局的一切关键,在于他本身。如果死了,邵书桓再想要做什么,都是徒劳。

但“金龙盘月”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如果不解决了,他死不瞑目。

“罢了,就当是天意。他若是来了,够狠心自己杀了我,倒也罢了——否则,我也只能放手。”邵赦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开始闭目养神。

只是这天牢之内实在太过阴冷,加上狭小压抑。邵赦自幼出生名门贵族,这些年己身也是位极人臣,邵家更是深受陛下恩宠,他更是位极人臣,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只半日就有些支撑不住。

到了下半日,更是体力不支,天牢内给犯人的饭菜,他更是一口也咽不下,因此午后靠在石壁上,便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陡然听得沉重的牢门哐当一声大响,邵赦猛然惊醒,抬头看过去,小窗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两个狱卒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见他坐在地上没有动,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狱卒,一脚踢在他腰际。邵赦痛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他妈的,到了这里还装大爷?”那狱卒啐了一口,愤愤骂道,“起来,上头要提审!”

邵赦扶着冰冷的墙壁,忍着膝盖处的刺痛,缓缓站了起来。暗叹了一声,这才一天都没有,也未免太过沉不住气了……哎……

“叫什么名字?”那狱卒显然不再是早上的人,而且,很显然,这些狱卒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邵赦!”邵赦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两个狱卒都有些愣然。虽然他们无法接触大周国上流名门贵族、官宦世家,但是,毕竟在京城日久,又是天牢内一些当差的,自然也知道当朝宰相之名。

“宰相大人?”那满脸麻子的狱卒在一愣之后,诧异地问道。

邵赦不禁好笑,老半天才苦笑道:“如果现在陛下还没有下明旨革除我宰相一职,应该算是吧?”如果他所料不错,周帝绝对不会在这等时候革除他宰相一职的,否则,后面的事情就不能收场了。

而目前这些狱卒皆不知道他的身份,由此可见,周帝只是想把事情控制在小范围内,不会玩得太过火。想到这里,邵赦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来,只要提审的人不是太子,余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两个狱卒面面相觑,一瞬间都说不出话来。

邵赦抬头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皱眉问道:“敢问两位小哥,哪位大人要私审?”

“私审?”两个狱卒似乎有些意外。

邵赦摇摇头,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加上陛下还没有下旨革除他宰相一职,够资格开堂公审他的人可不多,而且,想要提审他,手续繁多,岂是这么容易的?

“邵大人,我们不知道,你快些出去吧。”另一个狱卒有些害怕,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这个人,居然乃是当朝宰相?虽然如今被关入大牢,他们却依然不敢大意。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点点头,想要向外走去,无奈一动之下,双腿自膝盖之下疼痛难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脚底之下一片冰冷。他这才想起来,早上那些狱卒,可是把他的鞋袜全部扒了去,如今自己还光着脚。

那两个狱卒相对看了看,走了过去,架起他,半拉半拖地将他拖了出去。

刑部大牢最偏僻的一所刑房内,太子靠在一张太师椅上,目光掠过墙壁上挂着的各色各样的刑具,以及几架刑架上早就干固的暗红色血迹,心底最深处某根绷紧的弦忍不住绷得更紧了。

他终究挡不住柳炎的游说,同意来天牢内私下审问邵赦——不,不是审问,而是逼供,让他认下一些对他有利的罪名。

柳炎说的不错,邵赦既然已经认下了私通西蛮的罪名,替他开脱,那么他应该不在乎多认下一条罪名,横竖总归是一死,人总不能死两次的。

而且,柳炎也说了,邵赦所犯下的罪责,最后免不了凌迟处死,与其让他被送去三司会审后受那千刀万剐的活罪,还不如在天牢内给他个痛快。

在利益所驱使之下,加上上述几条,太子还是动心了。落夜之后,就带着几个亲信和柳炎,前来刑部。

刑部尚书张梁似乎是个乖角儿,在得知他的来意后,什么也没有多问,径自领着他们来到这处刑房,同时吩咐狱卒,把邵赦带过来。

而后,张梁就很是识趣地离去,态度非常明了:人交给你了,你爱怎么审问都成。

虽然如此,太子还是有着几分担心,甚至有些烦躁不安,笼在长长的衣袖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柳炎就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见状安慰道:“太子殿下放心就是,不会有事的。陛下这些年对邵赦弄权,也深有不满,只是逮不到他的把柄,不便发作罢了。如今邵赦犯下这等重罪,绝对不会轻饶。”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就算你在大牢内杀了邵赦,陛下也不会追究的——太子焉有听不出他话中之意,只是,今日之事,可是邵赦硬着头皮替他顶下的,他这么做,算不算恩将仇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子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刑房外,传来铁镣拖在地上的当啷之声。片刻,两个狱卒半拉半拖地架着邵赦,进入刑房,用力一推,邵赦立足不稳,顿时重重地摔在地上,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就晕死过去。老半天才算缓过一口气来,自地上仰首,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太子以及柳炎。

邵赦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来?

太子有些愣然地看着邵赦。自他有记忆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的狼狈。发髻散乱,头发一半盖在了脸上,身上仅仅只穿着一身短衣,赤足,脚踝已经被铁镣磨破,血迹斑斑……

柳炎干咳了一声,示意太子可以开始了。两个狱卒也退了出去,如今刑房内,仅仅剩下他和太子,以及太子的心腹内卫——和待审的邵赦。

太子听得柳炎提示,故意振作了一下精神,盯着邵赦半晌,才开口道:“邵赦,你可知罪?”

“回禀太子殿下,通敌叛国的罪名,我已经认下了。”邵赦勉强挣扎着,意图站起来。

柳炎冷哼了一声,冲着旁边的两个内卫使了个眼色。那内卫都是人精,顿时会意,一起走了上前,一边扯过邵赦的头发,硬按着他跪在地上。

太子有些不忍,但既然来了,已经不容他退缩,当即咬牙问道:“邵赦,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话虽然说了,只是似乎有些不自然。

“那殿下想要问什么?邵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邵赦虽然被迫跪在冰冷的地上,居然仰首冲着太子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319章 逼供

“哼!”柳炎冷哼了一声,太子的磨蹭让他有些不耐烦,当即询问道,“邵赦,殿下问你——你是如何利用邵家一个偏房庶子邵书桓,欺君罔上,假冒皇嗣的?快快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假冒皇嗣?”邵赦故意装着一本正经地道,“柳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皇嗣是这么好假冒的?”他口中说着,却忍不住看了看太子。

“你……”柳炎勉强控制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盯着邵赦道,“邵赦,本官知道你本出身名门,自幼尊贵得紧,这刑部的大刑你看你可未必扛得住。”

邵赦这次没有答话。别说刑部的大刑,就算不动刑具,再关他几日的,说不准都会要了他的老命。

“咳……”太子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这才说话道,“邵大人……邵赦,你应该知道,你在太和殿认下偷盗龙牌,私通西蛮的罪名,已经是绝无幸免。邵书桓虽然深受陛下宠爱,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你又何必再一味地护庇于他?只要你认下他确实乃是你邵家偏房之子,并非皇嗣,将来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虽然刑房中现在所有人都是他的亲信,但有些话他还是谨慎地没有说出口。

“太子殿下认为我是在护庇书桓,还是认为我认下书桓乃是我邵赦之子,陛下就会相信?”邵赦仰首盯着太子问道。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凭着他邵赦一份供词,周帝就会相信?

“你当初是如何让陛下深信邵书桓乃是淑寰皇后嫡子的?”太子突然问道。单单一份供词,自然不足以让陛下相信,但若是还有着一些别的证据,陛下想不信都难。

邵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头道:“太子殿下如果只是为着这个问题而来,倒也不用问了,我是不会认下这个罪名的。”

“邵赦,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得为你邵家满门想想。你如今认下了私通西蛮的罪名,陛下岂能够饶得了你。你还有一女一子,留在京城,难道你想要看着令嫒被卖去教坊受辱?看着令郎身首异处?”柳炎冷冰冰地开口道,“只要你认下邵书桓乃是你邵赦子嗣,你邵家后裔,本官可以代为照顾一二。”

“让你照顾?我与虎谋皮了不成?”邵赦冷笑道,“柳大人,你们两家通家往来多年,我们家的事情,你应该略知一二吧?”

“呃?”柳炎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柳大人这些年好像真是老背晦了。”邵赦冷笑道,“我早些年就被先父逐出邵家,京城人知道者众多。这些年蒙家兄垂怜,才可以去邵家宗祠祭拜先祖。本质上来说,我邵赦并非邵家之人,而不巧得很,我的子嗣除了邵书桓,全部都归于邵家宗祠——我私通西蛮罢了,可和邵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陛下就算问罪,最多杀了我罢了。你别忘了,家兄怎么说也是兵部尚书,且还有世袭的爵位。我的那些儿女们,倒是不劳柳大人操心了。”

柳炎和太子都是愣住。邵赦居然早就被逐出了邵家宗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本来他和太子议定,用邵赦的一双儿女逼迫他就范,可没有想到,邵赦好像很多年前就料到这么一着,居然早有安排。

“至于书桓——”邵赦轻轻地笑道,“想要动他,柳大人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够不够?”

“你……放肆!”柳炎不禁恼羞成怒,喝道,“用刑!用刑!本官倒要看看,大刑之下,他是否还能够如此巧言善辩。”

太子皱眉,看了看邵赦,半晌终究狠心咬牙道:“用拶指!”别的刑具他真不敢乱用,邵赦可不比他人,弄不好一旦他死在大刑之下,他可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虽然柳炎的意思是拿到供词,就直接灌邵赦服下剧毒,就说邵赦在牢中畏罪自尽,但他隐隐总感觉不妥当。

太子的内卫都是使惯了的,取了拶指,套在邵赦的手指上。

邵赦知道这些皮肉之苦在所难免,也不说话。柳炎哼了一声:“邵大人,素来听闻你写得一手好字,琴技更是冠绝京城,废了你的手,还真可惜得紧。”

“动刑!”太子咬牙道。

两个内卫同时用力拉扯着拶指上的牛筋,拶指向中间收拢,死死地夹住邵赦的手指——邵赦只感觉指骨上传来一阵剧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痛得差点叫出来。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咬牙强行忍住,心中却更多了一份无奈和伤感……

这份剧痛维持了片刻,就在他几乎要支持不住的瞬间,陡然松开,邵赦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但偏生就在这等时候,拶指再次死死地夹紧手指,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邵赦痛得闷哼了一声,心中瞬间明白,这几个内卫势必都是宫中掌刑的好手,这一松一紧之间,他差点就撑不住。

“邵赦,你招是不招?”柳炎怒问道。

邵赦死命地咬住嘴唇,哪里还能分神说话,只能装着听不见。

太子眼见邵赦痛得脸色苍白如纸,全身都忍不住颤抖,心中有些不忍,但一经想起邵书桓,便又狠下心来。

掌刑的内卫虽然极有分寸,但邵赦还是没有能够支撑多久,就痛得晕死过去,柳炎命人用冷水把他泼醒。

“邵赦,本官再问你一句,招还是不招?”柳炎喝问道。

邵赦缓缓地摇头,却是不再说话。

“来人,把他吊起来,先打一百鞭子。本官有的就是时间和你慢慢磨,我还真不相信你能够撑得住。”柳炎恨声道。

两个内卫夹起邵赦,把他绑在刑架上,从水桶内取过泡过水的皮鞭子,对着他身上狠狠地抽了过去——

柳炎虽然早就料到邵赦身子骨不好,受不起酷刑折腾,却也没有料到,他根本禁不起打,五十鞭子不到,愣是把他打晕了过去两次,第三次被冷水泼醒过后,太子心中有些着急,眼看着邵赦眼神涣散,人虽然醒过来,情况却是着实不妙。

而自动刑后,他就一句话也不说。若不是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他就忍不住痛得颤抖呻吟,几乎——他都要以为他哑了。

“柳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太子有些着急,只能让柳炎拿主意。

柳炎想了想,低声道:“用烙铁,这等酷刑就算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湖匪类,也撑不住几下子——而且这东西只伤皮肉,不动筋骨,不会要了他的命。”

内卫已经笼了炭盆,把烙铁放在炭盆内烧着,看着那些烙铁在炭盆变成红彤彤的一片,太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玩意烙在身上,谁受得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被绑在刑架上的邵赦,低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盖在脸上,身上一袭米白色的短衣,如今已经在皮鞭之下,多处破裂,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而被铁链牢牢绑住的双手,十指间更是血肉模糊一片。

“邵大人……”太子走到他跟前,低声唤道。

邵赦缓缓抬起头来,只是看着太子,心中再次暗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只要你认下邵书桓乃是你的子嗣——”太子低声道,“又何必受这等折磨?那烙铁可不是你受得了的。”

邵赦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炭盆,突然低声叹道:“太子殿下很是不会逼供……”口中说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邵书桓,他那种疲劳轰炸,颠倒反复外加诱供的法子,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当。当初他要不是握了一片碎瓷片在手中,用剧烈的疼痛保持头脑清醒,只怕还真被他问出一些不该说的话题。

“太子殿下请让开!”一个内卫取了烧得通红的烙铁走了过来。

太子闻言,看了看邵赦,向后退了两步,那内卫拿了烙铁就要往邵赦胸口烙去。但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人的声音:“住手!”

柳炎和太子都是大吃一惊,忙着喝问道:“谁?”

刑部门口,周帝披着一件黒狐毯衣,里面穿着青色便服,扶着邵庭,缓缓地走了进来。

“父皇——”太子大惊失色。他私下审问邵赦,如今却让周帝撞了个正着,心中极端惶恐害怕,忙着跪下磕头道:“儿臣叩见父皇。”

众内卫和柳炎也都吃惊不已,怎么都没有料到,周帝居然会于这等时候来到刑部。

周帝没有答话,只是看着被吊在刑架上的邵赦。虽然他确实想要假借太子之手,给他吃点苦头,但目睹他如今的惨状,终究心中不快,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柳炎出去!”恼恨之下,他连着“爱卿”两个字,都懒得说,而是直呼其名。

邵庭的目光也落在邵赦的身上,沉着脸却是一言不发。

柳炎虽然也是大惊不已,但却不像太子那样惧怕,闻言磕头起身,带着众内卫一起退了出去。

“你也起来吧!”周帝看了看太子,哼了一声,却甚是平和地说道。

320章 真相

早在周帝进来的时候,邵赦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但眼见陪着周帝进来的,居然是邵庭,他不禁愣然。邵书桓呢?这等场合他居然不露面,还真沉得住气。他就不怕他死了,功亏一篑?

太子惶恐地站了起来,邵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太子一直都不明白,邵庭为什么对他如此的憎恨。现在倒也罢了,可是以前,他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他,甚至周帝把他关在冷宫的时候,他只是想要拉拢一番。

但是,邵庭在初见他的瞬间,有着短暂的愣然,随即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却不禁破口大骂,而且脸上写满了震怒,掩饰都掩饰不了。

“父皇,儿臣只是——”太子想要解释一二,周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太子心中忐忑不安,如今周帝的模样,不像是生气,但也绝对不像开心的样子,让他摸不着头脑。

周帝缓缓地走到邵赦的跟前,伸手拂去他脸上乱糟糟的头发,轻轻地叹道:“免之——”

邵赦抬头看着他,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邵庭身上,竟然笑了笑:“庭儿,为父输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邵庭和他的那个赌局,这一次,他确实是输了……

太子一愣,不解地看着邵赦和邵庭。输了?什么输了?

邵庭抿了抿嘴:“父亲是否愿意改变初衷?”

“现在还轮到我说话吗?”邵赦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周帝问道,“陛下来此,是准备送我上路了吧?”

太子有些讶异。难道说,父皇也想要趁机杀了邵赦?

周帝没有说话,转身问太子道:“炜儿,你逼问免之什么问题?”

太子呐呐地不敢说话。周帝就在刚才太子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摇头道:“你不说,朕也知道。你是不是逼他承认书桓乃是他故意找来假冒皇嗣的,根本不是朕的孩子?”

“啊?”太子抬头不解地看着周帝。

“朕还没有昏庸到这等乱认儿子的地步。”周帝冷哼了一声。

“儿臣绝对不敢质疑父皇。只是,儿臣想不明白,若邵书桓真是母后嫡子,邵大人为什么当年要冒险从宫中把他换出去。”太子忙着躬身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周帝抚掌叹道,“总算还不是太糊涂。炜儿,你很想知道?”

“是!”太子忙着点头道,“还请父皇解了儿臣的困扰。”口中说着,心中却是不解。周帝今儿的行径,可与往日大大不同。他在刑部私下逼问邵赦,他居然没有动怒?

“陛下——陛下——”邵赦闻言却是大惊失色,虽然依然被绑刑架上,但还是忍不住惊叫道,“您答应过臣不说的,你不能出言反尔,你……当年可是用江山社稷发下毒誓的。”

太子大惊。用江山社稷发下毒誓,可见事态的严重性,连着邵庭也不禁有些惊讶。

“好,朕不说,朕遵守这个诺言。来,庭少,你说,你告诉他,为什么当年令尊要冒奇险,从皇宫换走书桓。”周帝指着旁边的邵庭笑道。

“陛下——你也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你……”邵赦翻了个白眼,急道。

“朕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周帝摇头道。

“父亲错了,陛下却是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此事,我敢保证,他也绝对没有和书桓说起过。但是,陛下不说,并不代表父亲就可以瞒过所有人。”邵庭沉声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邵赦忍着全身的剧痛,强打精神问道。

邵庭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走到太子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片刻,陡然长揖到地。

太子反而愣然,只是讶异地看着他。

“很惊讶是不是?”邵庭笑了笑,“你一直都不明白,我为什么第一次见着你,就非常非常地讨厌你,对嘛?”

太子干笑着点头:“我自信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邵庭点点头:“对极,你从来都没有得罪过我,但是令尊却常常找借口打我,偏生我还不能怎么着了,父债子还,我自然而然就讨厌上你了。更何况,我是嫡出,你是庶出——不,你连庶出都称不上,最多就是父亲一时糊涂,在外面养的私生子,你自己说,正房嫡子碰到自己老子在外面养的私生子,能够给他好脸色看吗?”

“邵庭,你给我住口!”邵赦大怒道,“你在胡说什么?”若不是被铁镣锁在刑架上,他真恨不得给邵庭两个耳光,好好教训一番。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太子听得糊涂不已,摇头道,“什么嫡出,庶出的……你在胡扯什么?”

“胡扯?”邵庭冷笑道,“这么说吧,太子殿下……哦,不,我现在不该称呼你太子殿下,因为你压根就不是姬姓皇族子嗣,而是我邵家长子罢了。”

“你说……什……什么?”太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邵家长子?他乃是邵家长子?他不是姬姓皇族?不是天潢贵冑?

这绝对不可能,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周帝,周帝却缓缓地点头,证明邵庭所说。

“不……这怎么可能?”太子脸色苍白,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是你父亲!”邵庭缓缓地转身,指着被吊在刑架上的邵赦道,“当年他冒险从皇宫换出书桓殿下,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书桓殿下的存在,你就不可能成为太子,甚至不会有长大的机会。宫廷倾轧的玩意儿,不用我教你,你自己也应该明白。你现在可以想想,你是如何登上太子之位的,没有他,你可以做到吗?”

“今早在太和殿,只要父亲置身事外,他根本不会有事,他依然是他的宰相大人,位极人臣。可是他为什么要站出来,替你认下所有的罪名?而你——你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

说到最后,邵庭恨声道:“他用自己的命,扯着我们邵家满门给你铺路,而你除了伤害父亲,你还会做什么?”

太子看了看全身都是血污的邵赦,有看了看邵庭,身子摇了摇,几乎站立不稳——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父皇……父皇……儿臣需要您的一句话,为什么会这样?”太子求救似的看着周帝。

周帝叹了口气,低声道:“炜儿,去把免之放下来,给他磕个头。庭少说的没错,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太子手脚都软了,好不容易走到刑架前,勉强解开铁镣。邵赦受此酷刑,一旦没有了铁链的束缚,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顿时就摔倒在地上。

邵庭手忙脚乱地扶起他,和太子一起抱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太子见他满身血污,脚一软,顿时就跪伏在地上。

邵赦叹了口气,看着周帝问道:“陛下,龙牌应该是你命人取走的?”

周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问道:“密州的塘报是假的?”

“什么?”太子大惊问道,“塘报是假的?”

“没错!”邵庭点头道,“塘报乃是我伪造的,包括给父亲的那份信息,也是我伪造的。”

“这怎么可能?”太子大惊失色。国之大事,他居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他把满朝文武当什么了?

“没什么,父亲好像忘记了,我小时候就模仿过你的笔迹,跑去我们家的钱庄支取银子,后来被你知道打了个半死。”邵庭笑了笑,“小时候只是想着模仿您老的笔迹弄点乱子,长大了我才发现,我居然很是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只是自己的一手字,却是越写越不好,哈……”

想要拿到柳轻侯、密州刺史等人的亲笔书信并不是问题,御书房内都存着两人的奏章,邵庭有的是时间拿去慢慢研究模仿,随即,这个精心策划的陷阱就备下了。

而邵赦由于住在晴瑶别院,邵书桓为着防他,晴瑶别院的外层护卫太过森严,他本身的一些人手就不便随意进入,自然只能把消息依然送到邵府,由着邵梅处理。

而邵梅和邵庭本是一伙的,夹一条假的信息进来,邵赦就算再聪明,也一时难以分辨?再说,他本来就知道邵书桓绝对会假借密州战事,对太子动手,却没有想到,他是如此行动。他本来以为,他会真的让龙禁卫强夺流沙河,拦截下柳轻侯。

毕竟,邵书桓曾经下令——不能让柳轻侯活着回来。

“朕还真是担心密州。”周帝低声道,“柳轻侯也去了一段时间了,按理说应该有塘报回来,怎么至今音信杳无?免之——”

“父亲——”邵庭突然惊呼出声。原来邵赦受了鞭笞拶指,本来就支撑不住,加上太子的身份被揭露,一瞬间多年的心血白费,只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哪里还支撑得住,渐渐的神智模糊,竟然再次晕死过去。

“庭儿,你先把免之送去晴瑶别院,着太医过去医治,还有,此事如何收场?”周帝问道。

“书桓殿下应该都安排好了!”邵庭说着,走到外面,唤来自己的亲信,抬了邵赦回晴瑶别院,周帝也转身向外走去。太子愣然地看着,一瞬间只感觉天下虽大,却没有他容身之所……

321章 太子沦落

太子愣然地看着,一瞬间只感觉天下虽大,却没有他容身之所……

似乎在刹那间,他已经被众生遗弃,除了己身,再无所有。想了想,略略定了定心神,他也随着邵庭周帝向外走去。外面,邵庭早就准备好马车,几个内卫扶着邵赦上了车。

周帝原本也正欲上车离开,回首之间却见着他随了过来,当即沉下脸来,问道:“你还跟着做什么,非得看着他死了才甘心?”

“父皇……”太子诺诺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知道周帝不是他亲生父亲,但他一时叫惯了“父皇”,却不知道如何改口。

“回去,别再让朕看到你!”周帝冷冷地吩咐道。

“是,儿臣知道怎么做!”太子已经明白周帝的意图,自然是让他自行了断。既然今儿已经揭露他的身份,那就意味着,陛下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陛下明明早就知道他根本不是皇族子嗣,还会把他养在深宫多年,甚至册封他为太子?既然一切都是假象,为什么又有着他的存在?

“陛下,书桓殿下说了,让他一起去晴瑶别院!”邵庭扶着邵赦在马车内坐好,忙着又下来,侍候周帝种种,闻言皱眉道。

“哦?”周帝倒略略一愣,点头道,“既然如此,一起前往晴瑶别院吧。”

“是!”太子只是木然地答应着。

“书桓怎么样?”周帝突然问道。

“只怕心里的气还没有消。陛下等下过去看看他吧!”邵庭苦笑道。

“朕就奇怪了。他气恼什么,你才是那个应该气恼的人。”周帝笑了笑。邵庭扶着他上车,低声道,“就因为太子殿下的存在,导致他过了十七年近乎囚居的生活,他能够不气恼吗?”

周帝点点头,马车在夜色中向晴瑶别院驶去。

邵赦的伤势并不是很重。程太医赶着过来,给他敷上伤药,邵庭亲自侍候着,用热水给他洗了洗,换了干净的衣服,看着他睡下,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这是何苦?”

太子尾随进来,一直只是木然地看着,形同局外之人。直到眼见周帝要走,他似乎才陡然警觉。忙着走到周帝跟前,跪下磕头道:“父皇,儿臣……我……想要再次留一夜,侍候邵大人。”

“天明之前回东宫!”周帝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是!”太子忙着答应着,送周帝出去了,这才返身进来。

“你想要留下来做什么?”邵庭靠在椅子上,一边慢吞吞地喝茶,一边上下打量着他。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邵赦,站着没有动。

“怎么着?”邵庭尖酸地讽刺道,“还想要把人整死了才算甘心?真以为自己是天潢贵冑,高人一等了?事实上也是和我一般,你拿什么去和书桓殿下争?你文不如他,武不如他,连着模样儿都没有他生得好。他母亲乃是皇后之尊,而你母亲不过是一个不知名的宫女,家父醉酒下的产物……”

邵庭的一张嘴,倒也够刻薄的。

太子张了张口,想要分辩什么,但最终无语。

邵庭很不正经地将椅子前后摇晃着,冷哼了一声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明知道我们挖了坑等着你往里跳,你居然还真巴巴地往里跳?你也不想想,父亲为什么要替你认下所有罪名?用自己的命捧你上位,他有什么好处?我邵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太子被他左一句蠢货、右一句蠢货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想要反驳,却感觉喉咙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的一切,对他来说,打击实在太大,至今为止,他都感觉自己似乎处在梦境之中,恍恍惚惚,迷迷糊糊……

“庭儿,闭嘴!”一直躺着没有动的邵赦睁开眼睛,轻轻地呵斥道。

“父亲醒了?”邵庭一愣,讪讪一笑,忙着转过身去。

“我早就醒了!”邵赦哼了一声,“扶我起来。”

邵庭笑了笑,取了两个枕头给他垫着,小心地扶着他靠在枕头上,问道:“可痛得厉害?太医院程太医已经开了药,正在煎着。”

邵赦一动之下,全身都疼痛难禁,忍不住“哎呦”一声叫了出来。太子向前走了几步,却看到邵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能站住脚步。

“庭儿坐下吧,为父还死不了!”邵赦叹了口气。他就算现在想死,周帝和邵书桓也绝对不会让他死的。

“是!”邵庭依然在椅子上坐下,问道,“父亲要不要喝点水?”

邵赦摇摇头,抬头看着太子,苦笑道:“太子殿下,你也请坐!”

太子愣然地看着他,摇头道:“您……还叫我太子?”

“坐下说话吧!”邵赦叹了口气,目光毫无焦距地看着锦账发呆。

太子就在邵庭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邵赦沉吟了半晌,这才问道:“庭儿,既然陛下从来没有和你说起太子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当年的事情应该没有知情人了,都被他和周帝全部杀了,邵庭却是从何得知?

而太子的模样儿和他长得也不相似,他这么多子嗣中,除了邵庭长得略有几分和他相似外,邵澜也是更多的像方氏,而不像他。

而书桓的相貌,却非常地像淑寰皇后,让人一见之下,就有着一种惊艳的感觉——若不是如此,他也用不着藏着他十七年之久。

“父亲,能不能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你年轻的时候,怎么会弄出如此荒唐事情来?”邵庭问道。

太子同样也很想知道。他的母亲若真是周帝宫中的一个随侍宫女,也不是邵赦可以染指的——虽然他早就听闻宰相邵大人风流不羁,但也不至于会染指周帝宫中的宫女啊?

邵赦闻言,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依然盯着锦帐发呆,良久才道:“庭儿,你还是没有书桓聪明——这次的事情,应该是他具体策划安排下的吧?”

邵庭点点头,自嘲地笑道:“就因为他比我聪明,我才从小看他不顺眼!”

“那你为何还要助他?”太子有些艰涩地问道。

“因为我更瞧你不顺眼。闭嘴——我们父子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口了?”邵庭一腔恶怒,顿时都发作在他头上,恶狠狠地喝斥道。

邵赦看了看太子:“庭儿,不得对太子无礼。”

“太子?”邵庭冷笑道,“父亲没有糊涂吧?咱们家的偏房庶子,怎么着就是太子爷了?我早就说过,某些人就算是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的。难怪有人要逼着父亲招认用偏房庶子假冒皇嗣的罪名,原来并没有冤枉了你,你还真的做了。”

邵赦差点气晕过去。而旁边的太子更是脸色苍白,张了张口,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听着邵庭口口声声地叫他只不过乃是邵家的一个偏房庶子,心中仿佛有着无数根针在扎着……

他自然也知道,在这些名门贵族中,偏房之子的地位,仅仅只是比家里的仆役管家们,略高一点儿罢了。一般来说,也就是陪侍那些嫡出的少爷小姐们,将来若是长大成人,一般也就是给个庄子打发了事,或者在家族中照应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放肆!”邵赦喝道。

“放肆?”邵庭冷笑道,“父亲,到底是我放肆了,还是您老糊涂了?你今儿早上在太和殿内认下私通南夏的罪名,那时候你可曾想过,你还有着妹妹和我?你难道想要看着妹妹卖去教坊为妓?而我陪着你一起身首异处?为着他,你可算是不遗余力了,可惜,人家不知足,哼!”

邵赦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还真没有精力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论下去:“告诉我,密州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密州怎么了?”邵庭冷哼一声,反问道。

“那——这次的事情,你们是准备如何收场的?”邵赦问道。今天早上可是在太和殿内,他当着众朝臣的面,认下了私通西蛮、偷盗龙牌的罪名,他就不信邵书桓能够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笔抹去,就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那些朝臣们,哪个是好缠的?盼着他邵赦死的人多了。

邵庭转身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太子,太子只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邵赦却是大惊失色,惊呼道:“不——要——”

“父亲自去和书桓殿下商议吧。天亮之前如果他不改变主意,任凭谁也休想救得了他。”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隐约已经明白过来,身子摇了摇,几乎站立不稳,联想起刚才周帝所言,顿时心如死灰。

邵赦绝望地闭上眼睛,半晌,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对邵庭道:“庭儿出去,我想要和炜儿说几句话。”

“不成!”邵庭连想都没有想,摇头道,“我不会给父亲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来人——”说着,他陡然高声叫道。

外面,邵庭的心腹内卫早就进来,在门口躬身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把他带下去,暂且关押起来!”邵庭指着太子吩咐道。

322章 处以极刑

几个内卫上来,拉了太子就要走,太子用力的挣脱几个内卫,只是看向邵庭。

邵庭挥了挥手,命内卫退出去,这才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给父亲磕个头,以尽孝道,以后父亲就委托你照顾了。”太子说着,走到邵赦榻前,撩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邵赦近乎绝望地闭上眼睛,太子俯伏着爬到他榻前,低声叫道:“父亲,对不起!”

邵赦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他,良久才道:“炜儿,你为什么要来天牢,为什么?只要你今天不来天牢,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太子缓缓地摇头,低声道:“父亲保重,炜儿去了,听着您叫我一声炜儿,我也值了。”他心中自然那明白之极,邵书桓逼着周帝当众揭他的身世问题,自然不会再容得他活下去,今儿这一别,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庭儿,他是你亲哥哥!”邵赦突然抬头,看着邵庭道。

“我知道的,父亲大人,早在我第一次见着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邵庭低声道,“正因为他是我亲哥哥,所以我才厌恨他。”

“给我一个理由好不好?”邵赦低声问道。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邵庭会如此地憎恨太子。

“今儿他在大牢内的所作所为,还需要什么理由?”邵庭冷哼了一声道,“等着他将来继位为帝,岂会容得下邵家?你可以为着他付出一切,我还想要继续活下去,父亲大人,我不想最后死得毫无尊严,或者,我也受不了贫穷潦倒。”

太子并没有起身,依然跪伏在邵赦榻前,闻言侧首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若是知道……”

“你若是知道,你绝对不会容得下父亲和邵家。你心中所想,我焉有不明白的?”邵庭冷笑道,“父亲今儿为着你当着众朝臣的面,认下私通西蛮的罪名,已经是死罪。你不思回报也就罢了,反而在大牢内动用酷刑,痛加折磨。如此禽兽不如的行径,将来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太子低头不语。如果他早就知道邵赦乃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会如何?而深思下的结果,实在有些让他不敢面对。只是,一切都已经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他自幼生于宫廷之中,这等倾轧之争,他实在是了如指掌。

太子起身,向外走去。邵庭冷哼了一声,跟了上去,外面早就等候的内卫一拥而上——

“太子殿下,委屈你了!”一个内卫取过一块黑布,蒙着他眼睛上。随即,有铁链锁住他的手脚,几个内卫推推搡搡的,把他带到一间漆黑的小屋子里面,径自把他推了进去,随即就听得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这门应该很沉重。虽然太子可以保证这里不是天牢,甚至还在皇宫内,但他却是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他更不知道,邵书桓会如何处置他?按理说,他现在不该关着他,而是应该直接赐三尺白绫或者毒酒一杯,送他上路。

但是,太子在心中苦笑。邵书桓行事,从来都不按常规,他又岂能够琢磨得透,他若是能够了解他的心思,又何必今朝一败涂地?

邵赦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带了出去,心中虽然着急,却也无奈。他伤得不算太重,但偏生动弹不得。

“庭儿,我要见书桓。”邵赦道。

“父亲大人还是以养伤为是。”邵庭淡淡地拒绝道,“余下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

“庭儿,书桓准备怎么处置太子?”邵赦试探性地问道。既然太子的身世泄密,只怕他是难逃一劫,不管是邵书桓还是周帝,绝对不会容许他继续活下去。

这次的事情,可和二皇子的性质完全不同,何况在太和殿,自己替他认下了所有的罪名,邵书桓为着掩饰,最后还是会把一切都推到太子头上。

这次的事情,总需要一些人的鲜血来洗清言官御史的言论。

“父亲真的想要知道?”邵庭狡黠地笑问道。

“庭儿,他是你亲哥哥!”邵赦低声地叹息。

邵庭摇头道:“在刑部大牢的时候,父亲为什么不对他说,您是他的亲生父亲?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要让我念手足之情?一旦他得势,将来铲除邵家的时候,他可会念着我是他亲弟弟?”

邵赦叹了口气,摇头不想和他争论什么,问道:“告诉我书桓的意图吧!”

“他的意思好像是准备处以极刑,把所有的罪名一并推给他,所以,他现在不会死,我只是把他关了起来。”邵庭也不隐瞒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极刑?凌迟?”邵赦陡然惊呼出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陡然从床上坐起来,死死地一把抓过邵庭的手,“你们不可以如此。”

“假冒皇嗣,何况还是太子,处以极刑已经算是便宜他了。”邵庭冷冷地道,“他好歹也风光了二十余年。”

“不——”邵赦用力地摇头。这个结局,他怎么都不能接受,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毫无尊严地押送刑场,处于那千刀万剐的酷刑,“我要见书桓,庭儿……”

“书桓不会见你的!”邵庭用力地挣脱他的手,起身向外走去。

邵赦大惊失色。他知道,只要过了今夜,邵书桓一切安排妥当,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想要救太子,只有现在。

“庭儿——为父求你,让我见书桓。”邵赦俯伏在床榻上,想要挣扎着起身,无奈全身疼痛难禁,手指刚才一用力,包裹着的纱布内,再次渗出血来。

邵庭无奈地转身,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在床榻上半坐着,低声道:“我不明白当初你是怎么做出这等荒唐糊涂事情来的,但……罢了,我去给你找书桓殿下,你知道,这事我做不了主。”

“好!”邵赦点头道,“你务必要把他请来!”

“父亲放心!”邵庭取过旁边的棉被,给他盖在身上,“又着了冻……”

“我这条老命已经不再重要!”邵赦苦涩地道,“庭儿,伴君如伴虎,以后你在书桓面前,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太子已经沦为过去式,他心中比谁都明白,邵书桓将来继承大统,已经是势不可挡。

邵庭点点头,命人进来侍候他,他却向燕子坞走去。

却说周帝眼见邵赦无恙,命太医悉心医治,包扎伤口,他就径自向燕子坞走去。

邵书桓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靠在一张贵妃椅上,一只手虽然握着一卷古书,另一手修长洁白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敲击在旁边的小几上,手指中敲击的韵律节奏,赫然是东方红。

周帝挥手示意房里侍候的小太监不用惊动他,王泰打起帘子,周帝进去后,他就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书桓!”周帝皱眉,叫道。

“啊?”邵书桓一惊,似乎如梦初醒一般,忙着站起来作揖道,“陛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着人告诉一声?”

“你在想什么?”周帝笑问道,“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一切如你所料。”

邵书桓点点头。一切如他所料,但他的心却有些不好过,看样子,那句人之初、性本善确实需要修改一下,人性本恶。

原本他以为,邵赦在太和殿内替太子认下一起罪名,他就不会去天牢动手,结果,不过是短暂的一天不到,他还在柳炎的怂恿下,前往刑部大牢。明知道是他挖的一个坑,可是在利益的驱使下,他还是眼睁睁地往里面跳。

成王败寇,说说简单,他虽然算是胜利了,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陛下,我在担心密州的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原本我以为,密州可能是父亲动的手脚,如今看来,只怕密州真的和他无关。”

周帝背负着双手,看着房里挂着的一幅采莲图,问道:“何以见得?”

“如果真是父亲所为,他应该熟知密州的近况,怎么会眼睁睁地被我所骗?”邵书桓摇头道,“我今天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他指出密州塘报乃是假的,可是——他没有,陛下应该知道,他有多么在意太子,而他也明明知道这不过是我布下的一个局,而他依然一头栽了进来,那就证明,他真的不知道密州的战况。”

邵书桓说到这里,略顿了顿,又道:“不瞒陛下,我所派遣前往密州的所有高手,一离开京城,便失去联系。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派了五拨人过去,却没有一人传来丝毫信息。这还罢了,更离谱的是——我派往江南寻找慕莲小郡主的人,也同样音信杳无。”

周帝沉吟了片刻,转身看着邵书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朕虽然也很担忧密州,但如今书桓总算长大了,倒是让朕欣慰不少。”

“谢陛下夸奖!”邵书桓作揖苦笑道。

“陛下?”周帝挑眉道。

“父皇……”邵书桓有些尴尬地笑笑。虽然周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称呼他“父皇”,但他依然常常改不过口来。

323章 盛世散时凄凉色(1)

周帝欣慰地笑了笑:“书桓,太子一事,还有密州的假塘报,你可要妥善处理好,朕不想落人口舌。”

“书桓明白!”邵书桓忙道,“天色不早,陛下回去早些歇息吧,明儿一早还要早朝!”

“朕也准备回去了。”周帝笑道,“不用送我,你也早些歇着吧,明儿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是!”邵书桓恭恭敬敬地答应着。明天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假塘报、邵赦于太和殿上认下私通西蛮的罪名、太子……

这乱糟糟的一切混合在一起,千头万绪,虽然早就有安排,但哪一个环节出了错,都难以堵天下悠悠众口。

虽然周帝嘱咐说不用送他,但邵书桓还是恭敬地送他到晴瑶别院和御花园交界处,看着他带着内卫去了,这才转身返回。迎面却碰到邵庭带着他过来。

“老头子要见你!”邵庭倒也懒得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

邵书桓自然知道邵赦找他什么事情,但他不能答应,当即摇头道:“见了大家不痛快,不如不见。你赶紧把东宫善后的事情,处置妥当。”

邵庭点头道:“东宫善后倒是不忙,只是——你最好还是去见一见老头子,听听他怎么说,我总感觉他似乎还瞒着我们什么。”

邵书桓闻言,略略皱眉道:“罢了,我去去就来。你去一趟东宫,他的几个侍妾,发落去冷宫吧,余下的宫女遣散了,留待他用,倒也不用再造杀孽。只是你姐姐,可如何是好?”

他口中说着,心中却是暗骂不已。邵赦明明知道太子乃是他亲生骨肉,居然还把女儿嫁入东宫做太子妃,这等乱伦之事,他居然也做得出来?也不怕造孽?而周帝明明也知道,他竟然也看着太子迎娶邵家女孩子为妃?

这些站在权势顶峰的人物,还真不知道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

“千和寺不会在乎多一个女尼的。”邵庭淡淡地道,脸色却不怎么好。

“那个……邵竹真是你亲姐姐?”邵书桓问道。

邵庭脸色苍白,点头道:“一母同胞,嫡亲的姐姐——老头子实在是造孽!你知道,我姐姐可是难得的绝色,却沦落如斯……”说到这里,他眼中再也忍不住滚下泪来。

邵书桓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邵赦是怎么想的。

邵庭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痕,低声道:“你不知道,我在初见太子的瞬间如遭雷击,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

“罢了,不要提了!”邵书桓的心中再次闪过一丝怒火,废然摇头,“你去东宫吧,速度快点。我等你回来了,再去凤禾苑。”

邵庭略略一想,已经明白,点头道:“放心!”说着,自带着自己的亲信内卫,前往东宫。

……

东宫,太子府!

夜色深沉,邵竹静静地对着一面拭擦得纤尘不染的玻璃大镜子,用象牙梳子缓缓地梳着如同缎子一般的长发。

镜中的人儿,双十年华,肤如凝脂,色若春花,鲜艳明媚异常。

邵竹知道,她很是美丽,继承了父母亲血统的优点,她几乎是邵家的儿女中,容貌上最最出色的一个。年过十五,上门提亲的王孙公子不知道有几何,只是母亲一味的不同意,一味的只想攀上皇家……

十六岁的那年,母亲进宫,求着太后指婚,把她许配给了太子殿下。当内侍前往邵家宣读太后懿旨过后,邵家上上下下,都是欢腾一片,庆祝她这位大小姐从此飞上枝头……

不,她本来就是在枝头上的,如今算是更上一层。

那一天,她也很高兴。邵竹继梳着长而光滑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是的,那时候她真的很高兴,她不久就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甚至将来的皇后。邵家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她又是邵家的大小姐,身份不比别人,她很自信,凭着自己的聪慧美貌,将来一定可以母仪天下。

听得说,太子仅仅只比她大了数岁,相貌英俊,性子温厚,待人也是极谦恭有礼的。这样的夫君,上哪找?

想到这里,邵竹再次笑了笑——

那天晚上,她照例去父亲书房请安。

阖府都兴高采烈地祝贺她即将成为太子妃,而她的父亲大人,却阴沉着一张脸,不——是气急败坏。

见着她奉上来的茶,父亲更是当着她的面,连着茶盅砸在了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招惹父亲如此大怒。但接着,父亲却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脸上滚下泪来……

邵竹吓坏了,她从来没

有见过父亲如此的失态。虽然她不明白缘由,但是有一点,她那时清楚地知道,父亲心中很痛苦,那种无能为力的苍凉气息,她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而她知道,让父亲如此痛苦的来由,居然是她。

父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无力地挥手让她出去。

接下来,父亲似乎一如既往,任由母亲忙着帮她打点嫁妆,筹备婚礼。在众人的道贺声中,父亲的身上,带着一份无奈和落寞,苍凉凄楚,让人莫名地难受。

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来到她的闺房,遣走了所有侍候的丫头们,然后,父亲冷静地取出两只小小的瓷瓶,递了给她。

“别和太子圆房,这个药可以让你应付宫中的女官!如果太子执意不肯,想要圆房,这药——乃是剧毒鹤顶红!”父亲的话,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邵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的一角,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静静地摆在那里,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痴,她的傻……

当初的邵竹,完全不明白父亲的意图,但是,她还是谨慎地把药收拾妥当。

凤舆把她抬进了东宫,抬着她走上期盼已久的盛世繁华,当然,一起进宫的还有那剧毒鹤顶红——当太子揭开蒙在她头上的大红喜帕,邵竹盯着太子,久久难掩饰心中的震惊。

当然,那仅仅只是怀疑,但是联想上父亲的举措失常,邵竹心中已经明白,她的这个怀疑已经得到证实。

转瞬之间,数载重重,总算是波澜不惊,但是,平静之下酝酿着的风暴,还是在一夕之间,突然来到。

邵书桓居然是皇子?淑寰皇后的嫡子,邵竹心悸不已——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果然,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陛下宠爱那个流失在外的淑寰皇后嫡子,太子失势,就算有着父亲力保,那又能够怎样?这些日子她一直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一刻。

而就在今天早朝,该来的都来了——

父亲获罪被关入大牢,太子晚上出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邵竹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她没有阻止,欠下的债,总是需要归还的,她也阻止不了。

外面,作为陪嫁的宫女香橼小心翼翼地走进她的寝宫,低声道:“娘娘还没有睡?”

邵竹轻轻地摇头:“香橼,帮我把头发梳起来!”

香橼有些诧异,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象牙梳子,缓缓地替她梳着光滑如缎子一般的长发。

“殿下还没有回来吗?”邵竹低声地问道。

“回禀娘娘,殿下还没有回来,估计今晚有事,不会回来了,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殿下就算回来,也……”香橼说到这里,陡然打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之间表面上虽然夫妻和睦,但作为邵竹的贴身侍女,她却知道,太子殿下一直很是冷落太子妃。

她想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不喜欢自家小姐?邵竹不但精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更知书达理,模样儿更是百里挑一,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他宁可和宫中一些宫女侍妾鬼混,却也不在太子妃寝宫留宿。

私下也问过邵竹,只是自家小姐露出来淡淡的苦涩笑意,从来都没有说什么,反而安慰她……

“就算回来,他也不会来我这里,对嘛?”邵竹自镜中轻轻淡淡地笑着。

“奴婢该死!”香橼吓了一跳,忙着便要跪下请罪。

邵竹摇头,把长长的衣袖卷起,雪白柔嫩的肌肤上,嫣然有着一颗豆大的红。这颗红并非天生的,而是处子象征的守宫。

香橼自幼跟随邵竹,顿时还是被她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象牙梳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娘娘……小姐……”她自幼随侍邵竹,叫惯了她“小姐”,后来随着邵竹进宫,邵竹成了太子妃,她才改口称呼她“娘娘”,如今情急之下,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香橼惊问道。

“很惊讶是不是?”邵竹淡然笑道,“是我求着太子殿下不要宠幸于我的。”

“小姐,你糊涂了……”香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惊惧,颤抖地道。

“我本是清清白白的人,自当清白而来,清白而去——香橼,你不会懂的。”邵竹从地上捡起那把象牙梳子,递给她吩咐道,“给我梳个双鬟……”

324章 盛世散时凄凉色(2)

香橼战战兢兢地从邵竹的手中接过象牙梳子,继续帮她梳着光滑如同是缎子一般的长发,双鬟——一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梳的妆容。

手指虽然有些颤抖,但香橼还是很熟练地帮邵竹把长发绾好。邵竹自己开了饰盒,一件件地开始挑选首饰,口中吩咐着:“香橼,去帮我把那件大红的衣服准备着,就是绣着牡丹花样的。”

“是!”香橼忙着答应着。那件大红的衣服,乃是小姐平日里最最喜欢的,绣着牡丹花的纹饰,是小姐出阁之前,太太亲手给她做的。

“小姐,衣服拿来了!”香橼双手捧着那件大红的衣服,如同是看着怪物一般地看着自家的小姐——今儿小姐很是奇怪。

当然,没有什么比小姐嫁入东宫数载还是处子之身更加怪异——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这么做?

难怪太子殿下从来都不在小姐的寝宫留宿,难怪太子殿下对小姐如此的冷落,难怪——难怪——

邵竹对着镜子,将平日里喜爱的首饰,一件件地佩戴起来,然后,细心地描眉,在眉心点上淡淡的梅花妆——透明的大玻璃镜子里的人儿,身形修长,肤若凝脂,色若春花,越显得明艳妩媚,动人心魄。

“傻丫头,别呆呆地看着,给我更衣吧。”邵竹转身,笑着看着香橼道,“快点,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香橼一呆,眼见邵竹笑得开心,心中不禁猜测:“难道说,今儿小姐开窍了,居然要和太子殿下成就好事,因此才如此地悉心打扮?”

是了,现在夜深了,小姐又不出去,除此以外,再无别的解释。香橼想到这里,不禁又高兴起来,手忙脚乱地帮邵竹换衣服,喜滋滋地笑道:“小姐,你可真漂亮,太子殿下见了,一准喜欢。”

“他?”邵竹轻哼了一声,摇头道,“你以为我装扮了,乃是给他看的?”

“难道不是吗?”香橼瞪大了眼睛,抿嘴笑道,“小姐,你别瞒着奴婢了,虽然奴婢笨一点,但还是听得人说起过——女为悦己容,小姐如此悉心打扮,自然是为着太子殿下了。”

“我若是为着太子殿下,也不用守身这么多年。”邵竹笑道。

香橼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得殿外传来一片喧哗吵闹。邵竹神色不动,吩咐道:“出去看看,吵嚷什么?”

“是了!”香橼本能地以为,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忙着出去,虽然小姐今儿的举止有些怪异……

邵竹看着香橼走了出去,转身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甚觉满意,这才从梳妆台上,取过那只小小的瓷瓶。

瓷瓶内,装着剧毒鹤顶红。

“父亲大人,那时候女儿没有用得上这剧毒鹤顶红,只是现在,我却还要用了。父亲大人,您多保重!”邵竹低声自语,拔开瓷瓶上的小木塞子,把里面的药,一口全部吞了下去,然后,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

邵庭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东宫原本的守卫,已经全部被不着痕迹地调开了。由于是夜晚,宫中那些侍候的内监宫女们都在,几个太子的侍妾,直接就被发配到冷宫。

“邵大人,这里就是太子妃寝宫,卑职不敢擅闯!”一个内卫小心地回禀着。

太子虽然完了,但是,太子妃可是邵家长女,既然陛下委任小邵大人来办理这件事情,就代表着,陛下有意放邵家长女一马,他们自然也不敢擅自闯入。

邵庭看着太子妃宫中还亮着的灯火,整了整了衣服,却有些迟疑。他该如何对自己的姐姐述说这次事情的经过?姐姐受得了这等打击吗?可是不管如何,她都必须要面对既成的事实。

想到这里,邵庭叹了口气,干咳了一声,挥手命内卫都在外面守着,却独自一人,向着太子妃寝宫走去。

里面四处都是灯火通明,却是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邵庭径自走了进去,一直走进里面的卧房——

邵竹静静地坐在一张贵妃椅上,手中抱着一张古琴。邵庭认得,那是姐姐以前最爱的琴——姐姐进宫的时候,这张琴也作为嫁妆中的一样,一起带了进来。

四目相交!

从彼此的眼中,读出无奈与落寞的凄凉颜色!

“数载不见,弟弟长大了!”邵竹悠悠地开口。一如既往,最为邵家的长女,她自然有着一定的威严。

邵庭走了过去,在距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站住——躬身作揖!

邵竹依然坐在贵妃椅上,微微欠身还礼。

“姐姐想来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从邵竹的眼中,已经隐约猜到,她也是明白人。

“我邵家岂有笨蛋?”邵竹的嘴角勾起一丝类似于邵赦的笑意,充满讽刺。

“姐姐知道?”邵庭挑眉,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初见他时,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父亲是如何做到的。”邵竹轻笑,“父亲也算是雄才伟略,只可惜——功亏一篑。”

“不!”邵庭摇头道,“父亲成功了,就算不成功,余下的我也会替他完成,因此太子殿下必须死——而且邵家,也需要一些付出……”

“哦?”邵竹微微挑眉,难道说……余下的,她已经不愿多想,那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了,她的使命已经完成。

邵庭笑了笑,却没有说话,等着邵竹继续说。

邵竹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在一根琴弦上拨了一下,“铮”的一声响,虽不成曲调,却隐含杀伐之声。

“成大事,自然需要一些付出,上位自然踏着我等鲜血和尸骸——君临天下!”邵竹的声音,越来越低,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姐姐……”邵庭大惊失色。

“请上覆父亲,我没有玷辱邵氏门楣,我依然是清白女儿之身,竹儿这就去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从邵竹的衣袖内滚落,掉在彩釉凿花地板上,弹起——再落下,咕噜噜地滚动了几下,随即寂然不动……

邵庭撩衣跪下,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弟弟恭送姐姐上路!”

邵竹静静地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曾经的明媚,脸上绽开一丝丝的笑意,只是眼角,却有着晶莹剔透的眼泪,缓缓滑落。

古琴失去支持,掉在地上,刹那间四分五裂……

邵庭起身,走到邵竹的面前,再次作了一揖,脸上,却已经是满脸泪痕。

邵竹进宫多年,居然还是女儿之身。是的,她没有玷辱邵氏门楣,没有弄出兄妹芶合的丑闻,她清清白白地走了……

从地上捡起那只精致小巧的瓷瓶,邵庭放在鼻尖闻了闻,已经明白,这乃是剧毒鹤顶红,宫中惯用的毒药之一。

吩咐人好生收敛邵竹的遗体,邵庭匆匆地赶回晴瑶别院。邵书桓果然在燕子坞等着他,眼见他满脸泪痕,脸色苍白,邵书桓皱眉问道:“事情有变?”

邵庭从袖内取出那只瓷瓶,递了过去:“邵家长女薨了!”

邵书桓从他手中接过瓷瓶,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皱眉道:“鹤顶红?”

邵庭点头道:“我真是太低估我姐姐了,她居然早就知道,早就料到——”

邵书桓捏着那个瓷瓶,心情有些沉甸甸的,低声道:“父亲有句话说错了,邵家没有蠢材!”

“不,你错了,大哥就是糊涂蛋,他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太子乃是我邵家之人,也许今日之状况就会改观!”邵庭冷冷地道,“在这一点上,我很恼恨。”

“不是谁都如你这么聪明,我就不明白,你怎么知道的?”邵书桓问出了邵赦一直在心中的疑惑,邵庭是如何得知的?

“你呢?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邵庭问道,“这等事情,以父亲和陛下的手段,断然不会容许一个知情人活下来,你是如何知道的?”

“去年过年的时候,陛下留我在宫中,大年初一的早上,我见着了他,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像父亲,虽然容貌上不像,但那份神韵几乎是一模一样。”邵书桓苦涩地道。

“是的,我在初见他的一瞬间,也是傻了,他的神韵和父亲简直如出一辙,如果说他们之间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我绝对不相信。”邵庭道,“我从冷宫回去过后,就试探过父亲,父亲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终究还是流落出了一星半点儿的异常,因此我就断定,太子原来竟是我邵家的人。”

邵书桓摇摇头。若是邵赦得知,如此隐秘的事情,居然只是因为一丝丝的神似,而泄露天机,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头碰死的打算。

“姐姐说,在她初见他的时候,也就知道了……”邵庭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痕,低声道,“她是我们家最好的。”

“我就奇怪,为什么别人看不出来?”邵书桓低声叹道。

“你也糊涂了,别人如何会向这方面想?不要命了不成?”邵庭道。

“罢了,我去见父亲!”邵书桓说着,把那只小巧精致的瓷瓶袖了,转身向凤禾苑走去。

325章 冷宫惊变

邵赦靠在卧榻上,他先是挨了冻,着了凉,接着又受刑,加上太子沦落,虽然现在还保得住一条命,但是,依邵庭所说,只怕也不过是一两日的光景。气急败坏又急痛攻心,起先还强撑着,渐渐就有些不支,昏昏沉沉的,似睡似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人走到他卧榻前。

邵赦一惊,已经从梦中惊醒,却看到邵书桓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袍,站在面前。

“书桓——”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动了动,让自己坐着舒服一点,这才道,“你终于来了!”

“找我有事?”邵书桓淡然轻笑,只是脸色依然苍白,眼底酝酿着一抹阴沉之色。

“你知道——”邵赦不知道这个话题该如何开口。

“如果是为着太子殿下之事,父亲大人就不用说什么了。”邵书桓冷冷地道,“他本不该存在。”

“不该他也已经存在了!”邵赦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邵书桓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半晌才道:“你知道,假塘报一案,我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他是最好的人选。毕竟这是你当着众大臣的面,在太和殿认下的罪名,我需要某些人的血来掩饰。”

邵赦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死,那可是他的骨肉。当即低声问道:“用我命,换他的命,可以吗?”

邵书桓眼中的阴翳更深了一份,半晌,他才从牙缝内挤出几个字来:“对于你来说,他真的如此重要?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他有什么好?”

“陛下你对你宠爱有加,自然不会把你怎么着了,而庭儿和梅儿,自有我兄长代为照顾,我也不愁什么,甚至就算是死了,陛下也会额外照顾邵家,庭儿依然可以在朝中为官,甚至更进一层。将来你若是即位大统,君临天下,邵家就更加不用我担心什么——而他,一旦失去太子之位,将一无所有,甚至落得死无全尸,我也不求别的,你找个替身,我把他送走,保他一命罢了。”邵赦低声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邵赦顿了顿,平静地继续说道:“你把他送走,我的这条命,就由着你处置,我的死足够平息密州假塘报一案。”

“可我不想你死!”邵书桓压下心中的恼恨,低声道。

“不想我死?”邵赦苦笑道,“我对你毫无重要,留下我做什么?”

“父亲大人,在我离开南夏国的时候,战神陛下曾经对我说——”邵书桓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说什么?”邵赦突然有些惊心动魄,眼皮子跳了跳。

邵书桓在他耳畔低语数句,邵赦顿时脸色大变。

“所以你不能死,只能太子殿下死了。”邵书桓轻笑道。

“不——”邵赦大惊。而邵书桓已经站起身来,“父亲大人安心养伤吧,书桓这就去了。至于太子殿下,如果您老有兴趣,我可以让你送他最后一程。”说着,他转身向外走去。

“你——站住!”邵赦气急败坏,急叫道,“书桓……”口中说着,便欲挣扎起来,无奈他伤得着实不轻,一动之下,差点从卧榻上滚下来。眼见邵书桓已经打起帘子,即将出去,邵赦终于叫道,“我可以让你成为皇嗣,也一样可以让你一无所有,书桓,你别逼我……”

邵书桓挑眉,已经打起的帘子放下,转身看着他。

“我倒是想要听听,你如何让我一无所有?”邵书桓冷笑道。

“你别忘了,我当初对外宣布,你乃是淑寰皇后所生,可没有说,你是皇嗣。”邵赦仰首看着他,诡异地笑着。

邵书桓气急,陡然扬手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他脸上:“原来战神陛下的那份书信,果然是你捣的鬼。”

邵赦被他一个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差点就晕死过去。

“你给我起来!”邵书桓用力地抓起他胸前衣服,狠狠地道,“为了你家那个王八蛋,你可还真是不遗余力。”

“目前为止,你也是我家的王八蛋!”邵赦扶着半边红肿起来的脸,轻笑道。

“你——”邵书桓扬手,又一个耳光对着他另一边的脸上狠狠地抽了过去,“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卑鄙的人。”随即一把扯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扇了他十多个耳光,只打得他脸上红肿紫涨起来,口中,鼻子中流出鲜血……

邵赦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反抗,被他打了十多个耳光,只感觉两耳轰轰作响,爬在枕上,好半晌才恢复了一点点的知觉,扯过搭在一边的一块帕子,拭去嘴角的血污,这才挣扎着爬起来,低声问道:“不打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了?”

邵书桓沉着脸,想了想,依然在椅子上坐下:“问你个问题——”

“我敢说不好吗?”邵赦反问道,“你是不是准备着,我不说你也用刑逼供?”

“有这个打算!”邵书桓哼了一声,“为着他,你也算是不遗余力,但今日如果我和他换位相处,你会如何?”

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良久才道:“如果想要断绝后患,我当年直接杀了你,岂不是一了百了,又何必留下你?你明明知道,今日若是你败了,我一样会以命相保。”

邵书桓摇头:“我和他,只能存在一个,你如此聪明,怎么也会做傻事?”

“人生总免不了意外,有些事情,我也无奈!”邵赦道。

“好吧,第二个问题——”邵书桓说着,从袖子内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邵赦盯着他手中的瓷瓶,半晌才慢慢地接过,用力地摇了摇。随后,他死命地握在手中,包裹手指的锦帕上,再次透出血迹,他却茫然无觉,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刚才,你的长女薨了!”邵书桓静静地道,“想来你已经知道。”

邵赦在看到那个瓷瓶的瞬间已经明白,邵竹死了……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的,这就是报应!”邵赦抹去脸上的泪痕,点头道,“说吧,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你明明知道太子乃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居然让你女儿嫁过去?父亲大人,说实话我一直以为,邵竹是你的养女,或者当初你是让丫头什么的代嫁的,结果却发现——你居然真的让他们兄妹成婚?”邵书桓冷冷地道,“这等禽畜一般的行径,你居然也做得出来?”

邵赦低低地咒骂了一声,邵书桓虽然没有听清楚,但也知道,他绝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你说什么?”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原本还真有些佩服你,雄才伟略,谋夺江山社稷于无形,但是今夜你实在让我失望得紧。你想要护全太子,我可以理解,人心总是肉长的,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可是你居然让你女儿……”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息。

以邵赦之能,就算要嫁女儿,大可找个别人家的女孩子代嫁,实在不成,学一下柳家,玩一出死遁,也是轻而易举,让邵竹去农庄躲避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比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好。

“邵赦,我在问你话!”邵书桓见他久久不语,连名带姓地一起低吼道。

邵赦一呆,良久才道:“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了?呵呵——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说什么,你要打只管打,我懒得解释……”

邵书桓闻言,扬手又是一个耳光对着他脸上抽了过去。

邵赦本是半坐在卧榻上,如今被他一个耳光甩过去,身子一侧,软软地倒了下去。

邵书桓皱眉,心中暗道:“可不能真的打死了他,否则,陛下那边实在难以交代。”一边想着,一边忙着扶着他坐好,伸手试了试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当即用力地掐住他的人中。过了好长一会子,邵赦才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看着他。

邵赦挣扎着动了动,叹了口气,低声道:“刚才的问题你要知道缘由,你去问陛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我不问这个问题,密州的事情怎么说?”邵书桓问道。

“密州——我不知道!”邵赦断然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我也在京城,我如何知道密州的事情?”

“你别逼着我用刑逼供!”邵书桓冷冷地威胁道。

“你打得难道还不够?”邵赦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

邵书桓正欲说话,却听得门口有人回禀:“殿下——”

“谁?”邵书桓问道。

“殿下,奴才有急事回禀!”外面,秦晖的声音传了进来。

邵书桓答应了一声,又看了邵赦一眼,转身向外面走去。邵赦大惊,急叫道:“书桓……书桓……”

邵书桓充耳不闻,径自向外面走去。

“什么事情?”邵书桓走到外间,却见着秦晖原本一张阴翳的脸,如今更是如同谁欠着他几百万银子没有还的模样。

“回禀陛下,冷宫出事了!”秦晖佝偻着身子,低声道。

“什么?”邵书桓大惊,冷宫出事了?他可是把太子关在冷宫。

326章 细说前因后果

秦晖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敢说话。

“说,冷宫出了什么事情了?太子可好?”邵书桓问道。

“太子被劫,冷宫负责看守的内卫全部被杀。”秦晖低着头,腰弯得更低了。

“陛下知道吗?”邵书桓虽然也是大吃一惊,但随即已经冷静下来。太子居然被人劫走?细细思量一番,除了房里的人,似乎再也没有别人有此神通了。

“陛下在景阳宫,急召殿下。”秦晖忙道。

邵书桓点头道:“我马上过去!”

“是!”秦晖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邵书桓想了想,转身返回邵赦房里。邵赦见着他进来,忙道:“书桓……”

“父亲大人,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准备先听哪一个?”邵书桓没等他说话,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道。

“对于我来说,还有更坏的消息吗?”邵赦苦笑道。

“那好吧。就先听坏消息吧!”邵书桓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太子殿下坐实了私通西蛮的罪名,如今畏罪潜逃了。”

“什……什么?”邵赦大惊问道,“你是……说,太子……炜儿跑了?”

“对极!”邵书桓点头道,“父亲大人真是神通广大。一边可怜兮兮地求着我放他一马,一边早就安排妥当,把人救走了。”

“不——不是我!”邵赦忙着摇头道。

“不是你?还有谁能够在冷宫中把人救走?”邵书桓冷哼了一声,“好消息是事实证明,你乃是清白的,所以,你赶紧把伤养好,继续做你的宰相大人吧!”

邵书桓说完,未等他有任何的回复,转身向外走去。

夜凉如水。初春的夜,更显清冷,冷风一吹,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王泰忙着把一件大毛的毯衣披在他身上,几个小太监打着灯笼,早就有步舆侯在外面。

“不用了,我走走!”邵书桓摇了摇头,扶着王泰,径自向皇宫走去。

景阳宫中,周帝背负着双手,来回不停地走着。

“陛下,您坐会子吧!”张德荣陪着笑,捧上茶来。

“书桓还没有来?”周帝问道。

“还没有——应该快了!”张德荣陪笑道,“奴才再去瞧瞧,催着点。”

“也难为这孩子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巴巴地把他叫起来!”周帝叹气道。

“启奏陛下,桓殿下求见!”外面,小太监大声回禀着。

“快宣!”周帝忙道。

说话之间,邵书桓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见着周帝,便欲行礼,早就被周帝一把扶住,叹道:“想来你已经知道了?”

邵书桓点头道:“内卫回——太子被劫走了?”

“若不是为着这事,朕也不会把你这等时候叫起来。”周帝摇头叹息,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到底是怎么回事?”邵书桓低声问道,“我根本就没有睡。”

“难为你了!”周帝闻言,略略皱眉,挥手命小太监都退了出去,这才叹道,“这事情朕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今城门早就关闭,他是出不了城的。”邵书桓略一沉吟,低声道,“命禁军全城搜捕,务必要找到太子。”

“朕已经命人去了,不过,只怕没什么大作用!”周帝摇头道,“动手的应该就是金龙盘月案件的那个主凶,动作干脆利落得紧。十八个内卫,身手都不弱,居然全部一刀毙命,伤口都在颈部。”

“又是他?”邵书桓微微皱眉,“这人倒是好本事。”

周帝干咳了一声,低声道:“朕不解的是,这人居然对宫中地形了如指掌。冷宫附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应该是非常熟悉禁宫地形的。”

这次,邵书桓没有吱声。熟悉禁宫地形,还是使刀高手的人,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朕想不明白的是——他就算图谋不轨,也没有必要把炜儿劫走!”周帝低声叹道,“朕已经命人盯紧了安王府。这等时候他出不了城,只有把人藏在府中,等着过几日再想法子出城。”

邵书桓点点头,想了想才道:“如此一来,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太子了?”

“本来就是他的!”周帝闻言,突然轻笑道,“他不背负,难道还让免之替他抗下?”

“密州……”周帝摆手道,“密州暂且不论,朕已经派遣高手过去,想来不久就会有消息了。等着内卫把消息传回来,再做定夺。眼前之事是如何掩饰一下密州假塘报和龙牌丢失。”

邵书桓点头:“除了太子被劫走出乎我的意料,余下的书桓都已经安排妥当。”

“免之可是当着众朝臣的面,认下了所有罪名的,你可有什么法子替他开脱?”周帝问道。

“这个容易。如果太子失踪,我估计着禁军是找不到太子的,至少一时三刻的,我们摸不着他的踪迹——只要对外宣布,就说乃是太子逼迫父亲替他认下了所有罪名就成。”书桓道。

周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有些讶异。这等栽赃嫁祸的手段,他居然也玩得炉火纯青?

“书桓——”周帝低声道。

“嗯?”邵书桓一愣,忙着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坐下说话吧!”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先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示意他坐在他身边。

邵书桓点点头,就在他身边坐下。周帝又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陛下说这话,让书桓无地自容了。”邵书桓苦笑道。辛苦?确实有一点,从南夏回来,他就开始布置这个局,虽然密州的事情似乎已经超脱了他的掌控,不过,总体来说成绩还算不错,小意外总是免不了的。

同时,往好的方面想,趁此机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全部暴露出来,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现在让这些人暴露,周帝至少还压得住。若是将来等着有朝一日他即位大统,这些人再蹦出来。毕竟他的身世摆在那里,未免有些言不正、名不顺,可未必压得住天下悠悠众口——那些言官御史,没事都能够整出点花样来,何况本来有些麻烦。

“书桓,事实上除了姬铭,熟知禁宫地形的使刀高手,还有一个人!”周帝突然低声道。

邵书桓一愣,随即已经明白过来,低声道:“娴妃娘娘?”

周帝轻轻地点头:“她和免之的关系,你是知道的!”

“刚才我听得说太子被劫走,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父亲!”邵书桓道。

周帝点头道:“朕也怀疑他。毕竟只有他是有动机的,而姬铭……朕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动机,要劫走太子。”

“陛下,那个——”邵书桓想要问出心中的疑惑,却感觉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兄妹乱伦……对于他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你要问什么?”周帝挑眉问道。

“那个邵竹——您知道吗?”邵书桓低声问道。

“知道。名义上她算朕的儿媳妇,朕怎么会不知道?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像免之年轻的时候。”周帝道,“怎么了?”

“她薨了!”邵书桓淡淡地道。周帝的态度,让他有些郁闷。他既然知道,居然还同意这么一桩婚事?

“朕知道,只是可惜了那孩子。不,她有今日免之应该早就想到。”周帝依然只是淡淡地道。

邵书桓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在周帝心中,死个女孩子实在稀松平常。对于他来说,为着达到目的,谁都可以死。臣子百姓本来就是政治下的牺牲品,随时都可以摆上祭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君王的私人财产,死个女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周帝把邵书桓的惊愣全部看在眼中,轻描淡写地笑问道:“你是不是想要问朕,朕明明知道太子乃是免之的孩子,为什么还让邵家长女嫁入东宫?”

邵书桓苦涩地笑笑,点头道:“是的。书桓不明白,陛下若是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邵小姐嫁入东宫?”

“很想知道嘛?”周帝问道。

“嗯!书桓很好奇!”邵书桓道。就算在古代,乱伦好像也为众人不耻,更何况,古代的贞洁观念可比他前世要严谨得多,女子若是犯了通奸之罪,会被处以极刑的。

当然,这等事情一般只针对普通平民。他前世的时候看过一些史书,那些出生官宦人家,甚至天贵胄的皇族子弟,乱七八糟的事情,还少吗?

也许在周帝的眼中,这些都只是些些小事。

“免之当年的婚事,他自己并不满意。”周帝沉吟了片刻,低声开始述说前因,“那时候朕还是太子,太后为皇后,方家虽然在江南一带没什么势力,不过是攀上了邵家,才得以一门荣宠。太后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无奈当年的邵家家主,也不是易与之人,自然不容方家坐大,他要的只是控制。”

邵书桓有些诧异。从周帝很平静的述说中,他看得出来,周帝似乎对那位先太后,他自己的生母,并没有多少的尊重。

周帝说着,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道:“太后能够登上后之位,可以说,邵家功不可没,自然最得利的也是邵家。邵轩为宰相,位极人臣,但方家的直系亲属,依然全部都在江南……”

邵书桓自然知道,邵轩乃是他那位便宜爷爷,邵赦的父亲。

“太后也算是聪明的,她知道若是想要提拔她娘家的势力,唯一的法子就是在京城攀上邵家。否则,她就算身为皇后,若是外面朝中没有势力,也是空的。”周帝淡淡道,“书桓,虽然朕很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作为皇家子嗣,婚姻大体都是如此,想要不与利益权势挂钩都不可能——虽然表面上说得是那么冠冕堂皇。”

邵书桓苦涩地点点头。确实如此,前世的那些史记,哪一朝哪一代后宫之争,不都直接牵涉朝堂政治?

周帝顿了顿,目光扫过放在桌子上的茶盅。邵书桓忙着起身,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给他。

周帝接了,轻轻地啜了一口,继续道:“而太后想要攀上邵家,最好的法子就是联姻——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娘家的侄女儿。

太后指婚,邵家也得给几分颜面。而且,邵轩是见过方氏的,自认方氏出身大家,容貌端庄秀美,堪配免之,于是就一口应了下来。

但是,免之并不喜欢方氏,当时免之想要娶的乃是华光公主,朕的皇妹!”

邵书桓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道:“邵家老爷子难道不知道?”

“知道又有什么用?”周帝冷笑道,“邵轩心中继承家业传承的人,乃是邵攸,不是免之。而免之年轻的时候,也胡闹得紧,比原本的邵庭还要过分。十四五岁上就在外面留宿青楼,喝酒打架,无所不为。”

邵书桓也听过一些关于邵赦的传言,只是他后来做了宰相,弄权掌政,倒让人忌惮,不敢私下乱嚼舌根。

“你别瞧着他现在这模样,他年轻时候的混账事情多了!”周帝冷哼了一声,“朕第一次见着他,也不是在邵家,而是在一外戚的家宴上,扮作琴师,去勾搭一个戏子。结果,朕误以为他乃是娈童优伶之属,见他相貌俊美,又精通音律,就命人强行把他带回东宫。”

邵书桓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他知道一些邵赦和周帝年轻时候的事情,但听着周帝自己直言说出来,还是感觉怪异莫名。他可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这等荒唐破事,他难道就不掩饰一二?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等事情京城知道的人太多了,朕想要掩饰也掩饰不了。”周帝直截了当地道,“总之就是一句话,邵轩当年实在不待见免之,发展到后来,邵轩拿他无奈,只能棍棒相加,希望他能够略略长进一些。但他越是打,免之就越是放荡形骸,若不是邵家老太太拦着,只怕免之会被他打死。”

“后来朕认识了免之,和他比较谈得来。他也常常出入东宫。朕想着也许他有个一官半职的,邵轩大概是喜欢一点……”

“所以,陛下就让他去殿试了?”邵书桓笑问道。

“是的!”周帝笑了笑,“不过,免之的文采,就算没有朕帮忙,考个科举也是没问题的。但朕没有想金榜第一的同时,太后的赐婚旨意,也同时下到了邵府——免之当时很痛苦,但邵轩已经应下了。”

“婚后免之依然在青楼厮混。虽然是东宫侍读,却也不常常管事,对新婚妻子也冷淡得紧。邵轩给了他一所房子,就不再理论,只是他在外面闹凶了,就把他叫过去教训一番。”

“朕一直不知道,免之是如何成为璇玑洞独孤阀主人的。只知道免之带着独孤诗卿回去,告诉邵轩他要休了方氏,迎娶独孤诗卿。父子为此彻底反目,免之在雪地里跪了两天一夜,求着邵轩那老头,结果,邵轩都没有同意,而当时方氏已经身怀六甲。”

“朕跑去邵家把免之带回东宫的时候,免之已经剩半口气了。然后免之就一直在东宫养伤,一直到方氏临盆——方氏据说是难产,折腾了一天一夜。而免之很喜欢孩子,方氏给他生了孩子后,他就绝口不提要休了方氏的话,甚至对妻子多有忍让——这也就造成了后来的事情……”

周帝说到这里,低声叹了口气,端过茶盅又喝了一口,把茶盅放下,继续低声道:“朕能够即位大统,免之功不可没——不,应该说,绝大部分都是免之的功劳。否则,当初先皇是有意要废除我的太子之位,立姬铭为嗣的。加上炜儿的缘故,因此朕即位后,自然是重用免之,而免之背后又有独孤阀的势力,加上他本来就聪明绝顶,擅长谋略,更是如鱼得水。

但正因为独孤阀的缘故,方氏借着太后的权势,常常借故找他闹事。免之看在孩子的份上,却是对她开始一味的忍让。这就导致了后来方氏瞒着他,进宫求着太后赐婚,把他的长女,许配给了炜儿——免之知道的时候,太后的懿旨已经下了。”

邵书桓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初方氏是事先找邵赦提过,把邵竹许配给太子,却被邵赦骂了一顿。一怒之下,方氏直接进宫,求着太后,雷厉风行地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等着邵赦知道,想要阻止,无奈太后懿旨已下,一切都已经晚了。

“陛下,您应该是知道的?”邵书桓问道。太子娶亲,何等大事,周帝焉有不事先知道的?

“朕自然是知道的!”周帝苦笑道,“书桓,你给朕想个理由,当初太后要指婚,朕如何拒绝?邵家的女孩子,才貌双全,出身名门贵族,堪为太子妃。太后又是见过的,连着换人都不成,朕如何说?朕总不能对太后说,炜儿不能娶邵家女孩子吧?”

邵书桓愣然。难怪邵赦连着换人都不成,原来太后见过邵竹,一旦换人,等着邵竹过门,太后一见之下,焉有不知的?到时候可如何掩饰这荒唐的悲剧?邵赦只能忍痛把女儿嫁进东宫。

“说实话,免之当初曾经找朕商议过杀了太后,但朕没有同意。总不能为着他的女儿,就要杀朕的老娘吧?”周帝苦笑道。

邵书桓重新给周帝换上热茶,苦涩地笑笑:“陛下,太子的事情吗?您事先应该是知道的吧?”

“朕知道。”周帝倒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不瞒你说,朕当年和姬铭争夺皇位,也算是无所不用,手段免不了有些上不了台面。后来先皇把我们两召去,定了一个奇怪的规定——谁先有了皇孙,皇位就传给谁。”

皇族子嗣艰难,并非什么秘密,邵书桓自然是知道的。先皇的这么一个决定,倒也不为过,甚至从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周帝和姬铭的倾轧之争。

“先是姬铭的一个侧妃有了身孕,朕就急了。正好那时候太医院来了一个新晋的太医,朕就秘密把他召来东宫,询问生育良方,希望能够求一子半女的。”周帝苦笑道。

“程太医?”邵书桓低声问道。

“对,就是他!”周帝倒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道,“但他给出的结论,却让朕——连死的心都有。”

邵书桓抬头看过去。周帝的脸色有些苍白。皇族子嗣艰难,问题可能不是出在女子身上,一夫多妻的制度,不可能每个女孩子都有生育上的问题。

邵书桓早就怀疑,皇族的子嗣艰难,问题应该是姬家男人身上,存在着某种遗传性的疾病。让皇族的生育几率,大大降低。

周帝捧着茶盅,语音中竟然带着一丝颤抖。很显然,对于帝王之尊,这等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朕去找免之商议,他不同意,但朕没有时间再等待——程辰说过,虽然不是完全的绝望,但几率实在太低,所以,朕把免之灌醉了,还用了点药,又从朕亲侍的宫女中,挑了两个模样儿着实好的,和他成就了好事。”周帝低声道,“然后就有了炜儿……”

邵书桓摇摇头,没有说话。安王的那个嫔妃,估计是后来出了问题,孩子没有生下来。这个世界医术并不算发达,女子安全生育,依然是一大难题。

至于安王爷的那个孩子是人为没有的,还是别的原因,邵书桓已经懒得去计较探讨,反正,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

周帝抬头,看着邵书桓笑道:“朕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你。朕得知有你存在的时候,高兴得几夜都没有合眼,只盼着找个机会见见你……”

邵书桓笑了笑,心中轻轻地叹息。他和周帝在八珍楼,哪里是“偶遇”了,明明是周帝蓄意安排的。

“对于朕来说,你实在太重要了!”周帝叹道,“否则,我大周国的江山社稷,免不了旁落他人之手。对于免之藏了你这么多年,朕还着实恼恨不已。”

327章 算不算是谋逆?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淡淡地笑问道:“他这算不算是谋逆?”

周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谋逆?他比这个过分的事情,也不知道做过多少?朕要罗织他的罪名,随便找找,够他死个几次了。”

邵书桓只是笑笑,便不再说什么,心中却是叨咕,周帝对于这位宠臣,还真是上心得紧。

“书桓——”周帝低声叫道。

“嗯?父皇有何吩咐?”邵书桓问道。

“你别折腾免之,他身子骨不好,禁不起的——”周帝叹了口气,“他和邵攸不同,他是真正的文人,哎……”

“是!”邵书桓闻言,陡然惊心不已,忙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答应着。

“坐下吧,在朕面前不用如此的拘礼!”周帝轻叹道,“朕自从登基以来,众人皆怕朕,惧朕,畏惧恭敬者众,倒也不在乎多你一个,你和以往一样就是。事实上,生于皇家有时候也是一种无奈,很多事情都无法体会,甚至有些事情由不得我等做主。比如说你吧,如果朕生于普通官宦人家,朕要认你,也是平常事情,最多就是招人乱嚼舌根罢了。可惜生于帝皇之家,无论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墨菲那疯子,可让朕怎么办?”

“父皇不用着急!”邵书桓笑道,“父皇正当年轻,皇位传承,社稷大统,至少也是三十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天知道又是怎么样的光景?”

周帝笑笑:“你倒是看得开——你也知道,你母亲的真实身份,乃是前南殷国殷浦未进宫的妃子,在我大周国不过是战掳,身份来历不详,朕就怕有人借此说事,到时候就麻烦了。”

邵书桓讪讪一笑。淑寰皇后的真实身份,确实是上不了台面。

“朕倒不怕墨菲那疯子。毕竟他是南夏国的君主,就算有些不当言论,天下百姓信者少。可是姬铭——”周帝提到安王爷,却眉头深锁。

邵书桓心中也是明白。安王爷表面上对他确实是没得话说,但当他明着拒绝把慕莲许配给他的时候,他心中就隐约知道不妙得紧。

“找到慕莲了没有?”周帝突然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没有。我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包括密州。”

周帝点点头:“书桓,你大可放心。目前的局势,朕还可以控制,不急。”

邵书桓知道周帝担心他担忧密州之事,点头一笑,心中却是明白得紧。密州战乱,只怕情况未必乐观。

“回禀陛下,顾大人求见!”外面,张德荣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声回禀道。

“宣!”周帝淡淡地道。

“宣璇玑内卫顾少商觐见!”张德荣大声道。

随即,帘子轻响,顾少商一袭黑色长袍,大步走了进来,见着周帝,跪下行礼道:“臣顾少商见过陛下!”

周帝挥手道:“事情怎么样了?”

“臣无能!”顾少商跪伏在地,并没有起身。

周帝略略皱眉,半晌才道:“没事。对方是有心算计无心,这不是你的过错,命禁军全城搜捕,务必要找到太子。”

“是,臣这就去办!”顾少商说着,又磕了一个头,起身的时候,冲着邵书桓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顾少商这才退了出去。

“天色尚早,陛下要不要再歇息片刻?”邵书桓问道。

“不用了!早朝散了再说吧。你先出去把要准备的都安排妥当了,朕不想听那些朝臣闲话。”周帝吩咐道,“顺便看看,顾少商找你什么事情。”

邵书桓一愣,顿时大感尴尬。

周帝笑道:“快去吧,你也学着点处理朝政。”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起身告辞出来。果然,刚刚转过景阳宫,顾少商就不着痕迹地从一处廊柱后面转了出来。

“有事?”邵书桓问道。

顾少商躬身施礼,半晌才问道:“殿下,昨儿早朝之上,密州塘报乃是假的?”

邵书桓有些意外,挑眉看着他。

顾少商手指一弹,一份信笺平平地对着邵书桓飞了过来。

邵书桓伸手接了,展开看了看,皱眉道:“真的?假的?”

“如今,这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了!”顾少商轻轻地低语。

邵书桓把那份信笺收在袖中,背负着双手笑道:“真真假假罢了,何必计较太真?”

“江山社稷,数万军士的生死,居然在殿下眼中,不过是儿戏一场?”顾少商低声道,“臣不懂战事,但臣知道,殿下心中只怕也未必好过。”

“你的这位主子,早就把战事当做儿戏,甚至和其他在打赌一桌花酒?而我仅仅只是利用一切可能为我所用的局势,布局的人,却不是我。”邵书桓背负着双手,转身看着顾少商,哼了一声,“当初在八珍楼中,你是第一个叫我主公的人,我现在倒是想要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是南夏国的战神陛下,还是我大周国的皇帝陛下,或者——”

顾少商有些狼狈地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说话。

“以你之能,调查金龙盘月一案,这么久居然毫无线索?”邵书桓冷笑道,“看样子璇玑内卫也是浪得虚名。”

顾少商还是没有说话,原本那个清贵如同谪仙一般的人物,现在却犀利得让人有些心悸。

“金龙盘月的案子没有线索,却可以查出我的塘报乃是假的?”邵书桓冷冷地反问道。

“不过是机缘巧合得知而已!”顾少商叹了口气,“殿下对我,诸多怨言?”

“是你那位主子让我诸多怨言!”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

“邵公——也是无奈!”顾少商想要替邵赦分辩一二,却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

邵书桓笑笑:“是啊,他是无奈,他无辜,那谁才是倒霉的?我吗?太子?还是邵家余下众人?他倒还真是无奈得紧,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奈。”

顾少商轻轻地叹气,邵书桓顿了顿,又道:“我需要太子的下落,别给我打马虎眼!还有,慕莲到底在什么地方?”

“臣这就去查!”顾少商施礼道。

“好!”邵书桓点点头,转身向着御书房走去。

抬头看过去,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有了一丝鱼肚白。一颗耀眼之极的启明星,高高地挂在深蓝色的天际,闪闪生辉。

晴瑶别院——

凤禾苑内,当邵赦得知太子竟然被劫走,虽然下落不明,但总比等着被邵书桓下令凌迟处死好。失踪,就意味着可能会有的变故,只要太子能够逃出京城,邵赦自信能够救他一命,找个地方让他隐居安顿下来,绝对不成问题。

不做那劳什子的太子也没什么不好——想着,渐渐地也放松心神,加上小太监灌他吃了一些药,不禁困倦上来,神思恍惚地睡了过去。

“邵大人——邵大人——”半睡半醒之间,耳畔似乎有人低声叫道。

“谁?”邵赦陡然惊醒,忙着喝问道,但随即,那人就用手掩住他的嘴。

邵赦震惊之下,早就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去。一个黑衣蒙面人,静静地站在面前,那人见他醒来,这才松开手。

邵赦盯着他的眼睛半晌,这才道:“原来是你?”

“在下此来,乃是告诉邵大人一句话——太子无恙,请邵大人放心!”那黑衣蒙面人低声道。

“多谢援手!”邵赦忙道。这次,却是真心道谢。

“不用!”那人摇头道,“此来另有要事相求——”

“哦?”邵赦有些讶异,不解地问道,“何事?”

“用太子殿下一命,换邵大人去密州走上一遭,如何?”黑衣蒙面人低声道。

“啊?”邵赦不解。但知道太子落在他手中,纵然自己想不去,也是不能,“我这样子如何去密州?”

“没让大人现在动身。大人只管在此安心养伤,等着伤势痊愈,再去不迟,在下会替大人安排好一切的。”黑衣蒙面人低声道。

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既然如此,等着我伤愈,我自去密州走上一遭。”

“如此,在下告辞,到时候我会送太子和大人相见。”黑衣人低声道。

“多谢费心!”邵赦点头道。

黑衣蒙面人身子一晃,人已经从窗口闪了出去。邵赦无力地靠在枕头上,愣愣地出神,密州——还真是乱了。

只是为什么要让他去密州?他不过是一介文人,去了密州难道还能够于战事有益不成?

第二日早朝,在众人震惊之中得知,太子殿下居然果然私通西蛮,利用龙牌让西蛮大军横渡流沙河,导致柳轻侯大军惨败。如今太子已经畏罪潜逃,而邵赦,却是被他利用要挟,不得不替他抗下罪名。

宰相大人如今在晴瑶别院静养,禁军全城搜捕太子,事情似乎在一瞬间乱了。

邵书桓心中明白,这样的借口,自然堵不了悠悠众口,而密州塘报本来就是假的,偏生如今的密州,战况不明。

柳炎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很多——太子潜逃,对于一直支持太子殿下的柳家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328章 此一时,彼一时也

邵赦卧病晴瑶别院,柳家也在瞬间似乎失去了方向,密州的战乱,并没有影响到大周国京城的繁华与热闹。年刚过,春天的脚步,却无声无息地悄悄来临。

原本定于今年的秀女采选,被周帝以国为本,不重女色为由,不着痕迹地悄然取消了。众人事实上都知道,周帝确实是不重女色的,后宫更是空虚得紧,只有着寥寥几位嫔妃罢了。

自当年的淑寰皇后去世,周帝就再也没有册封妃子的念想。虽然也有一些朝臣上疏,请求陛下再次册封皇后,但都被周帝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而这次照例的采选,众人都心知肚明,原本不过是给几位殿下选一些美人,为着皇家开枝散叶。

但是,先是二皇子出了一些意外,接着,太子又闹出这等事情,形同谋逆,邵书桓已经是众人心中公认的最最合法化的皇子殿下,但终究缺少着一个明面上的身份。

而且,邵书桓眼界极高,普通女子根本看不上眼。

所以,采选就这么被取消了,让一些官宦人家,准备着送女入选的,都有些失望。

但礼部郑文还是开始脚不着地地忙开了。去年秋试由于他出使南夏,被延误到今年春上,无数营营苦读的学子,一下子涌进京城,却是不容再拖。

大周国京城,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周帝是做惯了甩手掌柜的,以前很多事情都是邵赦在主持大局,如今邵赦卧病晴瑶别院,而他又有意磨练磨练邵书桓,很多事情就直接丢了给他。

邵书桓一边忙于政务,一边秘密着人寻找太子的下落。一天找不到太子,他就一天不得安宁下来。

另外,密州那边他也收到了最新消息。弄假成真,柳轻侯果然大败。

不过,柳轻侯退守密州,和西蛮大军如今已经成了僵局。接着的几次交锋,倒是各有胜负,目前情势还算稳妥,但想要一时半刻地取胜归来,也是一件难事。

邵书桓看完最后一份奏折,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过旁边的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冷了,今儿身边侍候的小太监有些懒散。他在心中暗笑了一声,不过,他不在意这些……

而且,他今天的心情算是不错,自然更不会去计较这些小事。

外面天气不错,时间还早,邵书桓站起来,准备出去走走。说起来,他还没有好生游览过晴瑶别院的景致。

“殿下要出去?”门口,王泰赔笑问道。

“不,就在园子里走走,你不用跟着。”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

王泰讪讪地笑了笑。除夕之夜的惨痛经历,他可是记忆深刻,要是邵书桓在外面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只怕晴瑶别院侍候的下人们,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邵书桓刚刚走出燕子坞,顺着湖边走去。只见湖边柳垂金缕,桃吐新绿,倒是一派生机盎然。刚走得几步,只听得有琴音袅袅叮咚,穿林涉水,分外雅致。

邵书桓略愣了愣,顺着琴音过去,只见湖中心的水亭上,邵赦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长袍,正在抚琴。邵书桓见此,忍不住笑了笑,顺步走了过去。

邵赦听得身后脚步声,便住了手,只是手指按在琴弦上——

“父亲大人今儿好雅致!”邵书桓轻笑道。

“殿下最近可有新曲?”邵赦转身,笑问道。

邵书桓笑道:“新曲倒是有,只是——需要琴箫合奏!”口中说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笑傲江湖。

虽然金老爷子的书中没有琴谱,但不知有多少好事者,曾经试着谱写过笑傲江湖曲谱,其中自然不凡精品绝作。

“可容一观?”邵赦问道。

“晚上我命人送过去。”邵书桓道,“父亲大人最近很清闲?你的伤可痊愈了?”事实他上是多此一问,邵赦既然能够抚琴,证明一双手倒没有废了。

邵赦叹了口气,苦笑道:“还成吧,怎么着,你还准备再把我打一顿?”

邵书桓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淡然笑道:“我可没有敢对父亲大人用刑。”

“我这脸上,可不都是你打的?”邵赦摇摇头,脸上的伤势虽然痊愈,自然也不会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但这些日子他在晴瑶别院,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首先,邵书桓把所有邵家的人全部遣了出去,邵赦身边侍候的,都是宫中的小太监。

晚上他房中更有轮值的亲卫守卫,明着是保护他的安全,实际却是监视,防止他生出变故。

这些日子以来,邵赦更是连着晴瑶别院的大门都没有能够出得了,除了邵庭、邵庆可以过来给他请个安,余下的朝臣们,一概不准入内。

从本质上说,邵书桓已经彻底地把他孤立起来,等同囚禁。

邵赦也心知肚明,但却不说什么。伤势略好,他除了看看书,能够走动,就在园子里散散步,看看花,逗逗鸟雀,无聊时抚琴自乐。

“父亲什么时候去早朝?”邵书桓突然问道。

邵赦一愣,不解地问道:“书桓……嗯,殿下,你什么意思?”

“你叫我名字就好!”邵书桓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你的伤势既然已经痊愈,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事情了?”

“哦?”邵赦想了想,叹道,“我现在依旧是待罪之身,不过是朝中暂且还没有宰相的合适人选,早朝就罢了吧!”

“待罪之身,你何罪之有了?”邵书桓突然冷笑道。

邵赦低头看着琴弦,沉吟了片刻才问道:“让我去早朝,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您说呢?”邵书桓挑眉,含笑问道。

“你上覆陛下,再过些日子吧。我最近——不想管这些俗事。”邵赦淡淡地道。

“不想管?”邵书桓反问道,“为什么?你不是素来都是喜欢这些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这些日子我在你这里把骨头都养懒了,能够不烦心,最好不过。”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正欲说话,却见着王泰急急而来。邵书桓略略皱眉,问道:“有事?”

王泰躬身施礼,将一张素色信笺递了过去。邵书桓展开略看了看,点头道:“知道了。”

王泰忙着退了下去,邵赦道:“既然你有事,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等邵书桓回答,径自抱着琴,转身就走。

“我等下命人把琴谱送过来。”邵书桓道。

邵赦站住脚步,点头道:“多谢。”

邵书桓回到房中,命王泰准备车马备用,自己却根据记忆,把那笑傲江湖的曲谱,默写出来,命人给邵赦送过去。他既然闲着无聊,不如弄些刁难的曲谱,给他解解闷。

晴瑶别院门外,马车已经齐备,王泰扶着邵书桓上车,赔笑问道:“殿下,去哪里?”

“千和寺!”邵书桓吩咐道。刚才那张信笺,居然是柳语晴送过来的,仅盼一见。

除夕之夜邵书桓曾经去过千和寺,却故意没有见柳语晴。想不到时隔不久,她终究耐不住青灯古佛的寂寞,居然主动相邀?

千和寺内,柳语晴一身素衣,跪伏在蒲团上,昂首看着白衣大士,端庄仁慈,眼含笑意。

在初到千和寺不久,她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处尼庵,一处不同于普通地方的尼庵,一处不受十方施主施舍的尼庵,一处京城达官显贵也不敢轻易冒犯的地方。

华光公主在此清修,除此以外,她自然还知道,宫中另有一些贵人,也曾经在这里清修过,这个一个充满神秘,带着无限故事的地方。

但是,这些似乎都和她无关——而她也隐隐明白,邵书桓把她送来此地的最终目的,所以,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来临。

除夕之夜,邵书桓果然来了,但仅仅只是见了华光公主,在前面的大殿内呆了半晌,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仿佛,她已经被他遗忘在某个岁月痕迹中……

女孩子的矜持让她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开始自己漫长的等待。千和寺内枯燥的日子,一成不变。

但是,就在前不久,她却从几个女尼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惊人的消息——太子私通西蛮,如今已经畏罪潜逃,下落不明。

宫廷的倾轧,夺嗣之争本来就残酷无比。这于普通人来说,似乎关系并不大,但是,柳语晴得知后,却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柳家——可不比普通的朝臣,那是铁了心支持太子殿下的,甚至柳家老爷子几次当场给邵书桓难堪,如今太子殿下一倒,柳家势必难保。

柳语晴再也坐不住了,她需要知道,他准备把柳家怎么着了?

她不能离开千和寺,这看似平常的地方,戒备森严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因此她只能委托人送了一封信给邵书桓。她不敢期盼他看了自己的信,就一定会来见她,但是,如今他已经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此一时,彼一时也,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艳冠京城的柳家大小姐了……

329章 青灯燃,美人禅

当今陛下不满柳家,早在登基之初就已经甚是明朗。先是兵部大权旁落,随即柳家的势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打击,而如今,柳语晴敏锐地感觉到——如果柳家再不知趣,只怕难逃灭门之灾。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邵书桓会看在她的份上,而放过柳家。

想到这里,柳语晴轻轻地摇头,爷爷也许是错了,不——是柳家都错了,当初委实不该借着她生事,给邵书桓难堪。

虽然父亲几次都只是向邵赦发难,但口口声声地称呼邵书桓乃是邵家偏房庶子,只怕谁听了都不会好过。

当时她曾经暗中和母亲说过,不如趁机巴结一下邵书桓,也给留一条后路,不料却换来爷爷一顿喝斥。说什么邵书桓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是仗着邵家捧着,陛下宠爱,也难成大事,没必要为此得罪太子殿下。

因此,爷爷不管她是否反对,还是安原计划让她假死,随即,随着父亲出征大军,一同出城,离开京城。

想到这里,柳语晴无奈地苦笑,自己刚刚离开大军,就遭到人袭击。

邵书桓毫不留情地命人把柳家的家丁守卫,全部杀死,仅仅把自己带到这里,从从此撂下不管。

在他动手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和柳家再无转圜的余地。

如今,太子亡命而逃,邵书桓成了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他还会给柳家一丝一毫的机会?

想到这里,柳语晴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顺着千和寺前长长的石阶,她一步步地向上走去——抬头看向西方,残阳带着最后的一抹嫣红,渐渐地消失在天际。远处的天空,倦鸟归巢,昏鸦乱舞。

天际的一抹嫣红,却是愈发深邃,转为紫罗兰色的深沉。

“柳小姐,殿下有请!”正当柳语晴呆呆出神的时候,一个女尼静静地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颔首行礼,低声道。

“哦?”柳语晴闻言大喜。他来了?这么快就来了?但愿他还念一些旧情。

禅房内,邵书桓只穿着一袭青色长袍,负手而立。

“你要见我?”邵书桓听得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乃是柳语晴。

“是的,殿下!”柳语晴微微蹲身施礼。

邵书桓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一身素衣装饰的柳语晴,却比着原本更多了一份出尘的飘逸风韵,幽微灵动,飘飘然有如仙子下凡。

当初,在安王府初见柳语晴,他就有着一种惊艳。

是的,惊艳——至今他还记忆深刻,慕莲确实是小美人胚子,但是,慕莲终究小了点,明艳之中带着一份青涩。

而柳语晴不同,她宛如是半开的牡丹,早已经亭亭玉立,虽然未曾盛开,却已经足够让人一窥其中的完美。

邵书桓看向她精致完美的脸,长长的睫毛,略略卷曲而上翘,下面是一双勾魂摄魄,明媚动人的眸子,挺直的小鼻子娇小可爱,粉色的嫩唇,散发着诱人的玫瑰香气。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荡。那日在安王府和三女大被复同眠,胡天黑地地乱搞一通,却是在烈性药剂的作用下,他可是一点也没有体会到三女的软玉温香——目光顺着她秀气光滑的脖子,一路向下滑去,从领口露出的一缕腻白,素衣下撑起鼓鼓的两块浑圆,看的他不禁有些心动神驰。

压下心中的旖念,邵书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问道:“柳小姐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这里很好!”柳语晴事实就是地答道。有什么住不惯的?连着华光公主都在此一住二十余年,何况是她?

“那就罢了。”邵书桓点点头道,“柳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柳语晴勾起一丝苦笑,半晌才道:“此地虽然清净,却不能无为。我听得说——太子殿下私通西蛮,已经畏罪潜逃?”

“没错!”邵书桓缓缓地点头道,“如今禁军正在全城搜捕中,柳小姐难道知道他的下落?”

“殿下说笑了。我一介小女子,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的下落?”柳语晴忙着含笑道。说着,又悠悠地叹息了一声,“殿下,小女子这次请殿下来此,只是想要代家父和家祖,给殿下赔个不是。”

邵书桓闻言,已经心知肚明,柳语晴是为着柳家求情。

但陛下要灭柳家的心意,早就明了,也不是他能够做得了主的。当即摇头道:“柳小姐说笑了,令尊并没有得罪于我,何来不是之说?”

柳语晴苦涩地笑了笑:“事到如今,语晴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想求着殿下高抬贵手,饶过家父和家祖……”

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白衣大士的画像,半晌才低声道:“柳小姐说这话,我倒是不懂得紧。饶过?令尊现在出征密州,令祖更有着世袭的爵位,何来饶过一词?”

“殿下何苦说笑?”柳语晴轻轻地叹息,“家祖一直支持太子殿下,几次刁难于您,如今太子失势,殿下焉有放过家祖的理?”

“柳小姐是说——在下小肚鸡肠了?”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啊……”柳语晴一呆,随即大惊,忙着施礼道,“殿下且勿误会,语晴断然不敢,但求殿下慈悲。”

“罢了!”邵书桓挥手道,“柳小姐若是唤我来此为着别事,倒是可以商议一二,至于国政大事,上有陛下主持,下有众朝臣商议,可由不得我做主。”

柳语晴只听得目瞪口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邵书桓已经说得很是明白,他不想再谈论柳家之事。

“柳小姐,天色不早,千和寺乃是佛门净地,我也不便在此久留。若是没事,在下告辞。”邵书桓站起身来,便欲出去。

“我……我……”柳语晴连说了两个“我”字,却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

邵书桓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站住脚步问道:“柳小姐还有事吗?”

柳语晴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殿下因何把语晴带到此地?”柳语晴咬咬牙,终究问道。

“也许,这里合适吧!”邵书桓淡淡地笑着,“红尘万丈皆是痴,柳小姐难道不觉得这里很好吗?”

“好?”柳语晴在心中反问了一句,“好吗?”

“柳小姐如果贪恋红尘繁华,在下自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邵书桓道。他自问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但如果她还装糊涂,不如就罢了,这等事情,勉强不得。

柳语晴不傻,只是有些愣然。

“柳小姐这些日子可有曾好好想想,将来该何去何从?”邵书桓问道,“在世人心中,柳家小姐可是已经去世了。”

柳语晴心中顿时已经明白,邵书桓依然对她有着一丝情意,也许不是所谓的情意,不过是贪图她现在的美色罢了。

他言下之意已经很是明白,乃是让她换一个身份,嫁他做妾……

是的,也只是做妾罢了。以邵书桓现在的身份,他是不会娶她做正室的,但是,难道让她陪伴在他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来灭了柳家满门而无动于衷?

她不会傻得以为,凭着她柳语晴的美貌,就可以改变邵书桓的初衷。

权势之下,些些感情似乎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何况,只要邵书桓愿意,有没有名分对于她似乎压根不重要,他随时可以用强势占有她。

想到这里,柳语晴转身,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那副白衣大士,端庄秀美而飘然出尘,何等高洁!

“殿下刚才说了,这里合适!既然如此,语晴也感觉,此地不错。语晴有一容身之所,孤老终身,别无所求。”柳语晴平静地说道。

邵书桓心中一颤。虽然这个结局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从柳语晴的口中说出,他还是有些遗憾。

只是他自己也明白,当他下令别让柳轻侯回柳家的瞬间,他和柳语晴之间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人生从此再无交错。

“既然如此,你就在此常伴青灯古佛吧!”邵书桓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走去。

残阳已经敛去光辉,天际只剩下一道嫣红,鲜艳明媚,宛如胭脂——

千和寺的钟声在空寂中回响,一声声余音袅袅,敲落红尘尘埃。

“殿下!”王泰忙着把一件氅衣披在他身上,马车早就备下,邵书桓摇头道:“庭少陪我走走,你们都散了吧!”

王泰忙着点头答应了,知道有内卫暗中相随,倒也不用担心,自带着人先回晴瑶别院。

邵书桓却带着邵庭,缓缓地信步走来。

“殿下要去哪里?”邵庭笑问道。

“随意走走,你也不用叫我殿下——”邵书桓叹了口气,“我被父亲关了十七年,后来就算是自由了,想要出个门,也是诸多不便。”说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笑。前年家宴,他偶然出个门,就被陛下用迷迭香迷倒,带回皇宫,接着邵赦为着找他,动用禁军四处搜查,闹得满城风雨。

而去年的除夕之夜,他却是故意独自外出,不料却连着陛下都惊动了,若是在天明他没有回去,只怕大年初一京城都要大乱一场。

平日里他就算外出,也是前呼后拥,开锣喝道,何曾可以清净过?

身份——在这个世界是讲究人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今儿清闲,不如四处走走?”邵庭低声笑道。

“正有此意。”邵书桓道。幸好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便服,倒是方便得紧,而邵庭也只不过是普通公子打扮,在这京城地面,倒也不惹人注目。

“你去见柳家小姐,如何?”邵庭轻轻问道。

邵书桓心中一窒,甚是不舒服,半晌才低声道:“青灯燃,美人禅,唯有菩萨解心烦。”

邵庭心中也有些可惜,但沉吟片刻后道:“对她来说,如此结局,也没什么不好。你也不用在意,什么地方找不出个好人来?”

“事实上,她如此选择,我倒是省心不少。”邵书桓道。

邵庭明白他指的乃是柳家。若他真把柳语晴收在房里,对柳家好歹也不能赶尽杀绝,闻言点头道:“也是!”

“这是去哪里?”邵书桓站住脚步,问道。原本天色渐晚,街道上早就冷清下来,但这一带附近,却热闹的紧。一路上走来,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看起模样,似乎都有些来历。

邵书桓本能地以为,邵庭带他去风月场所。

“你忘了?”邵庭笑道,“去年的秋试,延迟到今年春上。礼部已经定下,在下月初九便是吉日,将于京试,此地乃是附近学子云集之地。”

“这赴京赶考的学子,怎么都云集在一处?”邵书桓有些好奇地问道。

邵庭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可真真糊涂了。”

“我本来就糊涂,你又不是不知道?”邵书桓也不在意,笑道,“说说,这么回事?”

“这些学子,可不都是家产万贯之人,其中免不了出身贫寒,赴京赶考,又住不起客栈,总不能让他们流露街头为乞吧?”邵庭笑道。

“说的也是!”邵书桓点头道,“难道有慈善之家,为所有的学子提供住宿?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这倒不是什么慈善之家提供住宿,乃是先皇下令,命天逸学院在此附近修建住所。每次京试,学子只要凭各地地方官府开出的身份牒文,应试资格文书,就可以免费入住。这笔银子吗,乃是朝廷拨款。

不过,自然有一些有钱人家的子弟,不愿意住进天逸学院修建的普通住所,因此附近的商贾都有借此出租房舍的,加上一些别的东西,倒是导致三年一度的京试,此地热闹繁华之极。”邵庭解释道。

邵书桓想想也是。有钱人家的学子自然不用去住那些简陋的免费住所,附近的商贾在此大发学子财的自有人在。因为是学子,笔墨纸砚等等文房四宝,销售自然也是极好,加上学子三三两两相聚,免不了吃吃喝喝,附庸个风雅啥的,酒楼茶馆,更是少不了。

如今正值花灯初上,一些学子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逛街吃饭的,吟诗作对者皆有。

“我们今儿也在这里找个地方吃饭?感受一些学子的气氛?”邵庭笑着建议。

邵书桓笑道:“母亲以前可一直盼着我进士及第。”

邵庭闻言笑道:“别说你了,我何尝不是?以前母亲还不是老念叨着,读书读书——你可别丢了你父亲的脸面。连着老太太提到这事,也不会护着我。”说到这里,他陡然顿住。

邵书桓心中也不好过。方氏可是他杀了,而且,邵庭也心知肚明,如今提起旧事,免不了尴尬。

“我们这样的人家,有时候终究是有些无奈的。”邵庭叹息。

“不要提这些了,找个地方吃饭吧,我也有些饿了。”邵书桓道,“好久不曾在外面吃东西了。”

“也罢!就这家如何?”邵庭站在一家并不算太大的酒楼前,问道。

邵书桓抬头看过去,只见酒楼上高高地挑起几只大红灯笼,一块匾额写着“鸿运酒楼”四个大字。

“好吧,就这里了!“邵书桓点头道。

两人说着,一起向里走去。店小二忙着躬身迎了上来,大声道:“两位公子,里面请!”

邵书桓走进去一看,顿时也有些吃惊,偌大的大厅内,居然人影绰绰,座无虚席,这家酒楼的生意,真不是普通的好。

“小二,可还有位置吗?”邵庭问道。

“有有有——我给两位公子挪一挪!”店小二忙着躬身答道。大凡酒楼茶馆的伙计,一双眼睛都历练了出来,他一见就知道这两位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爷,因此大力地巴结,岂会让他们就此走了?

但无奈酒楼的生意着实不错,这等时候又正是晚饭时分,哪里腾得出地方来?

店小二转悠了一圈,只能陪着笑道:“两位公子,且略受些委屈,在这和两位公子一起挤一挤吧。”

两人看时,那张桌子前已经坐了两个年轻人,皆是普通的布衣长袍,相貌也是平常。

邵庭看向邵书桓,邵书桓本来也没什么架子,点头道:“如果这两位公子没意见,挤一挤又何妨?”

那在座的两人忙着站起来道:“兄台说笑了,四海之内皆兄弟,快请坐吧!”

邵书桓含笑点头。邵庭待他坐下后,才在他身边坐下。四人互通了姓名,邵书桓和邵庭都是随意捏了个名字罢了。

那两人一个叫做简邦宇,一个叫做吕冲,皆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两位兄台乃是京城人士?”四人闲聊片刻,略熟,吕冲就忍不住问道。

“是啊!”邵庭笑道。

“这京城果真是人杰地灵,居然酝酿出两位如此人品。”简邦宇含笑道。

“过奖!”邵书桓笑了笑,“两位却是什么地方人?”

“我等两人都是河南人氏,一同进京赶考!”吕冲说着,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邵庭笑道:“两位既然进京赶考,想来功名前途,指日可待,为何却闷闷不乐?”

330章 意外

却说那吕冲、简邦宇两人听了,都是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邵书桓好奇地问道:“两位这是为何?”

“两位乃是京城人士,难道就不知道那邵相弄权?”简邦宇摇头道,“如今这局势,实在让人有些心寒。”

邵书桓皱眉道:“这又算什么?”

邵庭的脸上微微有些挂不住,邵书桓忙着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邵庭苦涩地笑笑。他比邵书桓知道的多,邵赦在外的声评可着实不好紧。

“这话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吕摇头道,“进了京城才知道,如今这局势实在令我等学子担忧不已。兄台想来也是知道的,那邵相位高权重尚且不论,连着他家年方十八岁的幼子,都入朝为官。我等学子十多年寒窗苦读,就算能够进士及第,也不过外放一任小官,这还得花钱打点,像我等家境贫寒者,如何有钱打点门路?”

“也不至于如此吧?”邵书桓笑道,“当今陛下圣明,自当是因材施用,断不至于让明珠蒙尘。”邵书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看邵庭。

吕冲简邦宇两人长吁短叹,却都提不起兴趣。

“两位今年也准备进场试试?”吕冲转变话题,问道。

“有这个打算!”邵庭忙道,“虽然我等是京城人士,父亲也在朝做个小吏,因此对于这次京试,倒是着实期盼得紧。”

“如此倒也罢了!”简邦宇点头道,“只是不知道两位与那邵相府中,可有交往?”

“这……倒没有!”邵庭忙笑道,“我等这样人家,哪里攀得上邵府?”

邵书桓暗笑,什么叫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两人正自闲聊,不料隔壁桌子上,一人陡然拍案而起,大声喝道:“那邵相弄权玩政,欺瞒当今陛下,十足该死得紧!”

众人闻言,都是诧异不已。而且此乃京城,这等言论简直是大逆不道,一瞬间,原本热闹的酒楼内,顿时鸦雀不闻。

邵书桓和邵庭都看了过去,只见隔壁桌子旁也聚集着五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生得身材魁梧、面貌粗犷,刚才说话的,正是此人。

“薛兄多喝了,胡扯什么?”旁边一人怕惹事,忙着笑道。

那面貌粗犷的青年却是不领情得紧,冷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惧怕得罪了那邵宰相,放心,我薛某人一人做事一人当。那邵相利用一个长相俊美,模样儿生得酷似先皇后的少年,蒙蔽圣听,假冒皇子,逼得当今太子流落在外。这等行径,等同是谋逆,偏生陛下居然还听信于他?”

“快别胡说八道!”旁边一个青年忙着捂住他的嘴,硬拉着他坐下。

邵书桓皱眉。外界言论他不是也控制了一二,怎么会有如此一说,邵庭瞟了一眼邵书桓,眼见他不动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事实上我等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隔着两三张桌子,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叹道,“听得说这次大试,乃是那位当宠的殿下出题,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题目。”

众学子闻言,都是窃窃私语。毕竟,邵宰相如何,那是另外一回事,而大试的题目,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邵书桓心中却是好奇不已,由他命题,礼部应该不会公开,外界却是如何知道的?

“这位兄台请了,你是怎么知道这次大试乃是由那位邵公子出题的?”邵书桓终究忍不住好奇,大声问道。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家父也在朝为官。由于得罪那个那位邵大人,哎……不过这些事情,总是有着一些风声露出来的。诸位也不想想,那位邵公子,平日里不学无术,哪里有什么真才实学?能够命题才怪。”

邵书桓苦笑,原来他也是不学无术之流。

“我倒是听得说,那位邵公子诗文词赋,都是精通,有着谪仙散人的名号,又写得一手好字,不至于不学无术吧?”旁边一人笑道。

“你要是有个做宰相的父亲,你也是谪仙散人了!”那少年冷笑道,“谁不知道,那是当初安王爷和邵大人为着捧他,故意炒作的?至于诗词一说,自有高人替他们捉刀,愁什么?”

“公子这等说法,我等倒是不知!”吕冲叹道,“公子从何得知这些?”

“提到这个,没的让人忧心……”那少年闻言,眼见众人都注视他,便有些洋洋自得,故意摇头道,“诸位有所不知,家父乃是当朝御史,当年也是进士及第,金榜第八名,由于上书陛下,写了一份弹劾那位邵大人的折子,不料却落在那位邵公子手中。诸位知道那位邵公子是怎么批复的嘛?”

“真个奇怪了,他就算是皇子,岂能够批阅朝臣奏折?”另一个青年不解地问道。

“哼!”那少年冷笑道,“那邵公子仗着陛下宠爱,外面又有邵大人替他撑腰,无所不为,这算什么了?”

“原来他乃是那位王御史家的公子。”邵书桓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兄台说什么来着?”旁边,简邦宇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我是说这位公子大概大有来历,呵呵……”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当初王御史上的那份奏折,他可是印象深刻得紧。

邵庭倒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邵书桓,不明白他到底在奏折上批阅了什么,居然惹得这位如此怨言。

邵书桓只是笑笑。那位王公子大概是满腹牢骚,见着众多学子都伸着脖子听着,当即又摇头道:“诸位可知道,当今的宰相大人,当年是如何进入仕途的?”

“听说那位宰相大人当年也是进士及第,金榜第一!”吕冲道。

“这倒不假。只是那位宰相大人,当初还没有为官之时,就和当今陛下关系暧昧得紧,又和那位安王爷交好,如今一把年纪了,听说也行止依然不检点,在碧水亭包养名妓,勾搭谈香居的老板娘,啧啧……”王姓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

当年安王爷当着满朝文武曾经说过,他仰慕邵赦已久,早就成了京城众人的笑柄。众人畏惧邵赦和安王的权势,不敢乱嚼舌根,但一些风言风语,终究还是有的。

邵书桓曾经亲自听得邵赦自己说起过,如今听得那王姓少年言及,倒也不在意,但邵庭却是脸色陡然一变,站来道:“阁下是谁,如何知道这些?”

那王姓少年听他语气不善,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如何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你也想要仗着模样儿生得不错,勾搭人吗?”

“放肆!”邵庭勃然大怒道,“你敢再说一遍试试看?”

“兄台算了,不要和他吵嚷!他毕竟是御史家的公子爷!”吕冲和简邦宇都怕惹事,忙着都去拉邵庭。

邵庭卷起袖子道:“他妈的,老子今天要是不揍他,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那王姓少年冷笑道:“我骂那宰相大人和你有什么关系?莫非还真的仗着自己生得一副好模样,勾引了人不成?”

邵庭闻言,也不答话,陡然冲了上去,挥拳就打。

邵书桓倒是没有料到邵庭还有着这么一手,王姓少年头往左一偏,轻易地闪开邵庭的拳头,同时双手如爪,对着邵庭手腕上扣了上来。

邵书桓见状,不禁吃了一惊。很显然的,邵庭出身大户人家,也自幼学过一些武艺,不过却粗浅得很,最多欺负欺负完全不懂武功的文弱书生,普通身强力壮大汉,他只怕都不是对手。

而这个王御史家的公子爷,居然着实练过鹰爪功,邵书桓受过两位武学大师熏陶,自己本身虽然武技不高,但眼光却还是有的。

一见之下,就知道邵庭绝对不是那个王姓少年的对手。

“小心!”邵书桓急叫道。

但还是晚了,那王姓少年一把扣住邵庭的手臂,然后陡然用力,随即,一声清脆的脆响,伴随着邵庭的惨叫。

“这是教训!”王姓少年竟然在抓住邵庭的瞬间,一把将他的手臂扭脱了臼。邵庭何曾受过这等痛楚,自然而然地惨叫出声。

刹那间,酒楼内的学子都鸦雀无声,愣愣然地看着那王姓少年。心中均想着,此人也太过出手歹毒,一言不合起争端者多了,也不用出手就扭断人家的手臂。

邵书桓忙着起身,扶住邵庭,惊问道:“你怎么样?”灯光下,邵庭原本一张清俊的脸早就痛得苍白一片,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垂了下来。

“唔——没事!”邵庭咬牙勉强撑着道。

“阁下出手也太过歹毒了一些!”邵书桓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转身冷冷地对着那王姓少年道。

“没本事就别强出头架梁子。”姓少年阴毒地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是他先动手打我的,我不过是本能地自卫罢了。”

酒楼内的学子都唯唯诺诺,谁敢说什么来着?刚才这王姓少年已经说了,他父亲乃是当朝御史,正二品大员家的公子爷,谁敢得罪?加上这少年出手歹毒得紧,更是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给邵庭说话了。

“我们回去!”邵庭唯恐邵书桓有个闪失,权衡一下,忙着低声对邵书桓道。他受伤事小,要是让邵书桓有个闪失,回去后他可如何对陛下交代?

而且,是他自己引着邵书桓来此闲逛解闷的,只能认倒霉了,大不了事后再找人找回场子。

邵书桓也不想惹事,看了那王姓少年一眼,点头道:“也好!”说着,扶了邵庭就欲离开。

“站住!”哪知道那王姓少年却不想就这么息事宁人,横跨一步,拦住邵书桓两人道,“就想要这么走了?”

“你还想要怎么样?”邵书桓压下心中的怒气,挑眉问道。

“让他给我磕头道歉,否则,今儿你们两个就别想走出这座酒楼。”王姓少年高傲地道。

“你放屁!”邵庭大怒道。

邵书桓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这才对王姓少年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的话,你替他也成。”王姓少年睥睨地看了邵书桓一眼,冷笑道。

“让我给你磕头?”邵书桓突然忍不住好笑,“你担当得起吗?”口中说着,却缓缓地从腰际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佩剑。

在灯光的映衬下,剑尖透出冷冷寒芒,吞吐闪烁不定。邵书桓自上次晴瑶别院遇刺后,就多了一个心眼,这把大殷天子佩剑,一直带在身上。

“好剑!”王姓少年瞟了他一眼,问道,“阁下也懂武?”

“曾得名师指点一二!”邵书桓说着,手上长剑一抖,寒芒一闪之间,已经对着王姓少年咽喉处急刺而去。

王姓少年顾忌他宝剑锋利,身子后仰,避开他的攻势,随即脚下横扫过来,直踢邵书桓的膝盖。

邵书桓轻飘飘地闪过,手中长剑唰唰唰一连三剑,逼得那王姓少年连着退了三步,同时他目光一扫之间,发现几个如同是影子一般的人物,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正是璇玑内卫。

顿时心下大定,手中长剑连连抢攻。

王姓少年吃亏在手中并无兵刃,而邵书桓的剑,却是神兵利器之属,一瞬间被逼得狼狈不堪,连连后退。

酒楼内的一些学子,胆小怕事的,早就躲躲闪闪地藏了出去,更多的,却是留下看热闹的。

“住手!”陡然,一人高声叫道。

邵书桓充耳不闻,长剑依然一路抢攻,逼得王姓少年手忙脚乱,无暇旁顾。但偏生就在这等时候,一个黑影飞快地向着邵书桓的手臂上抓了过来——人未到,劲风扑面而来。

邵书桓大吃一惊,知道对方是个高手,顾不上王姓少年,只能回剑自保,长剑对着那黑影手臂上反削过去。

那黑影身子诡异地一侧,竟然从他剑尖处穿过,同时屈指在他宝剑上一弹,只听的“铮”的一声轻响,邵书桓的长剑居然被他一指弹开……

“住手!”黑影再次大喝道。

331章 功过

邵书桓忙着向后退了一步,收剑站住。他想要不住手也难,刚才那黑影轻描淡写的一指,弹在他长剑之上,竟然震得他手臂隐隐作痛,这样的高手,不是他能够抵御的。

那王姓少年也是大为骇然,惊惧地看了那老者一眼,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湮灭了不少。

灯光下,邵书桓不禁打量着那个黑影。很普通的一个干瘪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团花袍子,留着山羊胡须,但一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邵书桓。

“你是什么人?”黑衣老头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的!”邵书桓把宝剑收了起来,对着潜伏在暗处的璇玑内卫使了个眼色。

“大殷天子剑,怎么会在你手中?”黑衣老头再次问道。

“这关你什么事吗?”邵书桓淡然笑问道,“难道大殷天子剑乃是你家之物?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是前南殷国余孽?”

“放肆!”黑衣老头陡然喝道。

“放肆?”邵书桓冷笑道,“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么两个字——你若不是前南殷国余孽,怎么会认得这大殷天子剑?”

“你倒不用忙着栽我个罪名!”黑衣老者冷冷地道,“你身怀大殷天子佩剑,已经是形同谋逆,若是被人告发,只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师父,那真是大殷天子佩剑?”刚才那个王姓少年低声问道。

“闭嘴!”黑衣老者喝道。

那王姓少年忙着讪讪地退后了一步,似乎极是惧怕这老者。

“他是你徒弟?”邵书桓瞟了那王姓少年一眼,问道。

黑衣老者倒也不否认,略一点头,算是承认。邵书桓却略略皱眉,这王姓少年自然不会是像他一样,是半吊子出身,就算有着名师指点,由于时间关系,也所学有限。

但如果黑衣老者自幼教导王姓少年武技,那王姓少年刚才的表现,委实太弱。除非——这老者压根没有打算仔细教导过,或者就是这王姓少年太过愚笨。

“如此倒也罢了!”邵书桓说了这么一句,正欲命人动手。

那黑衣老者却冷冷地道:“让你的手下把爪子收紧一点,否则,可别怪老夫出手伤人。”

“胡不凡——”陡然,酒楼外面一人大声喝道,“二十年不见,没想到你居然躲在我大周国京城。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邵书桓闻言,却是大喜。那黑衣老者闻言,却是变了脸色,突然毫无预兆地飞快向着邵书桓抓来。

但邵书桓刚才虽然在说话,却一直防备着他,见状身子以诡异的角度扭动了一下,居然从他指掌中脱了出去。

“果然是战神传人!”那黑衣老者嘿了一声,手掌带着劲风,对着邵书桓的天灵盖急拍过来,竟不是要抓他,而是要直接把他置于死地。

几乎是在一瞬间,四把寒光闪闪的长刀,从四个不同的角落,急向老者身上砍了过去。

邵书桓身子在半空中,宛如轻烟一般,飘逸灵动之极,堪堪闪开那黑衣老者要命的一掌,于此同时,四个璇玑内卫已经手持长刀,从四方拦住了黑衣老者。

“胡不凡,你还想跑吗?”顾少商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哼!”黑衣老者胡不凡冷哼了一声,盯着顾少商道,“堂堂天下第一剑客,居然也做了大周国皇室走狗!”

王姓少年见状不妙,躲躲闪闪就要往酒楼外躲去,但邵庭吃了他的大亏,一直注视着他,岂容他跑了,见状大声喝道:“来人,把他拿下!”

早就埋伏在门口的几个璇玑内卫一拥而上,顿时把王姓少年围住。

顾少商大步走到邵书桓面前,半跪下行礼,邵书桓摇了摇头,命他起来,问道:“这老头是谁?”

“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胡一凡。当年在千军万马中,就是用这柄大殷天子剑,护着前南殷国皇帝殷浦杀出重围的。”顾少商解释道,“我原本以为他已经死在战神陛下手中,没想到啊……他居然一直活着,还潜伏在我大周国京城。”

邵书桓在略略一愣之下,心中已经多少有些明白。既然当初安王爷能够领兵打到前南殷国京城,为什么当初会不杀了殷浦?原来前南殷国居然有着高手护着那位殷浦陛下。但这位前南殷国皇帝陛下到底是气数已尽,最后还是死在了战神手中。

就算如此,邵书桓心中还是有着几分佩服。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一个不懂武艺的人杀出去,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心中闪过金龙盘月的案件。这人既然有着如此本事,想要杀人,自然也容易得紧,而且,他乃是前南殷国故人,有着作案的可能。

“顾少商,你可敢与老夫一战!”胡一凡扫了一眼,眼见璇玑内卫已经涌了进来,护在邵书桓面前,想要抓他为人质的打算自然是落空了。但他心中却是无限狐疑,现在他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来,邵书桓绝对是大周国权势中心的顶尖人物,可他为什么会有大殷天子剑,而且,他居然身负战神的绝学?

“你脑子有毛病了?”邵庭大声喝道。他的断臂早就有璇玑内卫帮他接上,虽然依然动不得,但已经不再痛得难忍。闻言实在气不过,喝道,“你乃是我大周国之钦犯,谁吃撑了和你单打独斗?”

邵书桓向后退了两步,让出地方:“把他拿下!”

四把长刀,分别攻胡一凡上中下三路。酒楼狭小,一旦动手,只见寒光忽忽,众多学子都是文人,哪里见过这等场景,吓得全部挤在一起。

邵书桓拉着邵庭,也向后退了几步,那个胡不凡着实不凡得紧,他可还是小心一点好。

那些学子虽然都比较单纯,大部分没有在名利场中厮混过,但还是看出了邵书桓两人的不凡,均不敢靠过来。

“你们让开,先护送殿下回去,这个人交给我了!”顾少商目光一闪,看了看邵书桓,忙着吩咐道。

“是!”那四个璇玑内卫对上了胡不凡,也感觉吃力不已,闻言忙着向后退去,把邵书桓团团护住。

胡不凡也不追,只是站定,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顾少商,他是谁?”说着,他的目光瞟向邵书桓。

顾少商没答话,但手指已经扣在了剑柄上。一瞬间,小小的酒楼内已经是剑拔弩张。

“他就是那个孩子?”胡不凡再次问道,“他果然没有死?”

邵书桓听得却有些诧异,不明白这老头为什么有此一问。

“护送殿下离开,这人交给我了!”顾少商再次吩咐道。

“是!”璇玑内卫答应着,簇拥着邵书桓和邵庭两人,就欲离开。

“等等——”胡不凡突然大声叫道,“把大殷天子剑留下。”

邵书桓站住脚步,讽刺地笑道:“老头,你没有老糊涂吧?让我把剑留下,你好歹也得拿点本事出来,再说了——这剑既然你当年已经丢失,凭什么现在让我归还?你有本事就该去找战神陛下讨要啊?”

“你既然是大周国皇子殿下,怎么会墨家绝学?”胡不凡大声喝问道。

“关你什么事?”邵庭怒哼了一声。

“顾先生,我要活口!”邵书桓清清淡淡地吩咐着。说着,带着邵庭,径自向外走去。

顾少商看着邵书桓已经离开,冷冷地看着众多学子一眼,哼了一声:“统统给我滚出去!”

众学子早就大惊失色,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抱头蹿了出去。耳畔,却传来顾少商冰冷的话:“想要金榜题名,好歹也注意一下言行!”

很显然,他早就来了,自然也听到众多学子大逆不道的言论。只是邵书桓和邵庭都在,都没有发作,他自然也不便露面。

随后邵书桓和王姓少年动手,他看得出来,邵书桓仗着宝剑锋利,稳胜那个王姓少年,为着让邵书桓过过手瘾,他自然也不会大煞风景地跳出来,替他挡下一切。只是后来那黑衣老者胡不凡出现,他却是不得不露面了。

邵书桓走到外面,邵庆已经带着他的众多亲卫迎了上来,马车齐备。

“你先帮庭少把手臂接上!”邵书桓吩咐道。他知道大凡一些练武之人,多少都懂得一些接骨疗伤之法,以备不时之需。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扶着邵庭的手臂,对着断臼之处,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断臂虽然接上,但邵庭却痛得惨叫一声。

“没事了,这两天别用力!”邵庆嘱咐道。

“知道了!”邵庭怏怏地答应了一声。正好内卫押着王姓少年走了过来,问道,“殿下,这人如何处置?”

邵庭大步走了过去,对着王姓少年脸上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只打得那王姓少年半边脸刹那间就肿了起来:“带回去,好生审问。”

眼见邵庭还要打,邵书桓忙着使了个眼色。这里可是大街上,终究有些顾忌,当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王姓少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邵书桓轻轻一笑:“我是谁想来你应该知道。就凭着你刚才在酒楼的一番言论,只怕我想要定你个罪名,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哼!”王姓少年冷哼了一声,他虽然已经猜到邵书桓和邵庭的身份,但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王凌峒是你什么人?”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

“正是家父!”王姓少年昂首道。

“正二品御史罢了!”邵书桓缓缓地道,“天庆二年金榜第八名,不过,他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糊涂蛋?或者说,你以为在京城地带,一个二品的官职,就足够让你横行了?居然让我给你磕头赔罪?”

若是普通地方上,正四品上的官职,都算是大了的,但是,在京城,正一品官职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加上那些世袭公侯之家,皇族子弟,二品官员确实没有嚣张的资本。

“读了几年书,可也别把书都读腐了!”邵书桓冷笑道,“把他带回去。那老头的身份,我可感兴趣得得紧,王御史不错啊,居然敢窝藏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

王姓少年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关于宰相邵赦的诸多不当言论,他倒是不惧,毕竟京城流传甚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但是,窝藏前南殷国禁卫统领,这个罪名却是说不清楚。

几个内卫过来,直接拿枷锁锁了王姓少年,拖了就走。

邵庆亲自上前,扶了邵书桓上车。邵庭打起帘子,邵书桓坐在马车上,抬头看过去,却正好看到几个学子凑在一起,畏畏缩缩地看着他这边,其中就有简邦宇和吕冲,还有那个大骂邵赦的薛姓青年人。

“庭少,你去把那几个学子叫过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庭答应着,大步向着那些学子走去。

少顷,果然已经带着那几个人走了过来。除了简邦宇和吕冲,薛姓青年人,余下的两人,邵书桓却是不认识。

几个内卫都点着灯笼,邵庆打着帘子,邵书桓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想来都出生普通寒酸人家,身上不过是普通的布衣长袍,见着他更是连着礼数都忘了,眼神中更多惊惧诧异。

“几位想来都不是京城人士吧?”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众人皆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简邦宇和他略熟一点,忙着躬身作揖道:“回禀公子,我等都不是京城人士。”

虽然刚才顾少商称呼他“殿下”,众人也都隐约猜到他的身份,又见他身边众多亲卫高手护卫,更是证实了心中所想,但他既然没有明着说,他们也不敢冒然猜测。

“十载寒窗苦读,盼得就是这一遭金榜提名!”邵书桓缓缓地道,“诸位想想家中期盼的父母,想着那些给你们凑足了盘缠上京赶考的亲人们,这等没要紧的闲话,还是少听为好。宰相大人的功过,不是诸位能够评论的吧?”

那五个学子都是战战兢兢,谁也不敢答话。毕竟,如果眼前的这个清俊少年正是传说中的那位贵人,那么——他和那位宰相大人的关系,已经是呼之欲出,刚才诸人可是当着他的面,大骂了宰相大人。

“我大周国国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当今陛下更是勤政爱民,宰相大人辅佐朝政更是功不可没。诸位能够上京赶考,官家更是免费提供食宿,其中诸多资金耗费,皆是宰相大人提供——”邵书桓说到这里,众人脸上的诧异,他已经全部收在眼底。

邵赦的功过,连着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在政绩上,邵赦确实是功不可没,除了在皇嗣传承之争上,他算是玩尽了心机,但在别的方面,他确实称得上一个称职的宰相,算是一个好官。

“所以,诸位若是有那个空闲,不如好好地温故温故书籍,等候大考之日!”邵书桓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早就听得说,邵赦于外界声名狼藉,看来倒是不假。

“是是是,公子教训得极是!”吕冲甚是伶俐,忙着躬身作揖,连连答应着。随即,悄悄地对着简邦宇使了个眼色,一并告辞而去。

余下的众人也忙着借故告辞,施礼离开。

邵书桓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却是无限狐疑——太子之事怎么会传出这等言论,怎么看着倒像是他逼迫太子亡命天涯了?他成了那个玩弄诡计,篡夺皇嗣者?

似乎这京城中,有人故意在背后操控着一些不当的言论?目的何在?

“殿下,天色不早,早些回去吧!”邵庆放下绣着团龙图案的车帘,低声道。

“嗯!”邵书桓答应了一声。

邵庆忙着命亲卫赶了马车,自己也上了马,簇拥着邵书桓离开。

邵书桓在车内挑起车帘,向着鸿运酒楼看了过去。那老头——胡不凡?居然是前南殷禁卫大统领?他怎么会在大周国京城,目的何在?

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老头只是来京城观光旅游的。

而且,大殷天子剑和他有什么关联?为着一把剑,他竟然不惜暴露身份?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老头应该是躲在王家做了个客卿?

想到这里,邵书桓再次想到那个御史王凌峒。不知不觉的,他不仅想到了金陵的那个王雏鸾,当初她抛绣球招亲,不小心那绣球就砸中了自己。

也不知道那王小姐,可找到如意郎君?

这个王御史,绝对就是把书读腐了的人,但在官场历练多年,他怎么就还如此不开窍?

弹劾邵赦的折子是一直都有,但是,纵容儿子在学子中煽风点火,未免有些过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晴瑶别院,王泰等人打着灯笼,接了出来。邵庭打起帘子,亲自过来侍候邵书桓下车。

邵书桓笑道:“我没这么娇贵,你去问问那个姓王的王八蛋,务必把那胡老头来京城的目的问出来。”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别把人弄死了!”邵书桓忙着嘱咐道,“我去见父亲!”

332章 现银

邵庭刚被那王姓少年当众扭断了手臂,加上那王姓少年言辞之间对邵赦大有侮辱,邵书桓不得不嘱咐一声。他可知道邵庭和邵庆不同,自幼就横行惯了的,本性也着实透着一股子的阴毒,大有邵赦当年的风范。

“放心,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要了他的命!”邵庭得瑟地笑道,“不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我要把他的两只手都打断了。”

“你这是挟私报复!”邵书桓笑了一下。

邵庭笑笑,拉着他避开亲卫众人,低声问道:“你那两下子剑术不错,什么时候练的?以前在家可没见你使过,有空教教我?”

邵书桓见着他那模样完全是一副小孩子见着新鲜玩具的模样,不禁苦笑道:“你若是要学,何用我这半吊子教?随便找个剑士也比我好?我那两下子,全靠着宝剑锋利。”

“我们家也有几把好剑,改日我也要学学!”邵庭低声道,“免得再遇到事,还需要你护着我……”

邵书桓一愣,原来他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当即笑笑,嘱咐道:“你闲着无聊只管去学,我们这样人家,要学什么找不到良师?但现在你赶紧给我去把正经事情办了。”

邵庭点点头,施礼后一溜烟地就跑了。邵书桓回燕子坞换了衣服,王泰点着灯笼,几个小太监簇拥着向凤禾苑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着张德荣带着景阳宫侍候的小太监,立在外面走廊上,邵书桓就知道周帝也在,而此时,凤禾苑内居然传来悦耳动听的琴箫合奏之声。

邵书桓不禁站住脚步,心中暗道:“他还真会享受的,大概是找了宫廷乐师过来给他伴奏!”

他把笑傲江湖的曲谱写了出来,反正也就是给他解闷的罢了。

“殿下来了!”张德荣见着邵书桓,躬身施礼道。

“陛下在?”邵书桓低声笑问道。

张德荣点头道:“邵大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曲谱,特意命人去把陛下请了过来……”

一言未了,箫声突然连着错了几个音节。邵书桓微微皱眉,心中暗自叨咕道:“这宫廷乐师的水平,大概也和南郭先生差不多——实在不怎么样啊?”

琴音却是越发高亢,把错误的箫声掩饰住。箫声一个回转,再次跟上琴韵,随即箫声的几个低音,也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邵书桓听得点头赞叹,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偏生就在这个时候,箫声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呜咽之声,刺耳之极。琴声被才一打扰,戛然而止。

邵书桓叹了口气。这乐师理当拖出去,打上一顿板子,外加罚俸一年,以作警戒。

“这是哪位乐师?水平可不怎么样啊?”邵书桓低声笑道。

张德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正欲说话,却听得里面邵赦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就不能上点心?”

“朕都近二十年没有摸过箫管了,这曲谱又忒是刁钻得紧——”里面,周帝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他居然把陛下找来给他……”邵书桓听得目瞪口呆。里面吹箫合奏的,压根不是什么宫廷乐师,居然是周帝。

张德荣脸上的神情更加古怪,里面邵赦低声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邵书桓没有听清楚,也不准备再听下去,当即向里屋走去。

一个小太监打起帘子,邵书桓走了进去,只见周帝靠在椅子上,手中摸着一根普通的紫竹箫苦笑,而邵赦跟前放着的古琴,竟然是那张焦尾古琴,旁边香炉内,燃着御用檀香。

周帝见着邵书桓走了进来,忙着笑道:“书桓可回来了。”

“见过陛下!”邵书桓忙着行礼道,“陛下今日好雅兴啊。”

周帝打了个哈欠,叹道:“哪里有什么雅兴了?”说着,转身对邵赦道,“免之,明儿朕召几个宫廷乐师给你。”

“罢了——”邵赦起身笑笑,“不过是玩意儿。只是刚才陛下说,要把这谱曲的打上一顿板子,如今这谱曲的人可回来了。”

邵书桓愣然,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父亲大人,我这曲谱可是写给您的。”邵书桓苦笑道。

“书桓,这曲谱实在有些古怪,倒也难为你了。免之,等下朕命人抄录出去,让宫廷乐师试着合奏一番。”周帝笑道,说着,话锋一转,问道,“书桓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让美人绊住了,能够回来得早嘛?”邵赦淡淡地道。

邵书桓一惊,看了看邵赦,他怎么知道自己去千和寺看柳语晴的?

“书桓看谁去了?”周帝好奇地问道。

邵书桓忙着岔开话题,向邵赦道:“父亲大人,书桓有正事请教!”

“不用这么客气!”邵赦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亲自倒了两杯茶,先捧给周帝,随即又给邵书桓。

邵书桓接了,也正口渴,随意喝了一口,顿时一愣,这茶的香味,可着实雅致得紧。当即又喝了一口,细细地品味着。茶应该是极品的碧螺春,只是不知道掺和了什么,居然透着一股子梅花的淡然幽香,点头赞道:“好茶。”

周帝本是随手接了,就搁在一边,闻言端起茶盅,啜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是好茶,难得这股子香味,免之,这是什么茶?”

邵赦见问,淡淡地道:“就是普通的碧螺春。前几日这里的梅花开得好,臣命人收集了一些梅花的花瓣,晒干了,配着一些草药烹的茶——也没什么,就是多了一股梅香味儿罢了。茶性本寒,臣不便用,因此上程太医给臣开了个方子,调配着比较好。”

“你果然清闲了,居然有心情弄这个?”周帝笑笑,转而问邵书桓道,“书桓,你刚才说有正事?”

“是的!”邵书桓答应着,这才问道,“父亲,胡不凡是谁?”他也懒得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邵赦端着茶盅的手陡然颤抖了一下,面皮隐隐抽搐,盯着邵书桓半晌才道:“回禀殿下,臣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免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连着周帝都知道,邵赦全然是胡扯。

“父亲,这人在京城,而且如果没什么意外,顾大人会把他擒下!”邵书桓淡然轻笑道。

邵赦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周帝大感不解,问道:“书桓,这人是谁?”

邵书桓扬眉,示意他问邵赦。

“邵爱卿,这人到底是谁?”周帝沉下脸来,一改刚才的温厚平和,神色中多了一副威仪。

“前南殷国禁卫大统领,难得的高手!”邵赦眼见瞒不过,只能答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知道?”周帝喝问道。

邵赦抬头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周帝,这才道:“时隔多年,臣忘了……”

“父亲这些年没见过他吗?”邵书桓问道。看邵赦的表情,他就知道,只怕事情有些不对劲。

“没……”邵赦低声道。

“是吗?”邵书桓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问道。

邵赦眼见邵书桓的身子正好挡住周帝的视线,忙着冲着他比了个手势。邵书桓大感诧异,他居然让他帮着瞒着周帝?什么意思?

“当年安王爷围困住前南殷国京城,此人护着南殷国皇帝殷浦杀出重围,近二十年来,臣从未见过此人。”邵赦缓缓地道。

“原来如此!”邵书桓笑笑,转身依然在椅子上坐下。

但周帝岂是易与之人,故意打了个哈欠道:“天色不早,朕也早些回去了。”

“臣送陛下!”邵赦忙着站起来道。

“不用了,让书桓送朕就成。你伤势未愈,还是歇着吧!”周帝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着跟了出去,邵赦也站了起来,趁着周帝转身,急急向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外面,周帝站住脚步问道:“那胡不凡是什么人?”

“我也就是知道这么多!”邵书桓当即简约地把今天在酒楼所见,略略地说了几句。

“这人若果真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殷浦杀出去,果然是不凡得紧。”周帝负手而立,轻轻叹道,“不愧是个高手,只是书桓现在出门,身边好歹带个人跟着,否则,一旦遇到居心不良者,可危险得紧——今儿之事,已经够凶险的。”

“是,书桓记下了!”邵书桓忙道。

“只是那王凌峒,居然胆敢窝藏前南殷国叛逆,凭此一点,就该死得紧。”周帝沉声道。

“书桓已经命邵庭去审查此事。那王凌峒之子,在酒楼煽动学子,诸多不当言论,只怕不是少年人无心之过。若是有心人故意挑衅,在幕后操纵,问题就大了。”邵书桓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周帝点头道:“你顾忌得极是,只是免之刚才和你闹什么鬼?当朕没看见?”

“我瞧着他是想要瞒着陛下吧?”邵书桓苦笑道。想来邵赦刚才向他比手势,全都被周帝瞧在眼中。

周帝笑了笑:“这些年他瞒着朕的事情也多,但什么瞒得了的?朕只不过是睁一眼闭一眼,装着不知道罢了——真要都弄那么明白,朕这个皇帝做得也够累的。”

“陛下对他,实在袒护得紧。”邵书桓淡然一笑。确实,周帝这个皇帝对于邵赦这个臣子,实在有够宽恕的。

“朕有众多臣子子民,但就他这么一个朋友。”周帝摇头笑了笑,“除了他,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人敢对着朕说上一句——但凡为官者,自然需要欺上瞒下,而朕,就是他们这些为官者最需要欺瞒的对象。哈哈……”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邵书桓也不仅莞尔。果然,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辞,也只有邵赦才说得出来。

“书桓,三年一度的京试,乃是国家挑选栋梁之才的鼎盛大事,可马虎不得。这件事情你得好好查查!”周帝嘱咐道,“还有那个什么胡不凡,断不可掉以轻心,他敢来大周国京城,甚至公开露面,势必有所依恃。”

邵书桓点头道:“书桓自当查清楚。”

“你不用送朕,回去吧!”周帝说着,扶着张德荣,小太监打着灯笼,簇拥着而去。

邵书桓转身,继续回到凤禾苑。邵赦已经脱了大衣服,靠在卧榻上,见着他进来,指着身边道:“殿下请坐!”

“父亲大人,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那个胡不凡了?”邵书桓笑问道。

“我收了他一笔银子……”邵赦苦笑道,“他大概是来要这笔银子的。”

邵书桓愣然:“您居然收了他的银子?”

邵赦点点头,沉吟了片刻后才道:“当初在前南殷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一次。说实话,当时我并不希望殷浦死,而在这一点上,我和安王的意见发生了分歧,甚至为此吵了起来。”

“这是为何?”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书桓,你是聪明人,想想就知道了。这等情况下,若是殷浦一死,原本的前南殷国势必大乱,战神没有了禁约之人,势必反扑上来,而不管殷浦如何不堪,他终究是前南殷国的国君,堂堂国君若是死在我大周国人手中,前南殷势必国愤民怨,反而激起众人士气。”邵赦说到这里,略顿了顿,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我也担忧得紧。”

“安王爷?”邵书桓皱眉问道。他知道邵赦说得有理,殷浦再不堪,毕竟是前南殷国的皇帝陛下,杀了他在那环境下,确实不妥,而安王爷也是大忌。

“前南殷国无主,国内势必陷入一片混乱中,如果安王爷借机起事,十成八九!”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到时候陛下就算想要管,由于路途遥远,只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邵书桓细细地想了想。现在的南夏虽然国土疆域未必比得上大周国,但也不小得紧,安王当时若是真的借势起事,胜负难料。

“我更怕他和战神联手。”邵赦再次道,“所以,我不主张杀了殷浦,但是那等局势却不是由着我一个随军出征的文臣说话的,所以,我和胡不凡之间,就有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协议,我助他放走了殷浦——两军阵前,我放走了他国皇帝陛下,怎么说都解释不过去的……”

“这就是你要瞒着陛下的缘由?”邵书桓笑道,“陛下若是知道,只怕也会主张你这样的做法。”

“书桓,话虽然是如此说法,但是——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些掩饰的。如果我放了殷浦,闹得众所周知,陛下为着平息众怒,只怕也不得不杀了我。知道是一回事,实际却是另外回事,将来你若是为君,总也得注意一些言官的言论。”邵赦轻轻地叹息。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那银子又是怎么回事?”邵书桓皱眉问道。

“南殷灭国一年之后,你出生的那个冬天,他和墨菲一前一后,同时来到大周国京城。”邵赦低声道。

“他和战神陛下是一起来的?”邵书桓皱眉问道。

“是的!”邵赦点头道,“几乎是前后脚。他押送了大批现银进京,共计纹银五百万两,当时他是用借口说是运输石料,其中就说,乃是我们家修建花园子,需要采购的名贵石料,沿途关卡,都没怎么搜查。而其中除了两车石料,余下的都是现银。”

“他可还真有本事啊!”邵书桓赞道。他说的是实话,五百万两现银,估计要装着好几大车子,既要瞒过各地关卡,还要防着江湖宵小,混进大周国京城,谈何容易?

“当初运送银子的,都是前南殷禁卫中的高手。”邵赦继续道,“当我看到他把这么多银子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着实惊诧不已。我不是没有见过钱的人,但那么多的现银,着实让人惊心动魄。

胡不凡对我说,其中的二百万两,是给我的报酬,余下的三百万两,是他们寄存在我这里的,时间是二十年,若是二十年他没有凭着凭证过来取银子,余下的三百万两纹银,也归我所有。”

“这么多的银子,你就敢贸贸然地收下了?”邵书桓惊问道。

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笑道:“我为什么不收?”

“你就不问问他,这么多银子,他做什么用?”邵书桓问道。

“我还不至于糊涂!”邵赦道,“自然是问了,他说是为着将来复国之用,他一心忠于前南殷国皇帝陛下——因此我也信了他,倒也没有在意。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笔银子实在不好处置,但对于我来说,却容易得紧,只要注入邵氏钱庄就行。”

“他就这么信得过你?他就不怕你吞了他的这笔银子?”邵书桓反问道。换他的话,他就绝对信不过邵赦。

邵赦靠在卧榻上,皱眉道:“我估摸着他也信不过我,只是这笔银子若是放在南夏,他是绝对不放心的,放在大周国,他应该也不认识什么人,而且,胆敢收下他这笔银子的人,也需要一些担当,我有邵氏钱庄,算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333章 太子现在何在?

书桓想了想。低声笑问道:“父亲大人。你该不会准备昧下那笔银子吧?”

“如果可以,自然是想的。谁嫌银子多了不成?”邵赦笑道,“你把那胡不凡杀了,我就可以把银子昧下了。”

邵书桓笑笑:“父亲大人,你的银子难道还不够使?”邵赦可是非常有钱的,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书桓,我虽然有钱,但我的开支也够大的。”邵赦叹道,“你想想——你们兄弟姐妹自幼的开支。那边府里倒还罢了,总不至于要我花钱,可是你这晴瑶别院庞大的花费,都是我在支付。还有我们家……”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现在还罢了,当初太子殿下在的时候,还有太子帮着他花。

提到这里,邵赦倒也无奈,邵书桓和邵庭倒好打发,可是当初太子在的时候,开口和他要银子,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你和庭儿都大了,老大就罢了,我已经打发他去庄子上,该给的钱我也给了。你和庭儿将来娶亲,还不都得我拿钱出来?还有梅儿出阁?咱们家女孩子的嫁妆,总不能寒酸了。”邵赦苦笑道,“我不想着法子捞银子,我哪里来这么多钱?”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他虽然也有钱,但由于用惯邵赦的,而且,他也从来不觉得用他的钱,有什么不妥了。

邵赦很善于理财,这一点邵书桓深有体会。他利用官职在各地都有着铺子,从江南的私盐、绸缎、米庄粮号到北边的贵重毛皮批发,都有涉及。甚至青楼妓馆、茶寮酒楼等,都有涉及。而同时他又利用各地商号,连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为着他收罗各地信息。

邵赦有着多少钱,邵书桓弄不清楚,但若是用“富可敌国”形容,绝对不过。

“你当初就没有问问他,那笔银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邵书桓笑问道。

“那笔银子从什么地方来的关我什么事情?”邵赦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淡然笑道,“他偷的抢的,只要不是抢了我的,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什么。五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字,而邵赦当年敢收下,自然是有着绝对的把握把这笔银子洗白了。各地商号加上邵氏钱庄银子在他手中,自然不会锁进府库那么简单。

“那笔银子,有可能是殷浦当年留下的!”邵赦见他不说话,低声道,“当然这只是私下猜测——一国之君,大概会存些私房钱吧?”

“你以为殷浦是你,还存什么私房钱?”邵书桓闻言哭笑不得。

邵赦摇头道:“书桓,殷国传承多年,总有着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当初殷浦如果知道躲不过一劫,可能会把大殷国的一些秘密,托付给这些信任的重臣。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胡不凡当年和一些禁卫高手,趁着兵荒马乱趁机抢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初墨菲那疯子在建国之初,连着维持基本朝政的银子都没有,不得不向鸿通钱庄借贷。”

提到这里,邵书桓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叹道:“我要让他把这笔银子还我……”

邵赦见状,闻言大笑出声,只笑得眼泪都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邵书桓摇头。

“让墨菲还你银子?”邵赦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你认为他会还你嘛?”

邵书桓轻笑:“将来若是有机会,自然会让他还。”

邵赦收敛嘴角的笑意,心中已经明白他的所指。若他能够成为大周国皇帝陛下,自然有着能力控制鸿通钱庄,有着向墨菲叫板的资格,当然就会提到这笔银子。

就算明面上不提,暗地里还是要说的——这钱可是国之根本之一。

“父亲,太子现在何处?”邵书陡然转变话题,问道。太子失踪,他就一直怀疑是邵赦弄的鬼。因为除了他,好像没有人有这等能耐,也没有必要。

“不知道!”邵赦在一呆之后,直截了当地道。

“父亲!”邵书桓握住他的一只手,在邵赦一愣之后,璇玑内劲透出体外。邵赦的手指前些日子受了拶指的酷刑,最近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也禁不起他这么用力一捏,顿时痛得叫了出来。

“书桓——我……真不知道……”邵赦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低声道。

“是嘛?”邵书桓手上略松了松,却依然握着他一只手没有放开。

“别……”邵赦大惊,急叫道,“真不知道——你就算把我的手指都捏碎了,我也不知道。”

邵书桓缓缓地松开手。邵赦有些警戒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太子就算回来,也成不了气候。你何必赶尽杀绝。”

“留着他终究是祸害,我不想留下这么一个将来可能威胁我的人存在。”邵书桓站起身来,冷冷地道。

“他已经坐实了私通西蛮的罪名,威胁不了你的!”邵赦靠在卧榻上,用另一只手摸着刚才被邵书桓用力捏了一下的手指,叹道,“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养子亲生的,都是对着我打骂随心?”说到最后一句,他无奈地苦笑,“庭儿这些日子,也避开不见我……”

邵赦既然不说,邵书桓当然也不再问什么。听的他说起邵庭,淡淡地道:“他刚才被人把手臂扭断了。”

“呃……怎么了,要紧吗?”邵赦闻言,皱眉问道,“谁这么大胆?他现在可是陛下和你跟前的大红人,堂堂从三品内卫副统领,怎么会让人把手臂都扭断?”

“就是那个胡不凡的徒弟,王凌峒王御史的儿子。刚才在酒楼,发生了一些争执。”邵书桓道,“你外面的声评,可着实不雅得紧。”

“我知道!”邵赦点点头,突然问道,“你要是找到太子,你会如何处置?”

“父亲大人今儿怎么尽着问傻话?”邵书桓哼了一声。他就不信,他不知道现在太子的下落?

想要从京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太子送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邵书桓敢保证,邵赦绝对可以做到。

问题是,他就是查不到具体的证据。他已经尽可能地把邵赦孤立起来,不让他和外界有所接触。

“我累了。殿下若不想再审问什么,就请回吧!”邵赦抬头道。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如此,父亲大人好生在此静养。”却也不理会他的讽刺,转身就要出去。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个小太监打起帘子,快步走了进来,先冲着邵书桓行礼。邵书桓问道:“有事?”

那小太监起身,在他耳畔低语了数句。邵书桓点头道:“我就来,你先去吧!”

那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邵书桓又看了看邵赦,欲言又止。邵赦瞧着他的模样儿,心中一惊,突然高声叫道:“庭儿——”

没有人答话。

邵庭虽然就在他门口,但由于那次太子之事,事过之后,邵庭除了在他伤重的几日,每日进来探望。等他伤势略略好转,就开始有意识地躲着他——因此虽然听到他唤他,他依然装着不听见。

“庭少?邵二公子?”邵赦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邵庭苦笑,他知道邵赦只怕已经动了怒。

“小邵大人,要我下帖子请吗?”邵赦大声道。抬头之间,正好看到邵书桓玩味的笑意。

邵庭无奈,只能自己打起帘子,走了进去。眼见房里都点着宫灯,邵书桓坐在一张椅子上,邵赦靠在卧榻上。当即就挨着门,离得远远的,跪下行礼道:“庭儿给父亲请安!”

邵赦冷哼了一声,沉下脸道:“起来吧,我还真当不起呢!”

邵庭讪讪一笑,站起身来,冲着邵书桓使眼色,邵书桓却反而坐着没有动。

“庭儿,过来!”邵赦坐了起来,对邵庭道。

邵庭又看了一眼邵书桓,见他依然不为所动,这才慢慢地向着邵赦走了过去。

“坐我身边!”邵赦指着自己身边道。

“是!”邵庭不敢违拗,就在他身边坐下。

“我听得桓儿说,你刚才被人扭断了手臂,可要紧吗?”邵赦问道,“给我看看?”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依然只是笑着。邵赦这时候把邵庭叫过来,自然不会是问着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任谁都知道,邵庭不过受了些微轻伤罢了,最多休养两日就会痊愈。

“有些痛,不碍事!”邵庭又看了邵书桓一眼,这才道。

“最近家里可好?”邵赦问道。

“好!”邵庭忙着道,“妹妹管着家,父亲大可放心,最近一切安好。”

“我能够有什么不放心的?”邵赦轻轻地叹了一声,“不过是白问问。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晴瑶别院?”

邵书桓轻笑,终于问到正题了。这老狐狸,和自己儿子说话,也如此的拐弯抹角——

“父亲若是要知道,问我不就得了?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弯子?”邵书桓笑道。

334章 借江南一用

邵赦抬头看了看他,低声道:“我不敢问!”刚才邵书桓的那一下子他可是记忆深刻。虽然把手藏在锦被底下,但指骨依然疼痛难禁。

该死的战神墨菲、该死的顾少商,做什么要教他武功?邵赦在心中咒骂不已。

“也没什么,就是审问了一下那个王凌峒的儿子。父亲大人,你知道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吗?说出来真正笑死人了。”邵庭忙着岔开话题笑道。

“总不会叫王八蛋吧?”邵赦故意装着轻松地笑问道。

“怎么不会,他还真就叫王八蛋!”邵庭笑道。

邵赦笑笑:“那王凌峒好歹也是进士及第,怎么也不至于如此胡来吧?他儿子叫王八,他成什么了?”

“他叫王澹,可不就是王八蛋吗?”邵庭笑道。

“胡说八道!”邵赦笑骂了一句。

邵庭笑笑,便不再说什么。邵赦看了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书桓,能够让我庭儿说几句话嘛?”

邵书桓原本正在喝茶,闻言略略一愣,随即故意笑道:“可见是亲父子,瞒着我去说贴己。平日都是白孝敬了……哎……”说着,还摇了摇头。“成,我先回燕子坞去。闹腾了半天,还没有吃饭吗!”

说着,果真起身向外走去。并且外面侍候的小太监都遣散了。走出凤禾苑,转身看过去,见凤禾苑门前的里外回廊上,都挑着灯笼,写着大大的“邵”字,隔着老远就可以看到。

反正,只要邵赦人在凤禾苑内,他就不惧什么。而且邵庭如今也算得上他的心腹……

看着邵书桓走了出去,邵庭才问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庭儿,有没有法子让我搬回去?”邵赦问道。

邵庭微微皱眉。让邵赦搬回去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势必招惹邵书桓着恼生气。而且,邵赦住在这边,于他也大大地方便了很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邵家可是他说了算——这些日子他可是散漫惯了的,实在不想弄个人回去管着自己。

邵赦见他久久不语,再次道:“庭儿——”

邵庭又尴尬地笑笑:“父亲在这边住得好好的,为什么想要搬回去住?”

“好好的?”邵赦微怒道,“我有什么好了。除了没有拿个枷锁把我锁上,我等同囚犯,进出都有人跟着。哼!”

“殿下也是为着你好!”邵庭低着头,不敢看邵赦,低声道。

“为着我好?”邵赦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子。为着他好,就可以随意地对他动刑逼供?

“父亲大人不用生气。你若是真要回去,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我估计就算书桓殿下肯放人,陛下也未必同意。再说了,您老搬回去后,如果陛下心中不乐,还是随时可以一道圣旨把你召回来。”邵庭实事求是地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曾经请旨,要接你回去,结果陛下拦了……”

“那是后话,姑且不论。你现在先想个法子,把我弄回去。我再在这里呆上两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邵赦道。

“那成!”邵庭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邵赦看着他的笑脸,心中隐隐感觉不妙。知子莫若父,自幼当邵庭露出这般笑意的时候,铁定没有什么好事儿。

“父亲大人,我们做一宗交易如何?”邵庭轻笑道。

“放肆!”邵赦怒道,“为父让你做点事情,你居然还敢提要求交易了。你当为父是什么了?”

“父亲大人以前对待太子殿下的时候,不也是跪拜迁就?今儿怎么就不能对我迁就一二。都是邵家的王八蛋,谁也不比谁尊贵多少吧?”邵庭冷笑道。

邵赦气得目瞪口呆。若是换成以前,早就老大的耳刮子甩了过去,叫管家备下家法板子,打他个动不得了。但如今,他身处晴瑶别院,等同囚禁,却是一丝法子也没有。“你这是大逆不道……”

“对,我这是大逆不道!”邵庭冷笑道,“我再怎么大逆不道,也没有把你关进大牢,动用酷刑逼供吧?”

邵赦闻言,心中一痛,靠在卧榻上道:“说说你的要求。”

“只要父亲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成了。”邵庭道。

邵赦有些诧异。只要他回答一个问题?

邵庭走到邵赦身边,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数句。邵赦闻言,陡然脸色剧变,也不顾重伤初愈,扬手就是一巴掌,对着邵庭脸上狠狠地打了过去。

邵庭捂着半边红肿的脸,慢慢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滚——你给我滚!”邵赦抓起床头小几上的茶盅,狠狠地砸在地上,大声喝道。

“庭儿告退!”邵庭退后了两步,长揖到地,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邵赦无力地靠在卧榻上,睁大眼睛盯着锦帐顶部发呆——

“想不到邵公也有沦落到今天的地步!”窗外,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进来!”邵赦冷冰冰地喝道。

人影一闪,一个黑衣蒙面人,诡异地站在房里。见着邵赦,躬身施礼道:“见过邵公。”

“事情怎么样了?”邵赦怒问道。

“外面一切安好!黑衣蒙面人轻声道。

“来此何事?”邵赦问道,“我不是说了,让你没事别来找我?”

“邵公难道不想离开此地?”黑蒙面人轻笑,问道。

“哼——这个不劳你操心!”邵赦冷冷地道,丝毫也不领他的情。

“不劳我操心?可是我家主子却是没耐心再等了……”黑衣蒙面人冷笑道,“这么耗下去,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他不想等,就让他别等啊。”邵赦根本不给他好面孔看。

“我家主子说了,邵公只要在京城一日,他们就不得安心!所以,必须要让邵公离开。”黑衣蒙面人又道。

“我在这里很好,我不想走!”邵赦靠在卧榻上,看了他一眼,吩咐道,“给我倒杯茶来!”

那黑衣蒙面人略略一愣,但还是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邵赦。

邵赦接了,只喝了一口又放下,问道:“你家主子还有什么话?”

“我家主子说,如果可以,想要借邵公一样东西!”黑人蒙面人看着邵赦坦然地接了他的茶,居然直接饮用,甚是有些出乎意料。

“哦?”邵赦问道,“借我脑袋一用?”

“不不不——”黑衣蒙面人连连摇头道,“我家主子素来尊敬邵公,岂会想要杀了邵公。我家主子说了,若是事成,还要邵公享受那人间极端的尊贵和荣华。岂会杀了邵公?”

“说的好听!”邵赦冷哼了一声,“你家主子不过是妄想罢了。事成?不过是他痴心妄想罢了,忒也小瞧人了吧?”

“怎么会?”黑衣蒙面人笑道,“我家主子说了,只要邵公舍得借江南一用就成。”

“如果我不借呢?”邵赦沉吟了片刻,冷冷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家主子?为什么借江南给他?再说了,江南乃是大周国皇帝陛下的江南,又不是我邵家的?”

那黑衣蒙面人隔着蒙面巾,冷冷地笑道:“大周国皇帝陛下所有?欺人之谈吧?邵公就算不为着太子殿下着想,也得为着自己、为着那位桓殿下想想——”

“书桓乃是大周国姬姓皇族顺位继承人,将来这大周国的一切,都是他的,我倒不用操心什么。”邵赦淡然轻笑。

“是吗?”黑衣蒙面人反问道,“桓殿下的《石头记》写得极好,其中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那太虚幻境有着一副对联,想来邵公也知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上真真假假之事,谁又说得明白?有些事情,黑也可以说成白,白也可以染成黑,谁能够分辨清楚?”

邵赦摸了摸刚才被邵书桓捏得生疼的手指,终究还是问道:“说吧,如何借?”

“我家主人自有安排,只是要邵公离开京城!”黑衣蒙面人道。说着顿了顿,低声叹道:“我家主人说了,邵公什么都好,未免太过护短。嘿嘿……主人神机妙算,就知道邵公舍不得……”

“就算我想要走,怕也走不了——你以为陛下会放我走?还是那位桓殿下是傻瓜?”邵赦反问道。虽然黑衣蒙面人的话,听在耳中,极不舒服,却也只是哼了一声。

“这个容易。只要邵公愿意,等这次京试过后,大人就可以离开京城,且过几日清闲日子。”黑衣蒙面人笑道,“不出几日,只怕陛下就会下旨恢复邵公的身份,您老依然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

邵赦哼了一声:“没事你可以滚了!”

“是,在下告退!黑衣人闻言,长揖到地,转身退了出去。

燕子坞内,邵书桓靠在椅子上,细细地品着茶。茶自然是好茶,煮茶的水乃是去年收集的梅花雪水,但他喝在口中,却只有茶的苦涩……

他想要离开京城?好吧,那就慢慢地玩吧。这锦绣山河之间,大概也寂寞太久了,总需要一些烽烟铁骑,让某些人的血来染红它,才有着一份沧桑的沉淀……

335章 畏罪自尽

邵庭看着靠在椅子上,意态悠闲的邵书桓一眼,问道:“你就不好奇,老头子私下留下我做什么了?”

“还能够什么?”邵书桓淡然轻笑道,“我不用猜都知道,他不过想要回去罢了。住在我这晴瑶别院,等于坐牢,岂有不把他闷坏的?父亲大人可是闲不住的主,哈哈……”说到最后,他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真猜对了。”邵庭笑道。

“你审问那个王八蛋,如何?”邵书桓问道。

“这次你不猜了?”邵庭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倒了新茶,双手捧着给他。

“我估计着——他也不知道胡不凡的来历!”邵书桓接了茶,轻轻地啜了一口,笑道,“那胡不凡应该是在三年之内才来京城,成了王家的客卿,可对?”

邵庭有些诧异,点头道:“还真瞒不了你。果如你所说,那胡不凡是二年前来到大周国京城,成了王家的客卿,同时教导王澹一些普通的武技,王家对他的来历也不清楚,不知道是王澹糊涂,还是王凌峒瞒着儿子,反正,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在酒楼胡说八道,却是为何?”邵书桓问道。王澹不像是一个糊涂蛋,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辞,实在有些过了,尤其是其中涉及到陛下。

“提到这个,我倒是有些诧异了!”邵庭皱眉道,“那小子说,他自幼听得他老子诸多抱怨,因此对家父着实不满得紧,加上你——”说到这里,他有些古怪地看了邵书桓一眼,问道,“他老子上了什么奏折,你如何批复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他老子给气死?”

“有这么严重?”邵书桓反问道。

“嗯,那小子也不知道到底你是如何批复的,只知道他老子因此气得脸色都变了,手脚抽搐,还差点当场就晕厥了,幸好抢救得及时——你说,这读书人怎么这么不禁气?”邵庭叹道,说着,顿了顿又问道,“你不会是问候了他老娘?”

“他老娘都那么老了,就算当年是个绝色,我也没有兴趣!”邵书桓见着邵庭还学着王凌峒抽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这可说不准,也许你有特殊爱好。”邵庭笑道,“我记得,你在刑部的时候,可问候过刑部尚书那个糊涂蛋的老娘。”

“闭嘴!”邵书桓骂道。

“你生气了?”邵庭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天,我一直在刑部——”

邵书桓愣然,不解地看着他。那天——他居然也在刑部?

“是的,那天我一直在刑部。事实上那时候大哥做事,大概是看着我只会胡闹,因此也不瞒我。所以,刑部开堂审理,我就使了几两银子,躲在偏房看着。”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道,“开始的时候,我见着你倒霉,我还有几分开心,但接着——”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摇头。

“罢了,以前的事情不要提了!”邵书桓不想提从前种种,而且,他也知道,邵庭非常了解原本的邵书桓,而他却对原本的邵书桓却一无所知……

“好了,不说以前的事情——你偷偷地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个王凌峒对你咬牙切齿地怨恨不已?”邵庭见他似乎不乐得紧,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我还冤枉呢!”邵书桓提到这里,摇头道,“一份奏折,写了那么多字,我看得眼花缭乱,他到最后一百字,才略略地点了正题,不过是弹劾父亲。你弹劾就直接弹劾罢了,引经据典,难道就显示他博学不成?”

“哈哈……”邵庭闻言,点头笑道,“你见谅一二,都是读腐了书的呆子罢了!”

“我就批复了一句——怪道京城纸贵!”邵书桓笑道。

邵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亏你想得出来!”

邵书桓也只是笑笑:“你审了半天,就问了这个?”

“你还能够指望问出个什么来?”邵庭摇头道,“那小子但凡有点见识,只怕也不至于在酒楼如此招摇,你不懂——他们这等爆发之户,平日里攀不上我们这等人家,就只能在更低层次寻求安慰,因此才会去酒楼那等地方摆阔。”

邵书桓瞧着他脸上大有鄙夷之色,顿时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在普通人眼中,那王凌峒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但在邵庭这等侯门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眼中,这些人的身份,到底又低了一等,京城达官显贵之间的往来,都是有着品次身份的,断然错不得一点儿。

那王凌峒虽然是御史,但却没有爵位在身,最多也就此罢了,想要在仕途更进一层,几乎是没有可能性的,而想要封爵,更是做梦,因此他也断然难以在京城呆多久。

那些京城的世袭公侯之家,自然是不屑与他们往来。

而由于邵赦的缘故,邵氏一门更是尊贵异常,哪里瞧得起一个进士出身的御史?

“那你为什么把我带去那里?”邵书桓笑问道。

“我瞧着你不开心,领着你去瞧瞧热闹,散散心罢了!”邵庭道,“只是没料到闹出来这么一出——父亲所求,你意下如何?”

“不成!”邵书桓摇头道,“放他走,我着实不放心,尤其是在没有抓到太子的时候。”

“我也不想他回去!”邵庭道。

“所以你挨了老大的耳刮子。”邵书桓看着他脸上红肿尤未消去,取笑道。

“我在想,你也许该敲山震虎了!”邵庭不理会他的取笑,低声叹道,“这王八蛋自己送上门来,不如……”

邵书桓明白他的所指。借着这次的事件,栽王凌峒一个窝藏前南殷通缉逃犯的罪名,把这位王御史给办了,让现在那些还抱着观望态度的众朝臣,也好略略有所收敛,尤其是柳家。

靠在椅子上,邵书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他可不认为,那个王澹真是糊涂到了这等地步,若是没有依恃,岂敢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语。

“来人!”邵书桓低声叫道。

外面,秦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去,查查那个王凌峒!”邵书桓吩咐道。

“是!”秦晖答应着,退了出去。

邵庭低声道:“你就这么信任南夏的人?”

邵书桓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邵庭碰了一个钉子,自然聪明地闭上嘴巴,不会再问。

房间里面陷入了沉默中,幸而不过少顷,王泰进来回:“顾大人求见!”

“请!”邵书桓精神一振,忙着吩咐道。

王泰答应着,转身退出去,高高地打起帘子。顾少商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便欲行礼,邵书桓挥手道:“不用多礼,胡不凡可曾抓到?”

“回禀殿下,胡不凡在京城另有同党,臣失手了。”顾少商躬身回道。

邵书桓点点头,手指依然在旁边的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顾少商居然失手了,胡不凡另有同党,而且也潜伏在京城?

“这胡不凡和王家,到底又是什么关系?”邵书桓在心中自问。

天庆二年进士出身?也就是周帝登基第二年,那时候前南殷国还在,随即,几乎是在同一年,南殷入侵大周国,于是,安王领兵出征……

“这个王凌峒——”邵书桓低语。

“殿下怎么了?”顾少商眼见邵书桓脸色不太好,忙着问道。

“庭少,快去,把那个王澹带过来!”邵书桓如同是想到了什么,急叫道。

邵庭一呆,不及多问,忙着站了起来,正欲出去。却偏生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纷乱喧哗之声,邵书桓一愣,随即苦笑道:“不用去了……”

邵庭还是走了出去,急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亲卫忙着走了过来,半跪下施礼:“回禀小邵大人,那个王澹在地牢畏罪自尽了。”

房里,顾少商和邵书桓都听得明明白白,几乎是在一瞬间,顾少商身子一晃,人已经电射而出,向对面扑了过去。

邵书桓也忙着走了出来,外面,邵庆已经带着众亲卫簇拥过来。

“怎么回事?”邵书桓沉着脸道,“我这晴瑶别院和皇宫不过比邻,戒备森严,如今怎么倒成了菜市口了?”

他确实有着几分恼怒。先是太子在皇宫冷宫失踪,随即连着他抓个人回来,居然会死在地牢内?畏罪自尽?除非是骗鬼了?

邵庆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毕竟,他乃是邵书桓的亲卫卫队长,如今晴瑶别院出了这等事情,他自然是难逃其咎。

“殿下见谅!”邵庆在地上跪下道,“臣这就加强戒备!”

“带我过去看看。”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带着邵书桓过去。晴瑶别院也和真正的晴瑶之城一样,有着地牢,不过却不是水牢,同样是依山修建,藏在地下。

地牢只有一个入口,四个守卫,如今四人都是战战兢兢,见着邵书桓过来,均跪伏在地。

“刚才就是你们四个守卫?”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是的!”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守卫忙着跪爬了两步,向前靠了靠,磕头道。

336章 有些眼熟

邵书桓没有说什么。守卫都还好好地在,那就证明问题有些复杂了。

“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邵庭忙着喝问道,“我不是一再嘱咐,此人关系重大,让你们小心看守吗?”

那守卫极惧怕,跪伏在地上簌簌发抖道:“殿下,小邵大人,卑职等四人一直守在地牢入口,绝对不敢懈怠分毫,只是不知道那犯人因何想不开,就服毒自尽了。”

邵书桓看向邵庭,问道:“你带他进来,可有搜过他身上?”

“这倒是没有!”邵庭摇头道,“不过——我恼那小子扭断了我的手臂,特意把他吊了起来,他手脚都不能动弹,如何服毒自尽?”

邵书桓点点头。如果王澹的手脚都被绑住,就算他身上带着毒药,也无法服毒自尽。虽然他听得说,有些诡异的杀手,会在牙中藏着剧毒,一旦被抓,立刻就会咬破毒囊,自尽身亡,免得受羞辱折磨。

但是,这王澹不过是一个御史家的公子爷,可不是什么江湖邪门杀手,断然不会也在牙中藏着毒囊的。

“殿下,不如先进去看看?”邵庭小心地陪笑道。

邵书桓点点头,几个亲卫忙着点了火把,邵庆亲自扶着邵书桓,低声道:“殿下,小心石阶!”

顺着石阶往下,和所有的牢房一样,暗无天日的晴瑶之城地牢内,透着一股子的阴森气息,发霉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这里了!”邵庭抢先向前走了两步,推开一处牢房,正中间,王澹手脚都被分开,分别被铁链牢牢地束缚住,丝毫也休想动弹分毫。

而如今,王澹自然没有了在鸿运酒楼的嚣张气息,原本一张长得还算清俊的脸上,一片死灰之色。眉宇之间透着一片铁青色,嘴角一缕黑色的血液,还未曾凝固,但他的人,却已经气绝身亡。

“守卫何在?”邵庭沉着脸,高声叫道。

门口,两个守卫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均跪下道:“叩见殿下,小邵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邵庭怒道,“我走的时候,这人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回禀小邵大人!”守卫忙着道,“卑职等人从换班开始,就一直守在门口。刚才发现人犯有些不对劲,卑职就打开牢门进去看看,不料却看到这人……已经死了。”

邵庭一愣,邵书桓皱眉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换班的?”

“回禀殿下,由于地牢原本并没有关押人犯,因此,地牢换班一直都是全天三班制。就在刚才,第二班轮值的弟兄们,把钥匙交给卑职。”那守卫忙着回禀道。

“前后有着多久?”邵书桓问道。

“从换班到卑职发现人犯死去,最多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守卫忙着道。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皱眉问道:“也就是说,你无法确定,你在换班的时候,这人犯是否还活着?”

“是!”守卫跪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这才回道,“殿下明察,不是卑职推卸责任,只是——卑职怀疑,这人犯是在换班的时候,被人灌了毒药,等着卑职等前来换班,人犯毒发身亡。”

邵书桓计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王澹吊在地牢中的尸体,心中明白,这个守卫说的,可能是实情。

但是,另外也有一些可能……

“传上一班守卫!”邵书桓沉着脸,冷冷地吩咐道。

“已经传去了!”邵庭忙道,“殿下,你还是先出去,我让他们去燕子坞回话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着!”邵书桓的神色有些不好看。又略问了问,这才知道,由于晴瑶之城地牢之中,从来没有关押过人犯,因此轮值的三班守卫,里面的仅仅只有十二人。第一班的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王澹,余下的,就是剩下的这两班人。

现在,第三班的四个人都在,就等着第二班的守卫到来。

邵书桓趁着等人的功夫,忍不住又四处看了看,不料却在墙根处乱草中,发现了一只小小的瓷瓶。

“这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其中一个守卫忙着过去,拣了出来,双手捧给邵书桓。

站在旁边的邵庭在灯光下看得分明,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出声。

“怎么了?”邵庆道,“你别一惊一乍的,小心吓唬了殿下。”

“这瓶子……这瓶子怎么会在这里?”邵庭颤抖着指着守卫捧在手中的小瓷瓶,满脸都是惊诧。

邵书桓脸色也不好看,从守卫的手中接过瓷瓶,用手指抚摸了一下瓷瓶细腻精致的花纹,然后又对着火把下细细地看了看,这才道:“是一样的!”

邵庭也不顾失礼,从他手中抢过瓷瓶,点头道:“确实是一样的……怎么会这样……”

邵书桓没有说话,邵庆问道:“到底怎么了,庭儿?”

“也是鹤顶红!”邵庭拔开瓶塞子,放在鼻尖闻了闻,低声道。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不理会邵庆,摇头道,“只是,他为什么要留下这瓶子?”

见到这个瓷瓶,他和邵庭都可以肯定,王澹绝对不是自杀的,而是他杀,但为什么凶手不把瓷瓶给一并带走,居然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邵书桓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依然吊在地牢中的王澹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他陡然想起了墨渊……

当初在南夏,他可是亲自下令,勒死了南夏国名义上的皇子墨渊——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讽刺性地冷笑。

“殿下,上一班守卫来了,都在外面候着!”邵庆见着一个亲卫走进来,向他低语数声,忙着躬身对邵书桓道。

“嗯,我们出去!”邵书桓说着,径自向外面走去。

外面,三个守卫,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一架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我们去传上一批守卫的时候,发现这人死在了房中,余下三人都已经带到!”一个亲卫忙着过来回禀道。

“这人也是守卫?”邵庭问道。

“回禀小邵大人,正是!”那亲卫忙道。

邵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了过去,细细地盯着担架上的尸体,看了半晌,摇头道:“是被人一刀刺中心脏而死。”

邵书桓点点头,也走到近前,细细地看了看,突然忍不住“咦”了一声,叫道:“火把!”

一个亲卫忙着举着火把过来,照在那具尸体的脸上。死者显然是刚死不久,连着面皮都没有怎么变色,只是两眼圆睁,瞳孔扩散,满脸都是惊惧之色,面目微微有些扭曲。

邵书桓回头看了邵庭一眼,却是没有做声。

邵庭忙着叫过另外三人,喝问道:“刚才你们四个,可是一起换班的?”

三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都咽住。邵书桓冷冷地道:“实话实说,饶你们不死!”

“谢殿下!”三人闻言,忙着磕头道,“回禀殿下,大人——我们三个,先走了一步。”

“这却是为什么?”邵庭问道。

其中一个守卫偷偷地瞟了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一眼,满脸都是惊惧之色,半晌才低声道:“因为毛老大说,他和这位人犯有些私仇,想要借此出出气,让我们先走一步……”

大牢之中,打人犯一顿出出气,那是常有的事情,倒也不算稀奇。因此,三人也不起疑,加上天色早晚,又没有吃饭,饥肠咕噜之下,三人都嬉笑着说笑了几句,就先走了,余下的事情,他们三个也就都不知道了。

而如今,三人都知道出了大事。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毛老大已经由一个活人变成了尸体,躺在这里,还惊动了那位尊贵之极的桓殿下,就算他们三个再傻,也明白大事不妙。

“把尸体抬下去,葬了!”邵书桓吩咐道。

“王澹的尸体,如何处置?”邵庭低声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皱眉道:“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邵庆不解地问道。

邵书桓没有做声,只是看了看邵庭,示意他解释。邵庭叹道:“那个人犯,乃是王凌峒王御史家的公子,在鸿运酒楼和我们发生冲突,你是知道的。”

“那王凌峒不过是一介御史,何足为惧?”邵庆道,“再说了,王凌峒私藏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居心叵测,本身已经是死罪。”

“没错!”邵庭点头道,“但顾少商失手了,没有抓到胡不凡,王澹又死了我们这里,这下子,有理也说不清楚了。那王御史势必借此生事——虽然有那些学子做证明,但只怕还是有些麻烦。”

“问题是,谁要杀了王澹?”邵书桓反问道。

邵庭摇头不语,邵庆叹道:“这京城——看样子也够乱的了,太子潜逃,如今又冒出个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加上金龙盘月的案子,还没有丝毫线索。”

“王澹的死讯,暂时先瞒着!”邵书桓吩咐道。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那个死了的守卫——”邵书桓低声道,“我怎么都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337章 异变

却说邵书桓低声道:“我怎么都看着他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邵庆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殿下,他乃是你晴瑶别院的人,偶然碰到过,你觉得眼熟,也在情理之中。”晴瑶别院发生这等事情,他可是难辞其咎。虽然邵书桓是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但他心中还是有些郁闷。

邵书桓闻言,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嘿”了笑了一声:“亏你还是大家子公子出生!”

邵庆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是不敢再说什么。邵庭直接白了他一眼,叹道,“大哥,你最近着实有些糊涂。”

“我怎么糊涂了?”邵庆问道。

“在你们家里,难道普通的奴仆,可以随意跑去主人身边?管哪一行就只能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岂能够乱跑了?否则,家里早就乱了套了。这等守着地牢的普通守卫,岂能够出现在凤禾苑和燕子坞附近?而晴瑶别院也从来没有动用过地牢,这是第一次,殿下也不可能会去地牢,岂会见过这个奴才?”邵庭替邵庆解释道。

“庭少,你有没有感觉此人有些眼熟?”邵书桓突然站住脚步。

“这……”邵庭一愣,随即讪讪笑道,“我知道你疑我。但我就算再怎么小气,也不至于现在就杀了王澹吧?”

“我没有说你杀了那个王八蛋!”邵书桓缓缓摇头道,“我只是问你,这个死了的守卫,你见过吗?”

邵庭摇头。邵书桓又道:“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邵庭一愣,细细地想了想,终究摇头道:“我绝对没有见过此人……”

“他是父亲的人!”邵书桓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轻淡淡的笑意,“看样子,我这晴瑶别院内,他安的内线可也不少!”说着,他大步向着燕子坞走去。

“书桓……殿下……”邵庭忙着跟上,皱眉道,“你不能因为那只装了鹤顶红的瓷瓶,就判定他乃是父亲的人?”

“这人并不怎么懂得武艺,因此,他自杀得非常难受……”邵书桓站住脚步,冷笑道,“父亲大人可真有本事,能够让这些奴才们,为着他出生入死,毫无犹豫。杀人后再自杀,可有够干净利落的——这人我绝对见过,应该就是在父亲的书房……”

“你说——他是自杀的?”邵庭惊诧地看着他。

邵书桓微微颔首,向邵庆示意。邵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解释道,“殿下说得没错,这人确实是自杀的。如果是别人动手,伤口不是这样的……而且,他双手之间都有血污,应该是自己自尽的时候,临死前的一瞬,疼痛难禁,忍不住掩住伤口。他脸上的表情虽然惊恐,但更多的却是痛楚。人皆是畏死的,就算他是自杀,他心中还是有些害怕。”

“可是……为什么父亲要杀了那个王八蛋?没有理由啊?”邵庭摇头道。

“有两个原因!”邵书桓竖起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淡淡地笑着。

“呃?”邵庭诧异地看着他。

“第一,王家和那个前南殷,有着什么联系,父亲可能是知道的,却不想此事闹腾开来,因此,他杀人灭口。”邵书桓道,“这是最不好的一种推测……”

“那另一种呢?”邵庭问道。

“另一种?”邵书桓挑眉道,“如果第一种推测成立,那么死的不光是王澹,那个御史王凌峒,也得死!父亲杀人的动作,一般都快捷的很,我就算现在想要动手,只怕也已经迟了……”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皮隆。户部侍郎官职可也不算低了,但就因为邵赦不想他去江南,从早朝结束到这人毙命,着实快捷……

邵赦的身边,一定有着足够媲美顾少商那样的绝顶高手存在——甚至不止一个。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得不再次从新估计邵赦隐藏的实力。

“另一种呢?”邵庆好奇地问道。

“另一种——”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个守卫并没有接到邵赦的通知杀人,而他杀人的动机,只是担心这人的存在,会威胁到父亲。嘿嘿,如果是这样,他实在是够忠臣的。”

“王家不可能会威胁到父亲……”邵庭低声道。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在你审讯完了以后,那个王澹在牢中不老实,想要搞些小动作,甚至想要收买守卫。虽然他知道,让守卫放了他是不可能的,但使些银子,让守卫冒险给王家送个信,不是难事吧?”邵书桓笑问道。

“换我也会这么做!”邵庭想了想,点头道,“儿子闯了祸,自然会想着找老头子出面摆平!”

“这不就得了……”邵书桓冷笑道,“这是人之常情,你我都会为之。为什么这个王澹就不会?但是,不知道这个王澹到底用什么理由来游说守卫,导致这个守卫动了杀机,把他杀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庆问道。

“怎么办?”邵书桓道,“我肚子饿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去八珍楼给我买一些吃的回来!”

邵庆愣然。邵书桓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宫里的那些东西,我都吃腻了,换换口味吧!”

邵庭眼见邵庆依然不解,忙着冲着他使了个眼色。邵庆会意,点头道,“既然如此,臣这就去。”说着,向邵书桓告辞,带着他自向外面走去。

“这等小事你不用亲自去!”邵书桓忙着喝道,心中却暗思忖,那个王澹死在他这里,如今邵庆要是带着人鬼鬼祟祟地去王家,只怕有些麻烦,不如找个生面孔去!

“臣省的,殿下放心!”邵庆道。

邵书桓点点头,带着邵庭自回燕子坞。如今王澹被他抓了,这可是鸿运酒楼很多学子有目共睹的,想瞒也瞒不了。

因此这等时候,王澹死在晴瑶别院死牢,而王凌峒若是被人杀死在自家,很多人都会怀疑到他头上,避嫌还来不及,岂能够自己往网里撞的。

“你家的人,可也并非都像你这么聪明!”邵书桓看着跟随在身边的邵庭道。

“哪里——”邵庭干笑了两声道。“我也不够聪明,否则,怎么会就猜不透你的心思?”

“是嘛?”邵书桓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声。

“去见父亲吗?”邵庭转变话题,问道。

“去见他做什么,找不自在啊?这时候他大概已经睡下了。”邵书桓笑道。

“哪里?父亲可是夜猫子,这时候一定还没有睡!”邵庭笑道。

“算了,不去吵他!”邵书桓摇头道,“我闹腾了一天,倒是累了。虽然不想睡,但也不想动了。”

邵庭闻言,只是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一夜无话——

邵庆急急赶回来的时候,邵书桓已经换了衣服,准备去早朝。见他满脸疲惫之色,问道:“怎么样?”

“回禀殿下,王凌峒果然被杀了!”邵庆眼见身边没人,向前走了一步,在邵书桓耳畔低声道,“昨儿半夜,臣带着人过去,就守在王家附近,一直到三更。都是平安无事,大概四更刚过,王家突然乱哄哄地闹开了,说是老爷突然中风去世了。”

“嗯?”邵书桓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中风?又是中风?难道下手的人,居然是顾少商?

但是,顾少商跑去杀王凌峒做什么,脑子有毛病了?

“还有别的啊?”邵书桓问道。

“臣吩咐几个不扎眼的人,守在王家附近,看看有没有眼生的人出入。臣先回来,向殿下回禀的。”邵庆道。

“辛苦你了!”邵书桓淡然一笑,“我这会子忙着去早朝。你先休息一会子,等着我回来,再商议不迟!”

“殿下客气了!”邵庆叹道,“臣心中也明白得紧。若不是仗着您曾经在邵家长大,凭着我所为种种,只怕你早就撤除我亲卫统领一职了。臣虽然跟在你身边,却也没什么建树……”

“说这话就客气了!”邵书桓笑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等小气的人。”说着,便欲出门而去。

“殿下,只怕王凌峒一死,王家会趁机向你讨要王澹!”邵庆皱眉道,“因为王凌峒明着是病逝,陛下也不便说什么。而王澹不过是和您在酒楼有着一些冲突,如今老子死了,没得不让人家儿子回去送丧的。”

“你让庭少过来,让他应付王家!”邵书桓道。

“殿下,臣已经来了!”外面,传来靴子声。邵庭带着两个内卫,大步走了进来。

“你来就好,我去早朝,晴瑶别院你替我照应一二!”邵书桓笑着嘱咐道,“以你之能,想来不至于让王家的人有着什么空子可钻吧?”

“殿下事实上多虑了。”邵庭笑道,“殿下难道忘了,晴瑶别院还住着别人。谁大清早的把父亲吵醒,他会非常着恼的。以前要去早朝,那是没得法子,哈哈……”

邵书桓闻言,也是一笑,便不再说什么。

果然,早朝上不过是一些明面上的文章。只是由于太子一案,邵赦虽然在晴瑶别院静养,但众多朝臣都私下揣测,不过是邵书桓念着养育之恩,不忍发落罢了。

邵赦宰相一职,虽然没有革除,只怕也未必保得住了。

那些已经位居一品的大臣们,便有些不太安分起来,均虎视眈眈地盯着宰相一位。朝中隐约之间,已经开始暗潮汹涌。周帝和邵书桓都是心知肚明,却装着糊涂。

而邵书桓更是冷眼看清楚了人情之冷暖。邵赦还有着他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养子,受宠于陛下,甚至将来可能荣登帝位,还有着一子在御前行走,有着邵攸这么一个兵部尚书的兄长,一旦沦落,都是如此下场。若是他人,只怕更加不堪。

柳家——如今就是现摆着的例子。

柳炎虽然依然是一等护国公,柳轻侯更在领兵在外,但由于太子一案的牵连,柳家似乎也在瞬间,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柳炎上本,借口年迈,告老修养,闭门谢客。

这日午后,邵赦和往常一样,吃了午饭略走了走。春天容易困倦,便回房歇中觉。不料刚刚回到凤禾苑,就看到张德荣急急走来。

“张公公怎么有空来凤禾苑走走?”邵赦含笑问道。以前张德荣虽然也常来,不过都是伴随着周帝而来,单独前来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见过邵大人。陛下有旨!”张德荣满脸堆笑道。

“呃?”邵赦一愣。有旨?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撩起长袍,准备跪下接旨。

张德荣忙着一把扶住他道:“哎呦,我的邵大人。我这是习惯性地说上一声——陛下命奴才来接邵大人进宫,可不算什么正经旨意。”

邵赦闻言一呆,随即笑道:“张公公,你可不厚道得紧。”

张德荣连连搓手笑道:“开个玩笑,邵大人别介意!”

邵赦笑道:“张公公稍等,待我换件衣服,就去见陛下!”

“别换了。銮舆就在外面候着,邵大人也不是旁人,陛下没事的时候,一天往你这里跑几次呢!”张德荣一边说着,一边拉了邵赦就走。

果然,外面周帝常用的銮舆早就备下。张德荣亲自打起帘子,十六个小太监抬舆。

邵赦微微皱眉:“张公公,这不妥吧?”

“陛下说了,邵大人伤势未愈,让奴才等小心侍候着,特意命抬了銮舆过来接的。”张德荣低声道,“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荣宠……”

邵赦心中一动,若有所思,便不再说什么,自坐了銮舆,进宫而去。

却说自邵赦在晴瑶别院静养,柳炎告老不出,周家受到二皇子牵连,户部尚书周允最近也低调得紧。邵攸那个兵部尚书就更加不用说了,平日里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根本不理会乱糟糟的朝政。

如今一来,就剩下礼部尚书郑文和吏部尚书鲍克顺,有希望更进一层,荣登宰相大人之位。

幸而两人平日里还算交好,因此明着暗着虽然较劲,但却没有撕破脸皮——这日午后,两人皆蒙召前往御书房觐见,不料到了御书房,轮值的小太监却回了出来:“陛下有事,让两位大人稍等!”

鲍克顺和郑文无奈,只能在御书房外回廊上闲话,等候周帝。

不料略站了片刻,就见着十六个小太监抬着銮舆,大内总管张德荣亲自扶着,一直抬到御书房前,方才住了。

鲍克顺和郑文相互看了一眼,自然认定銮舆内坐的就是周帝,忙着都整理衣冠,迎了上去。

张德荣打起绣着金线团龙图案的帘子,扶着邵赦下了銮舆。鲍克顺和郑文正欲见礼,一见之下,都是愣然——

“邵大人?”鲍克顺略略一呆之后,毕竟久处官场,已经回过神来,忙着抱拳作揖道,“没想到在这里遇着邵大人。”口中说着,一边细细地打量邵赦。却见着邵赦仅仅穿着普通的家常衣服,一件宝蓝色的长袍,头发随意地用一只簪子挽住,手很自然地搭在张德荣的身上……

“两位大人也在?”邵赦抱拳笑道。

郑文忙着笑道:“正是。下官今日进宫,乃是为着京试——前几天听得说邵大人染病,下官辈可着实挂念得紧。邵大人这可大好了?”

鲍克顺忙着也附和着,随即试探性地问道:“邵大人这会子进宫,想来有什么急事要面见陛下?”

邵赦焉有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当即笑道:“本官这些日子卧病在床,与外界诸事,一概不知,哪里有什么急事要见陛下了,不过是陛下召见罢了!本官心中也正纳闷,陛下为何事召见呢?”

“哈哈……”三人正自说着话,却听得身后传来周帝爽朗的笑声,顿时都吓了一跳,忙着转身。只见周帝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三人忙着都跪下行礼,周帝摆手笑道:“爱卿免礼!”

邵赦起身,问道:“陛下今儿何事这么高兴?”

周帝但笑不语,吩咐张德荣道:“德荣,你送邵爱卿去景阳宫等着朕,朕随后就来!”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扶着邵赦,依然用刚才的銮舆送他过去。

这里鲍克顺和郑文心中均不是滋味。瞧着周帝如此,只怕是不会罢免了邵赦宰相之职,只怕他们均是白忙活了。

因此,两人皆恭恭敬敬地回禀完了正经国事,便一并告辞出去。

离开御书房,鲍克顺叹了口气:“郑大人,我们看样子都是白忙活一场啊,邵家依然是荣宠不断!”

郑文闻言,也是摇头苦笑不已,低声道:“据说,邵大人在陛下还没有登基之初,就和陛下交好,这等交情,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算了……我现在也算是满足了,官居一品,还有什么好求的。只求着鞠躬尽瘁,做好自己本分职责就好。”

“正是这句话呢!”鲍克顺点头道,“如今太子殿下和二皇子都是没得想了。将来那位书桓殿下即位,还会亏待了邵大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宫门走去。偏生就在这等时候,一对对内卫涌了出来,同时似乎远远地听得一些喧哗吵嚷之声。鲍克顺和郑文见状,都是诧异不已,但也不敢多问,唯恐惹火上身,因此均急急向宫门走去。

338章 邵赦失踪

不料郑文、鲍克顺两人刚到宫门口,却见着宫门紧闭,戒备森严——

其中一个宫门守卫认出两人的身份,忙着迎着两人向前走了出来:“两位大人请留步!”

“宫中发生什么事?怎么这等时候,宫门紧闭?”鲍克顺忙着抱拳问道,“小哥可知一二?”

“回禀大人,我等也不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只知道陛下下旨关闭宫门,任何人不蒙召,不可进出,否则格杀勿论!”守卫抱拳道,“两位大人不如略等片刻?”

鲍克顺满腹狐疑,不禁回首看了郑文一眼,却见着郑文也和他一样,满脸皆是惊疑之色。但既然宫门守卫如此说法,他们两人自然只能站住等待。

心中均是不解。他们离开御书房不过片刻,当时陛下还满心欢喜,急急向景阳宫而去——

景阳宫?鲍克顺心中一动。他们在御书房回事,大约有半个时辰的光景,之前和他们一起进宫的,还有邵赦——当初陛下可是命邵赦前往景阳宫等候。难道说,宰相大人出事了?

想到这里,鲍克顺忍不住看了看郑文,正好郑文也看向他。

“邵大人?”郑文试探性地问道。

“估计是!”鲍克顺点头道。

郑文轻轻地拉了一下鲍克顺的袖子,两人避开守卫,略略走过几步。宫门守卫也不理论,他们只要没有人进出宫门就罢。

“你说,邵大人会出什么事情?”郑文低声问道。

“不知道。瞧着这模样,不像是小事。您说——会不会邵大人图谋不轨?”鲍克顺皱眉道。以邵赦平日的所作所为,就算做出再过出格的事情来,他也不会感觉奇怪。

“这……”郑文闻言,大惊失色,半晌又摇头道,“这可不能乱说,而且我想着不会。陛下对邵家一直荣宠不断,就连着邵大人这次支持太子殿下,陛下也没有降罪!”

“那陛下这等时候,下令关闭宫门做什么,还严禁任何人出入?”鲍克顺摇头道。

“会不会邵大人在宫中遇刺?”郑文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遇刺?”鲍克顺想了想,低声道,“这刺客难道傻了不成。要刺杀邵大人,什么地方不好动手?偏生跑去皇宫之中。且不论他能不能混进宫中,就算混进来了,想要摸进景阳宫行刺,也是天大的难事。除非是傻了,否则,谁也不会犯这等糊涂……”景阳宫可是周帝寝宫……

郑文不语,摇头道:“罢了,等着吧!”

两人略站了一站,突然见着一个小太监,急奔而来。见着两人,喘息躬身道:“两人大人果然没有出宫。陛下急召!”

郑文和鲍克顺相互看了看,这才试探性地问道:“公公,这宫中出什么事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陛下命两人大人立刻去御书房!”那小太监说着,又急急催促两人。

鲍克顺和郑文也不敢耽搁,快步向御书房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得周帝怒道:“书桓呢?书桓怎么还没有来?还有,宣邵庭……”

鲍克顺和郑文忙着走了进去,只见周帝一脸急怒,忙着跪下磕头行礼道:“臣等叩见陛下!”

“你们两个果然还没有出宫!”周帝见着他们两个点头道,口中说着,却摆摆手,命他们两人起身。

鲍克顺和郑文满腹不解,起身侍立在一边。周帝却不安地在御书房内走来走去。

郑文偷偷地看了看鲍克顺,心中都纳闷。周帝素来沉稳,今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令堂堂一国之君,急成这副模样。

“回禀陛下,奴才已经命禁军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可进出京城!”大内总管张德荣急急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回禀道。

“哼!”周帝只是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陛下!”鲍克顺实在不解。关闭宫门不算,居然这等时候关闭城门,看样子是真的出大事了。

“请问陛下,不知道发生了何等大事,臣等能否分忧一二?”鲍克顺躬身问道。

周帝正欲说话,不料外面小太监拖着尖细的嗓子传道:“桓殿下、内卫副统领邵庭觐见!”

“宣!”周帝忙道。

少顷,邵书桓和邵庭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邵书桓和邵庭也同样纳闷不已。这等时候,周帝急召,传旨的小太监也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命他们立刻进宫,不得耽误。

邵书桓正忙着调查王家的案子,邵庭也跟随在侧。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起进宫面圣。

但随即,邵书桓就听得周帝下旨,关闭城门,禁止众人进出京城的禁令,连着宫门都是紧闭,晴瑶别院一瞬间也守卫森严。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邵书桓和邵庭施礼毕,邵书桓就直接问道。

“免之不见了!”周帝冷着脸道。

邵书桓和邵庭都是一愣,而鲍克顺和郑文却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半个时辰前,他们还见过邵赦,怎么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人居然不见了?而这人,还是在皇宫中不见的?

“陛下,臣等在半个时辰前还见过邵大人!”郑文忙着躬身施礼道。

“半个时辰前你们还见过父亲?”邵庭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也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半个时辰能够出什么事?邵赦这么大的一个人,还能够在皇宫中自己走丢了不成?说实话,他心中有些抱怨周帝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也许——父亲就是烦闷在御花园走走罢了。

邵书桓心中却有着一种极端不好的感觉,忙着问道:“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午后,朕宣免之进宫,正好礼部和吏部都有事要回,因此,朕命免之在景阳宫等候。但是,就在刚才朕前往景阳宫,免之却根本没有去过景阳宫。”周帝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看邵庭。

看得邵庭全身鸡皮疙瘩直冒:“陛下,刚才臣一直和书桓殿下在一起,书桓殿下可以作证。”

“朕没有怀疑你!”周帝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问道。“是你家的东西吧?”

张德荣忙着接了,双手捧着,递给邵庭。邵书桓却先抢在了手中,展开一看。那方手帕上,绣着极好的牡丹花,却是周姨娘的针线活。而如今,这方手帕的空白处,却用鲜血写着一个“密”字,旁边有着一点,似乎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字——

“这是周姨娘做的,应该是父亲的东西!”邵庭只在邵书桓手中瞟了一眼,就点头道,“手帕上的血字,也是父亲所写,我不会认错。”

周帝哼了一声道:“朕念着免之身子不好,命小太监抬着朕的銮舆去晴瑶别院接免之的,也是小太监抬着銮舆送他去景阳宫。可是现在,銮舆却出现在冷宫附近,十六个抬舆的小太监昏迷不醒,免之不知道去向。朕在銮舆的坐垫下面,发现了这个……”

“宰相大人被人劫持了?”鲍克顺惊呼出声。

“如今只有这么一个解释!”周帝冷冷地道。“就在朕的皇宫中,当朝一品大臣,堂堂的宰相邵赦,居然就这么不见了,难道这还不是大事?”

邵书桓盯着手帕上的血字,却是一言不发。他看得出来,这个字应该是邵赦咬破手指写上的。只是这个“密”字,到底指什么?密州,还是别的?

邵赦是真的被人劫持的,还是他自己金蝉脱壳,跑了?而这么一方帕子,不过是他故弄玄机?

事实上,邵书桓更加相信,邵赦是自己跑了,手帕留下故弄玄机罢了。这皇宫大内,想到把人劫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书桓,你怎么说?”周帝见邵书桓不说话,问道。

“书桓没什么说的。此贼子如此胆大妄为,实在是嚣张得紧——如今,自当是严令搜查,务必要找到父亲!”邵书桓忙道。

“陛下,太医院首座程辰来了!”周帝还没有说话,张德荣忙着进来回禀道。

“宣!”周帝吩咐道。

话未落,程辰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巍巍颤颤地跪下叩首:“老臣见过陛下。”

“程辰,你最近可有给谁配置过迷迭香?”周帝冷冷地问道。

“迷迭香?”邵书桓一惊。难道说问题竟然出在迷迭香上。这玩意他可是记忆深刻,当初张德荣就是仗着这迷迭香,把他迷晕了,带进皇宫的。而当初邵赦为着找他,曾经动用禁军搜查整个京城。

“回禀陛下,臣最近从来没有配置过迷迭香。”程辰忙着磕头道。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迷迭香的配方?”周帝沉着脸问道。

“回禀陛下,迷迭香乃是臣自配的丹方,虽然不是什么济世良方,但臣着实小气得紧,也不愿意独创秘方流传出去,因此从未给过人。”程辰忙着回禀道。说着顿了顿,又道,“陛下,臣除了当初给陛下配置过一次迷迭香后,就一直没有配置过此药。”

周帝和邵书桓都有些好奇。他居然仅仅只配置过一次?

339章 故弄玄虚?

周帝想了想,大声喝道:“张德荣,你身上的迷迭香呢?”

张德荣一呆,偷偷地看了邵书桓一眼。邵书桓当初向他讨要迷迭香,他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而且,周帝又着实宠爱于他,给他也无妨。因此,身上仅有的迷迭香,早就送给了邵书桓。

“怎么了?”周帝问道。

“陛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问题是出在迷迭香上,只怕他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书桓?”周帝皱眉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回禀陛下。书桓认为,您还是先让两位大人出宫去,办理正经国事要紧。”邵书桓道。事实上,他倒也不这么着急。毕竟,邵赦的能耐他是知道的,想要要挟那头老狐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他并没有周帝那么着急。

而且,他也有些不解。邵赦失踪,周帝急成这样,似乎有些过头了——

周帝想了想,留着鲍克顺和郑文在宫中却是不便,点头应允。邵书桓忙着命两个小太监领着两人,送出宫去。

等着两人去后,周帝正欲说话,张德荣却忙着跪伏在地上,磕头道:“回禀陛下。奴才蒙陛下开恩,恩赐过半两迷迭香,除了曾经对书桓殿下使用过一次外,绝对没有用的。但余下的迷迭香,奴才……奴才……”

他接连说了两个奴才,却吞吞吐吐,犹豫着——

邵书桓心中明白。兹关事大,他虽然不敢隐瞒,但又怕得罪了自己。忙着站出来道:“陛下,张公公的迷迭香,送了给我。”

“胡闹,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周帝沉下脸来,喝道,“好的不学,尽弄些歪门邪道。”

邵书桓苦涩地笑了笑。邵庭却利用自己宽大的袖子,掩着脸面偷笑不已。骂邵书桓不学好?他自己做什么命太医配置这等东西?

程辰更是满头冷汗。他可清楚地记得,当初他是因为周帝之命,才配置迷迭香的。

“书桓的迷迭香,可曾用过?”周帝话一出口,似乎也感觉倒了不妥,忙着岔开话题,问道。

“没有!”邵书桓忙道,“但我的迷迭香,就在前几日丢了!”

“丢了?”周帝皱眉。

“是的。具体地说,大概是父亲拿去了!”邵书桓苦笑道,“也不什么重要东西,他要,他就给了他……”

“嘿嘿……”周帝冷笑不已。这事情还真好玩得紧了。

“你们都退下!”周帝在御书房内来回走了几步,挥手命程辰和张德荣,以及一干侍候的小太监全部退了出去。

房中,仅仅剩下了邵庭、邵书桓和周帝。

“书桓,你的意思是——免之故弄玄虚,他自己跑了?”周帝在雕刻着蟠龙图案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沉声问道。

“有这个可能!”邵书桓道。

“坐下说话!”周帝叹道,“朕明白没有关他,他跑什么跑?”

邵庭皱眉,忙着施礼道:“回禀陛下,昨天晚上父亲想要回去,但我没有同意。”

“所以,他就用这法子跑了?”周帝皱眉,想了想,又道,“还是不对劲,他如何出宫去?”

“陛下,娴妃娘娘最近可在宫中?”邵书桓突然问道。

“娴妃那边,朕亲自过去搜查过,差点还和她翻脸了!”周帝叹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内,邵赦除非是飞出宫去,否则的话,他一介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想要从戒备森严的皇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着实是个问题。

“陛下,上次太子逃跑,我就曾经怀疑过。”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

“怀疑什么?”周帝问道,“你怀疑是免之动的手脚?朕何曾没有起过疑,只是没有证据,也不能逼问他什么的。”

“不——不是这个!”邵书桓摇头道。

“书桓,你我父子,有话直接说。嗯,你坐下说话!”周帝指着靠近自己身边的椅子,随即又道,“庭少也坐下吧!”

邵书桓点点头,告了坐,就在周帝身边坐下。邵庭却离得远远的,在他下首坐了。

邵书桓这才低声道:“父皇,书桓曾经假设过,刺客偷偷地混进宫中,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太子被拿下,那时候宫门早就关闭,事先也没有一点的预兆,这种情况下,除非有人知道我们的全盘计划,事先早就在宫中安排了高手,准备出手营救太子殿下。否则的话,太子出事他再要安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周帝闻言,略略点头,沉吟了片刻后道:“能够猜到你全盘计划的,只有免之。”

“不——”邵书桓摇头道,“不是父亲。若真是父亲,他绝对不会替太子在太和殿内认下私通西蛮的罪名。只要他不认下那个罪名,事情或者还有转机,但他认下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足足一天的时间,父亲都被关在刑部大牢。书桓命人盯住过刑部大牢,这段时间内,绝对没有人和他私通过任何消息,否则,只怕太子也不会跑去刑部大牢了。”

是的。只要邵赦能够送出消息,太子就不会跑去刑部大牢。余下的事情,邵书桓就有些不好收场了。

“书桓,继续说下去!”周帝沉着脸道。

“是!”邵书桓忙着答应着,“太子殿下被关进冷宫,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但是这前前后后不足一夜的时间,就有人从冷宫把人救走。而且,很明显这个人是个高手,能够随意地进出宫门……”说到这里,他便住口不语。

谁能够随意地进出宫门?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曾经怀疑过安王爷,但是,就算安王爷进宫,宫廷守卫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实在有些玄机……

所以,邵书桓想来想去。除非——某一处的宫门守卫,全部成了某个人的心腹,才可以让此人进出宫门毫无忌讳。

“父皇,一个高手,还能够随意在您这宫中安插人手的人,仅此一人!”邵书桓再次道。

“顾少商!”邵庭惊呼出声。

顾少商乃是璇玑内卫大统领,自然能够随意地在璇玑内卫中安插人手,甚至宫中的一些小太监、宫女等等,都有可能被收买。而此人剑术冠绝天下,那是公认的,无人能够反驳什么。

周帝低头不语。顾少商?真的是他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可知道顾少商的来历?”邵书桓再次问道。

“嗯,他是免之的人,当年免之举荐的。”周帝淡淡地道。

“父皇对父亲大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防备啊?”邵书桓苦笑道,“顾少商和战神墨菲殿下,艺出同门!”

周帝愣然,邵庭也是大惊失色。

“你如何知道?”周帝略愣了愣,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战神陛下亲口对我说的。我过后也问过父亲,他也没有否认。而且,当初顾少商乃是父亲从墨子轩手中赢来的,这着实有些诡异……”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一直都没有怀疑过顾少商什么,但是,当顾少商那天晚上递给他一份密州的密信,他却是不得不起疑。

这人——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或者说,他到底忠于哪一方势力?

据说,当初墨子轩差点连着内裤都输给了邵赦,邵书桓想想都有点感觉不可思议。邵赦那时候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纨绔公子爷,墨子轩能够教出墨菲和顾少商这样的徒弟,本身一定也是绝顶的高手,居然会输得如此之惨。而且,他为什么要找邵赦赌钱?

独孤氏当年怎么就落在了邵赦的手中?他和璇玑洞,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宫中有着璇玑内卫替他打点一切,邵赦要走,谁能够拦得住?

“顾少商何在?”邵书桓突然问道。

“他不在宫中!”周帝闻言,皱眉道,“朕命他出宫追查那个胡不凡。”

邵书桓听得他提到胡不凡,突然低声道:“陛下——我想着查抄王家!”

“哦?”周帝有些意外。邵书桓当即把昨天王澹之死,细细地说了一遍。周帝听了,沉吟不语,半晌才道:“查抄王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窝藏前南殷逃犯,乃是事实。”

“让庭少去准备着,我等下就带着圣旨过去!”邵书桓道。

邵庭明白。邵书桓是故意遣开自己,忙着道:“臣这就去安排!”说着起身,向周帝施礼告辞出来。

“书桓要说什么?”周帝问道。他故意遣开邵庭,他焉有不知道的?

“父皇很是担心邵大人?”邵书桓问道。就因为邵赦不见了,他居然关闭宫门,封锁京城,大张旗鼓地四处查找。

“朕更怕他做出一些糊涂事来!”周帝叹道。

“如果他离开京城,绝对会去密州!”邵书桓缓缓地道。

“朕知道。所以,朕才担心!”周帝道。

“父皇,下令开了城门吧,这么搜查也不是法子,反而惊扰百姓。再说了,马上京试就要开始了,闹得惶惶然,众学子也不得安宁。京试可是我大周国挑选治国栋梁之才的盛事,可不能轻忽。”邵书桓站起身来,大声道。

340章 小美人儿

周帝自己也知道,封锁城门搜查确实不是法子,闻言点头道:“就依书桓!”

邵书桓笑了笑,又道:“陛下给道圣旨,等下书桓好去王家搜查!”

周帝点点头。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嘱咐道:“你带着璇玑内卫去,小心一点。”

“书桓明白。父皇不用担心邵大人!”邵书桓笑道,“等着京城事了,书桓准备去密州一趟。一来请回邵大人,二来也看看密州最近的战况到底如何。”

“你要去密州?”周帝有些诧异地问道。

邵书桓点点头。若邵赦离开京城,自然是前往密州,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他怂恿周帝打开城门,不用搜查的目的,也就是想着放邵赦离开。否则,这等严密搜查之下,只怕就算邵赦之能,也未必能够轻易地离开京城。

让邵书桓有些不解的是——邵赦到底要做什么?捧太子上位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还老天拔地地跑什么啊?放着京城享荣华、受富贵不要,偏生要往密州跑?而且,这次他也确实拿捏不住,邵赦到底是自己想要跑人的,还是被人挟持?

“等京城事毕再说。”周帝道,“朕有些不放心你单身涉险。”

邵书桓笑笑。周帝在他眼中,一直都是一个慈父角色,从来没有改变过。事实上周帝心中也明白,密州的事情,只怕有些棘手。

大周国京城——

这天的午后,正当众人享受着这京城繁华盛世的时候,一瞬间大街上的守卫似乎多了不少。随即,东南西北四处城门,竟然全部关闭。全城都有着乱糟糟的禁军四处搜查,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正当普通的百姓惊诧惶恐的时候,禁军再次撤走,城门打开,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衙役贴出告示解释:刑部大牢逃了两名穷凶极恶的逃犯,由于怕他们伤害百姓,因此关闭城门搜捕,如今逃犯已经抓到云云。

京城百姓都拍手庆幸。这万恶的逃犯总算抓到了,不用担心什么了,同时又有些诧异。什么时候京城官差衙役的办事速度,这么快了?这逃犯逃了没有一个时辰,就被抓了?

而此时,邵书桓正端坐在一乘大轿中,八个小太监抬着,王泰亲自侍候着。邵庭和邵庆都骑了一匹白马,跟随在身侧,一对对亲卫簇拥着,前往王家。

王凌峒陡然中风,不治身亡,自有一些与王家交好的官员,前来吊慰。王家这时候自然是大门打开,从里面到外面,都是一片缟素。

邵书桓的轿子在门前停了下来,王泰打起帘子,扶着邵书桓下来,邵庆和邵庭一左一右,随身伺候着——

“刘公公请!”邵书桓看着身边的一个年迈的老太监,笑道。

“奴才先进去宣读圣旨,殿下等下就可以动手搜查!”刘公公也是宫中资深的老太监,在宫中管着一些职务,颇有几分体面。虽然不像张德荣那么受陛下赏识,但也算是不错的了。

“有劳!”邵书桓笑笑。

这里邵书桓等人刚刚下轿,王家的家人自然也就知道了。门口的小厮们久在京城厮混,一眼就看出邵书桓等人乃是宫中来人,岂敢怠慢,瞬间就禀告进去。王家长子王汶正在里面料理丧事,如今老父骤死,昨天幼弟又被邵书桓抓了,他虽然想要去晴瑶别院要人,却也没有那个胆子,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陡然听得宫中有人前来降旨,顿时就吓了一跳,猜测不透到底是什么事情。忙着整了衣服,摆上香案,恭恭敬敬地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公公拖着尖细的嗓子,摆足了排场,这才开始大声诵读圣旨……

“什……什么?”王汶陡然听得刘公公念到窝藏前南殷国逃犯、王澹更有着种种过激言行、图谋不轨等等言辞,早就变了脸色。等着圣旨念完,他还呆若木鸡,跪伏在地。

“王汶,接旨吧!”刘公公冷笑道,“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呢!”

“公公,冤枉啊……”王汶闻言,顿时如梦初醒,忙着磕头道,“公公开恩,王家绝对不敢窝藏逃犯。幼弟年龄尚小,未免有些过激言论,还请……”

“这等话语,你还是留着刑部大堂上去分辩吧。咱家只知道宣读圣旨,余下的,都和咱家无关。”刘公公趾高气扬地说着,随即转身,对邵书桓换上一副面孔,满脸笑意,“殿下,奴才还要回宫复命,这可先走一步。余下的诸事,就交给殿下处置了。”

“公公走好!”邵书桓含笑道。

“殿下……殿下……冤枉啊,王家对我大周国素来忠心耿耿,绝对不敢有丝毫异心。更勿论什么窝藏逃犯……”王汶爬到邵书桓面前,连连磕头道,“如今家父新丧,还请殿下开恩……”

邵书桓摇头道:“王汶?起来吧!王家窝藏前南殷逃犯胡不凡,已经是铁证如山,不容你狡辩。至于令尊新丧,实在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来人,把他拿下!”邵庭高声喝道。

众内卫一拥而上,顿时扭住王汶。由于王澹武技不弱,邵庭担心王汶也会武功,不料却不懂武技,竟然是个标准的文弱书生……

由于正房已经摆下了灵堂,邵庆无奈,扶着邵书桓在东边厢房坐了。随即就喝命众人,把王家所有的奴仆、丫头全部集中到正房门前,等候问话,同时小心搜查。

众亲卫闻言,一个个都磨掌擦拳,一瞬间王家就乱成一团。

王凌峒乃是正二品御史,家中仆役丫头自然也不少,全部集中在正堂门前,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一个亲卫过来回禀道:“殿下,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

“哦?”邵书桓有些诧异。实话说,他倒也没有指望能够在王家搜查出个什么来,不料居然有所收获?

“把人带上来!”邵庭吩咐道。

“是!”外面几个亲卫,押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那女孩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鸭蛋脸儿,水杏眼,细巧身材,却是生得好模样儿。

邵书桓一见之下,隐隐感觉有些眼熟,不禁皱了皱眉头。邵庭走了上前,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问道:“小美人儿,叫什么名字?可否婚配?”

邵书桓一见,心中不禁暗骂不已。这混账——果然够绝的,不愧是大周国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之表率。当着自己的面,公然就调戏人家女孩子。

那女孩子却是不回答,只是一双水杏眼不断地瞟着邵书桓。邵庭碰了个冷钉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叹道:“这人生了一副好模样,就是占便宜啊!”

邵书桓正欲说话,不料邵庆突然惊呼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邵庭问道。

“这女子可不就是金陵王家的女孩子?那个叫什么王雏鸾的?”邵庆在金陵曾经见过王雏鸾一次,如今事隔多时,当时他也没有留意。因此初一见面,竟然没有认出来。

邵书桓在王雏鸾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认出了她,但他却装着不认识,一直没说话。

邵庭闻言,却怪笑道:“哈哈……王雏鸾?金陵那个抛绣球招亲,绣球要死不死的,砸了书桓殿下的?”口中说着,人却是绕着王雏鸾转悠一圈,点头道,“长得还不错,放在房里倒也罢了。书桓——”

邵书桓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摇头道:“你就不能说几句正经的?”

“有什么正经好说的?这么个美人难道你不想要?”邵庭反问道,“若是发配去教坊,未免有些可惜了。”

王雏鸾原本一直低着头,闻言陡然全身微微发抖。她就算再怎么糊涂,也知道发配去教坊意味着什么。

瞧着王家现在的趋势,那是忽刺刺大厦倾,抄家灭族之灾已经不可避免。她们这样的女孩子,除了被发配为奴,就是送去教坊……

不过是为奴还是为娼,后果都是一样凄惨。

“王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邵书桓问道。

“我……我……”王雏鸾连说了两个“我”字,却忍不住偷偷地瞟了王汶一眼,正好王汶也狠狠盯了她一眼,吓得王雏鸾不敢说话。

但他们这些小动作,自然一点不落地落在了邵庭和邵书桓眼中。邵书桓微微扬眉。看这样子这王汶应该知道一些秘密?王雏鸾想说,他却忙着阻止?

自邵书桓进来,把王汶拿下,他就一直被迫跪在地上,等候发落。如今邵庭见状,缓步走到他面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对着他脸上抽了过去。

王汶被打,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邵书桓想了想,当着王汶的面,只怕王雏鸾也不会说什么。不如带回去,再做审问。

邵庭左右开弓,抽了王汶十多个耳刮子,把他两边脸上都打得肿了起来,这才得瑟地笑了一下:“美人是你瞪的吗?”

邵书桓闻言,不禁苦笑不已。这人——果然是膏梁纨绔,简直无药可救!

341章 金蝉蜕壳

所有搜查的亲卫都已经回来,陆续向邵书桓禀告:“没有发现!”

“都搜查过了?”邵庭问道。

“回禀小邵大人,都搜查过了!”一个亲卫大声回道。

“这里呢?”邵庭站了起来,指着正中的灵堂问道。此言一出,王汶刹那间就变了脸色,忙着对邵书桓磕头道:“殿下,家父刚刚新丧,还请殿下开恩,瞧在死者的份上……”

邵书桓想了想,亵渎死者实在有些过了,而且,就算王家有什么,也不会公然藏在正堂,除非他脑子有毛病了。

想到这里,他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去灵堂略看一看就罢了,绝对不会惊扰死者不得安宁。”说着,带着邵庭、邵庆几个,命亲卫押着王汶,前往灵堂。

灵堂自然和普通的灵堂一样,没什么区别,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邵书桓略看了看,正欲离开,突然目光落在了那具棺木上,心中一动,问道:“王汶!”

“王汶在!”王汶忙着答应着。

“令尊是什么时候没的?”邵书桓故意问道。

“今天凌晨四更天左右!”王汶一边说着,一边揉着眼睛,叹道,“家父一来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二来最近朝中也诸多不顺心。”这是事实,虽然他明明知道,邵书桓听着心中会不舒服,但正因为如此,也许能够瞒过此人?

“哦?”邵书桓微微挑眉。邵庭却是冷哼了一声:“令尊就是找不自在罢了!”

王汶不敢犟嘴,低头道:“是的。我也曾经劝着父亲,无奈父亲实在有些左性。哎——昨儿听得说,幼弟王澹和殿下有些不愉快,被殿下抓了。父亲气急,又恼幼弟不争气,在外面招摇生事,终究弄出事故,晚上就有些不自在。素来本就有疾,不料天明不到,竟然就没了。”说着,他再次举着衣袖,拭泪不已。

邵书桓盯着他片刻,突然一只手扣在棺木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了两下,问道:“王汶,难道你早就知道令尊要没?居然一早就备下了棺木?据我所知,令尊年约五十左右,不算很老吧?”

“这……”王汶一惊,背心一阵发热,冷汗直冒,忙着躬身道,“殿下,家父新丧,岂有早备下棺木一说?这棺木还是早上特意去附近的寿材店急急要的——因为要得急,店家没有新货。这具棺木据说乃是原本某一家订制的,由于那户人家犯了事,就没有用得着……”

“倒让你捡了便宜了?”邵庭口齿犀利,冷笑着讽刺道。

王汶恼恨不已,但也不能把他怎么了,只能低头不语。邵书桓又问道:“哪家寿材店买的棺木?”

“这……”王汶没有料到他居然有着如此一问,头上的冷汗不禁沥沥而下。

“王汶,你应该知道,我乃是奉旨前来,本来这等亵渎死者之事,我也不想做,但如果你不能交代清楚,说不得,我只能开棺验尸,到时候把令尊大人的尸体翻出来,可别怨我。”邵书桓陡然沉下脸来,冷冷地喝问道。

“就是东大街的生财寿材店!”王汶把心一横,皱眉道。

“来人!”邵庭大声喝道,“去东大街把生财寿材店的老板给我请过来!”

一个亲卫答应着,忙着骑了马跑了去。不过隔着半条街,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带着一个肥肥胖胖,满脸和气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小……小……的何春芶给……给大大大……大人磕头!”胖子就在门外跪下,给邵书桓磕头。

邵书桓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寿材店的老板,都是僵尸一般模样,倒没有想到此人居然生得一副和气模样,而且,还是一个结巴。

“你叫何春芶?”邵庭问道。

“正……正是……小的……”胖子磕头道。

“生财寿材店的老板?”邵庭再次问道。

胖子大概也嫌弃自己说话实在太吃力,忙着连连点头。

邵书桓指着灵堂后摆着的一具棺木问道:“你家今天可有出售过棺木?”

胖子一愣,忙着又磕头道:“回回回……回大人……小的……今天……生生生意实在不好,到到——到现在还没有开张……”

“很好,谢谢你的合作!”邵书桓笑了笑,命亲卫给了几吊钱给那胖子,那胖子一脸高兴,欢欢喜喜地去了。

“王汶,你可都听见了!”邵书桓问道,“这东大街生财寿材店的老板,根本就没有卖出过棺材,倒不知道你家的这具棺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啧啧……”邵庭很不正经地笑着,围着王汶转悠了一圈,叹道,“空长了一副好模样儿啊,不会居然是个偷鸡摸狗之流吧?老父死了,你想要省几个棺材钱,就跑去祠堂偷了一具棺材,然后把里面的尸体倒出来,再装上你家老头的尸体?”他的一张嘴,不是普通的刻薄。

邵书桓听得恶心不已,这人——还真是百无忌惮,什么都敢说,难怪以前邵赦要三天两头地揍他,不管不成啊!

“来人,给我把棺材打开!”邵书桓道。

“殿下,你不可以这么做!”王汶大急,“求求你,看在死者的份上,别再亵渎家父遗体……”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亵渎?他现在都有些怀疑,这棺材内是否有着王凌峒的尸体。

四个亲卫上前,便欲开棺,邵庭忙着扶着邵书桓退后几步,避了开去,自己去兴冲冲地凑到前面。

“你小心点!”邵书桓嘱咐道。他今天才知道,邵庭居然还有着这种特殊爱好,开个棺材,他这么兴奋做什么?

四个亲卫同时用力,大喝一声。原本以为不重的棺盖,可以轻易打开,但事实上却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四个壮汉用力,棺盖竟然纹风不动。

“咦?”邵庆大感讶异,取出佩刀,走了过去道,“你们闪开,让我来——”

众亲卫忙着退开。邵庆用刀锋想要刮去棺盖和棺材口上的封蜡,低头之间,却地吃了一惊,半晌才道:“殿下,这……是什么棺材,居然……居然是实体的?”

“怎么回事?”邵庭和邵书桓忙着问道。

“殿下,这棺材根本没有棺盖,是一个整体……”邵庆连着脸色都变了,骂道,“真晦气!”说着,狠狠地盯了王汶一样。

邵书桓闻言,忙着走了上前,伸手摸了摸,果然,棺盖和棺材确实是一个实体,但却巧妙地利用一道阴线,让人看着,以为有着棺盖。

“你家的棺材,还真是别致得紧啊!”邵书桓沉下脸来,问道。

邵庭忙着拖开他,低声道:“小心一点,你尊贵得紧,别碰那晦气的东西。他妈的——这王家就是一个变态,一个个都是王八蛋!”

“殿下且退出正堂外。这棺材大有古怪,待臣研究一下。”邵庆忙道,说着,给邵庭使了个眼色。

邵庭忙着扶着邵书桓出去,又喝命亲卫,端来温水给邵书桓洗手,一边皱眉一边低声咒骂不已。

“好了,不就是摸了一下那棺材吗?”邵书桓一边洗手,一边笑道,“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的?”

“没有棺盖的东西,还叫棺材吗?他妈的,就是一个晦气玩意儿,等下回去,本公子要活剥了那大王八蛋的皮!”邵庭愤然骂道。

“王八蛋是没有皮的,只有壳!”邵书桓苦笑道。他倒是没这方面的忌讳。

两人在外面略站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只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扎扎扎的大响,随即,邵庆大步走了出来,躬身回禀道:“殿下,那棺材是一个整体,连在地面,里面根本没有尸体,却有着一条地下密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把王汶押过来!”邵书桓忙道。

一语未了,陡然听得正堂内传来两声惨叫。邵庆顿时一惊,正欲喝问,不料几个亲卫却大呼道:“小邵大人,这里面——有机关……有机关……”

邵书桓不顾邵庭、邵庆两人阻拦,大步向着里面走去。众亲卫怕他有失,忙着团团将他护住,灵堂的地板上,直挺挺地躺着两具尸体,胸口都插着一支毒箭。

“殿下小心!”里面一个亲卫迎了出来,低声道,“刚才发现了密道,我们便欲下去一探究竟,不料下面却有着厉害机关,这两位兄弟……不幸……”

邵书桓狠狠地盯着被押上来的王汶一眼,冷然道:“厚葬这两人,抚恤加倍!”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

“王汶,令尊尸体何在?”邵书桓问道。

王汶眼见密道被发现,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居然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众人皆说令尊乃是读书之人,进士出身,没想到啊!”邵书桓冷笑道,“居然在自己宅院内,挖了这样的密道,设下如此厉害的机关?而且,令尊根本没有死,给我们来一招金蝉脱壳,跑了?”

“你既然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王汶冷冷地道,“现在家父只怕早已离开,你就算想要抓他,只怕也是不能,而你也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个字来。我劝你最好早早杀了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莫及。”

342章 天下大局

邵书桓冷笑。后悔?如果这世上有着后悔药,他就应该早一头撞死,而不是陷足泥潭,在乱局中挣扎着。他容易吗?

“把他们都带回去。这个密道——派人重兵把守,若是有从里面进出,一律拿下,不管是谁。”邵书桓吩咐道。

“是!”众亲卫忙着答应着。

“王家所有的奴仆丫头们,全部送去刑部大牢,暂且关押。管家、王汶和那个王雏鸾,带回晴瑶别院。”邵书桓再次吩咐道。

众人忙着轰然答应着。邵庭忍不住又瞟了王雏鸾一眼,心中叹道:“真是个美人儿,只是可惜了。”心中想着,却快步跟上邵书桓。

邵书桓走到外面,仰首深深地吸了口气。日薄西山,一轮宛如胭脂一般的夕阳,带着几分妩媚,渐渐地向着西方的天际,缓缓地沉下。

“庭少——”邵书桓站住脚步,叫道。

“殿下有何吩咐?”邵庭忙着笑道。

邵书桓只是转身看着他,良久才道:“邵赦有子如斯,此生夫复何求?”

邵庭心中一颤,忙着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你我联手,只是针对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既然沦落,对于你来说,理应站在家族的利益上来考虑。或者说,站在为人子嗣的伦理孝道上,你都不应站在我这边了。”邵书桓缓缓地道。

“书桓,你在疑我?”邵庭沉声道,“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姓邵,不管我站在哪一面考虑,都应该支持你!”

“我知道!”邵书点头道,“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我姓邵。”

“书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庭有些颓废地叫道。说着,他忍不住又开始扯头发。一着急,他就忍不住扯自己的头发……

“父亲大人是你放走的?”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没有人在外面替他打点,他岂能够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邵庭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把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全部扯得乱糟糟的,这才有些光棍的模样,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说来,他自然已经承认。

邵书桓大笑不已——

邵庭看着傻子一样地看着他。邵书桓却不再说什么,走向自己的轿子。王泰打起帘子,扶邵书桓坐了,问道:“殿下,现在回去吗?”

“废话,不回去你还指望着王家请我们吃晚饭?”邵书桓笑骂道,“不用回晴瑶别院,去邵家。”

“是!”王泰答应着,命小太监抬起銮舆,就要往邵家去。

“等等!”邵庭忙着拦道,“先去晴瑶别院。我家可没准备殿下的晚饭——父亲不会傻到躲在家里给你找到的。”

“我没有想去你家找他!”邵书桓笑着摇头,“别自以为聪明,什么事情都躲不过你的算计。我只是有样东西留在了你家,去取一下而已。”

邵赦既然离开皇宫,又怎么会去邵家?这等时候,只怕他早就离开京城了。邵书桓想到这里,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这该死的邵赦,他到底要做什么?

“书桓……”邵庭紧赶几步,叹道,“你知道,我也是不得已罢了!”

“我知道,我没有怨你的!”邵书桓点头道,“他是你父亲,他求着你要求你安排一些你可以安排的事情,你自然不能拒绝什么。我早就说过,我们的合作不过是建立在扳倒太子殿下身上,太子沦落后,我们这种微妙的局面,也将打破。”

“不——我会辅助你将来登上帝位!”邵庭摇头道,“这是父亲临走之时对我说的。父亲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他去密州,非常危险!”邵书桓摇头道,“你不该瞒着我助他离开的。”

“我知道,但——”邵庭摇头不语。邵赦临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有些事情是不能让邵书桓知道的。而且,邵赦说了,不出半日,邵书桓绝对会猜到是他搞的鬼。果然……

一向自负聪明如邵庭者,这时候也有着几分颓丧的感觉。他就弄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想到是自己动了手脚?

“王家是怎么回事?”邵书桓见他不说,转变话题,问道。

“书桓,我不是神仙!”邵庭苦笑道,“王家的事情绝对不是我安排的——这是一个变故!”

“当真?”邵书桓问道。

“千真万确!”邵庭道,“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王家是怎么回事!”这次,他倒是没有说假话,他确实想要知道王家是怎么回事……

就算他抓了王澹,就算王凌峒包庇了胡不凡,王凌峒也不用铤而走险,假死而遁。他一走不要紧,他的两个儿子,可是一个也保不住,而且,还会死得很惨很惨。他应该知道刑部大牢的种种酷刑之下,他两个儿子想要保个全尸都难。

“回去好好审问吧!”邵书桓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是,殿下!”邵庭忙道。

“别阳奉阴违了!”邵书桓笑骂了一声,“但愿你将来别为你今日之事后悔莫及。”

“父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他自找的!”邵庭低声叹道,“我知道,父亲此去危险异常,我也着实劝说过,可惜他不听。他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他生来享受荣华富贵,平日里尊贵得紧,既然他享受了普通人不能享受的,就应该承付普通人不能承受的责任。所以,他必须去密州主持大局。”

邵书桓沉吟不语。他的责任?他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邵赦已经是大周国的宰相大人,位极人臣,仕途已经无法再进一层;为名?他素来声评都不好,而且,也从来没有在意过;为钱?他已经有着邵氏钱庄,富甲天下,他还图什么啊?

不由自主地,邵书桓陡然想起在南夏的时候,邵赦曾经对他说起过的一句话——天下为局,众生为子……

若果真如此,难道他想要做那个操纵棋盘的人?

“父亲还曾经吩咐了一句话,自然——你听不听都无所谓!”邵庭笑道。

“说吧!”邵书桓道。

“安王爷若是要离开京城,你助他一臂之力。”邵庭笑道。

“哦?”邵书桓挑,眉,也是一笑。南有战神北有安王,这一局,谁也未必胜得了谁。不过,能够逼着邵赦不惜冒险要把安王爷拖下水,除非对方战神陛下亲临……

想到这里,邵书桓心惊不已。

回到晴瑶别院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王泰备下晚饭,请邵书桓过去用饭,邵书桓想着邵庭一直跟着他,也没有吃饭,当即留他和邵庆一起吃饭。

一顿饭没有吃完,宫中就有小太监出来传周帝的口谕,让他晚饭过后去景阳宫。

周帝传旨,自然没邵书桓说“不”的,只能答应着。当即嘱咐邵庭,好生审问王汶,可千万别把人给弄死了。

邵庭答应着。邵书桓换了衣服,命小太监打着灯笼,自去景阳宫。

景阳宫中,周帝只着一身普通的青色袍子,随意地靠在软榻上。见着邵书桓进来,正欲行礼,已经被他一把拉住,命他在身边坐下。

“陛下召书桓进宫,不知道有何吩咐?”邵书桓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烦躁得紧,找你说说话!”周帝叹道。

邵书桓讪讪一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帝也是沉默,两人之间,一时竟然无语。

“你去王家,可有什么发现?”周帝问道。

“有!”邵书桓忙道,当即简略地把王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密道?”周帝皱眉道,“可知道通向何方?”

邵书桓摇头,忙道:“密道里面有机关设置,想要下去的话,极为危险。不过书桓已经把王家长子带了回来,严加审问,不愁问不出密道的秘密。”

周帝皱眉,想了想道:“王凌峒本是进士出身,应该没有问题,怎么会和前南殷叛逆勾搭不清?”

“陛下,昨天晚上书桓那里还发生了更加离谱的事情。”邵书桓当即把王澹的死说了一遍。

周帝听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人可能是免之下令杀的?”

“有可能!”邵书桓点头道,“偏偏王澹昨天死了,今天王凌峒就假死而遁,而父亲也失了踪影。”

“免之绝对是邵庭那个小王八蛋放走的!”周帝闻言,冷哼了一声,“顾少商、邵庭联手,想要送个人出去,还不容易?再加上这些年免之在京城的经营,朕虽然知道,也大多时候是睁一眼闭只眼。只要他不造反,朕也懒得管他。”

“你不管他,他却跑了!”邵书桓苦笑道。

“他去密州了!”周帝哼了一声,“那块血帕子,不过是他替儿子掩饰的玩意儿罢了。”

“陛下,书桓想要请旨去密州!邵书桓道。

“等着京试过后吧。你现在去,就算赶在免之前面,最多就是把他拦回来,还能够怎么了。还不如让他去密州,朕倒要看看,他能够玩出个什么花样来?最好,让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部通通结束。朕实在是受够了璇玑洞……”周帝冷哼了一声道。

邵书桓想了想,的确,他就算是把邵赦拦回来,也就是那么回事了,该了的还是了不了。说不准还把这种乱糟糟的关系牵扯到以后。倒不如让他去密州,把该了的,都了了……

战神墨菲、璇玑洞、南夏、大周国,还有那个劳什子的西蛮,边陲小国也敢凑这个热闹?

不过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原来,周帝也对璇玑洞有着几分忌惮?

“书桓,你别小瞧了璇玑洞——殷墨当年的一着,留下个什么玲珑血鼎,可还真是大麻烦。”周帝摇头道,“有些事情,该告诉你了。当年殷浦兴建晴瑶城,创造鸿通钱庄,加上偏信术士,导致大殷国力一落千丈,百姓哀声载道,随即国之二分……”

邵书桓闻言一愣。虽然他早就猜到,大周国建国,势必和璇玑洞有着一些关联,却没有想到,原来,当初姬家是靠着谋逆,把原本的殷国一分为二,建立了现在的大周国。

而当年殷墨在术士的护送下,潜到海外璇玑洞,开始发展另一番势力。

但是,当初的璇玑洞已经不容于前南殷新兴的贵族门阀,而大周国也一样想要得到璇玑洞的珍宝,甚至鸿通钱庄的主宰大权。

前南殷的新兴贵族门阀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想要当初被殷墨卷走的大笔银子和珍宝。甚至那些术士的力量。由于两国之争,倒反而给了璇玑洞有机可趁,开始在两国同时发展自己的势力,潜移默化之下,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南殷终究灭国了,璇玑洞墨家占了绝大的上风,可是,墨菲想要一统天下,也是绝无可能。

而邵赦这个璇玑洞独孤阀的传人,到底又有什么打算,只有天知道!

璇玑洞之所以能够生存发展,主要的缘故就是天下二分。只要天下合一,自然没有它存在的空间。

邵书桓迅速地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思路。而作为周帝这样的一国君王,若璇玑洞这样的势力不能为自己所用,甚至无法控制,自然而然地就当以剿灭。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他明明知道邵赦就是璇玑洞孤独阀的传人,他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大?

“免之说,若是他能够收拢璇玑洞的所有势力,那他将会助朕一统天下!”周帝苦笑道。

“陛下就这么信任他?”邵书桓有些吃惊地反问道。

“朕有相信他的理由,书桓,你不用多问,朕这次也相信他——只是他这么做,有些冒险。朕虽然也想要一统天下,可是燃起战火,事情未必是那么好收拾的。墨菲就是个疯子,当年南夏一战,免之劝战神自立为皇,杀了殷浦,就是希望前南殷四分五裂,让我大周国有机可趁。不料战神仅仅用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千疮百孔的前南殷统一,再次与我大周国分庭抗礼!”周帝一口气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343章 假的

邵书桓也叹了口气。在那样的情况下,不得不说,邵赦的构想是很有可能成功的。毕竟,前南殷确实千疮百孔,只要前南殷陷入混战中,大周国就有机可乘。

但是,战神之能,却远远超过了邵赦的预料。也许,他是低估了同是璇玑洞出身的墨菲陛下本身的势力。不过短短的数月之间,战神墨菲一统南夏,再次有了和大周国分庭抗礼的实力。

周帝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取过一张羊皮卷的地图,铺开。

邵书桓亲自秉灯,走了上去——

“书桓你看——这里就是黑水河,三万龙禁卫就驻扎在这里。在是流沙河和黑水河交汇之处,前后不足百里。”周帝白皙的手指,指在地图上。

“这鬼地方的地形,还真复杂!”邵书桓苦笑道。

“这就是密州!”周帝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圈,“西蛮在这里。如今——西蛮和密州形同对垒,一旦西蛮攻破密州,龙禁卫强渡黑水河,那么这整个江南,全部沦陷!”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地图上画着。

邵书桓却看得面色大变,惊问道:“陛下,你应该知道,龙禁卫强渡黑水河,并非没有可能。”

“黑水河有重兵把守!”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另一处道,“这是青州城——这地方相当重要,进可攻、退可守,守住青州就不用担心江南沦陷。墨菲想要正面强渡黑水,他就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邵书桓细细地看了看地图。说实话,他虽然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可是对这个世界的地理位置他还是糊涂着。

如今在地图上看着,以黑水河为界,把南夏和大周国一分为二。黑水河和流沙河交汇之处,过去就是西蛮。偏生在西蛮和密州之间,地势险要,中间有着一处大峡谷,成了天然屏障。

西蛮想要攻打大周国,就必须要越过大峡谷,而大峡谷的地势——邵书桓略看了看,那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只怕乃是兵家必争。

如今柳轻侯退守密州,而西蛮却在大峡谷附近驻扎。大峡谷过去,就深入西蛮腹地了。大峡谷附近,有着流沙河支流水域,果然是够复杂的地形。

“当年先皇在时曾经一度想要把西蛮并入我大周国版图!”周帝深深地吸了口气,指着西蛮叹道,“只是,这是一块肥肉,无奈却是烫得慌。真要大张旗鼓地攻打,倒也不是打不下来,只是如此一来,南夏却是虎视眈眈。西蛮不惧,惧的就是南夏。而同样的,南夏也想要攻打西蛮,毕竟,谁能够拿下西蛮,谁就断了后顾之忧。否则,一旦我们两国开战,西蛮却趁虚而入,还真是烦恼不已。”

邵书桓点点头。两国相争,却有着敌友不明的第三国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上一口,换了谁都不爽快。

“这次西蛮主动入侵,实在有些出乎朕的预料!”周帝轻轻地道,手指在地图上不断地圈圈画画……

“陛下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就目前的状况,西蛮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邵书桓道。

“西蛮没有占到便宜,那是西蛮和我大周国都不想打,目前不过是僵局之势,大家都在观望着——只要有着一方动,余下的两边,就不会只是看着,所以,西蛮将领只怕也不是傻瓜,岂会让南夏拣便宜?

而免之此去西蛮的意图,朕可明白得紧,不过是把这潭水给朕搅浑了。但他却也不想想,这次大战,可发生在大周国内境界,一旦弄不好,整个江南都会狼烟四起,就算最后胜了,也是得不偿失。”周帝说到这里,背负着双手在房里走了两圈,叹气道,“不知道南夏那位疯子到底有什么打算……”

邵书桓笑了笑。江南是邵赦的老本营,他岂会让江南惨遭践踏?可是一旦陷入混战中,局势岂是他一个文人能够控制的?

思来想去,不得其果,只能也叹了口气。

“陛下,书桓此次去密州,想向陛下讨个人!”邵书桓道。

“哦?”周帝有些诧异地问道,“谁?”

邵书桓笑笑:“书桓要谁,陛下都会答应吗?”

周帝一愣,随即心一动,半晌才问道:“你要姬铭?”

“正是安王爷!”邵书桓轻笑道,“南夏有战神墨菲,我大周国一样有着安王爷,谁怕谁来着?”

周帝没有说话,只是背负着双手,不断地在房里走来走去。说实话,他确实不想让安王离开京城——上次去江南,那是他知道安王爷在江南翻不出个风浪来,可是密州不同……

“好,书桓既然要他跟你去,那朕也放手一搏!”周帝点头道。

“多谢陛下!”邵书桓忙着躬身施礼。

周帝笑了笑:“书桓尚且不担忧安王,朕又担心什么。这江山社稷,将来终究是书桓的。”

邵书桓闻言,忙着讪讪一笑,起身告辞道:“陛下,天色不早,您早些歇着。书桓回去看看庭少审理王汶如何了?您知道,那小子没轻没重个的,可不能让他把人给整死了。”

“那小子,就和免之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既然如此,你且去吧,前南殷的余孽,一定要好好追查一番,还有那个王凌峒的下落,一定要问出来。”周帝嘱咐道。

“是,书桓明白!邵书桓答应着,忙着施礼退了出来,回到晴瑶别院。略问了问才知道,邵庭还在地牢审问——

“这小子看样子就没有能够问出结果来!”邵书桓扶着王泰向晴瑶别院地牢走去。

邵庭靠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看着已经被打得昏厥过去几次的王汶,不禁皱眉不已。这人还真够能忍的,这般毒打,他硬是不开口……再动刑的话,他又担心把人打死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邵书桓那里不好交代。但不问出王凌峒的下落,他更是没得交代。正为难之间,听得自己亲随的内卫禀报,殿下来了。忙着整理衣服,迎了出去。

只见个把小太监,都打着灯笼,簇拥着邵书桓而来——

“庭少,怎么样了?”邵书桓见着邵庭的模样,就知道他忙活到现在还是白搭。”

“那小子的一张嘴,比乌龟嘴还要难撬开。我审问到现在,他楞是不开口,我又怕把人给打死了……”邵庭颓丧地摇头道。

“我来看看!”邵书桓道,说着,走进刑房。

刑架上,王汶被打得血肉模糊,披头散发,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王汶!”邵书桓缓步走到王汶面前,问道,“我看你还是老实说了吧。令尊何在?前南殷余孽现在何在?”

王汶听了,缓缓地抬起来头来,看着邵书桓。半晌才摇头道:“殿下现在问这个,不嫌有些无聊?你以为我会说吗?”

“不说的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邵庭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他正问得火大着呢!

“我知道,只管动手吧!”王汶闭上眼睛,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邵庭气得怒喝道:“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负责掌刑的几个内卫忙着取了鞭子,就要往王汶身上招呼。王泰突然笑道:“等等……等等……”

邵书桓心中一动,陡然想起当初在江南的时候,王泰逼供周锦鸿,可着实有着一手。这些小太监都变态得紧,不愧是周帝身边亲随侍候的。

“公公有何吩咐?”邵庭忙着笑问道。

“小邵大人客气了!”王泰摇头道,“这么打也不是个事情,把人打死也不顶事,不如让奴才来试试?”

“既然如此,公公!”邵庭退后了两步,扶着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下,低声问道,“陛下召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问问令尊大人罢了!”邵书桓轻笑。

邵庭讪讪一笑,便不再问什么。王泰走到王汶身前,细细地看了看,叹道:“可惜可惜——来人,给咱家把这犯人的衣服全部扒了!”

掌刑的闻言,忙着上前,三下两下地,把王汶原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全部扯了下来。原本不动神色,闭着眼睛装死的王汶,陡然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王泰。

王泰冲着他笑了笑,绕着刑架转悠了一圈,笑道:“生得细皮嫩肉的,想不到还真够能忍的?我说王公子,不知道你对做个太监有没有兴趣啊?本人可以介绍一二?事实上进宫侍候也不错的——”

“你……”王汶顿时就变了脸色,怒道,“你敢?”

“真是笑话,我为什么不敢?”王泰冷笑道,“你放心,我会找一个手艺不错的师傅给你净身,保准你死不了,然后再把你卖去青楼。啧啧,我想着你这么一身细皮嫩肉的,一定有人喜欢。我们大张旗鼓地闹腾到现在,一无所获,卖了你,好歹换几个钱补贴补贴。”

“他……他这算是什么心态啊?”邵庭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在邵书桓耳畔低声道。

“你问我,我倒是问谁?”邵书桓摇头道。事实上他心中也不解得紧,他知道太监由于本身的残缺,心理上多少有些不平衡,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但像王泰有着这种心态还真是少见。由于自己本身是太监,逮到机会就想要羞辱折腾犯人?难道以此来获得少许的安慰不成?

“实话说——只要你说了,殿下至少会让你死得尊严一点!”王泰再次道,“否则……你就等着吧!”

王汶张了张口。他确实有些儿怕,作为一个男人,没有谁能够受得了这等的羞辱,但是,他也不敢说出父亲的下落。

王泰正欲再问,不料外面执事小太监回进来:“顾大人有急事求见!”

邵书桓闻言一愣,吩咐邵庭道:“先把他关起来,好生看守,别让他死了或逃跑,明儿再行审问。”

“是!”邵庭忙着答应着。邵书桓扶着王泰,回到燕子坞,果然,就见着顾少商不停地在书房走来走去,见着邵书桓,忙欲行礼。

“免了吧。这么晚了,找我有事?”邵书桓笑问道。

顾少商看了看房里侍候的小太监,却没有说话。邵书桓会意,向两边小太监丢了个眼色,王泰忙着领着众人都退了下去。

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示意顾少商也坐下,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殿下抓了王家的那个王汶?”顾少商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的!”邵书桓心中有些不解。他抓了王汶并不是什么秘密,这等事情岂能够瞒得了他?

“那个王汶,可能并非是王凌峒原本的儿子。”顾少商道。

“嗯?”邵书桓不解。

“王凌峒是假的!”顾少商摇头道,“我让璇玑内卫查了王凌峒的资料,现在这人——大概是在三年前就被人换包了!王凌峒本是金陵人士,天庆二年进士出身,本身虽然有些迂腐,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而近三年,王家居然广纳客卿,大招家丁护院,一反他原本低调行事的作风。”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断定他是假的啊?”邵书桓苦笑道。

“你走后,我也带着人去了王家,曾着实问过他家一些年老的仆役,得知了一些事情,然后命璇玑内卫四处又搜查了一番。结果却在王家后院一棵老梧桐树下,挖出来两具尸体。”

“有这等事情?”邵书桓惊问道,“我的人怎么没有搜查出来?”

“这倒不是你的人没有仔细搜查,而是这两人已经死了大约三年左右,埋得又深,已经化作两具白骨,表面上是丝毫也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我之所以能够知道,还是机缘巧合——王家的奴仆中有个老女人,疯疯癫癫地说着什么梧桐树,月亮……这才引起我的怀疑,命人在梧桐树下挖掘,果然挖出了两具尸体。”顾少商道。

邵书桓沉吟不语。难道说,有人三年前潜入大周国京城,杀了王凌峒,而自己却假冒于他,另有所图?

344章 安王携客来访

顾少商见他不说话,叹道:“我知道你心中疑我和胡不凡勾结,故意放走了胡不凡。”

邵书桓尴尬地笑了笑:“倒也不是我多疑,只是在大周国京城,以你天下第一剑客之名,加上璇玑内卫相助,竟然让胡不凡跑了,我想不怀疑你都难。”

顾少商沉吟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邵公可有对你说起过胡不凡的过去?”

“我问过他。”邵书桓笑道,心中却暗道,“终于点正题了。”

“当年胡不凡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护着南殷国皇帝陛下跑了,其武功之高,已经是非同等闲。”顾少商低声叹道,“若是集璇玑内卫和臣之能,不顾一切只是想要杀了他,倒也不难,想要生擒他,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臣和独孤阀不同,她们比较善于刺杀,而臣是光明磊落的剑士。”

邵书桓正好喝了一口水在空中,闻言忍俊不止,虽然没有把茶水喷出来,有失文雅,但却是呛进肺部,连连咳嗽,忙着放下茶盅道:“你是光明磊落的剑士……对,你……不是刺客……咳……咳……”

“殿下!”顾少商苦笑。他就此一说罢了,他用得着这样嘛?

“好好好,你现在跑来告诉我这些,总不会只是说——你挖了两具尸体出来吧?”邵书桓好不容易止住笑,问道。

“自然不是!”顾少商含笑道,“璇玑内卫收到密报,胡不凡和一些身份不明者,如今就在距离京城不到二十里的一个破庙内藏身。”

“那你还等什么啊?”邵书桓站起来道,“赶紧去抓人啊?”

“那个庙虽然破了,但并不荒芜!”顾少商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臣不敢放肆,才来请旨的。”

邵书桓大感诧异,一个破庙居然让顾少商如此顾忌?

“那个庙有什么来历不成?”邵书桓问道。

“来历倒也没什么来历,只是——只是——”顾少商连说了两个“只是”,却不知道该当如何说下去……

“你别吞吞吐吐的好不好?”邵书桓皱眉道,“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些小家子气了?”

“不是臣小家子气,只是这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那做破庙叫做宫庙,其中有一位无缘师太,和皇家实在有些渊源。”顾少商叹道。

“无缘师太?”邵书桓沉吟不语,心中暗道,“不会也是一位公主吧?难道这年头公主都流行出家修行?”

顾少商想了想,又道:“我也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向你解释,无缘师太乃是先帝晚年册封的一位高位妃子,先帝病逝,她本因殉葬……结果……结果……”

他连说了两个结果,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该怎么向邵书桓解释当年的荒唐事情?

“是陛下喜欢这位先帝的妃子,还是你家那位主子喜欢?”邵书桓终于看出了端倪。一个先帝本因殉葬的妃子,居然藏身在某处破庙内,只怕其中没有什么玄机,才叫见鬼了……

“是邵公!”顾少商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叹道,“邵公年轻的时候,是很荒唐——但这次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邵书桓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摇头笑道,“他有多少风流韵事,我没兴趣知道,他爱玩多少女人,或这些女人是什么身份,我也没兴趣一一了解,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前南殷余孽和这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臣也想要知道!”顾少商苦笑道,“殿下,看样子你对邵公误会甚深。”

“我对他没什么误会!”邵书桓轻笑道,“他就是一个风流老色鬼、老狐狸……”

“殿下,你不该如此说邵公的!”顾少商轻叹道,“邵公行事不拘小节……”

“得得得——他亲生儿子都是如此评价他,何况是我?你实说了吧,那些前南殷余孽,你到底准备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我此来就是禀告殿下,为着洗脱臣勾结前南殷余孽的嫌疑,臣请殿下随臣一起前往破庙,捉拿胡不凡。”顾少商站了起来,大声道。

邵书桓想了想,他也想要尽快抓到胡不凡,查清楚他们此来大周国京城的目的,然后他才可以去密州。

“也罢,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邵书桓问道。

“事不宜迟,就在今夜!”顾少商道。

“那成,我换件衣服,等下就去!”邵书桓点头道,“破庙中总共有多少人?还有,那无缘师太的安全如何保证?如果到时候胡不凡等人挟持无缘师太,可如何是好?”

“他不会挟持无缘师太!”顾少商摇头道,“我现在弄不明白的是,无缘师太怎么会收留他们住在破庙中?”

邵书桓闻言没有吭声。这还真有些奇怪了,王澹是被邵家的人杀了的,如今无缘师太肯定也和邵赦有些关系。一个出家的女尼,平日里避嫌还来不及,怎么会无故收容这些男人在破庙中容身?

“王家的那个密道,如今怎么样了?”邵书桓问道。

“有人守着!”顾少商道。

两人正说着,却听得小太监王泰大声道:“殿下,小邵大人求见。”

“嗯,进来吧!”邵书桓答应了一声。

邵庭自己打起帘子,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顾少商也在,讪讪一笑。先向邵书桓行礼,随即又给顾少商见礼。顾少商笑道:“罢了,二公子之礼,我可当不起!”

邵书桓闻言,心照不宣地笑笑。顾少商是邵赦的人,邵庭却是邵赦的长房嫡子,他还真是当不起他的礼。

邵庭也不在意,走到邵书桓身边,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了数句,却如何瞒得了顾少商的耳朵,闻言不禁笑了出来。

“两位还真是秉承了邵大人的真传,这等事情倒是玩得炉火纯青!”顾少商揶揄地笑道。

邵庭讪讪一笑。邵书桓却皱眉道:“你问过她了吗?”

“问过了。她带了两个丫头,一个奶娘,一个可靠的老管家进京的,目的是冲着今年的选秀,想要仗着御史之名,送进宫去,然后有机会成为你的侧妃——她容貌清丽,又和你有着一段很富有传奇色彩的过去,进宫入选倒是不成问题。若是陛下知道她的来历,也会把她赐给你,如此一来,就算是名正言顺了。不料今年选秀又取消了,就算不取消,只怕她也不会有机会了。”邵庭低声道。

“嗯?”邵书桓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想起王雏鸾楚楚动人,那股子小家碧玉别有的风韵,和着柳语晴、墨无双不同,倒也别致。

“你若是喜欢,何不收在房里?”邵庭叹道,“我瞧着她也可怜,来了之后,就被王汶那个大王八蛋囚禁在王家,而那个管家不用说,自然是被处置了。两个丫头——现在就关在大牢。她也看出王凌峒有些异常行径,只是碍于身份,她一般都住在后院,不得到前面来,所以,知之不详。”

“等等!”顾少商一直在听着,闻言皱眉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王雏鸾,可是王凌峒老家的侄女?”

“正是!”邵庭忙着点头道。

顾少商沉吟了片刻,这才道:“她来京应该也有些时日了——那王汶绝对不是她嫡亲的堂哥,把她留在王家,只怕居心叵测。因此上若是殿下想要留着她,还是照宫中规矩,验明一下是否完璧比较好……”

邵书桓大窘不已。邵庭闻言,却是一本正经地点头道:“这是正话。若是殿下要留下人,我自然先送她进宫,让宫中女官验身,岂容轻忽?只不过——以我相女无数的经验来看,她应该还是完璧之身。”

邵书桓闻言骂道:“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乱嚼什么舌根?”

“想不到二公子还精通相女之术?”顾少商倒是差异不已。

“你可别和我家老头子说!”邵庭洋洋得意地笑道,“这绝活我可是在碧水亭宋嬷嬷那里学来的,没少孝敬那老婆子银子。”

“没事,邵公也精通此道!”顾少商轻笑道。

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一对变态父子——正欲说话,门口却传来王泰大声禀告:“殿下,安王爷来访!”

“啊?王爷来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整理衣服,同时冲着顾少商使了个眼色。顾少商会意,点头道:“臣去准备一下,等下过来请陛下。”说着,身子一晃,人已经从窗口消失不见。

“快请!”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王爷——”邵书桓有些愣然。安王爷和平常一样,一袭普通的青色袍子,但让他有些出乎意外的是,安王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另一人却穿着黑色的长裙,头上戴着斗笠,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楚容貌如何,但身材娇小,似乎是个女子。

“书桓啊,这些日子可好?怎么也不去我那里坐坐?”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踏步地向邵书桓书房走来,口中笑道,“该不是慕莲不在家,你就懒怠过去了?”

345章 南殷公主

邵书桓忙着陪笑道:“王爷说笑了!”但想起和慕莲的那些荒唐事情,饶是如此,他也不禁脸上阵阵发热。虽然说在安王府的那么一出,是慕莲自己点着迷香搞的怪,但慕莲住在栖霞院的时候,毕竟是他编这鬼故事,骗得人家女孩子钻在她怀里睡觉的……

“王爷,这位是——”邵书桓看着那黑色衣裙的女子,岔开话题问道。如今天早就黑了,安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过来,还带着一个女子过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安王见问,又看了看黑衣女子一眼,这才低声道:“这是贱内!”

“王妃?公主殿下?”邵书桓闻言陡然大惊。王妃不是失踪了吗?如果安王妃失踪只是假象,那么“金龙盘月”一案,答案岂不是已经昭然若揭?

“殿下,公主二字,休要再提!”那黑衣女子缓缓地揭开面纱,站了起来。

邵书桓愣愣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依然美丽端庄的女子。她的年龄已经不轻了,眼角带着细细的皱纹,但由于保养得度,看起来不过是三十许人,可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两鬓之上却有着斑斑白发。

“殿下勿要见怪,我这白发,二十多年就已经生了,若不是蒙王爷照顾,只怕我也活不到今日。”安王妃轻叹。

“王妃和王爷来此,所为何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亲自捧上新茶,请两人坐了,问道。

“如果本王所料不差,你今夜应该会偕同顾少商前往破庙,抓拿胡不凡?”安王爷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邵书桓也不隐瞒,点头道。

“陛下可知道?”安王爷问道。

“陛下知道胡不凡的事情,却不知道破庙一案。”邵书桓皱眉,安王爷要做什么?

“书桓——能不能瞧在我的份上,放过胡不凡?”安王爷低声问道。

邵书桓闻言,端着茶盅沉吟片刻,终于问道:“请王爷给我一个理由。”

“胡不凡对南殷皇室有着大恩,而贱内正好是前南殷皇室之后,殷浦陛下的亲妹妹——胡不凡三年前来到大周国京城,就是为着见她一面罢了。”安王爷低声道。

“王爷,若胡不凡只是为着见故主一面,我自然也懒得多管这档子闲事。”邵书桓缓缓地放下茶盅,轻轻地叹道,“但他杀了我大周国这么多的人,难道就此罢了?金龙盘月一案,应该是他做下吧?前南殷亡国之怨恨,他似乎应该嫉恨在战神墨菲陛下身上,而不是我大周国普通战将百姓,甚至家父的妾室……”

邵书桓可没有忘记,邵赦的两个妾室,也是死于“金龙盘月”一案。

“是!”安王爷点头道,“金龙盘月一案确实是胡不凡和几个前南殷国的禁卫高手做下的,所杀者,皆是当年随本王出征南殷的。”

“要报仇,他也应该找你,而不是找上这些无辜。”邵书桓有些恼怒。柿子都捡软的捏,算什么英雄好汉?

自然,胡不凡好像也没有说自己是什么英雄好汉?

“如此说来,我前年生日的时候,刺杀我的人,也是他们了?”邵书桓再次问道。

安王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苦笑道:“是的!他们的目的是免之,而不是你,事实上他们不过是吓唬吓唬免之罢了,主要是……主要是……”

“是什么?”邵书桓反问道。

“免之使了他们一笔银子,他们来找免之讨要,免之借口不给,于是就起了纷争。你的那一次,不过是他们故意借故行事罢了,若没有邵家的人主动联系,他们也不会出手。”安王爷直截了当地道。当初由于杏儿见着了一些不该见着的事情,自然也被他和邵赦给杀了。

“把银子存在邵氏钱庄,岂不是送羊入虎口?”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邵赦的性子他多少有些了解,银子过手若是不沾些油水,他也不叫邵赦了,他也不至于会富甲天下。至于可以用权势昧下的银子,他更是会想方设法地昧下。

“不是胡不凡存入邵氏钱庄的五百万两银子,而是别的……”安王爷道,“想来免之也和你说起过,当初我领兵南征,一路打到了南殷京城平安城,而距离平安城不远就有着一处银库,存着大笔现银。只是这笔银子……”

“这笔银子难道不是王爷吞了?”邵书桓挑眉。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本王很想吞了那笔银子。”安王爷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茶盅都震了起来,茶水四溅。

“不是王爷,难道居然是家父?”邵书桓轻笑,不过他也不怎么相信邵赦有那么大的本事。那可是现银,想要瞒过大军的眼睛,运回国内,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鬼才知道呢!”安王爷怒道,“本王没有拿过那笔银子,而免之——我就不知道了。胡不凡以为是他拿了那笔银子,于是两人生了争执,最后大打出手。”

“邵大人还会打人了?”邵书桓笑道。

“他自然不会,但他家厉害的奴才多了,顾少商要玩命,天下有哪个人能够挡得住。结果,胡不凡重伤而遁,免之跑来我家,把本王臭骂了一顿,本王到现在都是莫名其妙。”安王怒道。

“他以为你吞了银子,嫁祸于他!”邵书桓笑道。

安王气得又想要拍桌子,但看了看王妃,终究忍住,继续道:“胡不凡离开大周国京城,找个了偏僻的地方开始养伤。本来我和免之都以为,这事情算是结束了,但接着——南殷的龙渊阁大学士辛茹司却来到了大周国京城,秘密要见本王,他带着前南殷禁卫高手而来。”

这次,邵书桓没有说话。他心中已经多少有些明白,这个所谓的龙渊阁大学士,只怕不简单得紧,同时他也知道,墨菲是沿用了南殷的国体制度。

安王提到那位辛茹司,看了看王妃,怒道:“那个辛茹司,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根本。”

“王爷……”王妃微微皱眉,轻轻地道,语音很温和,但却让人提不起反驳。

“我说的是实话!”安王爷叹道,“他来我大周国京城,要见我是假,要见王妃才是真的,然后,他就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不断地鼓吹本王……本王……”

“他想要王爷起兵造反?”邵书桓见着安王吞吞吐吐,当即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不是这么简单。”安王爷断然摇头道,“本王要反,早就反了,还等到今天?当初手握重兵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个意图,陛下这些年还是不信我,却不知道——本王并不想兴起兵祸,荼毒百姓。”

“王爷是好王爷!”邵书桓轻叹。确实,一旦安王爷起兵谋反,最后的胜败不论,荼毒的都是百姓,“他的意思大概是助王爷起兵南征,杀了战神陛下,然后让王爷自立为皇吧?”

“不错,辛学士就是这个意思。”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妃轻轻地道。

“难道王妃也赞成?”邵书桓挑眉,不得不说,这辛茹司还真有本事,这么歹毒的一招,他居然都会想到?

如今战神墨菲已经安定南夏国局面,军政大权全部都掌握在他手中,百姓安居乐业,前南殷皇帝陛下暴政之下,百姓自然不会怀念,这种情况下,辛茹司如果想要替故主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偏生战神陛下武艺高强,就连着想要刺杀,也绝无可能,正大光明地打,天上能够胜得过他的人,不说绝无仅有,只怕也很难找出来……

这样的情况下,辛茹司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曾经和战神打得旗鼓相当的安王爷头上,而正巧——安王爷还娶了南殷国的公主殿下……

有着这么一层香火关系,关系自然就更近一层了。

“我只想杀了战神,替皇兄报仇,至于这天下之局,不是我一介小女子能够说什么的。若是王爷想要,也是无妨。”王妃平静地说道。

“王妃可知道,这些年战神陛下一直惦念着你!”邵书桓陡然想起墨菲。如果战神心中没有这个女人,只怕连着提都不会提上一句,但战神却对他说起过南殷公主,说起过他们曾经见过……

王妃一愣,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去。

安王爷倒是有些意外,皱眉问道:“书桓,怎么回事?”

“没什么!”邵书桓淡淡地道。

“我是南殷公主,他是灭我南殷国的仇人。”王妃突然大声道。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各自的身份立场不同,南殷国就算该灭,但站在南殷公主的立场,灭国之恨,岂容轻易化解。她心中所想,他能够理解……

“本来王爷所求,书桓自当从命!”邵书桓看着桌子上一盏烛台,一滴滴的烛泪,缓缓垂下——这是一个无奈而寂寞的夜,每个人似乎都没有错,都在为着自己忙碌,想到这里,他继续说道,“可是,南殷余孽杀了那么多的人,金龙盘月一案,我大周国需要一些解释。”

明面上的文章,总是要做的……

346章破庙(1)

安王爷闻言,久久没有说话。邵书桓突然问道:“王爷,请恕书桓冒昧地问上一声,既然王妃从来都没有失踪过,你闹的这么一出,算什么?嫌刑部和内卫闲着了?”

安王爷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若不如此,本王如何声东击西?”

“倒也是!”邵书桓道,“贼喊捉贼——”

安王爷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挖苦讽刺,脸上有些挂不住,拍桌怒道:“邵书桓,本王问你一句话,这人你放还是不放?”如今那间小小的破庙被璇玑内卫团团围住,他也是无奈,又不想和周帝公然翻脸,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就是来找邵书桓。

只要他一句话,放人还不容易?

“不放!”邵书桓摇头道,“王爷所言,实难从命。”

“你——”安王陡然站了起来,捏着拳头,大步向着邵书桓逼了过去。

“王爷想要做什么?”邵书桓知道顾少商根本没有走,倒也不怕安王爷动粗,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突然反问道,“王爷,江南的茶可好?”

安王一愣,虽然就解过他话中含义,摇头道:“书桓,念在顾往的交情,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皇叔,向你讨这么一个人情,难道还讨不下来?”

“王爷!”邵书桓正色道,“若是别的事情,不用你开口,书桓也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只是这次——”说到这里,他也废然长叹,“你知道,邵大人失踪,陛下震怒,如今王家又闹出南殷余孽,你让我放人,陛下那边我可如何交待?”

“书桓,若本王用你做人质,你瞧着如何?”安王爷突然问道。

邵书桓一笑,反问道:“王爷若是抓我为人质,助南殷余孽逃脱,岂不是形同谋逆?”

“书桓,本王……我没有准备抓你,我这不是和你商议嘛?”安王爷有些挫败地叫道,“你倒好,学会打官腔了……”

“王爷,你为何一定要协助那些南殷余孽?”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看了看王妃。总不会就是因为安王妃吧?

“我……”安王爷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邵书桓再次问道:“碧水亭和谈香居的那位,乃是王爷亲自动手杀的吧?”

安王爷一愣,盯着邵书桓看了看,却没有否认。

“晴瑶别院行刺我的刺客,也是王爷吧?”邵书桓再次问道。

“那个……不是我……”安王爷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

“不是王爷,倒不知道谁有如此本事?”邵书桓冷笑道。

“你外面的亲卫,全部是我杀的!”安王爷道,“但进入你房里的人,却不是我……”

“慕莲?”邵书桓陡然惊呼出声。那晚上刺客虽然黑巾蒙面,但身材娇小,看着似乎是女子,而且声音沙哑,绝对是捏着嗓子说话的。

“是的!”安王爷点头道,“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位,都是我杀的。因为免之开始疑王家,我不得不动手让他转移一下目标。”

邵书桓愣然,细细地算了一下日期。邵赦怀疑上王家,不会是因为发现那个辛茹司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王家的那个抛绣球招亲,让他心里有些疙瘩,要给王家一些颜色看看。而安王爷和辛茹司,却以为邵赦开始有所怀疑,而且那时候邵赦正好从南夏刚刚回来,惧怕南夏国战神陛下的辛茹司更是多疑,于是和安王爷商议,杀了碧水亭和谈香居的两位,想要借此转移邵赦的注意力。

至于行刺邵书桓,倒有着一半是慕莲的主意。

“书桓,那天夜里你是怎么知道慕莲会行刺于你的?我自信没有露出一丝的破绽。”安王爷问道。

“王爷不会学猫叫!”邵书桓笑道,“而且,晴瑶别院各色珍禽极多,因此不养猫。”

“哈哈……”突然安王爷大笑道,“我怎么连着这个都忘了,哈哈……”

“王爷笑什么?”邵书桓倒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什么晴瑶别院珍禽极多,不养猫啊?这地方乃是免之修缮布置的,他怕猫,不养猫罢了!难怪我会露馅啊?”

“他怕猫?”邵书桓有些纳闷了。

“是的,他怕猫,哈……尤其是半夜,他只要听到猫叫,就会吓得睡不着觉,哈哈……”安王爷大笑道,“我还纳闷着,我到底什么地方露馅了,原来如此!”

“王爷!”安王妃突然低声叫道。

“好好好,说正经的。书桓啊,给个面子成不成?放了胡不凡,如何?”安王爷再次旧事重提。

“王爷给我一个放人的理由,让我给陛下一个交代。”邵书桓道,“否则,我可担当不起这个罪名。”

“只要把他们留着,将来何愁不能刺杀战神?”安王爷见着他口风松动,不禁大喜道。

“我倒不知道他们如何刺杀战神陛下,我只知道,他们杀了我大周国很多良善之辈,比如说——王凌峒王御史?”邵书桓道。

安王爷只是嘿嘿地笑着。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邵书桓真的不折不挠,他也无奈,反正,软的不成他已经准备着来硬的。

“我要见那位辛大学士。”邵书桓道。

“书桓,这不妥吧?”安王爷皱眉,“你知道,他是南殷的人,而你是大周国皇子,他岂会见你?”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我是大周国皇子,肯见他已经很不错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学士了不成,南殷灭国二十载了。”

“那好吧!”安王叹道,“我替你们安排一下?”

“不用,就是今夜最好!”邵书桓说着,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掌。外面,顾少商大步走了进来,半跪下施礼道,“殿下,一切准备妥当,定可将南殷余孽一网打尽。”

“书桓,你出尔反尔?”安王变了脸色。

“王爷稍安勿躁!”邵书桓挑眉道,“我并没有出尔反尔。答应你放了胡不凡等人是一回事,现在先把他们拿下,却是另外一回事。我要现在命璇玑内卫收兵走人,他们不说我是看着王爷脸面,不和这些跳梁小丑计较,反而以为我大周国璇玑内卫浪得虚名,连着几个南殷余孽都拿不下?怕了他们不成?”

“好好好——”安王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冷笑道,“你果然有出息了,当初清贵如斯的谪仙散人,如今也懂得耍心眼、打官腔了。”

邵书桓闻言,倒是沉默不语,良久才道:“谪仙散人是王爷替我取的号,我从来没有自居过,我就是一介俗人罢了。”

“走吧!”安王爷说着,扶起安王妃,大步向外走去。

外面,自然是车马齐备。邵书桓带着邵庭一起上了马车,邵庭苦笑道:“你今儿可把安王爷给惹恼了。”

“是他先惹我的!”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半闭着眼睛,轻轻地叹道。

“王爷想要留下南殷余孽,只怕也另有所图。”邵庭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所以,我要见辛茹司。”邵书桓道,刚才他命邵庭躲在了书房后面,因此他和安王爷的谈话,他自然也是一点不漏地听去了。以安王爷之能,自然也知道书房后面藏着人,而他大概也猜到是邵庭,(奇*书*网.整*理*提*供)因此也不理论。

马车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缓缓地停了下来,顾少商隔着车帘子,低声回禀道:“殿下,就这里了。”

邵庭先打起帘子,跳下马车,伸手来扶邵书桓——

邵书桓下了车,抬头看过去。已经出了京城,四野黑黝黝的一片,众璇玑内卫都是骑马带着火把。前面一处破庙,孤零零地立在树荫里,借着火把,可以见着附近也是人影绰绰。

“就这里了?”邵书桓问道。

“是的!”顾少商点头道。

安王爷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向邵书桓道:“且别动粗鲁,我进去和辛茹司等人商议一番,如何?”

“那还不如一起进去?”邵书桓道。让他们暗通了声息,他还真是不放心得紧。

安王爷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进去吧。反正有顾少商在,大可保你无恙。”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顾少商靠近邵书桓身边,喝问一个璇玑内卫道:“里面的歹徒可有异动?”

“回禀大人,没有任何动静。”璇玑内卫大声回禀道。

“甚好!”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护着邵书桓,向着破庙走去。

安王爷当先一步,走到破庙前,大声叫道:“辛学士,胡先生,请出来一见。”声音在寂寥的夜空,传出很远很远,树林子里都是回音……把那个“见”字,拖得老长老长……

只是安王爷说完,破庙内依然死寂一片,却不闻一丝一毫的声音。

“怎么回事?”邵庭有些沉不住气,问道。

“辛学士、胡先生,我等并没有恶意,请出来一见!”安王爷再次大声叫道。

但是,破庙里面依然是一片死寂……

“顾大人,你们守住这里的时候,人确实在?”邵庭看了邵书桓,忙着问顾少商道。

顾少商苦涩地笑了笑:“殿下,小邵大人,我还不至于如此糊涂吧?”

347章 破庙(2)

邵书桓揉了揉脑袋,抬头问安王爷道:“王爷,夜间风大,你不会耍着我好玩吧?我可是读书人!”

“我知道你是清贵的谪仙散人!”安王爷没好气地道。

“王爷,你该不会故意拉着我东拉西扯,却把人给放走了,还让我站在这里吹冷风,让众内卫看笑话吧?”邵书桓问道。安王爷绝对有可能把人给放了,还故意在这里装无辜。

“书桓,你我相交一场,难道本王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安王爷苦笑道。

“王爷素来光明磊落得紧!”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当初在天逸书院初见安王,蒙他青眼相加,住在安王府的种种,不禁叹了口气,“可是,这个破庙王爷如何解释?”

“本王也很想知道!”安王低声道,“要不,命内卫强行把庙门打开,进去搜查一番?”

“在下正有此意。”邵书桓点头道。

安王爷携同邵书桓一起向后退了几步。顾少商喝命两个璇玑内卫上前叫门,那两人上前,拍得庙门山响,声音传出老远老远,可是庙里依然是寂然无声,似乎破庙里的人,似乎在一瞬间全部死绝,死气沉沉……

远远地看过去,树荫森森,暗影重重,更是映衬着破庙鬼气森然。

“书桓——”安王突然低声道。

“嗯?”邵书桓皱眉,心中不解得紧。按理说内卫如此叫门,只要破庙中还有人在,不管是南殷余孽,还是破庙中的僧侣,都应该听到,理应开门……

“这个破庙让本王想起了一个故事。”安王爷低声道。

“哦,什么故事?”邵庭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

“兰若寺!”安王爷低声道。

邵书桓闻言大窘。当初他住在安王府的时候,曾经也编排过一些鬼故事,吓唬绵绵和菲菲等一干小丫头。而其中一些,更是书写了出来,其中就有着著名的聊斋故事倩女幽魂……

“王爷怎么知道这破庙叫做兰若寺?”顾少商大感好奇,颇为惊诧地问道。

“书桓写过一个故事,叫做什么倩女幽魂,其中有个破庙,叫做兰若寺,就是著名的女鬼出没的地方。”安王爷笑道。

“是不是香艳女鬼,我怎么不知道书桓……殿下写过这么一个故事?”邵庭忙着问道。

“你就知道香艳女鬼!”邵书桓笑骂道。

“女鬼自然都是香艳的。”安王眼见邵书桓脸上有些讪讪然,颇为不自然,顿时想起刚才他在晴瑶别院,端着面孔,打着官腔和他谈条件的种种,恶作剧之心大起,嘿嘿笑道:“明儿我就去把倩女幽魂的书桓手稿翻出来,送去天逸书院刊印,然后就在这里出售,想来生意一定火爆异常。”

邵书桓这次没有接话。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接话,还真没完没了了。安王好歹也是纵横沙场的大将,怎么有时候做事实在有些不靠谱?

“殿下,里面看着好像没人!”顾少商道。

“叫人把门强行打开!”邵书桓吩咐道。

“是!”顾少商答应了一声,命内卫撞开庙门。众内卫也都知道,南殷余孽确实是困在这破庙中,他们也一直守在这里,就想着等夜深人静要动手。如今到了半夜,却发现庙中似乎无人——这着实透着一股子的诡异。

两个内卫拔出佩刀,对着庙门狠狠地踩了过去,一边大声叫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的了,识相的赶紧出来投降……”

邵书桓闻言好笑,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但出乎意料,看似沉重的庙门,居然被两个内卫同时使力,一脚就给狠狠地踩开了……无数的黑影陡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啊?”两个内卫顿时大惊,本能地挥舞着佩刀。

“是蝙蝠!”顾少商眼尖,长剑一抖,一个细巧的黑影顿时扑棱着翅膀,掉在地上。两个内卫忙着举着火把上前,对着地上照了照,果然是蝙蝠。顾少商的那一剑,居然硬是把蝙蝠的脑袋砍了下来,仅仅剩下身躯,但翅膀还在轻轻地抽搐着。

“这个天气——哪里来这么多蝙蝠?”安王皱眉道。

邵书桓也是不解。如今刚刚过春不久,说完全没有蝙蝠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这么多蝙蝠聚集在一处,似乎也有些无法解释。而且刚才顾少商也说了,这破庙一直有僧人在,怎么可能让如此多的蝙蝠聚集此地?

“多带些火把,进去看看!”邵书桓下令道。

“是!”一个内卫答应着,大声叫道,“兄弟们,招子放亮点,走——我们进去!”说着,就领着十多个内卫,大步向里面走去。

邵书桓想了想,也举步向里面走去。

“殿下!”邵庭忙着阻止道,“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没事,不就是几只蝙蝠。我这么大的一个人,还怕这些小玩意儿?”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向里面走去,安王爷忙着走在他身边,而顾少商也在另一边,邵庭见状,才不再说什么。

“这地方,像是有人住过的吗?”邵书桓游目四看,皱眉道。地上有着一些枯枝败叶,墙角纠结着无数的蜘蛛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尘埃……

邵书桓的目光落在地上,内卫的脚上都穿着官靴,脚印自然是一目了然,除此以外,这破庙内,似乎并没有别人的脚印。

“回禀殿下,全部搜遍了,没有见到任何人。”一个内卫大声回禀道。

“顾大人,你怎么说?”邵书桓挑眉,言辞中已经隐含着怒气。

“殿下!”顾少商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离谱诡异的事情。确确实实地亲眼见着胡不凡等人进入此破庙,也打听清楚此破庙的来源,命璇玑内卫团团将破庙围住,他才去回禀了邵书桓。如今搜查了整个破庙,却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破庙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书桓——”进入破庙后,便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王爷突然道,“顾先生并没有欺瞒于你,胡不凡等人先前确实在此落脚,还是本王给介绍的——此地原本的住持,与本王有着一些香火缘分,加上此地远离市镇,又临近京城,出入甚是方便。”

“可是,目前的这一切却如何解释?”邵书桓问道。

“此事大有蹊跷。”安王爷低声道。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安王、顾少商两人都说胡不凡、辛茹司等人在此落脚,除非两人合谋来骗他,否则,眼前的这一切,确实是蹊跷得紧。

而他想来想去,安王和顾少商实在没有必要联合起来骗他。

“殿下,夜深了!”顾少商低声道,“不如让臣等继续监视此地,殿下和王爷等先回去歇息吧?”

邵书桓点点头。既然搜不出个什么来,自然只能回去了,内卫中有着专门侦察和反侦察的,他们都搜查不出个名堂来,他一个外行,跟着穷凑什么热闹?

“王爷,此地的住持是什么来头?”邵书桓问道。

“书桓,此地的住持名叫无缘师太,乃是一位女尼,本是先皇后宫的一位高位嫔妃,先帝驾崩之时,她仅仅二十三岁,本当殉葬……”安王说到这里,低低地叹了口气,“她是比贱内先两年进献我大周国的南殷皇室中人——免之年轻时曾住在景阳宫一段时日,行为不检得很,某次误把她当成了华光公主,差点就闹出丑闻,所以,先皇驾崩后,免之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就把她弄了出来,送来此地落发为尼。

贱内和她比较谈得来,又本是同国之人,更是亲近,便常常来此闲聊,偶而甚至夜宿于此,因此辛茹司等人担心免之发现他们的踪迹,跑来和我商议,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里。我说了,如果真遇到危险,可去这破庙找无缘师太,见着当年的一些香火缘分,无缘师太自然会收留护庇他们,而免之瞧在当年之事,也有可能放他们一马。”

“这无缘师太和南殷余孽,可跑去了什么地方?”邵书桓呐呐自问道,说着,他大步向外面走去。

走到院子中间,他不禁站住脚步,院子的中间种着一棵老大的银杏树,这很普通,别说这个世界里面,就算是前世,很多古庙名刹,都种着许多数百年的老树,绿荫深深,古意盎然。

邵书桓抬头看着高大的银杏树,二月暮的天气,银杏的叶子应该发芽了,但这棵树,怎么看着有些古怪?

他心中想着,当即开始绕着银杏树转悠了一圈。

“殿下,你怎么了?”顾少商问道,“这树有什么古怪不成?”

“没……”邵书桓口中说着,再次开始绕着银杏树转圈。

“殿下……殿下……”突然,一个内卫惊呼出声。

“怎么了?”顾少商忙着拉开邵书桓,把他护在身后,警戒地看着那个内卫。

“回禀大人,殿下,这地方——最近被人挖开过!”那内卫惊呼出声,指着银杏树下的一块地方道。

顾少商唯恐有陷阱,忙着拉着邵书桓向后退了好几步,又细细地看了看地上,实在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当即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最近被人挖开过?”

348章 九阙之上

邵赦懒散地靠在马车上,车帘被卷了起来,不远处几匹马悠闲地啃着地上的青草,几个穿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梧的汉子,看似乎闲散,却警戒地站在马车四周。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小意地走到马车前——

“主公,是否用些干粮?”灰袍人轻轻地问道。

邵赦微微摇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的太阳,问道:“还有多久到密州?”

“主公放心,如今我们日夜兼程赶路,最多还有七八天,就可以到密州了,只是主公——你的身子是否受得了?”灰袍人低声问道。

邵赦苦笑,伸手扶住马车的栏架,灰袍人忙着伸手,扶着他下了马车,邵赦用力地在地上跺了两下脚,叹道:“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主公,你不吃总不是事情?”灰袍人有些担忧,低声道,“要不,我们到前面的小镇上,休息两日,再赶路不迟?”这些日子邵赦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懒怠吃东西,人也渐渐消瘦,看着精神极端萎靡得紧,灰袍人和几个护送他的内卫都是着急。

这些人不用说,自然都是邵赦绝对的亲信人物,自然是关心着他的身体安康。要知道,邵赦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天知道下一任接手的老大们,会把他们怎么着了。

一朝天子一朝人,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我们没时间休息!”邵赦道,“我休息,墨菲那疯子可不会休息,我必须要赶在他前面赶到密州,否则大事不妙。”

灰袍人沉吟片刻,低声道:“如此局势,主公为什么不和陛下以及殿下说清楚,让陛下调派大将过来处置?主公这么做,实在有些冒险了,而且……而且……若是陛下误会了主公,岂不是更加不妙?”

“陛下不会误会我!”邵赦轻笑。太阳晒得他有些头晕,这些日子昼夜兼程地赶路,把他一把老骨头都要颠簸散了。他没什么病,不过是素来身子不好,如今劳累了一些,便有些撑不住,倒也不至于就这么没了……

“殿下呢?”灰袍人低声问道,“瞧如今的局势,陛下是一定会把大统传给他的。”

“如此岂不是很好?”邵赦笑笑,“书桓也不错,但愿辛茹司能够拉住他,让他别来密州。就算来,也晚上一些时间。”

“桓殿下一定能够发现得了辛茹司等人的阴谋?若是不然,岂不是……”灰袍人想到邵赦在京城的布局,不由自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他居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放心!”邵赦冷笑道,“我把王澹杀了,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书桓若是还发现不了,大周国京城不要也罢!等着我收拾了墨菲那疯子,再回京城灭了辛茹司那小子罢了。二十年前他还是南殷大学士就不是我对手,现在,他就是一颗废弃的棋子,也就配给我儿练练手罢了。”

“主公英明!”灰袍人忙陪笑道,“属下多虑了。”

“多虑一些总是好的!”邵赦笑了笑,“南殷余孽翻不出什么花样的,京城可不只是有着书桓在,安王爷、顾少商,哪个是省事的主?”

“事实上,属下还是很担心安王爷——”灰袍人低声道,“若是他和南殷余孽趁机勾结,谋夺大周国江山社稷,现在可是绝妙的大好机会。如此一来,还将直接影响密州大局。”

“你当陛下是什么,摆设?”邵赦淡然轻笑道。

灰袍人一呆,随即讪讪地笑了笑。事实上周帝素来给人的感觉都是宽厚仁慈,恩多威少,而在邵赦这样的宰相弄权玩政的传言下,更是显得当今陛下反而中庸平淡,还真和摆设没什么差别,但像邵赦这么直言无忌地说出来,天下可没有几个人有这份胆子。

邵赦揉了揉腿,突然感慨地叹道:“古人曾云,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看来,还真是不假。战神如今是挟雷霆万钧之势,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直奔密州,而我……却是这等颓废模样,在气势上我已经输了一筹。”

“主公说笑了!”灰袍人含笑劝道,“想那战神已经称帝多年,就算再临沙场,只怕也没有了当年的雄风,再说了,难道我大周国就没有一等武将?”

“我大周国果然不乏人才,但能够和战神比肩一战,还是寥寥!”邵赦摇头道,“若真有猛将,我何苦亲临密州?书桓这会子恐怕恨不得要吃我的肉了。”

灰袍人大惊,问道:“难道以安王爷、顾少商之能,皆不是战神之敌?”

邵赦想了想,还是摇头:“安王爷在黑水河一战,已经败了,再无胜算,而顾少商和战神艺出同门,一个是嫡系传人,一个不过是奴仆之属,胜负也是早定,云卿、诗卿联手,勉强能够挡下战神百招之数……自然,战场之上不是靠着某一人之力,就可以逆天回命,但若有着如此猛将,自然可以大大地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难道我大周国竟然没有一个足以和战神陛下比肩一战者?”灰袍人闻言,不禁有些胆颤,但他心中虽然质疑,却不会去怀疑邵赦的言辞。

邵赦低头不语,良久才道:“我大周国地域广阔,民间自然免不了藏龙卧虎,豪杰极多,也许真有和战神陛下一战的猛士存在。除此以外,我还知道一人,可以和战神一战。”

灰袍人闻言,顿时大感兴趣,忙着问道:“主公,什么人如此勇猛?既有这样的人才,主公为什么不请来相助,此去密州,也多几分胜算?”

“我也想——”邵赦笑笑,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地抛了出去,看着石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远远地落在地上,这才道:“我请不起此人。”

“还有主公请不起的人?”灰袍人惊问道。

“自然!”邵赦笑道,“此人尊贵无比,轻易是不会离开京城的。”

“总不会比主公更尊贵!”灰袍人忙着拍了一下马屁。

邵赦闻言大笑道:“错了!这人比我尊贵多了,哈哈……”

灰袍人呆了半晌,惊愣地看着邵赦,低声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对,我大周国金銮之巅,九阙之上,自然有着高手坐镇,何惧区区战神?”邵赦淡然轻笑。

“陛下?”灰袍人惊呼出声。

“陛下不是摆设!”邵赦道,“世人皆说我邵赦弄权玩政,却不知道,事实上我自己也在局中,这玩转天下的,到底又是何人?休息够了吗,准备赶路吧!”

“是!”灰袍人难掩心中的震惊,扶着邵赦缓缓地向着马车走去。

邵赦靠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宝蓝色的长袍上,银色的丝绣映衬着阳光,反射出贵气——原本一张保养得度,风度翩翩的脸,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安王?姬铭……但愿你这次可千万别上当……”邵赦在心中暗道,“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虽然你不厚道地出卖了我,嘿嘿……只是可惜了我养了多年的小虫子。书桓若是来密州,我自当在沿途送他一份厚礼,也不枉他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父亲。”

灰袍人小心地放下车帘,外面,一个黑衣内卫大声回禀道:“主公坐好了,这就起程了。”

“走吧!”邵赦懒散地道。

外面赶车的内卫一声吆喝,十多乘快骑,护着一辆看着似乎平常的马车,卷起滚滚尘埃,消失在官道上。

大周国京城!

顾少商护着邵书桓,向后退了几步,一个内卫举着火把在银杏树下照了照,依然没有看到什么端倪。

刚才说话的那个内卫,从地上抓来一些儿尘土,细细放在火把下打量着,然后送到邵书桓面前,躬身回禀道:“殿下请看。”

邵书桓看了看,泥土很干燥,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殿下,泥土在各个表层,皆不相同。这泥土应该是地下的,最近被人翻了上来,在太阳下晒干的。”那个内卫说着,又在地上翻腾了一气,点头道,“臣敢用脑袋担保,这地方绝对就在三日内,有人挖掘过。”

邵书桓轻笑道:“不用你用脑袋担保什么。既然如此,大家小心点,找铁锨来把这里挖开看看,就算没什么,也不过就是浪费的时间力气罢了,若是能够现南殷余孽的踪迹,你功不可没!”

那内卫倒没想到邵书桓如此宽厚好说话,当着跪下磕头谢过,亲自带着人,找来铁锨挖土。只挖下大约五尺左右,其中一个内卫突然叫道:“有了,大家快来!”

少顷,几个内卫合力之下,一块老大的青石板已经暴露在众人面前。

“咦,这石板上面好像有字?”邵庭甚是好奇,早就从一个内卫手中取过火把,对着下面照着。

邵书桓苦笑道:“这石板乃是破庙中的物事,上面记载的,乃是这个破庙于某年某月修建,何人捐银多少罢了,只不过——这些南殷余孽把石板埋树下做什么?”

349章 有人说谎

邵书桓口中虽然如此说着,心中却是一动,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邵庭,邵庭也惊愣地看着他,半晌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密道?”

“对,一定是密道!”邵庭忙道,“这地方的密道也许和京城王家的密道相通,这些南殷余孽一定是从密道里面跑了。内卫都守在外面,自然是不知道里面的状况。”

“小邵大人说的有理!”顾少商点头道,“这地方只怕早就是他们的秘密据点了,哼!”

无缘师太既然本也是南殷皇室中人,对于普通的南殷百姓来说,江山易主,朝廷更替,似乎没有太大的关联,但对于本是南殷皇室中人,灭国之恨,岂能够轻易磨灭?南殷公主避世多年,尚且免不了这个俗。

无缘师太在此苦修多年,谁知道她参的是什么禅?

“把石板掘开!”顾少商下令道。

石板很快就被几个力大的内卫搬开,里面果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顾少商从一个内卫手中取过火把,对着里面照了照,瞧其模样应该确实是密道。一条斜斜的窄道,向地下延伸下去。

“我下去看看!”顾少商说着,大步就要下去。

“等等!”邵书桓忙道,“王家的那条密道入口,有着厉害的机关埋伏,两个内卫因此中了暗算,因公殉职,顾先生还是小心一点为上。”

“书桓说的不错!”安王忙道。说着,从一个内卫手中取过火把,对着密道中扔了进去。

邵书桓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安王。只见火把顺着密道咕噜噜地滚了几滚,随即熄灭,消失在秘道中,却没有触动机关。

“这地方应该没有机关!”安王道,“若有机关,就不会掩上土了。”

顾少商点点头,命两个内卫过来,下去试探一番。两人闻言,忙着带着火把,爬了下去——众人都守在外面,唯恐有变。

但等了足足两柱香的时间,两个内卫灰头土脸地出来。

“怎么样了?”顾少商问道。

“回禀殿下,王爷,顾大人——里面道路极其狭窄,看起泥土挖掘痕迹,似乎是最近新挖掘的,不过下去走了没多久,就无路可通了,因此只能出来。”两个内卫大声回禀道。

“无路可通了?”邵庭道,“这这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邵书桓笑道,“这条密道乃是他们新近挖掘的,显然只是为着躲避我们罢了,自然使用一次,就要废弃不用。他们也担心我们会找到这密道,从而推算出他们最近的落脚地,自然而然地把其中的一些通道堵住——王爷,你说是吗?”

“书桓说的有理!”安王爷笑道,“这些南殷人,还真是难缠得紧,看样子本王倒是过虑了,放着在家好好的觉不睡,跑来这里瞎折腾。”

“正是!”邵书桓点头正色道,“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却来这里瞎折腾——走吧,大家都回去睡觉。”

“殿下!”顾少商微微皱眉,问道,“这里需要人把守吗?”

“不用!”邵书桓断然摇头道,“大家都忙了一夜,这都回去睡觉吧。”

众内卫闻言,自然是轰然答应着。邵书桓首先大步向着外面走去,邵庭忙着跟了上去。安王甩了甩长长的袖子,盯着邵书桓的背影,低声道:“太聪明,可也未必都是好事。”

“王爷说什么?”顾少商故意问道。

“没什么!”安王爷说着,也正欲向外走去,不料顾少商却低声道:“王爷请留步。”

“顾先生有何指教?”安王站住脚步,问道。

“邵公让我给王爷一句话。”顾少商道。

“哼!”安王爷冷笑道,“他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给我一句话?真把我当他家奴才使唤了?”

“听不听是王爷的自由,说不说,则是主公愿意与否,王爷大可不听。”顾少商轻笑道,“邵公说——王爷最近的野心,似乎忒大了一些,何苦替他人做嫁衣裳?”

安王爷闻言,脸上微微变色,半晌才道:“你家主子还说什么来着?”

“下面的话有些不好听,王爷真的要听?”顾少商笑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倒也不怎么理会京城内外纷争。主公说王爷再次忒不够厚道,不够朋友,不够……”

“他为什么不说,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安王爷低吼出声,已经带着三分的怒气,“顾少商,本王警告你!”

“王爷不用警告我什么。”顾少商道,“你别忘了,我可是璇玑内卫大统领,官居一品。论武功嘛?不是在下自夸,天下能够胜过我的,实在寥寥,王爷若是不信,大可试试身手。”

“正要请教!”安王说话的同时,已经踏前一大步,陡然挥拳,对着顾少商脸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铮”的一声轻响,顾少商长剑出鞘,银芒闪过,迎上了安王爷的拳头。这一剑端得是妙到巅毫,剑似乎就原本放在那里,等候着安王爷的拳头自己砸上去。

但安王爷终究是安王爷,绝对不是一介莽夫,眼见剑芒闪过,拳势已成,自然不容再改,居然在空中扭曲,换了方向,贴着剑锋,砸向顾少商的胸口。

“好!”顾少商赞道,“安王就是安王!”口中说话的同时,长剑已经回转,刺向安王爷的手腕。

“老子有两只手!”安王爷大笑,另一手已经对着剑芒迎了上去。

但是顾少商的剑,却仿佛长了眼睛,硬生生地转折,改了方向,以近乎诡异的角度,刺向安王爷的肋下。

“想要两败俱伤?天下第一剑士也不过如此!”安王爷大笑道。

“那可未必!”顾少商道。说话的同时,身子平平倒下,居然从安王爷的肋下穿过,以人力不可扭转的角度,长剑由下而上,直指安王咽喉。

安王一惊,感觉顾少商的身法似乎有些眼熟,顾不上多想,脚下连连后退。只快步退开了四五步,顾少商的剑势已泄,这才稳住身形。

顾少商并没有乘着剑势追击,扣指在长剑上轻轻一弹,剑尖一点寒芒闪过:“王爷还要再试试顾某是不是浪得虚名吗?”

“好!”安王爷仰首看着天际,愣愣出神,半晌终究问道,“刚才你的身法——本王好像见过。”

“王爷曾经和我那师兄在黑水河畔激战一天一夜,焉有没有见过这种身法?”顾少商淡淡地道。

“墨菲是你师兄?”安王爷惊问道。

“没错!”顾少商冷笑道,“我本是先师的侍童,由于有着几分天赋,才蒙先师开恩,收在门下,墨师兄为长,我为次!自然传先师衣钵者,亦是战神陛下!”

“你乃是南夏国皇帝陛下的师弟,却跑来我大周国,只怕也是居心叵测吧?”安王爷在一惊之后,早就镇定下来,“既然如此,当留你不得。”

“王爷想要杀我,谈何容易?”顾少商轻笑,“我既然敢说,自然就不怕什么,主公一直知道我的身份。”

“主公?”安王一愣之后,问道,“免之?”

顾少商略略点头,含笑道:“王爷,主公说王爷若是不信,大可试试,但最后可别把夫人都赔上,哈哈……”

“你——”安王爷用力地捏着拳头,怒道,“顾少商,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王爷不用动怒,你要生气,将来去找我家主公理论就是。我家主公说了,辛茹司二十年前借着南殷大学士之位,尚且不是他的对手,二十年内不过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更是不值一提。王爷若是事败,请随桓殿下往密州一行。”

“他又想要指使我做什么?”安王道,“这次我可不上当。”

“王爷非去不可!”顾少商笑道,“主公说了,王爷不去——错过战神,莫要后悔!”

顾少商说着,已经转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马车上,邵书桓懒懒地打着哈欠。邵庭忙着取过一件毯子,盖在他身上,笑道:“你歇息一会子吧。”

“不用,也不是很困!”邵书桓道。

“书桓殿下,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啊?”邵庭皱眉道。

“什么不对劲了?”邵书桓问道。

“你想想,顾少商如果没有搞错,没有糊弄我们,南殷余孽确实是藏在了那个破庙里。南殷余孽趁着我们未去之时,从密道逃跑——这些都合情合理,对吗?”邵庭问道。

“对!”邵书桓点头道,“这些确实都合情合理。”

“可是有一点非常不合情和不合理。”邵庭道,“破庙没人打扫,尘埃满地,这可以解释是那些南殷余孽故意弄出来的假象,也不足为奇,可是那树下填平的泥土,明明是三四天前就填平了,而顾少商却说是今天午后才发现了胡不凡等人潜入破庙,因此将破庙团团围住……”

“这很好解释!”邵书桓轻笑道,“顾少商和安王爷中,有一人在说谎。”

邵庭看着他,良久才道:“是的,就算胡不凡等人是从密道逃走,可是密道入口封住,却是什么人帮他封住的?这可是最值得追究的问题,只怕内卫中有内鬼……而胡不凡这些人,如今又在何处?”

350章 西蛮借兵

邵书桓笑笑:“学聪明了?”

“我什么时候笨过?”邵庭挑眉笑道,“那——他们两个中,谁在说谎?”

“你既然是聪明人,自然是你猜了呗!”邵书桓笑道。

邵庭想了想,又想了想,低声道:“理论上说,应该是顾少商在搞鬼。但是,我思来想去,顾少商好像都没有必要玩这么一出——可是安王爷,他这又算怎么回事?难道王爷他真有谋反之意?”

“谋反就算了!”邵书桓靠在马车上,问道。“你也不想想,安王爷谋反,他能够有什么好处?安王爷没有子嗣,而且他也这把年纪了。我看着他也没什么指望了。他就算篡位了,最后会把皇位传给谁?”

“你!”邵庭连着想都没有想,直截了当地道。

“这就是了。陛下有意传我大统,他又何必再绕个弯子,还背负上千古骂名。”邵书桓不无感慨地道。

“那他……”邵庭有些糊涂了。

“令尊大人!”邵书桓挑眉笑了笑。

“父亲?”邵庭愣然,陡然跳起来道,“你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老人家头上扣。这可是谋逆之罪,书桓,你别乱来——”

“你急什么啊?”邵书桓笑道,“这些南殷余孽自然是居心叵测,有意颠覆我大周国朝政,而父亲的意图,好像只是要把我留在京城罢了。”

“哦?”邵庭闻言,皱眉不语。

邵书桓也住口不语,良久才叹了口气。

“怎么了?”邵庭问道。

“回去吧,回去睡觉!”邵书桓有些疲惫地叹息。邵赦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着南殷余孽都敢借用。难道他就不怕弄不好,真的被南殷余孽得手?若此真是邵赦手笔,应该还有着厉害后招。

顾少商说,那个无缘师太当年也是他移花接木带出宫去,送去了破庙安身。难道在那时候,他就料到了今儿这么一着?想来不太可能吧?

他急急地赶去密州,到底是为什么?

看样子必须尽快把这些南殷余孽铲除,然后赶去密州——邵书桓在心中暗道。

马车直接驶进了晴瑶别院,邵书桓在燕子坞门前下了车。邵庭欲送他进去,却被他阻止了。

“殿下回来了!”里面,张德荣迎了出来。

“陛下在?”邵书桓有些诧异。眼看着天都要亮了,周帝怎么会在燕子坞?

“快进来吧,陛下等候多时了。”张德荣忙着打起帘子。邵书桓闻言,快步走了进去,只见周帝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不停在他房里走来走去。

“陛下!书桓叩见陛下!”邵书桓说着,便欲行礼。

周帝忙着一把拉住,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让朕好等?”

邵书桓眼见房里就他和周帝两人,这才低声道:“书桓在距离京城不到二十里处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南殷余孽聚集生事,带着人过去捉拿。不料贼人狡猾,让他们跑了。”

“少打官腔了!”周帝笑骂了一声,“没抓到人,还说是什么贼人狡猾?明着就是推卸责任。”

邵书桓讪讪一笑,也不解释什么,反而问道:“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歇下?”

“朕倒是想要歇息,只是——”周帝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免之和墨菲那疯子约战密州,朕刚刚收到南夏密报,难怪免之不顾一切也要离开京城去密州。”

邵书桓一愣,但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感觉有什么诧异。邵赦就算行出比这个更加出格千百倍的事情,他也不会有丝毫的诧异。有时候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人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人,皇权朝政,在他眼中似乎都是不值得一提,行事更是只凭喜好,不理会伦理纲常。

他和墨菲约战密州,应该算是私人恩怨?可是,墨菲乃是南夏国君王之尊,而他不过是大周国宰相。墨菲可以随意地调动南夏国大军,他却依持什么?就密州表面上的一些士兵,加上黑水河也远远不够……

“陛下意下如何?”邵书桓问道。

“你赶去密州,助免之一臂之力!”周帝道,“你把顾少商、安王一起带过去。既然都坐不住了,不如所有的一切,都接着密州之事,一并了结。”

“陛下,顾少商倒也罢了,可是王爷……”邵书桓想了想,还是把今夜破庙种种,述说了一番。

周帝沉吟了片刻,沉下脸来道:“书桓,朕给你三天时间,够了吗?”

邵书桓想了想,三天虽然急迫了一些,但他实在是没有时间等待,闻言点头道:“就三天。”

“姬铭不会反!”周帝突然道,“他若是要反,朕就不会容他到现在。”他之所以把安王吃得死死的,就是安王这些年来,并没有子嗣。一个已经断绝希望的男人,自然于宏图霸业没了什么念想,而这些年,安王爷也确实安安分分地做着一个安分王爷,他没有认个义子,也没有收个弟子什么的。

当然,他有意认义子的,不过却是邵书桓,周帝自然也不会再疑他什么。

“他既然没有企图,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邵书桓问道。他就是想不明白,安王爷图什么?

“杀了朕!”周帝冷笑道。

“这还不算谋逆?”邵书桓闻言大惊。突然有些发现,皇家的思维,还真有些复杂了。想要杀了皇帝陛下,不想篡位,却是为什么?

“不——他不想篡位,他只是想要是杀了朕。”周帝道,“他的心思朕一直知道。但正因为他没有子嗣,也成不了气候,朕才会容他到现在,而且免之又一直力保他。书桓,身为帝王至尊,却苦于没有子嗣,那种无奈的心情,你是不会了解的……皇家素来讲究血统高贵,朕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家想要个孩子,就这么难?若是没有你的出现,朕也绝望得紧。”

邵书桓没有说话。周帝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低声道:“姬铭不是没有子嗣,他确实有个男孩,为着社稷大统,我把他杀了。所以,他心中对我的恼恨,我比谁都明白。”

周帝不再用那个帝皇专用的“朕”字,也如普通人说话一样,直接用“我”字。

邵书桓点点头。前世看了太多的历史文献,正史野史无数,这样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为着稳固自己的权势地位,别说是杀个别人的儿子,就算是亲生儿子又怎么样?不要的时候,一样可以让他去死。

“他杀了我,也会辅佐书桓即位!”周帝讽刺地笑着,“听得说。他曾经异想天开地要认书桓做义子?”

邵书桓俊脸微微一红,苦笑道:“当初我并不知道……”

“他第一次在八珍楼找你的时候,书桓为什么拒绝他?”周帝问道。

“我只是担心父亲会生气!”邵书桓随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总不能告诉他,他就是不想多个便宜老爹管着他吧?

周帝自然不会追究他这句话的真假,他也就是信口问问,闻言笑道:“如今只要有机会,他自然会想着把我杀了泄愤。”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邵书桓道。

“书桓也别大意了!”周帝道,“免之是绝对知道南殷余孽躲在大周国京城,他不闻不问,只等到今天才把他们扯出来,就是不希望朕插手他和墨菲之间的破事,想要在京城搞一些乱子出来,让朕忙于京城之事,而顾不上密州。”

“陛下——”邵书桓皱眉问道,“战神陛下如今可是南夏国帝王之尊,倾举国之力来攻,他凭什么赶去密州?他又有什么可以挡得了战神陛下大军压境?而且,他一介文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算亲临战场,又有什么作为?密州大军可也是我大周国人,而且,柳轻侯与他势同死敌,又岂会听他的?”

“朕也想不明白。”周帝低声道,“朕想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邵书桓问道。

“他向西蛮借兵!”周帝道。

“什么?”邵书桓惊呼出声,“向西蛮借兵?”

“对!”周帝道,“朕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可能。借西蛮大军,破密州、夺青州、控制整个江南,然后——与战神在黑水一战。这一战若是能够顺利完结得好,倒还罢了,否则,事情很严重。”

邵书桓心中大惊。周帝那张军用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若是双方打成持久战,他——会借西蛮,吞并江南,自立为王?”

“非常有可能!”周帝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是他一定要瞒着朕的缘故——如果不出朕的所料,太子、邵澜现在都在西蛮……”

“他这是谋逆!”邵书桓愤然道。

“现在生气,已经没用了!”周帝叹道,“你赶紧把南殷余孽给朕铲除了,然后带着安王去密州。找到密州,绝对不能让他和战神那个疯子正面碰到,否则,乱局就没法控制了。朕命人率领大军,想法子拦截下战神那个疯子,不让他强渡黑水河。”

351章 三天之限

邵书桓站起来,走到窗前的小几上,从瓶里取出一支半开的玫瑰,叹道:“要是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

周帝闻言,似乎有些烦躁,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良久才道:“如此,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邵书桓问道。

“杀了墨菲或免之。只要他们两人中有一个死了,余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周帝低声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要杀战神陛下,那是千难万难,且不说他是南夏国一国君王,就他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天下又有几人能挡?如此一来,就只能杀了邵赦……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烦躁,杀了邵赦,终究让他有些不忍。

“杀免之并不比杀战神容易!”周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

“呃?”邵书桓不解地抬头,看着周帝。怎么说邵赦都只是大周国臣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想要杀了,似乎并不难。

周帝却也不解释什么,摇摇头,不再说话。

房里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中。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终究忍不住问道:“陛下,我大周国可有足以力敌战神的高手存在?我的意思不是说行兵打仗,而是指单打独斗,正常的交锋上,可有这样的高手?”

“免之说,安王略输他一筹!”周帝沉吟片刻后道,“若果真如此,倒是有人可以试试。”

“谁?”邵书桓问道,“书桓能不能请旨,把他带上?”

“不能!”周帝断然摇头道。

“为什么?”邵书桓不解。周帝素来宠着他,一般他的要求,他几乎都是无条件地答应的,但现在他居然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倒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既然大周国有着这样的人才,如今这局势,自当让他为国效力。

“你让朕想想——”周帝背负着双手,在房里踱了几步,终究摇头道,“罢了,若是果真到了山穷水尽之际,朕倒也不在乎御驾亲征,会会战神。”

“陛下——”邵书桓惊呼出声。他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过邵赦,周帝会不会武功,但每次邵赦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如今他却算是有了真正的答案。想想也是,既然安王身负绝学,周帝又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书桓,不用这么惊诧!”周帝含笑道,“大凡出声豪门显贵、达官贵族之家,怕死者众,邵攸不也是武将出身?学一些防身之术,那是必然的——禁卫虽多,但也不可能把各个死角都堵住。顾少商就算是天下第一剑士,也未必护得了朕的安全,朕为着自保,自然得学一些武技,而皇家嘛……哈哈,想学武技,何愁没有天下绝学?”

周帝居然会武功,邵书桓苦笑,这人……还真藏得深的。

“朕和姬铭是自幼打架打到大的。他是个练武奇才,朕为着能够压倒他,自然也得下功夫苦练——如果没有这么一个动力,朕是绝对懒得练习武技的。”周帝轻笑,“书桓不也练过剑术?”

“有空请陛下指点一二。”邵书桓躬身作揖道。早知道,何苦舍近求远?让周帝指点他修炼剑术,岂不比战神和顾少商更好?

“陛下,朝中知道您会武的人,不多吧?”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嗯!”周帝点头道,“就姬铭和免之,还有华光公主,加上以前侍候朕的一些老宫人,余下的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的。”

“那……谁教陛下武技的?”邵书桓好奇地问道。他总不可能无师自通吧?

“这个——”周帝想了想,笑道,“入门功夫就是宫中普通的侍卫教的。开始侍卫们只当我们好玩,教一些浅显的入门功夫,然后,等着有了一些基础,我们便开始在宫中收藏的一些典籍中,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武技。”

邵书桓叹了口气。是的,普通寒薄人家,别说是武功秘籍,就连着普通的书籍,也未必买得起,但大内皇宫却是不同,各色藏书势必极为丰富,皇子们想要寻找一些武技,自然不成问题。

“安王爷的一双手,可粗糙得紧!”邵书桓想起安王爷那双布满了粗糙老茧的双手,轻叹道。

“他主修外家功夫,说是比较有气势!”周帝一笑,“朕主修内息,除此之外,朕擅长用剑,不过,朕好像也有好些年没有摸过剑了。”

“陛下居然善于用剑?”邵书桓有些惊诧。那他和顾少商,孰高孰低?

“别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周帝笑道,“你不也会武功?将来你即位,说不出也会有人惊诧的。不过,皇帝不是有着一身好武功就成的。”

邵书桓尴尬地笑笑,便不再说话。周帝站起身来,叹道:“你赶紧给朕把南殷余孽找出来,全部铲除,然后带着安王去密州,支援免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朕可不想做千古罪人。”

“书桓明白!”邵书桓忙着躬身答应着。

“朕回去了。明儿早朝你不用来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等着密州事了,朕封你做太子。”周帝说着,大步向外走去。

“太子……”邵书桓苦笑,那也得想法子平定密州再说。

不过,得知周帝居然精通武技,邵书桓倒也安心不少,至少在皇宫中,有人想要动这位贵人的脑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个足够比拟战神陛下的高人,外界却没有一丝的传闻,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难怪安王爷就算掌着兵马大权,也不敢冒然行事,想要杀周帝,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

难怪他就算知道顾少商有些问题,他也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天下第一剑士,那又如何了?邵书桓讽刺性地笑,周帝——藏得够深的。

“小邵大人可走了吗?”邵书桓走到外间,眼见王泰捧了茶过来,问道。

“还没有,在外面房里等着殿下。”王泰忙道。

“让他进来吧!”邵书桓吩咐道。

片刻,邵庭大步走了进来,见着邵书桓,作揖问道:“陛下这等时候过来,想必有急事?”

“走,去地牢!”邵书桓低声道,“审问那个大王八蛋去。”

“那小子嘴硬得紧,恐怕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不过,王雏鸾好像知道一些什么,不如把她带过来,审问一番?”邵庭皱眉道,“我瞧着王汶那厮,一双贼眼老往王雏鸾身上瞟,只怕泄露出去的秘密不少,只要能够撬开王雏鸾的嘴,不愁问不出我们想要的消息。”

邵书桓想了想,见着王雏鸾,他就感觉尴尬,但周帝仅仅只给他三天时间,加上密州之乱也是刻不容缓,点头道:“好,就先审她。”

“我叫人把她带过来,就在这里审吧,等下命宫中女官过来用刑,你瞧着如何?”邵庭问道。

“随便!”邵书桓点点头,也不说什么。邵庭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王雏鸾长得不赖,再加上和他有着一些渊源,用邵庭的话说,也叫做缘分,不如就收在了房里。对于这样的美人儿,他自然也不想往外推。

尤其是在柳语晴和他之间几乎决裂,让他心中更是不好受,慕莲下落不明,虽然有着墨无双,他也偶然过去厮混,但终究没什么兴趣——若是能够再收个美人在房里,倒也罢了。

邵庭自命人去带王雏鸾,宣宫中女官听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个四旬左右,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女官,带着四个宫女过来,恭恭敬敬地给邵书桓请了安:“奴婢木青,听候殿下吩咐。”

邵庭忙着对她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木青笑道:“殿下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王雏鸾被抓,关入晴瑶别院地牢中,早就吓得花容惨淡。她虽然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孩子,但由于家境富有,自幼也是身边丫头老婆子一大推,众人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何尝受过这些委屈,因此呜呜咽咽的只哭了大半夜,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哐当”一声,牢门陡然打开,几个官差模样的人,举着火把进来,押了她就走。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王雏鸾惊问道。

“少废话,上面要提审,快点!”几个官差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推推搡搡地把她推了出去,一直押入燕子坞。

“跪下!”一个官差从背后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同时她小腿肚上一阵钻心的痛,不知道谁踢了她一脚,她身不由己地跪在了地上。王雏鸾本能地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邵书桓穿着一身银白色长袍,懒懒地靠在软榻上,身边站着那个带着几分邪气的俊美少年,几个穿着不俗的丫头们,侍候在身侧,帘子外面,更有着小太监们随时听候着。

王雏鸾不敢多看,忙着低了头,心中极端害怕,人忍不住轻轻地颤抖着——

“叫什么名字?”邵庭瞧了瞧邵书桓,眼见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图,只能替他代劳了。

“大人,小女子本是金陵人士,姓王!”王雏鸾忙道。

352章 玉体横陈

邵庭不正经地邪笑了一下:“本官知道你姓王!”

邵书桓瞧着邵庭那得瑟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听着邵赦自称“本官”二字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笑过,可是看着邵庭如此模样,怎么看都有着一种小人得志的味道在里面。

“我说王小姐——”邵庭蹲了下来,和王雏鸾平视,“本官偷偷地问你一个问题,你哪只眼睛就瞧上了我家的那一位,他有什么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长长的衣袖遮掩,指了指邵书桓。

王雏鸾愣然。她大概是做梦都没有想到,邵庭居然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邵书桓虽然听得明明白白,但依然靠在软榻上,没有吱声——邵庭还真是得了邵赦的真传,泡女孩子很有一套的。

“我说王小姐,你别瞧着那厮长得一副好清俊模样儿,骨子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邵庭再次邪笑道,“你说说,你那竹球怎么就不长眼,偏生砸在了他头上?哎……我们家老头子也真是,偏心也有个度,这等好事怎么就不带上我?你那绣球要是砸上了我,该我多好?”

“你要是喜欢,只管收在房里,我没有意见。”邵书桓是实在听不过,开口笑道。

王雏鸾愣愣然地抬头,只是看着他,心中却是苦涩无比。她从金陵跟着他来到京城,就盼着能够再见他一面,可真的见着了,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他似乎依然对她没有丝毫兴趣,清俊中的笑容中,总带着一丝难掩的落寞。而眼前这个似乎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大人,怎么说话这么不靠谱?

“你是没意见,但是让我家老头子知道了,我还想活吗?”邵庭叹道,“老头子偏心啊偏心!”

“他现在没空管你的!”邵书桓哼了一声。邵赦能不能从密州回来,都是未知数,哪里还有空管邵庭的风流事?

“好了,王小姐——咱们问正经的。”邵庭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进京的?”

“回禀大人,去年初冬!”王雏鸾低声道。说着,忍不住又偷偷地看了看邵书桓。

“你爱瞧他就光明正大地看着,别偷偷摸摸的——”邵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邵书桓脸上,接着问道,“那你就是尾随着他进京的?”

“是!”王雏鸾老老实实地点头,看着邵书桓道,“虽然邵大人说了,我们家班配不上,但是,一个女孩子岂能够恬不知耻地许两家的。殿下就算不要我,我也不能再嫁他人了。因此,我进京就是想着再见他一面……”说道这里,终究是女孩子的害羞,脸上作烧,两朵红晕悄悄地飞上有些苍白无神的脸。

“嘿嘿,还够痴情的。”邵庭道,“那我问你——若是他当真不要你,你准备怎么办?”

“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王雏鸾这次却斩钉截铁地道。

“你问够了没有?”邵书桓再也忍耐不住,提高声音问道。

“得得,我问正经的。”邵庭听得出来,他语音里已经有着几分怒气,忙道,“王小姐,他生气了,咱不闲扯了。反正以后有机会,我们在慢慢聊这个问题。那个——你来到王家也有些日子了,你瞧着你那个伯父王凌峒,可有些不对劲?”

王雏鸾见问,陡然一惊,原本的一些漪念在一瞬间冰封瓦解,低头不语。

邵庭见她不说话,忙着又道:“王小姐,虽然本官对着美人多有垂怜,但此事关系重大,却是不得不问。你若是不说,说不得,本官只好采用有些非常手段——辣手摧花虽然残忍了一些,但却是无奈。王小姐,我瞧着你也是娇养惯了的,只怕是受不得这等委屈啊……”

“快说!”旁边侍候着的木青陡然喝道。

王雏鸾全身一激灵,抬头看了看邵庭,又看了邵书桓,随即又低下头去。

邵书桓和邵庭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瞧其模样,王雏鸾绝对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只是不知道由于什么缘故,她竟然是顾忌重重,不敢吐实。

“王小姐——”邵庭站了起来,沉下脸来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如今殿下还念着故旧的一些缘分,不愿动刑逼供,荣华富贵还是从此被发配教坊为娼,你自个儿想清楚了。”

“啊……”王雏鸾顿时大惊失色,身子一软,当即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邵庭又道:“你以为你还是王家大小姐?就算你是王家大小姐,那又如何了?一旦犯了事,还不是发配教坊了事?”他倒也不是虚言恐吓,实际便是如此。

王雏鸾低头不语,良久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

只是她这个慌,实在说得有些幼稚,任谁都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殿下,不如让奴婢来问问?”木青听得直皱眉,向邵书桓施礼道。

邵书桓点点头。木青看了邵庭一眼,含笑道:“小邵大人,请你回避!”

邵庭焉有不明白的,笑道:“有劳姑姑!”说着,便大步向外走去。

“殿下,对于这等刁民,不用些刑具,她是不会说的!”木青一边说着,一边向身边的两个随侍的女官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会意,走到王雏鸾面前,搬来一张宽厚的长凳,将王雏鸾按在上面。王雏鸾早就吓得全身酥软,如同是软泥一般地瘫在凳子上,不住地发抖,但是不知道她到底顾忌什么,却是死活不肯说。

木青哼了一声,问道:“王小姐,再问你一句,你说还是不说?”

“我……我不知道……”王雏鸾虽然吓得花容惨淡,但还是颤抖着说不知道。

木青看向邵书桓,邵书桓叹了口气,冲着木青点了点头。虽然不想动粗,无奈陛下只给他三天的时间,更何况此事关系社稷山河,岂容轻忽?

木青伸手向王雏鸾的腰间,解开她的汗巾子,扯着她的底裤——王雏鸾又羞又怕,虽然木青等人都是女官,但邵书桓却是年轻男子,长这么大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羞人地把自己青涩的身子,赤裸裸地暴露在一个男子面前。

偏生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虽然钟情于邵书桓,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先打四十藤条,再问着她说是不说!”木青吩咐两个女官道。

那两个女官闻言,忙着答应着,取过藤条,攒足了劲就往王雏鸾的臀部和大腿上招呼着——王雏鸾一生娇养,从未被人弹过一指甲的,何曾受过这等痛楚,顿时就痛得大叫起来,本能地死命挣扎着,无奈肩头被两个女官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是痛的发抖,声嘶力竭地叫唤着……

“呜呜……殿下……殿下救我……别打我了……别……”王雏鸾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邵书桓实在听不过,忍不住看了看木青,木青会意,挥手命两个女官住了手。

“王小姐,我也不想如此,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你若是不说——我只能命们继续动刑。”邵书桓轻轻地道,“王小姐,这是在我这里,若是我把你交给刑部审问,就不是这打着玩玩的藤条了,而是要人命的板子、鞭子、夹棍……大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若扒了小姐的衣服动刑,只怕小姐这辈子都没有脸做人了。”

“我……我……”王雏鸾结结巴巴地道,“殿下……你命她们都出去,我就说——”

邵书桓倒是愣了愣,随即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吧!”

“是!”木青忙着答应着,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好了,现在没人了,你可以说了吧!”邵书桓口中说着,却慢慢地起身,走到王雏鸾身边,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臀部和大腿上。圆润丰满、白皙粉嫩——当真是堆雪之臀,肥鹅之股,令人一见之下,就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把。而如今这白皙粉嫩上,却多了几条青紫的笞痕,更多了一层的诱惑。

邵书桓顿时就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又细细地打量王雏鸾。不愧是江南人家的女孩子,当真如同是水做的肌肤一般,虽然如今哭得一塌糊涂,但她本来容颜清丽秀美,这等模样,更显柔弱娇俏,反而有着一股子致命的诱惑,加上玉体横陈,半掩还遮……

“殿下——那日在金陵所见的邵大人,可是当朝宰相大人?”王雏鸾却低声问道。

“正是!”邵书桓点点头。

“你……你……”王雏鸾连着说了两个“你”字,想要问的话,却是害羞得紧,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王小姐——”邵书桓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殿下对雏鸾,就一点也没有怜惜之意?”王雏鸾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只是话刚出口,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她本趴在刑凳上,索性整个脸都埋下,借着长的遮掩,稍稍掩饰尴尬与害羞。

邵书桓哭笑不得。这到底是谁审问谁来着,怎么着倒成了她问他了?而这等时候,却说风月,似乎也有些……有些……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也有些动心了。

353章 恋其美色

邵书桓哭笑不得。这到底是谁审问谁来着,怎么着倒成了她问他了?而这等时候,却说风月,似乎也有些……有些……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也有些动心了

动心是一回事,审问却是另外一回事,邵书桓忙着收敛心神,咬了一下舌头,叹道:“王小姐,就算我有意怜惜,你也得把你所知道的,对我说说,否则——我也是无奈得紧,陛下可催得急得紧,你要是不说,说不得,我只能把你转交刑部。”

“不是……小女子不说!”王雏鸾听得他口风略有松动,心中大喜,忙道,“只是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哦?”邵书桓挑眉,问道,“这话怎么讲?”

“若是事情涉及邵大人,你也相信?”王雏鸾试探性地问道。

“相信!”邵书桓连着想都没有想,直接点头道。他有什么不相信的?邵赦的混账事情多得是,就算再多上这么一二件,也不算稀奇,而且,他也猜测到,这些南殷余孽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只不过是邵赦用以牵制他在京城的一些小手段罢了。

他不想他去密州,不想陛下太快地追究他,给他一些充足的时间,那么,南殷余孽做不了的事情,他自然就会推波助澜地帮助一把。

邵赦行事,素来都是只问结果,不择手段的。

“我说了你也许不信,但这是事实——”王雏鸾就趴在刑凳上,低声道,“那个王御史根本就不是我伯父。”

“哦?”邵书桓虽然早就猜到,王凌峒若不是被南殷人收买,就是已经被杀掉包了。

“那个恶人脸上一直带着面具。”王雏鸾道,“我刚到京城,进府求见,他居然不认识我,我就有些怀疑了。伯父三年前还曾经回家省亲,见过我的,还送了我礼物,怎么三年不见,他居然不认识我了?而大堂兄——我家什么时候冒出来大堂兄?”

“那个王汶,不是你哥哥?”邵书桓惊问道,“王凌峒没有儿子?”

王雏鸾点头道:“而哥哥叫王澹。那个王汶,据说是伯父认的义子,因此上我也没有怀疑什么——说明了来意之后,就在府上住了下来。随我来的还有一个管家,送我到京城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问过伯父,他说是打发他回去了,也给家里报个平安,告诉父亲我已经安全抵达京城,一切安好。可是就算管家要回去,也得事先和我说上一声,或者也得问问我,可有什么话要带给父亲的。”

“这是正话。”邵书桓点点头。

“因此上,我便有些感觉不对劲。”王雏鸾低声道,“我虽然住在他们家后院,平日里不得外出,但还是有一次,我半夜睡不着,就趁着月色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前院,却见着伯父正在和王汶说话儿——我当时就站在回廊的暗处,他们并没有发现我。当伯父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却发现,他的脸和平日似乎有些不同……”

“嗯?”邵书桓只是答应了一声。这应该才是那人的本来面目。想来南殷余孽中,势必有人相貌和真正的王凌峒有着几分类似,加上一些易容术,不是亲近的人,自然就看不出来了。

只是那个王澹还真是王八蛋,听得王雏鸾如此说法,他应该是王凌峒的亲身儿子,老子换了他,他居然不知道?

“我只当黑暗中眼睛花了,也没有在意,等着他们过去了,就回房睡觉了,但第二天——王汶突然来到我房里,恶狠狠地警告我说,若是我敢在外面胡言乱语,就杀了我父亲,把我卖到青楼去……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原来伯父竟然已经不是原本的伯父了,不知道是什么妖人假冒的。当时我吓唬得不得了,便和两个丫头商议着,想要偷跑——”王雏鸾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邵书桓叹了口气。南殷余孽在京城谋划多年,岂容一个小女子坏了事?

“那些妖人好生厉害,我带着两个丫头自然是没有能够逃出去,反而被他们抓了。从此他们就把我关在后院,倒也没有为难我,只是那个王汶恶狠狠地警告我说,若是我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就命人去金陵,杀了我父亲。”王雏鸾低声道,“我的两个丫头,却从此再也没有见到——”

“他们是前南殷国的一些余孽,在京城图谋不轨!”邵书桓道,“昨儿你见着我,为什么却不肯说?”

“我……一来担心他们真的杀了父亲,二来……二来那个小邵大人,似乎是邵大大人家的?”王雏鸾低声问道。

“对!”邵书桓点头道,“他确实是邵家的人。”

“邵大人似乎和那些人有什么往来,我见过一次的——虽然没有见过人,但他说话的声音,我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王雏鸾低声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邵书桓突然问道。他不是一直把邵赦关在晴瑶别院吗,直到最近他才跑了?难道在此之前,他就出去过?

王雏鸾想了想,低声道:“就在前几日。”

“那你可知道,他和那些妖人说什么来着?”邵书桓问道。这才是关键,邵赦什么时候出去的,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反正,他现在人都跑了,再追究已经毫无意义。

“不太清楚,隐约只听得他们说什么蝙蝠?”王雏鸾低声道。

“蝙蝠?”邵书桓一愣,陡然想起破庙中那些大蝙蝠……可是,蝙蝠有什么好说的?

“对了,他们好像还提到一个人?”王雏鸾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动了动,在凳子上趴得久了,硬邦邦的木头凳子,自然是硌得她不舒服,但是,她这么一动,却忘了自己衣裙不整,白嫩的臀部忍不住耸动了几下。

邵书桓看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丫头——她这是在勾引人犯罪?

邵书桓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着她丰满白嫩的臀部,问道:“还有一人是谁?”

当他的手指触摸到王雏鸾的臀部的瞬间,王雏鸾不禁呻吟出声,全身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什么……安王爷……”

“安王爷?”邵书桓一呆,用力地在臀部捏了两把,果然是他?

“啊——”王雏鸾痛得叫了出来。刚刚受过鞭笞,如今被他粗鲁地一捏,顿时就疼痛不禁,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深处,偏生又隐隐期待着。

邵书桓忙着讪讪地住了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安王爷……”

“殿……下……”王雏鸾想要挣扎着起身,无奈她却忘了,自己衣衫不整,这一动之下,底裤和裙子都滑了下去,春光自然免不了外泄。

王雏鸾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邵书桓一瞬间却是乱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就在刚才王雏鸾趴在的椿凳上坐了,眼见着她手忙脚乱地掩了裙子,趁着她系汗巾子的瞬间,一把把她拉住,就坐在自己身边。

“殿下……”王雏鸾略略挣扎了一下,拭泪道,“殿下若是喜欢,雏鸾早就是你的人了……”

“雏鸾?”邵书桓低声问道,“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你是故意把绣球砸给我的,还是——”

“殿下——”王雏鸾见问,更是脸上作烧,连着脖子根都是通红一片,低声道,“殿下模样儿俊美异常,纵然是在万人之中,依然是如此的醒目,雏鸾抛竹球选夫婿,自然也要瞧着长相清俊的。”

“原来是看上我这副模样儿了!”邵书桓有些自嘲地笑笑。不过转念想想,抛个绣球,只怕王雏鸾根本就不认识谁是谁的?一眼所见的,自然都是容貌衣着,虽然那时候他只是扮作富家少爷,但也穿着不俗,加上相貌俊美,那不长眼的绣球砸上他,更是在情理之中。

就算是现在,王雏鸾只怕也对他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知道他身份过后,加上又有着这么一点点的执念,更是不愿意放弃。而自己呢,也谈不上对王雏鸾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恋其美色罢了!

女孩子——哪个不幻想着嫁入皇室,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娶你为妻的。”邵书桓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慕莲。这刁钻古怪的小丫头,现在却在何处?她还好吗?他知道安王爷让慕莲离开京城,大部分的原因可能只是避开自己,小部分只是不想女儿遭受池鱼之殃。

“是的!雏鸾不敢妄想,只求着能够侍候在殿下身边,此生足矣。”王雏鸾低声道。

邵书桓伸手揽着她纤细的腰,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你若真有此意,可以在此暂住——”

“真的?”王雏鸾闻言,大喜,忙着就起身,跪伏在地上磕头道,“雏鸾叩谢殿下!”

“起来吧!”邵书桓挥挥手,站起身来道,“我叫丫头们带你去梳洗一番,暂时让她们安排你住下就是——嗯,对了,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诸多不便,你和无双一起住吧。”

354章 养虫子

邵书桓想着这晴瑶别院周帝一天没事也走几遭,留着王雏鸾在此,实在是不便得紧。反正墨无双就在附近住着,一个人免不了寂寞,让王雏鸾过去给她做伴,倒也没什么不好。

那丫头看样子也不是醋坛子——若是醋坛子,当初就不会主动提出和他玩群……想到这里,邵书桓脸上微微一热,倒是有些期待。若是等着事了,和无双、雏鸾一张床上大被复同眠,岂不是人生快哉?他虽然不像邵赦那么幸好渔色,但是美人儿,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哪个不爱?

“无双是谁?”王雏鸾怯怯地问道,心中却暗道,“不会是他的正室吧?”

“南夏国战神陛下的长公主——人不错的,你放心,她不会欺负你的。”邵书桓笑道。

“是!”王雏鸾心中有些难受,人家是南夏国的公主,她算什么东西?

邵书桓说着,吩咐两个丫头进来,自带了王雏鸾出去。那王雏鸾有着诸般不舍,走到门口,又是站住,恋恋地看着邵书桓。

“我过几日就去看你们。”邵书桓含笑道。

“嗯!”王雏鸾低了头,也不敢多问什么,忙着出去了。

邵书桓背负着双手,在房里来回地踱着。如今看来,这些南殷余孽九成是在安王府容身,可是,他总不能就这么大举带着禁军去搜查安王府吧?若是搜出来还好,搜不出来,岂不是糟糕之极?

还有,那蝙蝠有什么用?

难不成那些蝙蝠沾了血,还能够变成血族不成?哎……前世的小说看得太多了,见着蝙蝠,本能地就想到血族。

“王泰——”邵书桓大声叫道。

“殿下,奴才在!”王泰忙着躬身进来。

“庭少走了吗?”邵书桓问道。

“没有,在地牢审问人犯呢。殿下先歇着吧,都一夜没有合眼了。”王泰忙着陪笑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一夜没有合眼?歇着?他倒还真想去睡觉,可是他睡得着吗?邵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跑去密州和战神死扛上做什么,真他妈的——越想,他越是憋气,转身向着地牢走去。

地牢内,王汶早就被邵庭下令打得只剩一口气了。邵庭见着邵书桓进来,忙着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和那王雏鸾——”

“闭嘴!”邵书桓没好气地骂道,“你问得怎么样了?”

“这瞧瞧这厮——我能够问出个什么来?”邵庭提到这个,就是一肚子的怒气,提了一根鞭子,对着王汶身上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别打了,你打死他,也问不出个名堂来。算了,等下我去讨个圣旨,搜查安王府,我就不信查不出这些叛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留神查看王汶脸上的神色变化。

果然,当他提到安王府的时候,原本一直低垂着头的王汶,居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别怒!”邵书桓冷笑道,“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你就算现在去,也已经迟了……”王汶有气无力地笑笑,“辛大人早就排好了一切了,你周国完了……”

“就你们那位辛茹司?”邵书桓冷笑道,“他要真有本事,当年也不会被我大周国打得灭了国。”

“那是因为战神——世上有着几个战神?”王汶低声道。

“哈哈……”邵书桓闻言大笑,不再说什么,转身就向外走去。辛茹司到底有着什么厉害杀着?说实话,他还真是想不出来。他倒是不怎么惧怕辛茹司,可是邵赦——偏生此事牵扯到邵赦,让他免不了有些心悸。

“殿下——殿下——”突然,一个内卫急冲冲地冲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急?看惊扰了殿下,你担当得起吗?”邵庭忙着喝斥道。

“是……是……小邵大人,那个密道……密道……”内卫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急道。

“密道怎么了?”邵书桓急问道。

“密道下面都是尸体——血淋淋的,卑职特意来向殿下禀告。”内卫一边说着,一边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尸体?”邵书桓大惊问道。

“是的,求殿下去一看就知道,我们还抓到一个老头……”内卫忙道。

“备车,快!”邵书桓顾不上多说什么,忙着吩咐道。

很快,邵书桓带着邵庭,再次到了王家。王家如今早就被内卫团团把守,顾少商闻讯,担心邵书桓也急急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顾少商在王家门口,拦下邵书桓,急问道。

“我也是听得内卫禀告,赶过来的。”邵书桓道,“先进去看看吧。”

顾少商闻言点头。三人带着众内卫,走到王家正房,只见众内卫将一个六七十岁的糟老头,绑在一根大柱子上,旁边依然放着那具没有棺盖的棺材,密道口死气深深,漆黑一片。

“回禀殿下。卑职奉命看守密道,不料就在刚才,这老头从密道里面点了蜡烛出来,被我们拿下。”一内卫头领忙着上前,屈一膝跪下,大声回禀道,“属下等问了他几句,他却满口胡言乱语,属下眼见他从里面出来并没有危险,因此特意带着火把下去,不料下面——实在是惨不忍睹,居然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大概有着二十多具。”

“什么?”邵书桓大惊,随即又着怒不已,愤然道,“这些南殷余孽,实在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如此残杀我大周国百姓?”

“二爷……二爷……快救救奴才!”那个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老头,见着邵庭,竟然如同是见着了救星,大声叫道。

“你?”邵庭闻言,忙着从一个内卫的手中接过火把,对着那老头脸上细细地照了照,看着似乎有些眼熟,但却不认识。

如今正值黎明之际,外面漆黑一片,且二月的天气,也冷得紧。邵庭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骂道:“你乱吼什么,谁认识你了?”

“你……你……二爷……”那老头闻言,顿时就哭丧了一张老脸,正好看到站在邵庭身边的邵书桓,顿时急叫道,“三爷……三爷……你可不能不救我啊……”

邵书桓一愣。如今满朝文武,甚至连着邵赦都是称呼他为“殿下”,但是,邵家的家奴,大部分还是照旧,称呼他“三爷”。

“你是谁?”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三爷——”老头哭丧着脸,“不关我的事情啊……”

“殿下,你认识他?”邵庭好奇地问道。

“瞧着有些脸熟,但却想不起来什么地方见过……我想想——”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向邵庭使了个眼色。

邵庭是个人精,顿时就会意,忙着吩咐中内卫道:“你们先退出去,让我来问问这老东西。”

“是!”内卫也感觉此事透着蹊跷,忙着都退了出去。

顾少商不紧不慢地问道:“他是你们邵家的人?”

“废话——”老头闻言,虽然依然被绑在柱子上,却趾高气扬地叫道,“我老人家自然是邵家的人,王家算是哪根葱,怎么请得起我老人家?哼,那王凌峒给我老人家提鞋,我老人家还嫌他粗手笨脚呢!”

邵书桓闻言笑了笑,这老头还真有些邵府的风范,够自大、自恋的——

“老头,你叫什么名字?”邵庭问道。

“奴才叫陈东阁,二爷!”老头立马换了一张嘴脸,陪笑着对邵庭道,“二爷,您能不能给奴才把这绳子解了,奴才一把老骨头了,难道还会跑了不成?”

“你是老爷的人?”邵书桓问道。

“对对对!”陈老头连连点头道。

“你既然是邵家的人,怎么跑这密道里面来了,里面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邵书桓急着问道。

“三爷——事情是这样的,大概在半月之前,老爷突然找到我。”陈东阁陪笑道。

“等等。你在我们家,原本是管什么的?”邵庭突然沉下脸来问道,“我怎么看着你面熟,但偏生想不起你是谁?还有,别以为你说你是我们家的人,我就相信了。我们家的几个管家,我可都是认识的。”

“二爷,奴才何德何能,哪里能够做管家了?奴才就是园子里管花草的,人称陈伯的那个。二爷要是不信,回去打听一下,立刻就知道了。”陈老头忙着道。

邵庭看了看邵书桓,正好邵书桓也看着他。只是邵书桓根本就弄不清楚邵家是不是有着这么一个管花草的陈伯,而邵庭就更加弄不清楚了。邵家的奴役仆妇,少说也是三四百号人,他哪里都能够一一认识了?

邵书桓却是有些惊讶。这人如果真是邵家的人,邵家还真是卧虎藏龙了。

“这密道里面的尸体,是怎么回事?”邵书桓问道。

“那该死的、杀千刀的王凌峒,不知道捏了老爷什么把柄,居然让老爷给他养一批虫子。密道里面的尸体,就是用来养虫子的。”陈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有咬牙切齿地大骂王凌峒。

“养虫子?”邵书桓和邵庭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养虫子做什么?

“这虫子有什么作用?”邵书桓急问道。他隐隐似乎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

355章 散播瘟疫

陈老头砸吧砸吧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邵书桓,又故意用力地挣扎了两下子——

就他这德行,让邵书桓不得不相信,这厮绝对是邵家的人。有什么样的主子,才会有什么样的奴才。

“把绳索解开!”邵书桓看着邵庭道。

邵庭忙着答应着,走到近前,给陈老头把绳索解了。那老头倒也不避讳,直接一屁股在那具棺材上坐了,喘息道:“这些内卫也真是的。老头我都说了我是邵家的人,难道我这么一个糟老头,怕我跑了不成?”

“老人家勿要介意,他们也是职责所在罢了!”邵书桓没有功夫和他闲蘑菇,忙着问道,“那些虫子到底是什么?”

“一些类似于蝙蝠的虫子,善于吸人畜鲜血,会传播瘟疫。”老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邵庭惊呼道,“传播瘟疫?你老人家没有搞错?”

“搞错?”老头冷笑道,“若不这东西太过厉害,主公也不会当宝贝藏着。哼!我家主公弄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是废物了?”

邵书桓闻言,激灵地打了个寒颤,也不顾上什么,一把抓过老头,急问道:“那——虫子你养出来没有?”

“三爷,你也忒瞧不起我老人家了!”老头“嘿嘿”得瑟地笑道,“我老人家亲自出马,焉有养不出来?不过三爷放心,我才给了他们一百只成虫。本来约定,余下的一百只今天半夜他们来取的,同时把酬金给我老人家,但是,这些该死的妖人,居然失约了。他妈的——”

陈老头越说越怒,到最后居然骂起了娘。

邵书桓却是哭笑不得。这一百只成虫若是能够传播瘟疫,真如这老头所说,只怕就是他们在破庙见着的那些类似于蝙蝠的玩意儿……

那不就是蝙蝠吗?难不成是变种,血族的旁支?

“你别小瞧了那一百只成虫!”陈老头喘息道,“如此操纵得当,一百只成虫,只要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京城陷入腥风血雨中。人畜一旦被咬就会全身腐烂,然后互相传染。一旦蔓延开来,没有解药的话,根本就无能控制。”

“如何解毒?”邵书桓急问道。既然已经有着一百只成虫飞了出去,天知道会不会蔓延开来。老天爷,该死的邵赦他就算想要把他留在京城也不能动用这等惨绝人寰的手段,那瘟疫一旦蔓延开始,京城周遭的百姓,岂不是要大量的遭殃?

这是祸国殃民的举措!

旁边素来玩味人生的邵庭也在一瞬间变了脸色。邵赦的手段,还真是够毒辣的。

“解药很简单——”陈老头笑道,“一旦有人患上这等瘟疫,只要用嫩桑叶二钱,蚕茧一钱,煎汤半碗,和上一两陈醋,服下就可,哈哈……”

邵书桓想了想,这桑叶、蚕茧、陈醋都是寻常物,易得的紧,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些虫子,该如何捕杀?

“那些虫子?”邵书桓问道,“该如何捕杀?这个瘟疫解药配方,那些南殷余孽可知道?”

“我老头子又不傻!”陈老头道,“我把这解药方子告诉了他们,他们岂会容我活到现在?”

邵书桓原本还有着几分奇怪。那些南殷余孽既然已经获得了一百只成虫,为什么不杀了这个陈老头,原来他还留着后手。

“如何捕杀这些虫子?”邵庭急问道。

“二爷勿要着急,些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老头道,“这些虫子非常惧怕阳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在太阳底下——而且就算如此,这些虫子最多只能活过七天。若是想要捕杀它,也容易得紧。只要在有月的晚上,在空地方煮上一锅和珍水,它们就会争先恐后地跳进锅子内,如同是自尽一般。”

“和珍水又是什么东西?”邵书桓问道。这老头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多。

“和珍水——合欢草和珍珠鸢混合在一起煮。就叫做和珍水。这两样东西。我们家后花园内多的是。”陈老头笑道。

邵书桓也是一笑。确实,合欢草和珍珠鸢都是普通的观赏性植物,大凡京城富贵人家,都有种植。

“老头,你那另外的一百只成虫呢?”邵书桓问道。既然这老头和南殷余孽约定,今晚半夜交另外的一百只,证明他已经把另外的一百只养出来了。

陈老头见问,哆哆嗦嗦地从胸前口袋内,掏出一只瓷瓶子,递了过去。

“就这个?”邵庭忙着抢在邵书桓面前,伸手接了。那小瓶子极小,瓶口只有手指粗细,绝对装不下一只蝙蝠,且瓶口用蜡严严地封死了。

“别怀疑我老人家的智慧!”老头劈手从他手中夺了过来,哼了一声,一脸的不愉快,“这乃是虫卵。虫子一旦孵出来,就只能存活七天,且又极端危险。这样的东西怎么便于携带?所以,这是虫卵罢了,想要把它孵出来,非常容易。”

“怎么孵出来?”邵书桓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陈老头原本倒是有什么说什么,如同是竹筒里面倒豆子,哗啦啦的爽快利落得紧。但是提到这个,他却迟疑起来。

“我说陈老头,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如何孵化出来吧?”邵庭得瑟地笑道。

“二爷说笑了!”陈老头讪讪笑道,“只是主公吩咐过,若是我老头被二爷、三爷抓了,就算二爷、三爷看在主公份上,不要了我老头的命,但也会把老头我打得屁股开花——我老头一把年纪了|Qī-shū-ωǎng|,可禁不起打,所以,主公说了,若是两位小爷想要知道如何孵化这玩意,需要三爷亲口答应,赦免我的一切罪过,并且放我回邵家继续种植花草。”

“你倒还真会讨价还价的。”邵书桓笑道,“我不问你,我去问那些南殷余孽,一样可以知道的。”

“我老头聪明得紧,可没有把孵化的法子告诉他们。”陈老头得瑟地笑着。

“什么?”邵书桓邵庭闻言都是大惊。他没有孵化的法子告诉南殷余孽众人,那么他们是如何孵化出蝙蝠成虫的?

邵书桓看了看邵庭。邵庭的脸色也不怎么好。虽然仅仅只是几个时辰,但那些蝙蝠飞了出去,岂有不咬人的?

“怎么办?”邵庭急得脸色都变了,邵书桓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两位爷,怎么了?”陈老头不解地问道。

“那些该死的南殷余孽,已经把那一百只蝙蝠孵化出来了——”邵书桓愤愤地骂道,“你——简直就是千古罪人。你还和我讨价还价!我不把你打个半死,也对不起你家主公的一番心血。”

“原来是这个?”陈老头嘿嘿笑道,“三爷勿要着急——这玩意儿,若没有特殊的法子保存,一天一夜的时间,幼虫会自己成虫,破瓶而出。但若是不用我老头特殊的法子孵化,就算它成虫了,哈哈,也和普通蝙蝠无异,不会有丝毫害处,而且,最多能够存活三天。”

“你所言当真?”邵书桓急问道,“你要知道,你若是胡说八道,就算我饶了你,这京城的百姓,也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说的是实话。一旦瘟疫蔓延开来,京城百姓若是知道他这个罪魁祸首,非得把他砸个稀巴烂不可。

“自然——这等事岂容玩笑?”陈老头慎重地道。

“既然如此,你家主子为什么还要让你替南殷余孽养这些虫子?岂不是废物了?”邵庭沉着脸道。他家老头子什么时候如此仁慈了?

“按主公的本意,是让我直接把孵化成虫的法子告诉南殷那些妖人。”陈老头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老头多了一个心眼。若是直接把孵化的法子告诉了那些妖人,那些妖人不守信用,银子不给主公事小,把我老头杀了灭口,再在满城闹个瘟疫出来,嫁祸主公可怎么办?再说了,主公的后人都在京城,若是不知道解药配方,被误伤怎么办?”

“倒看不出来,你倒是蛮忠心的?”邵书桓叹道。

“三爷说笑了!”陈老头从棺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这才叹道,“我老头的这条命乃是主公的,总得为主公略略考虑一二。就算要弄个虫子玩玩,也不能伤了主公他老人家,对吗?”

“对,对极!”邵书桓口中说着,眼睛里面却几乎要喷出火来。这老头,可如何处置他才好?

“三爷!”陈老头凑近邵书桓,露出一口黄牙,有些猥琐地缩了缩脖子,“下面的那些尸体,还够再培养出百余只成虫卵。三爷若是有兴趣,老头我愿意效劳得紧。”

“我对那恶心的东西没有兴趣!”邵书桓闻言,不禁大怒。用尸体养育出来的东西,听着就邪恶无比。

“那就算了,我老头子这就回去继续种花草。下面的那些尸体,你命人抬出来,用火焚化就是,可千万别埋了。否则,可能有些麻烦。”陈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巍巍颤颤地就要向外走去。

356章 社稷山河图

邵庭看着邵书桓,等候他示下。邵书桓却捏着手中的瓷瓶发呆——这东西,真有那老头说的如此厉害?

自然,如此邪气的东西,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陈老头掌握了这么厉害的东西。他既然已经养出了一品成虫卵,天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若是有,等着他采用特殊的法子孵化出来,岂不是天大的麻烦?他所说的解毒法子,也只是他说说,又没有得到证实过?天知道真假?

说不准自己这里前脚刚放他走了,他后脚就放出那会传播瘟疫的蝙蝠,那时候才叫糟糕透顶。

“等等!”邵书桓叫道。

“三爷还有什么吩咐?”陈老头忙着站住脚步,躬身问道。

邵书桓背负着双手笑笑,笑得陈老头心里直发毛:“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等大事,我还是等着你家主公回来,我再放你不迟。”

陈老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片刻,终究问道:“三爷您的意思是——你要把我关去刑部大牢?可怜我老头一把年纪的,三爷,你行行好,别把我关起来了好不好?”

“放心,我不会把你关在刑部。”邵书桓冷笑道,“我只是把你关在晴瑶别院,不会饿着冻着你老人家,一定会让你活到你家主公回来,证实你的身份包括你说的话。”

老头低声地嘟囓了一声。邵庭没有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主公真是料事如神!”陈老头哼了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又故意大声道,“等着就等着,我老头还怕什么不成?”

“对,有着你家主公给你撑腰,你怕什么啊?”邵书桓说着,就沉下脸来,命内卫进来,把陈老头带回清瑶别院,暂且关押。

“殿下,现在怎么办?”邵庭看着邵书桓站在密道入口,只是呆呆出神,问道。

“做什么?”邵书桓没好气地道,“回去睡觉。你忙活了一夜,你不累啊?”

“那——安王府那边怎么说?”邵庭问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没有陛下的圣旨,我拿什么去搜查安王府?”

邵庭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邵书桓吩咐众人,把密道里面的尸体搬到空旷之地,火化焚烧了,顺带追查一下尸体的身份来历。

然后,他命人继续守着王家,就当真带着人回清瑶别院睡觉去。邵庭无奈,也只能回邵府休息。

邵书桓直睡到午后才起来,站在窗口,看着燕子坞门前的湖岸边,柳色垂丝,桃色新新,更有大燕子在林间嘻戏,春天——各色花儿更是万紫千红开遍。晴瑶别院虽然不比南夏的晴瑶之城,但是,毕竟也是皇家园林,其中奇花异草,种种异常,非别处可见。

信步走了出来,邵书桓顺着园子里曲折的路径,不知不觉间竟然走进皇宫。想着既然来了,不如去景阳宫瞧瞧陛下,另外,这等事情,他也需要讨陛下一个旨意。

“殿下!”景阳宫门前,张德荣领着两个小太监迎了出来,躬身陪笑道。

“陛下可在?”邵书桓问道。

“在,刚才闻报殿下来了,命奴才特意出来接着。”张德荣笑道。

“嗯!”邵书桓答应着,大步向里面走去。景阳宫中,周帝懒散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正翻看着奏折。见着邵书桓进来,有些戏谑地笑道,“朕以为,你会忙得没空出来。”

邵书桓听得他打趣,摇头叹道:“陛下尽数知道,还折腾我做什么?”

“坐吧,你们都下去,这里不用你们侍候!”周帝一边招呼邵书桓坐下,一边吩咐房里侍候的小太监,全部退了下去。

“怎么了?”周帝笑问道。

“想要搜查安王府,我需要陛下的旨意。”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我已经明白邵大人的企图了。”

“哦?”周帝有些意外,问道,“他都安排了什么?”

邵书桓当即把陈老头的事情说了一遍。周帝听得也不禁变了脸色,半晌才道:“这也忒狠毒了一些,不过——那个陈老头应该才是关键,免之是不会做把刀柄握在别人手中的蠢事的。”

“我也想着是如此。”邵书桓冷笑道,“南殷众人,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道棋子罢了,最多借用一番。”

周帝点点头,站起身来,来回在房里踱了几步,想了想问道:“书桓准备怎么办?”

“不管陛下给不给圣旨,今夜我要搜查安王府。”邵书桓道。

“好!”周帝抚掌赞道,“这个圣旨,你知道朕是不能给的,给了你圣旨,等于是逼着安王谋反了。”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突然转变话题,问道,“不知道书桓有没有荣幸,能够蒙陛下指点一下剑术?”

周帝虽然自称剑术无双,但邵书桓还是需要亲眼见识一番。再说了,若周帝果真有着这等武艺在身,能够得他指点一二,总比他自己胡乱修炼好。

周帝闻言,轻轻地挑眉:“想要试试?”

“正是!”邵书桓也不掩饰,直接点头道,“在南夏国的时候,书桓曾经蒙战神陛下指点一二。”总得衡量一下,这两国君王,若是单论武艺,到底谁强谁弱?

“甚好!”周帝点点头,“让朕瞧瞧,那位战神都教了你些什么?我们到外面去——”说着,已经大步向外走去。

邵书桓忙随在他身后,两人先后走进御花园内,在一处空地上站定。周帝随手折了一枝桃花在手,吩咐随侍的小太监全部退下,这才道:“书桓,出剑吧!”

邵书桓看着他手中的那枝桃花,心中有着无限的郁闷,难道他居然用一枝桃花和他过招?

“陛下!书桓这剑锋利非常!”邵书桓缓缓地抽出那把大殷天子佩剑。

“朕知道,这乃是前南殷天子佩剑——你只管出剑就是,如果你有本事,朕自然会亮剑。”周帝含笑道。

“如此,请恕书桓失礼!”邵书桓说着,手中长剑一抖,对着周帝手腕上急刺过去,他终究还有着保留,一来周帝不是墨菲那疯子,战神是盛名在外,谁都知道他武艺超群,可是周帝却不同,若不是他自己说,邵书桓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贵不可言,九五至尊的大周国皇帝陛下,居然是剑道高手。

“速度太慢!”周帝脚下微微一错,已经闪开,手中的桃花带着一股淡然幽香,向邵书桓的胸前拂了过来。

邵书桓身子诡异地从周帝的桃枝下滑过,一个回合,邵书桓已经敢保证,周帝绝对没有说大话,他确实有着和战神一较高低的资本,因此出手再不留情,长剑一抖,九道剑芒划过,长剑如同是白虹贯日,直奔周帝。

“还是太慢!”周帝点头,这次却是有着几分赞许。

转眼之间,你来我往,两人已经换了七八十招。开始的时候,周帝还略略攻击一招半式,倒了后来,他几乎是全部仗着身法诡异,挪移躲避邵书桓的剑势,却不再出手。

“书桓,住手!”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手中的桃枝一抖,对着邵书桓手臂曲池穴拂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侧身闪开,同时依言住手。

“剑术不错!”周帝点头道,“内力差了些,这也没什么,再修炼数年,必有大进。”

“谢陛下夸奖!”邵书桓躬身道,“书桓倒还真想不到,陛下居然善于剑道。”

“这也没什么,那独孤玉灵乃是不世奇才——书桓,原来那东西在你手中?”周帝突然问道。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难道说,那个青色的匣子,居然不是璇玑洞的东西?

他知道那只青色匣子乃是顾少商从大内禁宫盗出去的,主要原因则是邵赦要。这些日子他还一直纳闷着,以周帝对邵赦的袒护和荣宠,如果他真要这玩意,光明正大地向周帝讨要,岂不是好?为什么要让顾少商冒险去偷?

“别装糊涂了!”周帝淡淡地笑了笑,“你所练的剑术,乃是当年独孤玉灵所留,朕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东西,在你手中,还是在免之手中?”

“陛下,请明示!”邵书桓感觉,他背心开始有冷汗冒出来。

“社稷山河图呢?”周帝哼了一声,陡然沉下脸来,问道,“别告诉朕,那东西在免之或墨菲手中。”

邵书桓从贴身把那张夹在书页夹层中的金帛取了出来,叹道:“是这东西吗?”

周帝点点头,从他手中接了。金帛只比普通的手帕子略大,邵书桓看过很多很多次,都看不出这玩意有什么不同寻常处,但他却知道,这东西既然藏得如此隐秘,而顾少商冒险从皇宫偷了出来,邵赦不惜拉下老脸亲自找他讨要,势必非常重要。因此他取出之后,先是埋在杏花树地下,后来取了出来,就一直贴身藏着。

“这金帛——叫社稷山河图?”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周帝轻轻地摩挲着那金帛,点头道:“没错,这就是社稷山河图,独孤玉灵叛出璇玑洞的时候,冒险偷了出来。”

357章 锦囊

邵书桓苦笑道:“陛下,这劳什子的社稷山河图,在我身上也有着一段日子了,我可没有揣摩出个什么名堂来。”

“这玩意在朕手中还有着几十年呢,朕也一样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反正——当初殷墨狼狈而逃,从殷室皇宫中,就带走了这块金帛,说是关系到社稷山河。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金帛到底有什么别的含义,朕不知道,璇玑洞一直把它当至宝供着。”周帝轻笑道,“免之想要,战神也想要,所以,朕自然也就把它当宝贝了。也许,说白了,这劳什子就一文不值,朕甚至想过,这玩意是不是那个女人送给殷墨的定情信物。”

邵书桓闻言,不禁哈哈一笑。

“书桓在剑术上的领悟不错!”周帝拍着他的肩膀道,“虽然你学剑晚了点,但短短时日,能够有着现在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了。”

邵书桓闻言,却是垂头丧气地哎了一声:“碰上陛下一招也接不了。”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哪里会一招也接不了?”周帝轻笑道,“你还有所保留,唯恐宝剑锋芒,伤了朕,若果真拼命相对,有着这把天子佩剑,朕就算想要胜你,也得费些手脚。”

邵书桓闻言,总算拣回来一点信心。练了这么久,总算不是一无用处。

“那胡不凡乃是南殷有名的高手,你晚上去,可要小心。”周帝转变话题道,“姬铭是不会伤了你的,毕竟,你如今可是我大周国唯一的嫡系传人,要是你有个闪失——我大周国等同是名存实亡了。”说到这里,他再次长长地叹气。

堂堂皇族,子嗣却是如此的艰难,闹到后来,邵书桓感觉,姬姓皇族已经快要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

“书桓会小心自己,不会像以前那么莽撞了!”邵书桓忙着慎重答应着。他现在外出,可都是前呼后拥,内卫、亲兵一大群地围着,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冒冒然地跑出去。当然,有着特殊情况例外。

如今,邵书桓可是很在意自己的小命。

周帝甚是宽厚地笑笑,点头道:“你且去吧——朕的安危,你不用担心。”他早就看出他的担忧。告诉他自己精通剑术,无非就是让他可以安心。

民心安定,有时候真的很重要,若是将领都失去了信心,何况百姓?

若是大周国没有堪敌战神的大将在,大周国何意与南夏争执?这一点,周帝比谁都明白。原本有着安王在,安王是一员猛将,一员杀将。

而现在,他需要给邵书桓一点信心。告诉他,战神也不足为惧。

“是!”邵书桓闻言,忙着答应着。告辞周帝,回到晴瑶别院,就有小太监来回禀:“小邵大人来了!”

“书桓殿下!”邵庭见着邵书桓,也顾不上一些俗礼,忙着道,“大事不妙!”

“怎么了,你有父亲的消息?”邵书桓听得他说什么大事不妙,只当邵赦有事,倒也吃了一惊。

“我哪里有什么父亲的消息?”邵庭忙着摇头道,“老太太不太好,要见父亲,偏生父亲又不在,我简直瞒不住,就告诉老太太,父亲去了密州——老人家一着急,这……当场就晕了。”

邵书桓听得只是邵家老太太有些不自在,顿时就松了口气。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就算有个三长两短,也不是什么大事了。更何况,一应事情都是准备妥当的,又有着邵攸这个长子在,就算邵赦不在,也无所谓。

“你也太过冒失——你说父亲去江南,不就得了,何苦急她老人家?”邵书桓道。

邵庭闻言,急得跺脚,叹道:“罢了,罢了!我和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散人说不清楚个名堂。你知道什么啊,老人家不成了,要见父亲吩咐遗言,这等情况下,我岂能够再欺骗她?我以前在外面闯了祸,都是她给我说情儿,我也不知道欺骗过她多少次,可是这次,我不能再骗她……”

“过年的时候,我瞧着老人家还成啊?”邵书桓想起过年的时候,邵府家宴,他自然也过去的。虽然很是厌恶这位护短的老太太,但是,本着尊老爱幼的心态,他总还是去见她一面的。

那时候,瞧着她精神还不错,怎么这会子,居然就说不成了?

“上了年纪的人,哪里保得住一些风雨的?”邵庭叹了口气,看着他道,“这两年我们家出了很多事情,你是知道的——前些时候父亲入狱,我还让人瞒着,还是让老人家知道了,老人家一着急,就有些不自在。后来我说父亲没事,她一直不信,父亲过后又一直没有回去过,虽然大伯一再安慰,她总是将信将疑,最近这段时间,着实不好……”

“要不,我去瞧瞧她?”邵书桓看看天色还早,问道。

邵庭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就听得燕子坞门口有人喧哗,听着口音,像是邵赦的亲信小厮药红。

“我出去看看!”邵庭道。

邵书桓点点头。邵庭走到外面,果然是药红带着几个小厮,很燕子坞的亲兵守卫起了争执。邵庭忙着问道:“怎么回事?”

“二爷——快……快……”药红一边说着,一边喘着粗气,“老太太不成了,急着要见三爷……”

“见我?”邵书桓正也尾随着出来,心中好奇。这老太太老糊涂了?他可没有忘记,这老太太可是一点也不喜欢他的。

“是的!”药红喘着粗气道,“老太太说了,若是见不到老爷,就请三爷过去一见吧!求三爷看在老太太年迈的份上,临了一场……”

“不用多说,备车,这就去!”邵书桓忙着吩咐道。历来都有着死者为大的说法,如今这老太太都不成了,就算有些不痛快,他也可以带过。而且,这等时候,他也不怕那位老太太还敢给他难堪。

很快,邵书桓和邵庭来到邵府,邵攸亲自接了出来,见着邵书桓,撩起长袍便欲行礼。邵书桓忙着扶住道:“邵大人,免了吧,老太太怎么样了?”

“很不好!”邵攸叹了口气,“老人家了!殿下,若是老人家有什么不当言辞,还请殿下包涵一二。”说着,又深深地作揖。

“没事!”邵书桓说着,示意邵庭带路。

邵庭忙着引着邵书桓向邵母卧房走去。邵书桓冷冷地看着合目卧在榻上的老太太,不过短短的数月,已经瘦了很多,原本保养得度的一张脸上,层层叠叠,都是皱纹堆砌。

似乎是听到人走进,邵母缓缓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然后,她盯着一身银白色长袍,丰神俊朗的邵书桓。

“奶奶——奶奶——庭儿来看你了!”邵庭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只靠垫,让老人家靠着。

“庭儿出去!”邵母用力地扯着床上的被子,竭力说道。

邵庭一呆,不禁看了邵书桓。邵书桓点头,示意他把房里侍候的丫头一并带出去。

“老太太要说什么?”邵书桓靠近床榻,问道。她既然遣走所有的人,自然是有话要和他单独说,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她有什么要说的?就算有什么遗言,她似乎也应该交代给邵庭比较妥当。

“赦儿呢?我死了,你总不能关着他了吧?”邵母死死地盯着他,问道。

“老太太误会了,父亲真的不在京城。”邵书桓一笑。原来她还是以为自己把邵赦囚禁了?他倒是真想要把邵赦关一辈子,只是他没有那个能耐。

“赦儿真的不在京城?”邵母有些艰难地问道。

邵书桓慎重地点头:“我可以誓,他不在京城——”

“不……不用了……”邵母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只锦囊,巍巍颤颤地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邵书桓问道。

“给……赦儿……他父亲留给他……的……”邵母颤抖着道,“我……见不到……他了……”说到最后,气息已经渐渐地弱了下去。她一直撑着,只是盼着见邵赦一面,如今眼见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自然是生机了无。

邵书桓转身,眼见锦囊缝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邵轩给邵赦的东西,他也不便拆开,当即收好,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殿下,老太太怎么样了?”邵庭眼见邵书桓出来,急急问道。

“举哀吧!”邵书桓吩咐道。

邵庭一呆,不由自主地看向邵攸。由于邵母年后就一直不好,加上谣传邵赦入狱,她一急之下,更是难以支持。邵家上下一应诸事,早就准备当,闻言顿时哀乐打起,里外哭声一片。邵庭忙忙转身回去,急急换了衣服,邵攸府上更是忙着布置灵堂。

一瞬间京城上下,人人皆知,与邵府素来有着往来交好的,都忙着前来吊慰。

邵书桓自回晴瑶别院,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这老太太,死得可真不是时候——她这一死不打紧,可让他怎么对南殷余孽下手,安王府怎么办?

358章 爆发

却说邵书桓回到晴瑶别院,越想心中越是郁闷,眼见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当即叫过王泰,吩咐道:“你打发人去邵府,给我把邵庭和邵庆两个叫过来——”

王泰略愣了愣。他自然知道,邵府今天大丧,邵书桓这时候过去叫人,似乎有些不妥,但既然主子吩咐,他也只能听着,忙着打发人去邵府传邵书桓的话。

不到半个时辰,邵庭和邵庆就急急而来。只是两人皆是一身青色掐银袍子,见着邵书桓行礼。

邵书桓见着两人,直截了当地道:“我找你们来,有什么事情想来你们也知道——老太太薨了,自然是大事一件,但是,和国之大事相比,终究还是轻的,期间又牵涉父亲甚多,诸般利弊,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是!”邵庭忙着躬身施礼道,“殿下不遣人过去,晚上我们两个也都过来了。大伯说了,国事为重,家里有着他就够了。”

“既然如此,那换了衣服,准备出发吧!”邵书桓吩咐道。

等着邵家两兄弟换了衣服,马车早就齐备,顾少商也早就过来。邵书桓依然是一袭银白色长袍,坐了马车,直奔安王府。

如今天早就黑了,安王府大门早就关闭,邵庆忙着命一个亲卫上去叫门,把正门拍得山响。半盏茶的功夫,才见着一个半百的老头,提着灯笼,揉着惺忪睡眼开了门,问道:“谁啊?这都多早晚了?”

邵庭上前,忙着道:“速度回禀王爷,殿下来了!”

“啊?”那老头听得“殿下”两字,顿时清醒不少。抬头一眼,只见黑黝黝地站了一堆的官兵,忙吓得“嘿”了一声,转身就向里面跑去。

片刻功夫,安王府开启中门,安王爷带着宋来旺迎了出来。

“书桓,这么晚了,还有事?”安王爷一边把邵书桓、邵庭等人往府里让,一边含胸问道。

“王爷——”邵书桓也笑道,“本来这等时候,书桓是绝对不敢打扰王爷休息的。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冒昧。”

“倒不知道什么事情?”安王爷问道,“倒惊扰了书桓殿下?”他故意把“殿下”尾音拖得老长。

邵书桓焉有不知道的?只是笑笑。眼见安王爷要把他们众人往书房让去,当即却抢先一步,向着安王妃的寝室走去。

“书桓,后面乃是女眷所居之地。”安王爷沉下脸来,侧身挡住邵书桓。

“王爷也忒见外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绕开他,继续领着众人向里面走去,“我在王府居住多日,加上王爷和邵家好像一直是通家往来的,也没什么避讳的,更何况女眷?王爷府上有女眷吗?慕莲不是失踪了?安老太妃也在宫中静养?”

“你——”安王爷顿时就气得变了脸色,指着邵书桓的脸直接问道,“邵书桓,你今儿是来闹事的?”

邵书桓收敛脸上的笑意,轻轻地按下安王爷的手指:“王爷,闹事我是不敢的,只是有人举报,王爷私藏南殷余孽,书桓不得已,带人搜上一搜,一来是给王爷去去疑,二来早日把那些南殷余孽抓了,也可以安定我大周国百姓之心。王爷,您说是吗?”

“搜我的安王府?”安王爷闻言不禁大怒,陡然大步向前,指着邵书桓道,“很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搜查我的安王府。”

“给我搜!”邵书桓冷冷地下令道。

“谁敢?”安王爷暴喝道。

陡然,一道冷厉的剑芒,直奔安王爷胸前,邵书桓宝剑出手,大殷天子剑直指安王爷的胸前要害。

“很好很好,本王今日就领教一下,天下第一剑士教出来的好徒弟。”安王爷怒极而笑,大步向前,对着邵书桓胸前就抓了过去。

邵书桓长剑回扫,切向他手腕,同时对着邵庭喝道:“给我仔细地搜!”

邵庭和邵庆忙着答应着,领着众亲兵内卫,就要搜查。突然,对面一间小小的阁楼的门陡然打开,九个黑衣人簇拥着一个中年儒生,缓步走了出来:“不用搜了,我等在此。”

邵书桓目光一扫,在众亲兵火把的照耀下看得分明,为的一人正是那中年儒生,与他并排而立的,却是和他照过一面的胡不凡。

“王爷,你怎么说?”邵书桓沉下脸来,长剑斜指,问道。

“老子就是藏了几个南殷人,又怎么样了?”安王爷心中也是恼恨非常。由于安王妃的缘故,他和这些南殷人自然有着一些接触,加上金龙盘月中的一些案子,甚至是他亲自做下的,如今邵书桓出现在安王府,他倒也没什么意外,反正也豁出去了。

邵书桓转身向邵庭使了个眼色,邵庭会意,轻轻地挥手,命众亲兵围了上去。

“活捉辛茹司和胡不凡,余下的,格杀勿论!”邵书桓冷冷地吩咐道。

“尔敢?”安王爷大怒,五指打开,对着邵书桓当头抓了下来。他心中甚是明白,今儿这个局势,想要全身而退,唯一的法子就是抓住邵书桓做人质。

但邵书桓早有防备,身子后退,脚下一错,长剑撩起一朵剑花,以诡异的角度,直奔安王爷下身某个重要部位。

“卑鄙!”安王爷气得大骂一声,忙着闪开,同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向邵书桓身上狠狠地抓了下来。

邵书桓长剑斜挑,再次指向他的肩头。

“哼,雕虫小技!”安王爷哼了一声,原式不变地对着邵书桓再次抓了过来。邵书桓陡然感觉,他手上所带起的劲风,几乎带偏了他的剑势,顿时也暗暗吃惊不已。这人不愧是沙场猛将,果然不同反响,如今他这还是手下留情,想要生擒于他,若是当真全力动手,自己就算仗着宝剑之利,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王爷小心了,我这可是宝剑!”邵书桓笑道。

“哼!仗着宝剑之利,算得了什么本事?”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手中拳势打开大阖,劲风所到之地,隐隐竟然有着飞沙走石之势。

邵书桓如同是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危险,却凭着宝剑锋利,身手灵活,剑势诡异,每每化险为夷。

“王爷,慕莲小郡主最近可好?”邵书桓突然问道。

“什么?”安王爷不知道他这等时候,怎么突然惦记着问候慕莲了。

“没什么,就是问候问候!”邵书桓轻笑,口中说着话,手中却是一刻也不松懈,唰唰唰一连三剑,直奔安王爷上中下三处要害。

安王爷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被这小子戏耍了。当初他在刑部大堂问候张梁的那句“令堂可好?”可是被京城众人传为笑柄,如今这小子故伎重施,不用问,也知道他话中的含义。安王爷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闻言岂不气炸,虽然他心中也看好邵书桓,但作为一个父亲,听得人如此调侃自己的女儿,终究心中不好过。

“小子气煞我也!”安王爷说话的同时,拳劲又加了一分。

“王爷何必动怒?”邵书桓手下一刻也不敢缓,口中却还忍不住笑道,“王爷,在下对慕莲小郡主乃是真心的。”

“我操!”安王爷气得大吼出声。好好的一句话,他怎么停在耳中,如此的别扭。

“王爷不用动怒,怎么说你也是我的皇叔,将来还是我的岳丈大人,可别气坏了身子。”邵书桓口中一边调笑,手中却隐隐扣着某样东西。

“你……你……混账……”安王爷被他气得语无伦次,一巴掌对着他脸上拍了过来。邵书桓哈哈一笑,长剑反扫出去,同时扬起漫天的烟雾。

“这是什么?”安王爷见着那烟雾,就知道不好,但为时已晚,已经吸入少量。只感觉头脑昏沉沉的,行动不仅一滞,而与此同时,邵书桓手中剑芒大盛,唰唰唰一连数剑,逼得他手忙脚乱。

“你卑鄙……无耻……”安王爷越发觉得不对劲,一开口说话,更是吸入大量烟雾,一瞬间只感觉全身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邵书桓持剑大笑道:“兵不厌诈!我打不过王爷,自然只能动些小手段。”说话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已经直抵安王爷的咽喉。

自从上次得知迷迭香居然是程辰配置的,邵书桓就软硬皆施,逼着程辰给他又配置了一些迷药、蒙汗药等等药剂,随身携带,以防不测。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还过得去,但也只是打打一般人,若是碰到安王爷、墨菲那样的高手,他就只有逃命的份。多备些小玩意儿,等于是多了一条命,不得不防啊。

此去密州,更是凶险重重,能够准备的,他都准备了。刚才他和安王爷动手,他一直胡说八道,就是想要激怒安王爷,令他不防,然后撒出迷迭香的改良版,而他自己则早就服下了解药,果然是一举奏效。

“把他拿下!”邵书桓吩咐道。

“是!”众亲卫雷鸣般地答应着,取出早就备下的枷锁,将安王爷团团锁住。

“他妈的——”安王爷虽然全身乏力,但并没有晕倒,当即大声骂道,“老子是养虎为患。”

359章 绝色祸国殃民

邵书桓闻言不答。他知道周帝不会把安王爷怎么了,但是,要除去南殷余孽,却不得不动安王爷。同时周帝想要重用安王爷,就得先给他敲敲警钟,免得他有些不安分。

“王爷大可放心。陛下念着兄弟之情,断然不会把王爷怎么了。”邵书桓道。说着,忍不住抬头看向顾少商和胡不凡那边的大战。

顾少商还真有着剑士的风度,没有命人围攻胡不凡。余下的南殷众人,虽然其中不乏高手,无奈寡不敌众,被素来训练有素的内卫一拥而上,全部拿下。几个妄图逃跑的,更是被当场格杀。

由于有着邵书桓的那一句:“格杀勿论!”众内卫出手自然更无须顾忌什么。

辛茹司是个书生,碰上这等场景,自然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也说不清楚的。

邵书桓不再理会安王爷,略看了看,胡不凡虽然是前南殷禁卫大统领,但比起顾少商,终究弱了一筹。若不是邵书桓那句要生擒他,他早就落败。

余下的内卫,更是带着弓箭手在四周牢牢把守住,唯恐胡不凡落败逃脱。

“辛大学士?”邵书桓走到那个中年儒生打扮模样的人身前,细细打量他,果然和原本的王凌峒有些几分相似。大概是由于南殷众人进入京城,无意中发现辛茹司长得有些类似王凌峒,于是就想到了这么一招偷梁换柱的法子,潜伏在京城,伺机而动。

“我本以为传说中的谪仙散人清贵不已,今儿一间,见面不如闻名多多。”辛茹司打量了邵书桓一眼,冷冷地别过头去。

“哈哈——”邵书桓一笑,“辛大学士真是开玩笑了,我们并非是第一次见面吧?只是你以往的身份,乃是我大周国正二品御史,而今儿却是图谋不轨的南殷余孽,为祸我大周国社稷百姓。”

“胡不凡,你还要负隅顽抗吗?”顾少商长剑一抖,七道剑气横扫过去,逼得胡不凡手忙脚乱。

如是普通时候,胡不凡对上顾少商,就算不敌,也不会如此狼狈不堪。但如今,南殷禁卫大部分被杀,辛茹司被抓,他心慌意乱之下,更不知道如何是好。心神不宁,本来就不是顾少商的对手,自然如今更是不敌。

“罢了罢了!”那胡不凡倒也有着几分胆识,陡然跳出圈子,一横手中的长刀,“想不到我胡不凡没有死在墨菲手中,如今却要沦落于此。”

“先生身手不凡,若是能够为着我大周国效力,在下可以恳请陛下,网开一面。”邵书桓大声道。

“闭嘴!”胡不凡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你当我胡不凡是什么人

邵书桓一笑,便不再说话。他原本见着胡不凡武艺超群,确实有着招揽之意,但既然他拒绝,他自然也不再说什么。

胡不凡这等人乃是忠烈之士,若不是念着故主,只怕也不会冒险跑来大周国京城——招揽不成,自然只能杀了他。

“殿下小心!”突然顾少商大喝道。

邵书桓一愣,只见胡不凡如同是猛虎一般,趁着众人不备,对着他猛扑过来。当即长剑一抖,寒芒爆涨,对着胡不凡刺了过去,而顾少商后发先至,长剑从胡不凡的后背贯穿肋下,而邵书桓的长剑,也对着他小腹刺了进去——

“你——”邵书桓有些愣然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不躲?凭他的身手,想要避开要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胡不凡的口中,不断地有着鲜血喷出,只是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邵书桓,嘴唇动了动,低声道:“陛下,臣能够死在大殷天子剑下……此生足矣!”

邵书桓缓缓地抽出长剑,叹了口气,看着邵庭道:“吩咐人,厚葬他!”他心中甚是明白,胡不凡知道此生无望复国,只求死在象征着大殷皇室尊崇的天子剑下。这等忠烈之士,不禁让他有着几分敬佩。

只是他临终之前的话,却让他有些不解。

胡不凡一死,辛茹司自然是也没得了依持。邵书桓走到辛茹司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问道:“辛大学士,现在我们是否好好地谈谈呢?”

“不知道邵公子要谈什么?”辛茹司倒也看得破。自己一方惨败,甚至连着一丝悬念都没有。自己在大周国苦心经营,一遭破灭,他竟然一点也不在意,笑得坦荡从容。

“辛大学士来我大周国京城,不知道所为何事?”邵书桓问道。

“邵公子真想要知道?”辛茹司突然放声大笑。

“放肆!”邵庆大声喝道。

“邵公子,你难道就要在这里审问鄙人不成?”辛茹司依然笑得从容不迫,丝毫也不把邵庆的威胁放在眼里。

“殿下,不如到里面去问话?”邵庭低声道。地上还躺着几具南殷众人的尸体,加上在押人犯。安王爷虽然被拿下,但安王爷终究是安王爷,他也一样心知肚明。陛下念着兄弟之情,绝对不会把安王爷怎么样了。

“也好!”邵书桓点点头,命人把辛茹司带到安王的书房。他在安王府住过一些时日,对于安王府倒也算是熟识。

邵庆也不敢对安王爷无礼,一并把他带了进来。

“哼!”安王爷脸色不渝,冷哼了一声。虽然枷锁在身,但依然首先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邵书桓一笑,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个内卫押着辛茹司进来,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跪在地上。

辛茹司看了看侍候在房里的亲兵内卫,轻轻笑道:“邵公子,有些话恐怕诸多不便,更涉及你大周国皇族隐私。你还是命这些人退出去,只留下我和王爷,邵家两位公子罢了。”

“辛大学士休得危言耸听。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倒要看看,你在我大周国谋算多年,能够有什么成就不成?”邵书桓冷笑,吩咐众人退下,房里只剩下邵庆、邵庭、以及枷锁在身的安王爷。

“现在可以说了吗?”邵书桓问道。

“当然!”辛茹司点头道,“我等的意图自然是杀了战神那混账,替故主报仇。想来公子也知道的,那墨菲有着战神之称,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且又是南夏国皇帝陛下。想要杀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邵书桓冷笑道,“只是你如此聪明之人,怎么就弄得南殷亡国了?”

“哼!”辛茹司闻言,陡然大怒道,“若不是你母亲祸国殃民,也不至于让我南殷亡国!”

邵书桓愣然。这个怎么就和他的便宜老娘扯上关系了?辛茹司见他不说话,冷笑道:“你们大周国把那个淑寰皇后说得多么端庄温婉,乃是母仪天下、乃是才貌双全的佳人。但天知道,她本是我大殷皇帝陛下一个宠妃。”

“闭嘴!”邵书桓勃然大怒,喝道。虽然淑寰皇后只不过是他的便宜老娘,但是,这等话题却是不容说的。否则,将来他想要荣登帝位,只怕是天大的麻烦事。

“公子不用动怒!”辛茹司淡淡地道,“刚才鄙人让公子屏退侍卫,皆是这个道理——令堂当年仗着绝色姿容,迷惑我朝天子陛下,暴政肆虐,征收大量苛捐杂税,收刮奇珍异宝供她一人所乐,诬陷忠良之士。这且罢了,她本来出身就存在问题,和那叛逆墨菲只怕也有些不清楚。

后来被安王爷和邵大人掳走,她又仗着美貌勾引邵大人——公子想来也知道一二,当年淑寰皇后可是邵大人举荐进宫的,只怕邵大人也没安什么好心吧?”

“好好好——”邵书桓气急而笑道,“我大周国皇族之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吧?现在,我想要知道的,你来我大周国,所图什么?”

“废话!”辛茹司提到淑寰皇后,也是气愤填膺,闻言也不顾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大声喝道。

“他妈的!”邵庭就站在他身边,闻言一脚重重地踩在他胸前,骂道,“怎么说话呗?”

辛茹司也豁出去了,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大声道:“我来此自然是怂恿安王爷叛变,我们相助安王爷,杀了大周国的皇帝陛下,然后奉……为帝,挥兵南下,灭了战神。”

“就你?”邵庭冷笑道,“你个老小子若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被人追得像条狗一样,惶惶然不可终日。我要是你,我早就讨几个钱,自个儿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的了,免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他骂人的功夫,可还真是一绝。

“邵庭?邵家二公子?”辛茹司倒还真好涵养,故意问道。

“对,正是本公子!”邵庭挑眉道。

“我一个人自然是不成的,但若是有着令尊相助,还是有着指望的——不过,很明显邵大人是没有诚意的。”辛茹司倒也不笨,淡然道,“若是成功,自然奉……”说到这里,他只是神色古怪地看了看邵书桓。

邵书桓瞬间已经明白他的意图,含笑道:“你倒不用挑拨离间。这江山社稷,迟早都是我的,我急什么啊?”

360章 不急,慢慢打!

邵书桓瞬间已经明白他的意图,含笑道:“你倒不用挑拨离间,这江山社稷,迟早都是我的,我急什么啊?”

“公子倒是镇定得紧。”辛茹司冷笑道。

邵书桓哼了一声:“我若是你,我就得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小命,而不是谋算别的!就你目前这等状况,你还有什么好图的?我不镇定,难道还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头脑发热不成?”

辛茹司闻言,点头道:“公子说的倒也有理,不过,我这条老命那是白活多年了。相比当年平安城破之日,枉死在战神手下的众位同僚,鄙人倒是赚得多了,今日虽死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哼!”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王爷陡然冷哼了一声。

“王爷可有什么要说的?”邵书桓转身向上,躬身含笑问道。

“老子能够有什么要说的?”安王爷怒视邵书桓,“他妈的,你小子别得意。”

“王爷真是说笑了,我有什么得意的?”邵书桓笑笑,“抓了南殷余孽残党,那是我大周国的荣幸,百姓之幸。”

“辛大学士,本人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邵书桓走到辛茹司面前,含笑问道。

“哦?”辛茹司点头道,“公子有什么疑问,你只管问?”

“你们在我大周国京城经营多年,想来根基不会如此浅薄,怎么会不堪一击?”邵书桓总感觉,今夜得手,实在有些太过稳妥了,反而倒有些生疑。辛茹司不像是一个笨到这等地步的人,所有的人都集中藏在安王府,只要邵书桓搜查安王府,他们根本无所遁形。

辛茹司闻言,却低头不语。

南殷是还有一些基业,只是交付给那个人,可以相信吗?他真的可以帮他们杀了墨菲,为着昔日故主报仇?

和那人做交易,也等于是与虎谋皮。

“公子是聪明人,何必多问?”辛茹司略加一沉吟,咬牙道。

“既然如此,辛大学士就去我大周国大牢内,聊度余生吧。”邵书桓哼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

邵庭忙着跟了出来,走在他身边低声问道:“殿下,那辛茹司根本没有说实话,需要用刑吗?”

“你就知道用刑!”邵书桓摇头道,“他那等人,用刑有用吗?更何况,这案子再查下去,只怕你我都不清不楚,我也没有时间再和他耗下去,也不知道密州如今怎么样了?柳轻侯也是糊涂蛋,去了密州,居然如同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了。”提到密州,他就没来由地担忧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邵庭低声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吩咐道:“南殷余下众人,且押入刑部大牢暂且关押,把辛茹司和安王爷带去皇宫,面见陛下。”

“好!”邵庭忙着答应着。

邵书桓转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心中却是替胡不凡有些可惜。辛茹司的口气中,隐约透出投诚的含义,但是,这等老狐狸,他可不敢冒然留下,还是关在刑部,过后再说。对于那个胡不凡,他倒还真有些可惜,顾少商虽然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天下第一剑士,可是他对于邵赦太过忠诚,难以驾驭。

景阳宫中,周帝背负着双手,盯着跪在地上的安王爷。他没有心情去审问那个辛茹司,但是,对于安王爷,周帝也一样心中有着一些不舒服,知道他要背叛是一回事,真放在眼前却是另外一回事。

所有的小太监、内卫全部在外面侍候着,里面,只留下了邵书桓。

“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周帝问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废话。”安王爷倒也看得开。

周帝闻言,心中着恼不已,陡然重重的一掌拍着桌子上,怒道:“朕要杀你,还会等到今天?”

“哼!”安王爷闻言,只是哼了一声,“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很好很好!”周帝道,“你我一个理由,这些年朕对你难道还不好吗?”

“很好!”安王爷点头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勾结南殷余孽谋逆?”周帝喝问道。

“老子什么时候勾结南殷余孽谋逆了?”安王怒吼出声,“老子要谋逆,用得着勾结他妈的南殷余孽吗?”

邵书桓一直站在安王爷旁边,原本听着倒还罢了,但安王爷这句话一出口,他不禁大跌眼镜,估计敢在周帝面前自称老子的,也就他一个了。

“你——给朕闭嘴!”周帝同样被他气得不轻。

同样的,安王爷今日也豁出去了,大声吼道:“老子就是留下了辛茹司等人在家暂住,不过是念着王妃的份上,怎么就是谋逆了?你想要栽本王一个罪名,也犯不着栽这么一个?而且,你堂堂一国君王,教出来的好皇子?居然连着下三滥的迷药也用?”栽在邵书桓的迷药之下,他心中还真压不下这口气。

“你还有理了?”周帝怒道。

邵书桓趁着两人都不注意,开始慢慢地向着门口退去。反正,周帝是不会杀了安王爷的,这一点他很是笃定。

“书桓!”周帝突然叫道。

“陛下有何吩咐?”邵书桓忙着躬身问道。

“去哪里?”周帝一边说着,一边向他递了个眼色。

邵书桓焉有不知道的,忙着大声道:“书桓这就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去密州。”

“哦?”周帝点点头,“密州之事,确实是刻不容缓。”

“是!书桓这就准备动身!”邵书桓大声答道。

“等等!”周帝看了看安王爷,笑道,“皇弟,为着我大周国的江山社稷,你是不是辛苦一点,陪着书桓去密州走一趟?”

安王爷愣然地看着周帝,邵书桓站在他身后,随即,他扭着脖子,去看邵书桓——怎么都感觉,他好像是被人耍了?

“陛下,你没有开玩笑?”安王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你瞧着朕像是在开玩笑吗?”周帝笑着反问道。

“难说得紧!”安王爷在心中叨咕了一声,然后反问道,“陛下不判我一个谋逆的罪名。”

“朕想着你刚才说的有理啊?你要谋逆,犯得着勾结那些成不了气候的南殷余孽吗?既然你只是念着故旧之情,朕又怎么会糊涂地判你一个谋逆的罪名?”周帝笑道,“皇弟快快起来吧!”

安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周帝走到安王爷面前,伸手扶他。

安王却是呆了呆,半晌才磕头道:“臣谢过陛下!”

“书桓,还不替你皇叔把枷锁开了?”周帝故意道。

邵书桓忙着答应着,上前替安王开了枷锁。周帝忙着又嘱咐两人,千万要小心。邵书桓忙着恭敬地答应着,携同安王爷走了出来。到了门口,安王爷叫住他。

“王爷有何吩咐?”邵书桓故意笑问道。

“你成!”安王爷盯着他,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王爷海涵!”邵书桓轻笑。若没有邵赦玩那么一出,他还真不知道如何顺利游说安王爷陪同他去密州呢。

“你们父子这算玩的哪一出?”安王爷怒问道。

“啊?”邵书桓装着糊涂,问道,“王爷指什么啊?”

“把老子诳去密州做什么,难道就不怕本王真个反了他不成?”安王指着景阳宫问道。

“王爷谋反,图什么?”邵书桓含笑问道,“将来传皇位给我?”

“你——”安王爷气得指着他怒道,“你少给我得意。”

“王爷既然不想反,那还说什么。我大周国既然有着王爷这样的猛将,自然当对峙沙场,王爷这些年在京城,难道还不嫌烦闷?”邵书桓笑道,“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何况,密州有战神,王爷难道不想挽回当年的败局?”

“哼!”安王爷哼了一声,衣袖一摆,大步向着宫门外走去。

邵书桓还不忘在后面叫道:“王爷走好啊!”

“你快要把他气死了!”邵庭从旁边走了出来,笑道。

“没有你家老头子有本事!”邵书桓看着安王爷的背影,笑了笑,安王爷——不会如此简单吧?今晚的事情,怎么看都有些儿戏了。想到这里,他再次可惜胡不凡……

“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样了!”邵庭叹了口气,“殿下,如果没什么事情,臣先回去了。老太太没了,我好歹也替她守一夜的灵,不枉她疼我一场。”

“你去吧!”邵书桓点头应允。

邵庭告辞离开,邵书桓也不由自主地想起邵赦。邵母临死前给他的那个锦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柳轻侯站在密州城高高的城墙上,俯视城墙下熙熙攘攘的众人。这感觉让他甚是舒坦,比憋在京城好多了。

密州战乱,西蛮来犯,本当是重要战事,可是,等着他到了密州,却现事实上情况有些搞笑。西蛮好像是吃撑了难受,打着玩玩,隔三差五地点个三五千兵士,过来骚扰一下,短兵相接倒也有了几次,胜负各半,谈不上战果,反而感觉有点像是练兵,纯粹就是打发时间罢了。

柳轻侯初到密州之际,还真不想和西蛮大将姜猛就这么耗着,于是发了战书给姜猛,要求好生打上一仗。可结果是,对方让人把战书送回,附上一句话:“不急,慢慢打!”

柳轻侯刹那间有着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算什么事情,两国相争,当是儿戏了?慢慢打?

好吧,既然他西蛮都耗得起,难道大周国还耗不起了,慢慢打就慢慢打,倒要看谁先着急了。

密州过去不到两百里,就是西蛮的云洛城,紧紧靠着西大峡谷,易守难攻。西蛮姜猛率领大军,就在云洛城驻扎,和密州的柳轻侯,遥遥相对,没事有事的,两军弄个几千兵士,搞搞偷袭战,互有胜负的状况下,依然是没有打出什么火星。

“大人,急报!”正在柳轻侯俯视着密州城池,陷入遐想的时候,一个亲信士兵急急走了上来。

“什么事情?”柳轻侯问道。难道那个姜猛坐不住了,想要打上一场?那倒也好,他最近也正无聊得紧。

“回禀大人——”那亲信探子四处看了看,眼见城墙上守卫众多,当即向前走了几步,贴着柳轻侯耳畔低声道,“卑职收到密报,宰相邵赦大人正在赶往密州的路上。”

“什么?”柳轻侯不禁惊呼出声,若是和姜猛打上一场,倒是无所谓,可是邵赦?他来密州做什么?堂堂一国之宰相,这等小小战事,还不至于会惊动到他吧?

“消息确切?”柳轻侯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问道。

“回禀大人,千真万确!”那亲信探子低声道,“若是没有意外,邵大人当在明天落日之前,赶到密州。”

柳轻侯用力地捏着城墙上的砖,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如今太子失势,生死下落不明,自己女儿也在路上被人劫走,老父告了病,闭门在家将养,陛下宠信邵氏一族,柳家从此陨落……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柳轻侯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大人——”探子盯着柳轻侯看似乎有些狰狞的脸,低声问道,“这邵大人怎么会来密州?”

柳轻侯也同样不知道邵赦为什么会来密州,但是,他没有必要知道了,既然他来了,就别让他回去了。

“着个可靠的人,送个大礼给猛将!”柳轻侯低声吩咐道。

“大人的意思是?”探子有些震惊。把自家宰相大人卖给敌国,那可真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啊。

“同时猛将,我大周国中流砥柱宰相邵大人,正在赶往密州的路上。”柳轻侯轻笑道。

探子脸上的诧异一闪而隐,忙着恭敬地答应着,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邵赦——是你自己先把事情做绝了,可怨不得我!”柳轻侯重重的一拳打在城墙上,拳头与坚硬的墙砖相碰,透着一股子刺痛……

邵赦靠在马车内,浑然不知道柳轻侯已经把他卖了,不过——他就算知道,也就是这么回事,无所谓!

“主公!”灰袍人命马车放慢速度,揭开车帘问道,“您觉得怎么样?”最近几天,邵赦可是越来越不成了,整天昏昏沉沉的,耷拉着脑袋。

“还有多久到密州?”邵赦喘了口气,问道。他只是有些水土不服,没什么大碍,加上连日赶路,车马劳顿,他素来养尊处优惯了的,自然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主公,明天落日之前就会到了。”灰袍人忙着笑道,“主公,不如今夜找个地方,好好地歇息一夜?”

“不用歇息了!转道去云洛城!”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去密州做什么,柳轻侯见着他就如同是见着仇人一般。而且,他可没有忘了,他可是逃出来的,如果周帝有着官文来密州,柳轻侯把他捆绑起来押送回京的可能性都有。

“去……云洛城?”灰袍人有些讶异,但却没有表示什么。

“去云洛城!”邵赦斩钉截铁地道。

“是!”灰袍人忙着答应着,马车再次加速,数十快骑卷起尘土,滚滚向着云洛城而去。

依然是连夜赶路,第二天黎明破晓时分,灰袍人眼见官道上远远地扬起老大的灰尘,似乎有着好些快马赶了过来,忙着吩咐众内卫警戒。

现在可是非常时候,大周国和西蛮正在交战,邵赦的身份摆在那里,可万万轻忽不得。

数十快骑护着邵赦的马车,让在了路边。

如果对方只是赶路的,倒还罢了,若不然,岂不是麻烦得紧?

灰袍人有些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要去云洛城,而不是密州城?

“闻先生——”一个内卫策马走到灰袍人身边,低声道,“有些不对劲啊?对方好像有着大队人马。”

灰袍人闻先生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只是普通人赶路,断然不会有着这么多人,而且,看对方虽然是骑马快速奔来,但依然步伐整齐划一,明显是训练有素……应该是军人。

“让开地方,不要惹事!”闻先生沉着脸道。

“是!”众内卫齐声答应着,齐刷刷地立在官道边。

“闻先生,好像是西蛮的人。”为首的一个内卫低声道。

“我知道了,没事!”闻先生低声道,“咱们装着赶路的就是。”

但是,闻先生不想惹事,并不意味着对方也不想惹事。西蛮兵士很快就到了近前,为的乃是一个年约三十五六,身材魁梧,四方脸,穿着盔甲,瞧起模样,应该身份不低。

“敢问对面马车之上,可是邵大人!”对方为首的那人策马站在,身后众人也齐齐策马,整齐划一地站住。

“阁下何人?为何挡住我等去路?”闻先生策马上前,问道。心中却是直打鼓,对方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主公的身份,如今两国交战,抓了大周国的宰相大人,对于打击大周国士气,可是有着难以想象的作用。

而且抓了邵赦,对于西蛮来说,此战可以说是已经稳操胜算。

只是闻先生也有些奇怪,怎么他们刚刚到密州境内,西蛮竟然知道了?一路之上,虽然昼夜赶路,可也不敢泄露身份啊?

361章 夜祭

对方那军官闻言,笑道:“不要误会,我等乃是来接邵大人的,并无恶意。”

闻先生心中叨咕,来接邵大人的,接去西蛮关起来,再慢慢的和大周国开条件,等着大周国拿赎金把自家主公赎回去不成?

但闻先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得马车内邵赦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闻先生忙着策马转身过来,下了马,揭开车帘,低声向里面说了数句。

邵赦自然刚才在马车内都已经听得明明白白,闻言点头道:“没事的!”

“主公!”对方那个军官也下了马,快步走了过来,所有的内卫全部围了过来。

“没事,自己人!”邵赦挥挥手,“都让开吧!”

“主公!”那军官在距离邵赦三四步远的地方,屈一膝跪下,行礼道,“姜猛得知主公到来,特来迎接。”

“姜猛?”闻先生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扶着邵赦的手都颤抖了一下。他也算是邵赦的亲信了,可是他居然不知道,邵赦竟然和西蛮有着如此亲密的联系。姜猛乃是西蛮国主唯一的弟弟,如今西蛮国主年迈,几个儿子似乎也不怎么争气,传言要把西蛮国主之位,传给这个年少有为的亲弟弟。

而这样的人,居然也如他等一样,称呼邵赦“主公”,那邵赦在西蛮的地位,不问而知。

“你怎么来了?”邵赦有些好奇地看着姜猛道。他是通知了西蛮过来接他,但是,姜猛作为西蛮主将,而且还是西蛮国主的亲弟弟,身份尊崇,似乎怎么着也不用亲自过来吧?虽然自己的身份确实在西蛮尊崇了一些。

“两军对垒,卑职身为主将,本不当私自离开。只是昨儿收到消息,实在有些担忧主公的安危,因此今儿特意亲自来接,见着主公无恙,实在是大幸之极。”姜猛一边说着,一边亲自过来扶邵赦。

邵赦叹了口气:“柳轻侯把我来密州的消息,传了给你?”

姜猛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正是。主公料事如神。”

“料事如神?”邵赦讽刺性地笑笑,“是个正常人都会想到的。他心中对我的怨念,可不是一点半点……”

“主公先上车吧,云洛城已经安排下了下处。”姜猛道。

“也罢!”邵赦点点头。在闻先生的扶持下,依然坐在马车上。姜猛看了看他的跟随,低声问道:“主公,要不要做些手脚,掩人耳目。将来主公回去,还好有个说法?”

他的意思邵赦自然是明白的,把现场弄成打斗过的痕迹,最好是再死几个人,做出他是被西蛮将士劫持的模样,将来他回去,也有个退步。.

“不用!”邵赦缓缓地摇头道,“这次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实不相瞒,我几乎是从京城逃出来的,一路来此,已经折腾了我半条老命了,更何况——”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这次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回京城……

就算回去了,只怕依书桓的性子,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主公——”姜猛骑马,就靠在他马车一边,低声道,“还有一事,属下几次飞鸽传书给主公,都是杳无音讯……”

“什么事?”邵赦有些心惊地问道。

“我们一直没有接到太子殿下。”姜猛低声道。

“什么?”邵赦闻言大惊。一直没有接到姬炜,这么说,姬炜很有可能还逗留在京城?他用力地抓住马车上的把手,指甲刺进手心中,疼痛才避免了他晕倒,他明明已经命人把他送出京城了,怎么会……

“主公……”姜猛听得马车内传来邵赦剧烈的咳嗽声,急道。

“没事!”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震惊,低声道,“现在已经管不了他了。先去云洛城吧,能够做的,我都做了,若是他还逃不了,那也是命,怨不得谁。”

“是!”姜猛不再说什么。内卫连同姜猛的亲兵,一路浩浩荡荡地护送他前往云洛城。

大周国京城,夜正三更,邵府——

邵母大丧,邵府门前自然是府门打开,两边灯火亮如白昼,门前自然有着众人守候,只是如今已经三更天气,加上春寒剪剪,负责守夜的小厮们已经有些撑不住,料着没事,都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打盹去了。

一个黑影,却在这个时候,慢慢地走进灵堂,站在邵母灵前,呆呆出神。

邵庭和邵庆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碍于规矩,自然也能够在灵堂守夜。但两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加上最近几日着实劳累,因此没多久,竟然也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是,就在邵庆恍惚睡去的时候,陡然感觉有人进入灵堂,作为一个练武之人,耳力灵觉自然非普通人能比,一惊之下,已经醒了过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邵庭。

邵庭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责怪邵庆不该把他叫醒了,但猛抬头,却看到邵母灵位前的黑衣人……

一袭黑色的长袍,只是腰间却扎着只有大丧期间才会用到的白色麻布,黑色的斗篷,压得很低很低,遮住了脸面,看不清楚……

黑影似乎感觉到了两人的注视,冲着两人点点头,随即从旁边取过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面,躬身施礼。

随即,又在灵前蒲团上跪下,取下斗笠,磕下头去——

邵庆和邵庭对视了一眼。既然人家只是前来拜祭,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忙着按着亲属礼仪,开始谢礼,但邵庭猛抬头之间,灯光烛影之下,看得分明,顿时惊呼出声—

“是你?”

那黑影已经在灵前拜了三拜,从旁边抓过斗笠,戴在头上,转身就要向外走去。

“你站住!”邵庭陡然一跃而起,飞快地抢上前去,挡住黑影的去路,“你怎么还在京城?”

“我一直没走!”黑影低声道。

“你来做什么?”邵庆站在他背后。由于守灵,他自然是不便带着兵刃,但双手已经死死地捏着拳头,随时准备出手。

“我只是来拜祭——”黑影低声道,“作为邵家子孙,就算我进入不了邵家宗祠,但祖母没了,我总可以来拜祭吧?怎么,难道你们想要在祖母灵前,取我性命不成?”

邵庆缓缓地松手,看向邵庭。邵庭一瞬间也是难以抉择,要不要趁机拿下他?还是放他走?

“你他妈的在京城不走做什么?”邵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天下虽大,何处有我容身之所?”黑影的声音里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年轻的音调,却有着历经沧桑的凄楚,“走与不走,对于我来说,似乎都不重要了。”

“你……”邵庭想了想,低声道,“我不能放你走!”

“要在这里杀我,似乎不妥吧?”黑影轻笑,“你如何向邵书桓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庭儿,放他走!”灵堂内,邵攸缓缓地走了出来,沉着脸道。

“伯父!”邵庭看了看那黑影,又看了看邵攸,却依然没有让开。

“你杀了他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你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别人杀他倒也罢了,但如果你父亲知道是你动的手,岂不是要活活气死?庭儿,你父亲已经够苦了,你别再逼他……”邵攸叹气。

“是!”邵庭又看了黑影一眼,侧身让开。

黑影大步向外走去,但是,就在他一步跨出灵堂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

正房前的石阶下,那一抹银白色的长袍,在两边高高悬挂着的灯笼照耀下,是如此的醒目,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邵书桓就这么站在石阶上,抬头盯着那黑影。

由于他的身份实在是个尴尬而又敏感的话题,邵母大丧,他自然也不便明面上前来吊慰。看在邵赦、邵庭的份上,他也一样采用了深夜时分来此,不过就是上一炷香罢了。

人死解结,虽然他对邵母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地厌恶,但是——死者为大,何况,邵母也一把年纪了……

前来灵前上柱香,拜祭一番,也不算过,但是,邵书桓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邵母的灵堂前,碰到他?

黑影与邵书桓身上的那抹银白色,交织成鲜明的对比,在如此的夜色中,看着有些诡异……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邵书桓和黑影的目光相对,空气中无端弥漫着一股子紧张的气味。

“书桓殿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邵庭在一愣之下,已经回过神来,顾不上那么多,忙着快步迎上邵书桓,讪讪笑道,“如此深夜,你怎么就过来了?有事吗?”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黑影。那黑影缓缓地从头上取下斗笠——他既然已经知道他是谁,好像也没有再要隐瞒的必要,自幼生于皇族的骄傲,在这一刻,却完全地表现无遗。

“如此深夜,倒是没有想到会碰到太子殿下!”邵书桓缓缓地走上石阶。

“祖母大丧,不肖子孙特来拜祭!”太子沉声道。

362章 今夜攻城

邵书桓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哦,是嘛?”

“自然!”太子冷笑道,“要不,你以为我还能够做什么?”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邵书桓转身,盯着他笑道,“你怕我?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笑容在灯光烛影的掩映下,说不出的清俊洒脱,也同样透着一股子的邪气。

太子没有吭声。怕?对于一个手握实权,随时可能会要了他的命的人,他能够不怕吗?

“殿下!”邵庆躬身施礼,却没有说什么。

“你走吧!”邵书桓一脚跨进邵母的灵堂,背着身子,对太子道。

太子一愣,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让他走?他居然就这么让他走?这这么可能?本来陡然在这里撞到邵书桓,他本以为今天再无幸免,邵书桓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虽然想要杀了你,但不能在这里!”邵书桓转身,冷冷地看着太子道,“父亲去了密州,想来你也知道。”

“我知道!”太子点点头,“我也知道你要杀我——但是,有件事我却不得不提醒你,我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是你自己的身份,只怕也存在一些问题吧?桓殿下?”最后一句的殿下,却是充满讽刺。

“哦?”邵书桓故意问道,“我有什么问题了?”

太子笑了笑:“本来呢,你是皇后嫡子,正如庭少所说,我实在没什么资格和你去争什么,一切都是徒劳。但是,我现在才知道,你的那位母亲,堂堂大周国淑寰皇后,原本竟然是南殷国亡国之君的宠妃,这还罢了,她好像和那个战神陛下也不清不楚的。而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周国名门千金,不过是父亲从南殷掳回来的战利品,好像——父亲和她也有些不清楚吧?以我对父亲的了解——父亲性好渔色,就算是现在,家里养着几位姨娘不算数,外面还包占着名妓。如果那位淑寰皇后当真是人间绝色,一笑倾城的美人,我就不信父亲大人能够坐怀不乱啊。”

“你给我闭嘴!”邵庭怒道,“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没名没分东西来指手画脚。滚!给我滚出去!”

邵书桓却是没有说话,心中有些明白,原来——太子居然是那些南殷余孽最后的杀着,原来如此,难怪他一直逗留京城不走,呵呵……

想到最后,他不禁笑了出来。就算如此,太子依然是成不了气候的。如果邵赦在京城,倒也罢了,但是邵赦远走密州,无暇分身,自然是顾不上太子。

不过,那个该死的虫子,只怕另有玄机,邵赦绝对不会弄几具尸体只是好玩罢了。

“庭少何必生气?”太子似乎是老神在在,一点也不担忧自己的安危,笑道,“你把慕莲妹子让给他,我不信你心中就好过。”

邵书桓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邵庭。果然,邵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怒道:“你有完没完,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邵书桓——”太子没有理会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去密州?”

“你管得着吗?”邵庭不等邵书桓开口说话,就愤然道。

“我今晚就走,咱们密州见!”太子说着,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等着太子的影子消失在门口,邵庭低声问邵书桓道:“殿下,为什么放他走?”

“我在这里杀了他,如何对陛下交代?”邵书桓反问道。

邵庭无语。是的,太子来邵家,本来就有些不清不楚的问题,一旦闹腾出来,邵家也脱不去关系。邵赦私自离开京城,朝中一些官员已经开始议论,只是有着周帝压制着,倒还罢了。这等事情,只要周帝开个口,解释一下:“邵赦乃是奉了密旨前往密州!”私盐也可以变成官盐,谁也不敢多嚼舌头。

但是,废黜太子来邵家夜祭,怎么都解释不清楚。

“留着他大有用处!”邵书桓轻笑。留着他,可以要挟邵赦,这是毋庸置疑的,反正,他也不愁太子能够跑了。

“可是——他一直逗留在京城,却是躲在何处?”邵庆不解地问道。

“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邵书桓笑得一脸邪气。原本他想不明白,全城搜捕,为什么找不到太子的下落,现在却是完全明白过来。原来,他一直躲在皇宫,甚至非常有可能,就是藏身东宫……

“父亲不知道?”邵庭惊呼出声。

“对,父亲绝对是不知道的,否则,父亲不会抛下他去密州!”邵书桓闻言笑道。倘若邵赦知道,也许……整个事情都会改观,但是,邵赦偏生居然不知道太子一直藏在京城,真是一个太大的笑话。

如果让邵赦知道,太子一直逗留在京城,还和南殷余孽扯上了关系,不知道邵赦会不会被这个蠢儿子气死?

“我就不知道,那王八蛋有什么好了?”邵庭提到这个就来气,怒道,“父亲怎么就没有把他丢马桶里面溺死算了。蠢材!笨蛋!”

邵书桓只是轻轻一笑。他是邵赦的长子,自然和别个看待不同,听得陛下说,邵赦非常喜欢孩子,甚至因为这个,而容忍方氏这么多年。

“庭儿,你——住嘴,殿下面前,口吐粗言,成何体统?”邵攸轻轻呵斥道。

“没事!”邵书桓摆摆手,向着邵母灵堂走去。

邵攸忙着跟了进来,亲自拈了三炷香,放蜡烛上点燃,递给邵书桓,邵书桓接了,持香拜了三拜,把香依然递给了邵攸。邵攸把香插在香炉里,邵庭和邵庆一起向邵书桓谢礼。

邵书桓向外走去,邵攸忙着跟了出来。邵书桓摆摆手:“外面有人跟着,你不用送我,明天午后动身,京城就拜托你了。”

“殿下放心!”邵攸长揖到地。

邵书桓点点头,径自出门而去。

云洛城内,蔷薇山庄——

邵赦懒懒地靠在卧榻上,叹道:“能够睡在床上的感觉可真好!”

闻先生笑了笑:“主公一直忙着赶路,连夜辛苦。”

“古人曾云,一动不如一静,像我这么一把老骨头,是禁不起折腾的了。”邵赦说着,叹了口气,“宁可赶一些,抢在战神前头赶到密州,否则,若是他抢先一步赶到,攻占密州,一切晚矣。”

“主公,姜猛求见!”一个内卫大步走了进来,向邵赦躬身施礼。

邵赦点点头,起身向对面的书房走去。蔷薇山庄乃是姜猛给他在云洛城安排下的住处,云洛城临近西大峡谷,更是依靠山岚修建,这蔷薇山庄不算太大,却是修建在半山坡,因为盛产蔷薇而出名。如今正值春天,自然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主公歇息得可好?”姜猛见着邵赦,忙着便欲行礼。

邵赦亲手扶了他,点头笑道:“我可好多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夜攻城!”姜猛笑道,“只是主公既然早有准备,为什么还让柳轻侯来密州?”

“我若是派个亲信过来,自然也容易得紧!”邵赦笑了笑,走到窗前,放眼看过去,满架的蔷薇都已经冒出鲜红的花蕾,嫩叶繁花,生机勃勃。“只是如此一来,柳家在京城若是想要动他根基,却有些为难。”

“主公的意思是?”姜猛闻言有些震惊。虽然此次临行之前,皇兄已经隐晦地对他提到过,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迫不得已,我自然也只能做个千古罪人!”邵赦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真是如此,大周国乱矣,虽然死多少无辜,在他眼中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他却不想负了周帝。

“速战速决吧!”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叹道。

“主公来此,应该带上几位少主子!”姜猛低声道。

“澜儿应该已经过来了吧?”邵赦低声问道。

“是的!”姜猛点头道,“暂且在富贵庄园安顿下了。本来若是接到太子,也准备安排其去富贵庄园,只是——”

“罢了,这都是各人的命。”邵赦点头道,“我也想把庭儿和梅儿带上,只是带上他们两个,我就别想离开京城了,养子不教……”提到邵庭和邵梅,再想想邵书桓,他只有摇头的份。

“主公,久闻那位桓殿下数次冒犯主公,您不是说——他也要来密州吗?如不在路上设下埋伏?”姜猛小心地献计。

“我若是舍得杀他,何用等到现在?”邵赦苦笑道。

姜猛闻言,便不再说什么。邵赦想了想,低声道:“今夜攻城,可别杀了柳轻侯。”

“为什么?”姜猛不解地问道。

“那密州刺史乃是我的门生,攻城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拿下密州,轻而易举。连着流沙河附近,黑水一带,如今都在我的掌控中。我要一个活的柳轻侯,死人对我一点意义也没有,否则,我也不会让他来密州碍手碍脚。”邵赦轻笑。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一切还都在计划中,只是有些担心太子……

明明已经送他离开京城,让他来西蛮的,他为什么还要逗留在京城?

363章 大战一触即发

密州——城主府中,柳轻侯靠在一张太师椅上,一个亲信卫兵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大人,一切如你所料,西蛮大将果然着人抓了宰相大人!”

柳轻侯把手中的茶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把邵赦卖给西蛮,密州这一战,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打了。

大周国的皇帝陛下,对于那个弄权玩政的宰相大人,不是普通的在乎,柳轻侯心中多少有些明白。老父有一着棋还是走错了,不该硬着头和邵赦蛮干,如今却是骑虎难下。若是这次能够杀了邵赦,倒还罢了,否则——回去之后,他可拿什么向陛下交代?

他和邵赦年龄相仿,早些年也曾经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出身名门,家境富裕,年轻时候的荒唐事,也干的不少。

那时候,邵轩虽然也是当朝宰相,但是,邵家却是不能够和柳家相比的,他也常常带着一干京城富家子弟,和邵攸拦街打架……

那时候的邵赦,乎并不起眼,只是生得一副清俊好模样……

陛下登基,邵赦成了陛下的新宠大臣,十五岁进入仕途,就是从二品的官职,随即,陛下对他更是诸多赏识,甚至留他在宫中留宿……年少得志的邵赦,锋芒毕露。

而随即,灭南殷的那一战,更是邵赦鉴定了以后在朝中不可动摇的地位,而原本似乎应该是他的兵部尚书的职位,也落在了邵攸的头上。

邵轩告退的时候,陛下就有意封他做宰相了,但是,由于邵赦过于年轻,而且,着实有着太多的荒唐糊涂事,众多言官弹劾,才算作罢,不过陛下却把一个资深的王相搬出来做幌子。

谁都知道,王相根本不管事,主事的,乃是那位宰辅大人邵赦。

他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人邵赦,但是,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陛下对邵家的荣宠……

邵赦做下如此种种大逆不道之事,若是旁人,诛灭九族的罪名尽够了,可是,陛下对邵赦,居然连着责罚一句的话都没有。

他依然是位极人臣的宰相大人,邵家一门,依然备受荣宠……

“但愿那个姜猛,能够把邵赦直接给杀了!”柳轻侯在心中恨声道。但他也知道,姜猛不会杀了邵赦,但凡他还有些头脑,他就绝对不会杀了邵赦,留着他远比杀了他更加有用。

“报——”突然,前军哨营有探子大声禀告,“回禀大人,西蛮大军趁夜攻城。”

“什么?”柳轻侯吃了一惊,忙着起身道,“来了多少人?”

最近和西蛮的诸多交战,似乎都是闹着玩玩,三千五千的兵士,叫嚣着打上一阵,随即各自收兵,因此就算西蛮来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知道——”那探子显然也是个糊涂蛋。

“什么?”柳轻侯心中有些震惊。

“大人——”一个柳轻侯的亲卫飞奔跑进来,喘吁吁地道,“大人,不好了,城门快要守不住了……”

“啊?”柳轻侯叫道,“取我的战袍来!”

“柳大人!”柳轻侯转身的瞬间,却听得门口传来密州刺史钱文宝的声音:“大人且慢!”

柳轻侯转身,却见着钱文宝带着几个亲随,一身便服站在城主府门口。

“钱大人!”柳轻侯忙道,“大人怎么来了?”

“西蛮大军攻打我密州城,我能够不来吗?”钱文宝满脸都是笑意,一张肥肥满满的脸,笑得连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密州虽然不比江南富裕,但想来油水不少,把钱文宝这个密州刺史养得脑满肠肥。

“钱大人只管放心,本将军这就亲自迎敌,敢叫西蛮大军怎么来,还给我怎么回去。”柳轻侯道。说话之间,早就有柳轻侯的亲信送了战袍过来,柳轻侯便欲换衣服。

“如此,有劳柳大人!”钱文宝冲着柳轻侯作揖。

“不敢当!”柳轻侯忙道。

“来人,给柳将军斟酒——”钱文宝大声道,“下官在此,预祝柳将军旗开得胜。”说话之间,早就有小厮端着酒壶、酒盅过来。

钱文宝亲自执壶,满满地给柳轻侯倒了一杯酒,双手托着,送到柳轻侯面前。

柳轻侯也不便推,忙着接了,道过谢,仰首一口饮尽:“多谢钱大人,本将军这就去——”说着,忙忙地换了战袍,大步向城主府门口走去。

刚刚走得几步,柳轻侯陡然感觉身子一晃,竟是站立不稳,心中不禁一惊。一杯酒,总不会不胜酒力吧?不对,这酒有问题……

“钱大人……你这是什么酒?”柳轻侯陡然感觉,他浑身上下,居然连着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但是,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很普通的陈年花雕!”钱文宝一边眯着眼笑着,一边翘着又肥又短的二郎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过,我在里面加了一点作料。”

“你……你知不知道,西蛮大军攻城……”柳轻侯闻言,早就气得眼前金星乱迸,但是,偏生他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提不起来,全身都是软绵绵的。

“我当然知道,我更知道——柳将军把我恩师卖给了西蛮大军!”钱文宝陡然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柳轻侯,然后,啐了一口,收起一脸肥笑,骂道,“他妈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出卖我恩师?”

“你是邵赦的门生?”柳轻侯皱眉。钱文宝居然是邵赦的门生?

“闭嘴!”钱文宝怒道,“我恩师的名字,也是你能够叫的?”

柳轻侯气急而笑:“那邵赦弄权玩政,欺瞒陛下,此次私自前来密州,也不知道目的何在?你居然为着西蛮将领的一句闲话,居然窝里反?把密州重地,拱手让给西蛮?那些西蛮贼子岂是善与之人?陛下面前,我将来倒要看看,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你可承担得起。”

“那是我的事情,不劳柳将军关心!”钱文宝冷笑道。

“钱大人,邵大人已经来了!”一个钱文宝的亲随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

“快请!”钱文宝一边说着,一边冲自己的几个亲随使了眼色,命他们看管柳轻侯,自己却整了整了衣服,大步向外迎了出去。

但是,一队队的西大军已经冲了进来,但随即,所有的西蛮大军却是有条不紊地在两边展开,随即——一乘宝蓝色八台大轿,八个黑衣小厮抬轿,轿子的四周,都悬挂着纯银小铃铛,铃音清脆悦耳,在黑暗中传得老远老远……

宝蓝色大轿一直在城主府仪门前才住了轿,钱文宝大步迎了上去,迎着轿子跪下道:“钱文宝叩见恩师。”

柳轻侯大惊不已。这轿子的人,居然是邵赦?他不是被西蛮大军抓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没有落在西蛮大军手中,钱文宝为什么要用药控制住他?一瞬间,柳轻侯只感觉匪夷所思。

压下轿子,一个小厮打起帘子,扶着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的邵赦下了轿子。柳轻侯就站在门口,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果然是邵赦……

“起来吧!”邵赦冲着钱文宝点点头,扶着一个小厮,转身向着里面走来。

“柳大人,这么快我们又相见了?”邵赦冲着柳轻侯点点头,同时已经在主位上的椅子上坐下。钱文宝忙着亲自捧上新茶,冲着自己的亲随使了个眼色。

钱文宝在密州多年,密州上上下下,自然都是他的亲信。柳轻侯率大军前来密州,他虽然表面上给予了尽可能的满足和尊重,但实际上,密州主持大局的,依然是他,柳轻侯不过是暂且驻扎于此。

当然,柳轻侯驻扎密州,也没有想过要借此控制密州种种,只要钱文宝不和他对着干,他自然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能够过就且过吧,余下的,一切都不重要。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钱文宝居然是邵赦的人,而邵赦居然会私自跑来密州?放着京城大好日子不过,兵荒马乱的,他一个文官来密州做什么?

而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钱文宝和邵赦互通信息,竟然给他来这么一下子?那些西蛮大军,明显不是假的,如此说来,邵赦和西蛮之间的关系……

柳轻侯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邵大人放着京城荣华富贵不享受,跑来密州这等边陲之地,不知道所为何事?”柳轻侯虽然被擒,倒也不惧。怎么说他也是当今陛下钦封的正二品威武大将军,就算是邵赦,也没有权利把他怎么着了。

邵赦闻言,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双腿,叹道:“我也不想跑——只是,天生就是这劳碌命,不跑不成啊。”

柳轻侯闻言,忍不住哼了一声,朗声问道:“邵大人,你来密州也就罢了,但你为什么勾结西蛮,把我密州大好江山,拱手送给西蛮?”

“我什么时候把密州拱手送给西蛮了?”邵赦接过钱文宝递过来的茶,轻轻地啜了一口,含笑问道。

柳轻侯冷笑道:“难道这些西蛮士兵都是假的不成?”

“真的!”邵赦点头道,“真得不能在真,如假包换!”这句话他是从邵书桓那里学来的,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学来这些假话。

“那我倒不知道邵大人对此如何解释?”柳轻侯哼了一声,冷冷地道。

“解释?”邵赦轻笑,“柳大人,我用得着向你解释吗?我要是你,我就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我乃是陛下钦封的大将军,谅你也不能把我怎么着了!”柳轻侯大声道。

“哈哈——”邵赦闻言大笑,“陛下钦封的大将军,也不是不可以阵亡的,对吗?”

“你……”柳轻侯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邵赦居然想要杀了他?

“柳大人,你我相交一场,我本以为你不算太蠢,至少没有柳炎那老混账糊涂,但是,如今看来,你和着实糊涂得紧。你家不就是养了一个漂亮闺女吗?我家书桓有哪点配不上她了?就算他不是皇嗣,是我邵家根基配不上,还是门第配不上,还是书桓模样儿人品配不上?就为着你家那个女孩子,你白得罪他做什么?我实话告诉你一句,你前脚刚出京城,他下一刻已经下令,别让你活着回京城了,你说——你还有指望回去吗?就算你回去了,京城还有你柳家立足之地吗?”邵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淡然笑道。

“哼!”柳轻侯闻言,顿时气得变了脸色,怒道,“邵赦,你也休要得意,别以为你瞒天过海,就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谁人不知你邵家的那些把戏?仗着一个模样儿长得有些酷似先皇后的孩子,假冒皇嗣,图谋不轨——陛下不会被你蒙蔽一辈子的。”

“是的,陛下确实不会被我蒙蔽!”邵赦点头道,“我以后会如何,那是后话,柳大人反正是看不到了——来人,先把柳轻侯押入大牢,严加看管。”说到最后一句,他没来由地提高了声音。

“是!”两面的西蛮将士雷鸣般地答应着,几个人上前,扯了柳轻侯就要走。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姜猛大步走了进来,见着柳轻侯,不禁讽刺地笑了笑:“柳将军,我就知道,你不会是我对手!”

“有种的,你他妈光明正大地和老子一战!”柳轻侯也豁出去了,连着粗口都出了口。

“若是没事倒也罢了,但现在——柳将军,本将军可没空陪你胡闹!”姜猛说着,已经大步走到邵赦面前,半跪下行礼,“回禀主公,密州城已经全然控制住。”

“主公?”柳轻侯大惊,抬头看着邵赦。

邵赦却没有理会,点头道:“南夏那边可有动静?”

“还没有!”姜猛道,“我五万大军,今夜连夜赶往流沙河,和铁环铁大人的大军会合,驻守流沙河。”

“黑水河那边呢!”邵赦问道。

柳轻侯难掩心中的震惊,这人……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想再听下去,无奈邵赦的亲卫,早就把他拖了下去。

“黑水河那边暂且有罗展驻守,有着大周国八万大军镇守,想来不会有事。只是我们这边粮草,只怕大周朝不会供给。”姜猛低声道,“从我西蛮调用粮草,似乎太过路遥。”

“没事,粮草直接从江南调用。我早有准备,不管是供应黑水河还是密州,都足够了。江南素来富裕,粮草不用着急!”邵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京城方面,可有动向?”最后一句话,却是问钱文宝的。

“回禀恩师,京城方面还没有什么消息,不过,沿途已经布置好了,只要桓殿下来,势必把他引去我等早下准备好的地方。”钱文宝躬身道。

“嗯……”邵赦点头道,“他身边有着高手,想要拦下他是不可能的,只要能够拉扯他几日,也是好的。”

钱文宝却有些担忧,肥肥胖胖的身子想要弯下去,还真有些不容易:“恩师,只是如此一来,我等形容叛国,将来——”将来若是陛下知道,岂能够容得下他们?

“你怕什么啊?”邵赦摇头笑道,“就算有风啊雨的,还不至于淋到你头上——叛国?这次若是能够把战神留在黑水河,何来叛国一说?更何况,陛下是知道我来密州的……”

姜猛有些不解,抱拳问道:“主公,既然粮草充足,我们兵强马壮,何不主动出击,为什么要等战神来此?”

邵赦闻言,叹了口气。若是可以,他还真不想打这么一场毫无把握的仗。事实上,这次和战神约战黑水河,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而且——这次这场战,可以说是私人之间的恩怨,他和墨菲,最终还是反目了。

“南夏龙禁卫就在黑水河,想要强攻,谈何容易?”邵赦摇头道。

“既然如此,我等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姜猛笑道。

“正是这话!”邵赦点头道。

“恩师,密州城主府已经收拾妥当,恩师可暂且在密州城主府歇息。”钱文宝忙着讨好地陪笑道。

“也好——只是我还是喜欢那个蔷薇山庄。”邵赦答应着。

却说邵书桓从邵府回去,第二天一早,等着早朝散了,他换了衣服,径自前往周帝御书房。

“父皇!”邵书桓躬身施礼。

“书桓!”周帝见着他,甚是高兴,笑道,“你怎么有空过来的,不是收拾着行李,准备前往密州吗?”

“一来给父皇请安,二来辞行,三来请父皇解惑!”邵书桓再次躬身道。

“哦?”周帝有些意外,对着两边侍候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些小太监都会意,忙着不着痕迹地退了出去。

邵书桓眼见御书房内没有了其他人,再次躬身道:“父皇,书桓昨天夜里碰到了太子殿下。”口中说着,却留神打量周帝的表情变化。

“既然如此,书桓为什么不把那孽障拿下?”周帝在微微一愣之后,忙着问道。

364章 幌子?

却说周帝在微微一愣之后,忙问道:“既然如此,书桓为什么不把那孽障拿下?”

“父皇说笑了!”邵书桓笑笑,“既然父皇念着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有意回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周帝呆了片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邵书桓也是一笑,瞧着周帝的表情,有些话他已经不用问了。难怪太子如此大胆,原来背后有着人替他撑腰。

“书桓生气了?”周帝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邵书桓在身边坐下,“朕这不是瞧在免之的份上?”

邵书桓笑笑。生气?他现在还没有这个权利。瞧在邵赦份上故意的一个愿意,更多的原因则是,让邵赦安心替他办事吧?不给他整乱子?或以此要挟?

在邵府初见太子的一瞬间,邵书桓也以为是邵赦无良地私下藏了太子,可是当他得知,邵赦居然不知道太子至今还躲在京城的瞬间,他就恍然明白过来,他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书桓还真生气了?”周帝见他不说话,忙着笑问道。

“没有!”邵书桓笑着摇头,“陛下这么做,总是有着陛下的理由的。”

“没生气就好!”周帝忙道,“你知道——有些事情,朕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书桓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很容易想的!”邵书桓轻叹,“我在邵府初见太子殿下的瞬间,以为是父亲藏了他,但是转念想想,父亲应该不知道他逗留在京城,否则,父亲绝对不会走得如此决然。那么,在整个京城,有着能力私下藏匿太子,又有这个可能性的,只有父皇。”

周帝闻言,轻轻地握住邵书桓的一只手,低低地叹了口气:“那天晚上,动手的人却不是朕。”

“哦?”邵书桓这次有些讶异,沉吟片刻道,“娴妃娘娘?”

周帝点头道:“那天书桓去了之后,朕亲自去搜查了娴妃的寝宫——”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这次,邵书桓没有说什么。而周帝苦涩地笑了笑:“他对免之的长子,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

邵书桓点点头,低声问道:“陛下,如此说来,他私自离开京城,跑去密州,陛下也是知道的?”

“朕起先不知道,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去密州。”周帝摇头道,“朕原本只以为,他当太子去了密州,可能要挟西蛮起兵,拥立太子为帝。你知道,你的身份——你实在摆不上台面,一旦公开出来,支持太子的更多。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宫女,总比南殷战掳要强。”

“太子如何和南殷那些人扯上关系的?”邵书桓问道。就算周帝藏了太子,想来也不至于会容许他私下外出活动。

“书桓想想不就知道了?”周帝笑道。

“安王爷?”邵书桓试探性地问道。

周帝点头道:“正是,而且,还有柳炎在暗中活动。太子的身份是公开不得的,否则,朕如何对天下子民解释?所以,就算要杀他,他也必须乃是我大周国太子,朕的皇儿……”

太子在位多年,又有着邵赦扶持,若说没有一些自己的势力,邵书桓还真不相信了。

“姬铭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当年的那个孩子——所以,他见着你,才荒唐地想要认你做义子……”周帝说到这里,轻轻地叹息。堂堂皇族,子嗣艰难到几乎快要没有传承之人。

“陛下可知道,战神陛下为什么要和邵大人约战密州?”邵书桓就是想不明白,难道战神脑壳坏掉了?

周帝沉吟了片刻,低声道:“应该是因为你吧。”

“我?”邵书桓不解,反手指着自己道,“为着我这么一个人,用得着动用兵祸吗?”

周帝叹了口气,低声道:“书桓,你有所不知,当年那殷墨乃是天纵奇才,他创建了璇玑洞,留下传言——得社稷山河图和玲珑血鼎者,得天下也!而玲珑血鼎可以号令鸿通钱庄,号令整个璇玑洞……”

“就我这个人?”邵书桓苦笑道,“有用吗?”

“没用!”周帝直截了当地摇头道,“换成你是墨菲,堂堂南夏国君主,你会听命另外一个人的?”

“不会。”邵书桓连着想都没有想过,直接摇头道。

“这就是了!”周帝笑道,“这些年的发展,导致的结果就是,璇玑洞早就四分五裂,被一些有着实权的掌控在手中,比如江南和西蛮,比如独孤氏,而鸿通钱庄,也被大供奉把持在手中。”

邵书桓点点头:“我若真带着信物去取银子,我估计他们也不会理我。”

“不不不——”周帝连连摇头道,“你若是带着信物取些银子零花,鸿通钱庄的大供奉还是非常乐意给的。因为墨菲和免之,谁都对鸿通钱庄虎视眈眈,只是碍于种种原因,谁都不愿意先动手,而鸿通钱庄的主事,也不是好说话的主。

而一旦鸿通钱庄的主事无视当年的誓言,藐视玲珑血鼎传人,那么,说不得,免之和墨菲都会找借口,乘机灭了鸿通钱庄,把最大的好处抢在自己身边。你知道的,一个私人组织不管多有实力,都不足以和国家军队抗衡的。而鸿通钱庄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很是巧妙地利用了两个国家的平衡作为隙缝,从而求得生存。

不管是我大周国,还是南夏国,事实上,谁都想要控制鸿通钱庄,但是,虽然不想冒然出手,你知道——民以食为本,一旦谁动了鸿通钱庄,如果他们卷了银子投向另一个国家,到时候,国之根本不稳,若是边关再不稳,动摇的可是江山社稷之根本。”

周帝一口气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邵书桓忙着重新捧了新茶给他,周帝接了,轻轻地啜了一口,苦笑道:“所以,争夺玲珑血鼎,把鸿通钱庄尽可能地控制在自己手中,才是根本。”

“陛下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对我青眼有加吧!”邵书桓苦笑,“我就弄不明白,那玲珑血鼎到底是什么?”

“哈哈……”周帝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想要知道?”

邵书桓见他笑成,苦笑道:“陛下,我就弄不明白,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什么血鼎了?”

“所谓玲珑血鼎,就是你屁股上的那个胎记。”周帝大笑道。

邵书闻言大窘,满面飞红。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屁股上有着什么胎记?难怪顾少商初见他的时候,竟然扒了他裤子看个究竟?原来是查证他的身份——还以为他变态呢!

“父皇——”邵书桓苦笑道,“可是这个能够证明什么啊?”

“你问朕,朕可问谁去?”周帝笑着摇头道,“本来倒也无所谓,墨菲那疯子也不在意,别说是玲珑血鼎,天塌下来他也不在乎,他就是疯子嘛?对不?可是如今你还是我大周国唯一的皇子,将来传我大周国大统之人,这厮便有些坐不住了。你一旦成为大周国君王之尊,自然有能力号令鸿通钱庄,而他南夏国,不能没有鸿通钱庄的支持——当年姬铭和免之,从前南殷实在卷走了太多太多的钱,再加上南夏建国之初,胡不凡等人趁着大乱,又抢劫了大笔银子走人。

墨菲为着不增加百姓税赋,唯一的法子就是向鸿通钱庄借贷,而免之更加绝,居然通知鸿通钱庄,假借你的名义,不给墨菲银子,还逼他归还这些年的借贷,墨菲能够不怒吗?”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邵书桓皱眉。他这不是找事吗?

“里应外合策划太子通敌叛国的事情,应该是吴军卓和战神助你所为吧?”周帝笑道,“免之只要想上一想,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焉有不恼恨的?就算没有明面上的问题,私下他也要找战神算账。”

“就为着他这么一点私愤,居然擅动刀兵之祸?而且——陛下你也由着他了?”邵书桓叹道。

“不!”周帝摇头道,“免之不想打,战神也不会放过他的,那个该死的殷墨——”提到这个,他也着实恼恨不已。

“因为我?”邵书桓问道。

“对,战神想要控制你,利用你继续向鸿通钱庄借贷,就算鸿通钱庄不借银子给他,他也不想归还原本借下的巨额银子。因此,他只有选择两条路,第一,杀了你;第二,把你抢了去南夏做傀儡皇帝。”周帝笑道。

“难怪我在南夏的时候他说——要用倾国之富,招我为皇,原来是找我去做冤大头的。”邵书桓苦笑道。

“如果他真的把南夏国皇位禅让给你,你也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一切朝政还是他主持大局。”周帝点头道。

邵书桓沉吟片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南夏国的时候,他居住在晴瑶之城,批阅奏章,垂帘听政,都是似乎如此的理所当然,没有一个朝臣敢说什么。既然墨菲严密地控制着朝政,余下的一切,什么都好说。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个表面上的幌子,借着他在南夏的时候,他再次向鸿通钱庄借用大笔银子以其维持国政。

365章 兰若寺

邵书桓尴尬地苦笑道:“若是我去鸿通钱庄取银子,难道鸿通钱庄为着证实我的身份,还要扒了裤子看看有没有胎记不成?”这还真是一个窘迫的问题,而且,他也想不明白,一个胎记,怎么就这么重要了,居然成了一种传承,成了玲珑血鼎?

“这不至于吧!”周帝笑道。

“父皇,如果我成了南夏的皇帝陛下,好像也不错的!”邵书桓笑道,“他想要立我做傀儡,难道我就要乖乖地做傀儡不成?”

“书桓,朕明白你的意图——你去南夏,自然就免了一场干戈,但是,南夏建国仅二十年不到,军政大权都在墨菲手中严格控制着,加上吴军卓那老狐狸,你想要借着君王之尊,然后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然后架空墨菲,成为真正的南夏国君王,几乎是行不通的。因此,只要你成为南夏国的国君,墨菲就有着大量的理由找鸿通钱庄的麻烦,鸿通钱庄若是要遵守昔日的诺言,就不能违背你的意愿,若是他们不遵守,墨菲又可以找借口灭了鸿通钱庄——他要控制一个你并不怎么能够控制的钱庄,和你想要控制一个他严密控制的国家,谁需要更久的时间?”周帝问道。

邵书桓苦笑:“我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

“是的!”周帝轻叹,“朕知道你初在南夏垂帘听政,批阅奏折,心中着实不好过——那墨菲根本就是狼子野心。”

“若果真如此,为什么还要放我回来?”邵书桓不解地问道。那时候,墨菲大可利用强权,把他留下南夏。

“因为免之。”周帝笑道,“至于他用了什么法子,你别问朕,朕也不知道。朕回来问过他,他却死活不肯说。”

邵书桓想起那天慕华公主大婚,他听到墨菲和邵赦的私下所议,心中多少有些明白,可能,璇玑洞内部有着某些协议,而导致了墨菲有所忌惮。

“以墨菲现在的实力,自然是不用顾忌璇玑洞种种,但是,一个没有钱的国家,却有着庞大的朝政开支,他就必须顾忌到鸿通钱庄。”周帝轻笑。

“陛下,可是南夏国也建国二十年了,就算在建国之初他周转不过来,现在——也不至于捉襟见肘了吧?”邵书桓有些郁闷。南夏国地域广阔,物产富饶,这些年的休养生息,想来也不错了。

“这个问题,朕还真不知道!”周帝摇头道,“按理说,墨菲确实是不该再受制于鸿通钱庄了,也不用把鸿通钱庄放在眼里,但是,朕却知道——南夏国国库,依然空虚得紧,非常非常地缺钱。除非墨菲可以不顾南夏国百姓死活,加重赋税,否则,短期内,他还是一筹莫展。”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总感觉似乎南夏国隐隐存在问题,但是,他却想不出南夏国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以墨菲之能,吴军卓的才智,掌控南夏国朝政这么多年,还解决不了?

“书桓——”周帝见他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叫道。

“嗯?”邵书桓顿时回过神来,忙着笑道,“陛下叫我?”

“这里就我们两个,朕不叫你,还叫谁来着?”周帝笑骂道,“你去密州,一路上小心。太子的事情,你不用多想,这江山社稷,早晚都是你的。”

“书桓明白。”邵书桓笑道。若是不明白,他昨夜也不会放走太子了。

如今的太子,存在的价值只是可以牵制邵赦,余下的,已经不再重要。

“明白就好!”周帝点头道,“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吧。朕可不想这天下三分,二分已经够乱的,再分一次……我大周国损失不起。”

“书桓明白,绝对不让陛下失望。”邵书桓忙着站起来,躬身施礼道。

……

日薄西山,倦鸟归林——

“殿下,我们好像错过宿头了!”通往密州的官道上,十多快骑夹着尘土,滚滚而来,邵庆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靠近一驾外表似乎普通的马车,回禀道。

邵书桓挑起车帘,抬头看了看。远远地看过去,这条路似乎没有个尽头,连夜赶路倒也没什么,只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邵庭骑了一匹白马,也靠近马车,忍不住大声问道,“王爷,我们有没有走错啊?可是你说的,抄这条路,至少可以缩短两天的行程。”

原来,邵书桓等人出了京城,就昼夜赶路,如今距离密州不过还剩四五天的路程。偏生安王爷却说,以前他来过密州,知道从一条小路绕过去,可以省了两天的路程。

结果,众人听信安王爷的话,绕道而行,不料却是错过了宿头。

原本就算是昼夜赶路,也可以找驿馆换了快马,如今若是连夜赶路,也不知道这路到底走对了没有,若是错了,天知道岔向什么地方?

邵书桓靠在马车上。连日赶路,马车颠簸得他骨头都痛,起先几日他也学着骑马玩玩,但是,由于是初学,众人都不放心他快赶,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行程,最后邵书桓看着无奈,只能老实规矩地坐马车上赶路。

只是这一路走来,他也气闷得紧,听得错过了宿头,忍不住就问坐在身边安王爷道:“王爷——你不会是故意耍我们吧?”

“你又不是十八岁的大姑娘,老子吃撑了耍你做什么?”安王爷原本是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看了看邵书桓,哼了一声。自从邵书桓在安王府使用迷药把他放到,他就对他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这一路同行,没少给他脸色看。

邵书桓有着足够的理由怀疑,安王爷是不是挟私报复,故意指了一条错路?

“皇叔,算书桓失言!”邵书桓笑道。

“得了!”安王爷哼了一声,“你少给我花言巧语地骗人。你那一套,也能够哄哄女孩子们开心。”

“我很愿意哄慕莲小郡主的。”邵书桓恬不知耻地笑道。

“你……”安王爷闻言,气得当场就要和他翻脸,随即想了想,耍嘴皮子自己是耍不过他的,罢了,咱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再向前走大约三里路,就有着一处寺庙,我们过去借宿一宿,明儿一早赶路,最迟后天午后,大概就可以到密州城了。”

众人向前赶了两三里路,果然在树荫掩映下,隐约见着一处寺庙。

“殿下,前面果然有处寺庙,我们这就过去借宿!”邵庆大声回禀道。

“好!”邵书桓点点头,一行众人,很快就到了树林子里。那所安王爷说可以用来歇脚借宿的寺庙,也呈现在众人面前——

邵书桓已经在邵庭的服侍下,从马车上下来,盯着眼前的破庙,看着安王爷,瞬间他就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里确实有着一处寺庙,但如今,这所寺庙早就掩映在杂草和树荫中,破败不堪。而在黄昏前的昏暗中,更多了一层阴深深的气息。

顾少商叹了口气,走到邵书桓面前,躬身道:“殿下,不如就在此破庙中略作歇息,等着天明就走,不日就可以赶到密州?”

“也只能如此了!”邵书桓摇头道。

安王爷似乎也没有料到如此。他倒也洒脱,先大步向着破庙走去,口中却是豪迈地笑道:“书桓,这可不怨我,我二十多年前来的时候,这破庙可还好好的,如今大概是地处偏僻,所以就荒芜了。”

邵书桓闻言点点头,心中暗道:“说的也是,这破庙修建得太过荒芜,如今都不见村庄人家的,谁来施舍香火?天长日久的,自然就渐渐地没落了。”

而且,安王爷是二十多年前来过,时过境迁,别说是一处寺庙荒芜,就算有着再大的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书……书桓……你……快过来看!”突然,安王爷如同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大声叫道。

邵书桓大感诧异,邵庆忙着过去,亲自扶着他,走向破庙。

“你看——”安王爷指着破庙门口,一块已经颓废剥落,蛛丝纠结的匾额,用一种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口吻叫道,“这——破庙居然叫做……叫做……”

邵书桓更是目瞪口呆,愣愣然地昂看着破庙前的匾额——太阳确实是落下去了,连着天边的晚霞也渐渐地浓墨了色彩,林子里更是阴暗,但是,那斗大的字,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座寺庙无论叫做什么,邵书桓都不会有任何的诧异,但是,偏生这座破庙,居然叫做“兰若寺”。

“兰若寺?”邵庭仰看着破庙前的匾额,不解地问道,“王爷,殿下,怎么了,你们的脸色怎么如同是见着了鬼?”

“你……你问他……”安王爷指着邵书桓道。

“我……我……我不知道!”邵书桓连连摇头。天下间居然有着如此巧合的事情?或说——兰若寺在他那个世界是虚无的,而在这个世界,却真实存在?

兰若寺……

树妖?美丽的艳鬼?大侠燕赤霞?——真他妈的活见鬼了!

366章 破庙春宫

兰若寺?邵庭就不明白了,这兰若寺还有鬼了不成?这副德性?等等——好像在京城的时候安王爷说过,邵书桓写过一个什么鬼故事,就是说兰若寺这个地方?

“书桓,这破庙不会真的有鬼吧?”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着正门走了进去。

邵书桓苦笑道:“幸好我的兰若寺都是美艳女鬼!”

“有美艳女鬼啊?”邵庭顿时两眼放光,忙着扶着邵书桓,昂首挺胸向着正门走去。

邵书桓看着他的模样,就差没有擦一把口水,然后对着里面大吼一声:“美艳的女鬼,本公子来了……”

姑且不论是否有女鬼,就算有鬼,只怕也被他那猪哥模样给吓得魂销魄散了。

“小心点,我先进去看看!”邵庆忙着阻止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命内卫取了火折子过来,点燃,带着两个人进去。

片刻,邵庆再次出来,向邵书桓道:“虽然破旧了一些,但里面还算可以,殿下进来吧!”

邵庭早就快步走了进去,果然,外面确实是破旧荒凉,但里面房舍并没有全部塌陷,甚至可以说,大部分还保持完整,只是原本的佛像,却是塌了半天,露出泥塑的本性和丑陋。

邵书桓笑笑,顾少商四处看了看,没见着什么扎眼的东西。几个内卫早就麻利地从马车下面的箱子里,取出草席铺上,在从马车内取出一张大狼皮褥子,铺在草席上,含笑对邵书桓道:“殿下,今夜就在此将就一夜吧!”

安王爷没有等邵书桓回答,一屁股在大狼皮褥子上坐了下来,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哼了一声道:“别当他多清贵了,哼,一个连着迷药都用的,骨子里只有这么尊贵。”

邵书桓哭笑不得,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笑道:“王爷,你可不是普通的记仇,不就是用了一次迷药嘛?你从京城一路唠叨到现在,你就不嫌烦啊?”

“你还敢说?”安王爷抡起拳头就要打,邵书桓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老子真是白疼你了!”安王爷哼了一声。

邵书桓含笑道:“我知道王爷疼我,我才敢放肆的。”

“罢了,我不和你小子计较,等着到了密州,我找你老子算账去。”安王爷嘿嘿笑了两声道。

邵书桓闻言一愣,但随即就笑道:“你也未必理论得过父亲大人。”要论斗口,十个安王爷加起来,也绝对不是邵赦的对手,但是,如果动手的话,他不禁恶毒地想着,一把个邵赦,够不够安王爷砍的?

但是,邵赦身边也有着绝对高手,安王爷想要找他理论,简直就和在京城想要找陛下理论一样,门都没有。

“殿下!”顾少商又看了看四周,回禀道,“王爷,殿下——此地偏僻,恐怕没什么好吃的,晚饭将就点,幸而我们都带着干粮和清水,我看这破庙后面林荫深深,只怕有着野鸡野兔也说不定,我去弄些野味回来,正好加菜。”

别人听了倒也罢了,只有邵庭闻言大喜,拍手叫道:“妙极妙极!破庙、艳鬼、野味……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你还当是好玩啊?”安王爷叹道,“真是孩子脾气!”

邵庭讪讪一笑,便也不再说什么,从马车上抱过一只靠垫,给邵书桓靠着,眼见内卫都在外面忙碌,伸手便欲帮他脱鞋。

“别,我自己来!”邵书桓连连摆手。出门在外,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以前住客栈或驿馆,反正是有人侍候着的,现在露宿荒野,邵庭怎么说也是一个从三品的官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给侍候着。

“我去四处看看,可有香艳女鬼不曾!”邵庭神秘地笑道。

“切!”邵书桓对此表示出一百八十个鄙视,这家伙——

但是,邵庭说着,还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邵书桓唯恐他有个闪失,忙着嘱咐两个内卫紧跟着他。

“这小子——和他老子一个模样!”安王见状笑道,“虽然你的性子更像免之,但却没有他年轻时候的那份跳脱不羁。”

“王爷这算是恭维,还是算什么?”邵书桓笑问道。

“罢了,本王不和你小子斗嘴,反正斗不过你!”安王爷笑笑,起身向隔壁的侧室走了过去。

邵书桓也站起来,正欲四处走走,整天窝在马车上,日子可真不好过,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去,一个内卫急冲冲地进来,给他施礼道:“殿下,小邵大人请您过去。”

“啊?”邵书桓闻言一愣,随即笑问道,“他发现美艳女鬼了?”

那个内卫闻言,也是暧昧地笑笑,压低声音道:“虽然不是美艳女鬼,但也差不多。”

“哦?”邵书桓闻言,顿时就来了兴趣,忙着道,“快走——”怎么说他终究也是少年人的性子,平日里看着老成,但真碰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也一样感兴趣。

“哪里有美艳女鬼?”安王爷闻言,早就大步走了过来,问道,“本王也去看看?”

“就在后面!”那个内卫闻言,笑道,“王爷和殿下过去一看便知。”说着之间,领着两人向后殿走去。

众内卫眼见邵书桓和安王都向后殿走去,除了留下值守的,也尾随着两人,一并走入后殿。

“书桓,你快来——”邵庭站在后殿,大声叫道。

天更是暗了,后殿里面模糊一片,早有内卫取过火折子,点了火把,簇拥着邵书桓和安王爷进去。

“这里——怎么这么多的棺材?”安王爷一脚跨进去,顿时就吃了一惊。

邵书桓也是大惊不已。确实,后殿不但没有供奉佛祖菩萨,反而摆着七副棺材,映着火把,阴森森的透着一股子诡异。

“这棺木应该有些年代了吧?”邵庆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在一副棺材上摸了一把。满满的尘土,甚至连着油漆都有些剥落,加上蛛丝缠绕,更是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

“为什么这些棺材就这么放在这里,不曾安葬?”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邵庭摇头道,“不过,你看——”他一边说着,一边神秘地从身后取出一张卷轴。

“这是什么?”邵书桓不解,从他手中接过。看着应该是画轴吧?而且可能还有了年代,心中想着,他已经把画轴打开,一个机警的内卫早就举着火把过来。

邵书桓愣愣然地盯着那张画轴,半晌也没有能够说得出话来。难怪邵庭笑得那么暧昧,急急地命内卫把他叫过来,原来——原来——这画轴居然是一副春宫图。

画轴上是工笔美人图,长发,大眼睛,瓜子脸——邵书桓最喜欢的那类美女,而且,从画轴上看,这美人似乎比小雅还要漂亮几分,身上仅仅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红色袍子,酥胸半掩,赤足……

不知道为什么,邵书桓看到这画轴上的美人,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小雅——那个有些害羞,偏生还想要色诱他的绝色美人,墨菲的女儿,南夏国的公主……

“就是一副画像,又不是真人,你得瑟个啥啊?”邵庆没好气地道,“这东西也值得惊动殿下?”

“殿下最喜欢这类的美女了,你知道什么啊?”邵庭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邵书桓俊脸微微一红,喝道:“胡说八道!”

安王爷偏生还插口道:“书桓不是喜欢我家慕莲吗?”

邵书桓抬头看过去,所有的内卫虽然都强忍着,但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若不是碍于他的身份,只怕也要凑过来看个热闹。

这男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的话题,还真离不开女人。

“殿下,你知道这美人春宫图,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邵庭神秘地笑道。

“哦?”邵书桓口中淡淡地答应着,忍不住抬头四处看过去。果然,在最最里面的一副棺木上,明显有一处地方要干净得多,当即向里面走去,“是在这具棺木上?”

邵庭点点头:“我进来的时候,见着这么多的棺材放在一起,还真是吓了一跳。但是随即我就看到,这副棺木上有着一副半打开的画轴,心中好奇,就过来瞧瞧,没想到竟然是春宫图。实话说,这画师还真有本事,把这女孩子的神韵都画了出来,而且,这女孩子也真的很美。”

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伸手抚摸着那副棺木。

邵书桓心中一动,忍不住又转身看了看后殿内摆放着的七具棺木。这七副棺木并非是整齐地放在后殿中,乍一看,仿佛杂乱无章,但细细瞧瞧,他却震惊地发现,这些棺木,居然是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的。

“殿下——”邵庭凑近他,压低声音笑道,“你说这画轴上的美人,会不会就是这棺木中的……”他一边说着,居然一边暧昧地瞟了一眼那棺材。

邵书桓毛骨悚然:“不准胡闹!”心中却暗道,“这厮不会有着什么特殊爱好吧?”

“殿下,打开看一眼没什么的!”邵庭再次道,“我就是想要看看——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死了真是可惜。”

367章 午夜琴声

邵书桓看向邵庆。虽然他心中也着实好奇,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孩子,死了着实可惜。这座寺庙荒芜了,为什这么多的棺材放在这里,却是不安葬——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的蹊跷。他偏上还要惹事。

中国人素来讲究,死者为大。有着这么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邵书桓就算再好奇,他也不想开棺看什么。

“庭少不要胡闹!”邵庆忙着喝道。他好歹顶着大哥的名分,教训邵庭也是理所当然。

“看一眼又没什么的!”邵庭有些失望。

邵书桓哼了一声:“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主张开棺看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安王爷突然插口道。

“王爷?”邵书桓皱眉不已。

“这后殿中的棺材,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安王爷沉着脸道,“素来都讲究,死者入土为安,就算当初有着种种原因,导致棺材不能下葬,寄存在寺庙中,也是正常之事。可是从表面看,这寺庙荒芜多年,那为什么这些人在走的时候,不把棺木安葬了?就算没有墓地,后面的树林子里,有多少不够安葬的?却由着这些棺木堂而皇之地摆在后殿?”

“王爷,你上次来的时候,是怎么个模样?”邵书桓皱眉问道。

“嗯——”安王爷见问,想了想道,“上次来的时候,这寺庙虽然不算热闹,但也不至于荒废……而且,那时候这寺庙也不叫什么兰若寺。”

“是了是了,我也感觉奇怪!”邵庭筹划着开棺看女尸,忙着点头附和。

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变态!”但转念想想,邵庭自幼生于邵府,世人没有见过玩过的,他都见过玩过,但这女尸,尤其是存放已久的女尸,他自然是没有见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都有着一股子的好奇,且天不怕,地不怕……

“好吧!”邵书桓点点头道,“就开这么一副棺材。如果里面有着尸体,余下的不准再开。”

“这个自然,余下的我也没有兴趣!”邵庭闻言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就招呼过几个内卫过来,便欲开棺。

余下的他自然是没有兴趣了。不是美女,一具腐烂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来来来,兄弟们辛苦点,给本公子把棺盖打开,让殿下瞧瞧香艳女鬼,若果真长得漂亮,大家都赏!”邵庭一边说着,一边就指挥着几个内卫开棺。

邵书桓忍不住摸着鼻子苦笑道:“怎么就成了我要看的了?”

邵庭得瑟地笑了一下,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敢说你不好奇?”

邵书桓想了想,再想了想,还是老实地点头道:“没错,我也想要看。”

邵庭拍手道:“这不就得了?这一路走来,我可快要把我闷坏了,再不找点乐子,等着到了密州,可没我好日子过了。”

“到了密州又怎么了?”安王爷道,“就算两国开战,也轮不到你上阵杀敌,你还是做你的公子爷去。”

“上阵杀敌倒也罢了,只是我家老头子在密州,他最近可恼着我,怎么会给我好脸色看?”邵庭叹道,“我已经感觉到家法板子距离我尊贵的臀部不远了,哎……”

邵书桓和安王闻言,都忍不住大笑不已。

一声轻响,棺盖陡然被推开。很显然,这棺材盖子并没有钉上,所以打开也很方便。

“啊?”一个内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探头向棺材内瞧了一眼,随即竟然忍不住惊呼出声。

“怎么了?”邵书桓和邵庭忙着问道。

“殿下——”几个负责开棺的内卫如今都是瞧得分明,均是满脸惊疑之色,“殿下,你们快过来看……”

邵书桓看了看邵庭,安王爷却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书桓——”安王爷也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过是几步之遥,邵书桓也走到棺材前,向里面一看,顿时也傻了眼——正如邵庭所料,棺材内确实是一具女尸,而且,也就是画轴中的美貌女子。但是,这棺材明显不是新近之物,可是棺材中的女尸,却是面目栩栩如生,宛如熟睡一般,保存得实在是太好了……

“真正可惜。如此美人,居然芳华早逝!”邵庭从一个内卫的手中接过火把,对着棺材内照了照,摇头叹道。

邵书桓见状,也是摇头,叹气道:“罢了!把棺盖盖上吧,实在是太过亵渎。”他本来是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只是——自从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心中不由自主地也对神鬼有了一丝敬畏。

安王爷一直没有说话,绕着棺材转了一圈,从邵庭手中接过火把,皱眉不已。

“王爷,怎么了?”邵书桓眼见他身上有异,不解地问道。

“书桓,从棺木上看,这具棺材停灵于此,至少有着三年以上,但是,就算有着奇珍异宝,也不可能保得了尸体三年还如此栩栩如生啊?”安王爷盯着棺材内的女尸,低声道。

“王爷——”一个内卫插口道,“不如,让卑职试试?”

“别动!”安王爷忙着道,“这事情忒古怪的一些。”为着保存尸体千年不腐,皇家更是绞尽脑汁,对此他自然也知道一些,只是——想要保存好尸体,入殓前就需要对遗体做出一些处理,棺木也需要极好的,然后,还需要密封……

但是,这具棺木这么摆在破庙的后殿上,表面上更是蛛丝缠绕,尘土满布,而里面的尸体,居然能够保持丝毫不变,甚至宛如生人?这是绝对不可能,也不合理的。

除非——棺材内躺着的,根本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可是,一处荒芜的破庙,七副棺材,躺着一个活人,还是个年方十七八岁的美艳少女躺在棺材内?怎么都解释不通吧?

“我怎么瞧着,这棺材内都像是活人!”安王爷皱眉道。

邵书桓忍不住也细细地看了看棺材内的女尸,叹道:“我瞧着也像是活人,说实话,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年轻早逝,还真是一件悲哀。”

“要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这容易得紧。”邵庭忙着笑道,“让我安抚安抚她,不就知道了。”

“你别胡来!”邵书桓忙道。

“没事!”邵庭道,“若是死尸,那就没什么好忌讳的,若是活人,更加好,本公子风流潇洒,不在乎多收一个半个小妾的。”口中说着,已经把手中的火把递给旁边的一个内卫,伸手便要探向棺材。

邵书桓看向安王爷,安王爷冲着他略略点头,示意让邵庭试试。

邵庭先伸手摸了摸棺材中女子的胸口,又伸手去摸她的脸,甚至还捏了一下女尸的鼻子,看得众人都忍不住要笑。

“你好了没有?”邵书桓实在看不过去,叫道。若是活人,他要调戏一个女孩子,倒也罢了,可是一句尸体,还这么亵玩,实在有些过分。

“好了!”邵庭站直了身子,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棺材中的女尸,叹道,“她身上应该有什么宝物,才保她尸体不腐不僵,但是……这是一具尸体。真是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又这么年轻。”

邵书桓脸色不渝,哼了一声,吩咐两个内卫:“把棺盖盖上!”说着,领着人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嘱咐道,“你们都给我爪子放干净一些,棺材内的东西,谁要是动了,我就把谁的爪子砍了。”

一个内卫头领忙着过来,躬身道:“殿下放心,我们就算没有见过世面,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等龌龊事情。”

“如此最好!”邵书桓闻言,点头先向外面走去,总感觉这个后殿中,似乎透着一股子的邪气。

那内卫头领走回后殿,从旁边一人手中接过火把,对着棺材内照了照,也是摇头道:“小邵大人说的没错,还真是可惜了。如此好模样儿,又是如此年轻,居然早逝——”说着,摇摇头,命两个内卫把棺材盖子给盖上。

那两个内卫忙着搬过棺材盖子。就在棺材盖子合拢的瞬间,借着火把的光,那个内卫头领看得分明,棺材中的女尸,长长的睫毛如同是两把打开的扇子,竟然……竟然……似乎是动了一动。

“眼花了?”内卫头领死劲地摇摇头,眼见已经无事,且后殿内放着几副棺材,实在是不吉利得紧,看着就是邪气,忙着道,“兄弟们,咱们到前面去,保护殿下要紧。”说着,就急急地向前殿走去。

余下的几个内卫也忙着跟了出来。就在那个内卫头领走出后殿的瞬间,耳畔隐约传来一声女子幽怨的叹息——

那内卫头领在一瞬间,只感觉毛骨悚然,全身是冷飕飕的。

邵书桓等人回到前殿,顾少商已经回来,早有勤快的内卫从树林子里找了一些枯枝做柴火,升起火来,顿时驱散了黑暗。众人胡乱吃了一些干粮清水,分派人守卫,当即就歇下。

邵书桓、邵庭、安王爷等人自然是睡在里面,顾少商就坐在邵书桓身边,盘膝打坐。邵书桓朦朦胧胧睡到半夜,突然一阵低低的琴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368章 艳鬼?

邵书桓、邵庭、安王爷等人自然是睡在里面,顾少商就坐在邵书桓身边,盘膝打坐。邵书桓朦朦胧胧睡到半夜,突然一阵低低的琴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邵书桓推了推身边的邵庭,邵庭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些诧异地听着琴声。

安王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邵书桓点了点头,又侧耳听了半晌,琴声似乎飘忽不定,似远还近——

“在后殿!”安王爷低声道。

“后殿?”邵书桓和邵庭顿时就傻了眼。后殿他们去看过,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而且,后殿那模样,看着也不像是能够住人的地方。

“艳鬼?”邵庭立刻两眼冒光。

邵书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除了艳鬼,还有恶鬼呢,那些恶鬼都喜欢生吃人,你可小心。”

邵庭却不以意地笑笑,邵书桓披衣站了起来,看向安王爷。

顾少商却已携剑向着外面走去,同时低声嘱咐道:“王爷照顾一下殿下和小邵大人,我去看看!”

邵庭却是兴致勃勃地看向邵书桓。邵书桓叹道:“想要去看看?”

“你难道不想去?”邵庭笑道。

“小心点!”邵庆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取过一件毯衣,披在邵书桓身上,同时嘱咐邵庭道,“你少惹事。”

“一起去看看,这事忒诡异了一点。”安王爷沉声道。

说话之间,众人一起站起来。顾少商已经走到门外,却没有向后殿走去,而是问站在门前值守的内卫:“琴音是什么时候响起的?”

“回禀大人,就是刚才。我等已经命人去后殿探视。”那个内卫忙着躬身道。

“嗯!”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步向着后殿走去。

原本漆黑一片的后殿中,如今居然透着淡淡粉色的光。不!连着门前都悬挂着粉红色的大灯笼,灯笼上,大大地挑着一个字——聂!

安王爷诧异地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聂小倩?”

“怎么可能?”邵书桓哼了一声,心中暗道,“难道天下居然有着如此巧合的事情?”只是这荒林古刹、午夜琴声、加上这不合常理的种种,确实是让人匪夷所思。

由于他们都过来,内卫自然除了留下值守前殿的,余下的,也都跟着过来。突然,有人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邵书桓忙着问道。

“殿下——”一个内卫慌慌张张地跑来低声道,“殿下,不好了,刚才两个前来探视的内卫出事了……”说话之间,只见几人扶着两个内卫走了过来。

顾少商皱眉,快步走了上去,命人把那两个内卫放在地上。邵书桓也凑过去看。两人昏迷不醒,但表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被人点穴了?”安王爷低声道。

“似乎是的!”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两人身上几处穴道拍了几下。哪知道顾少商这么一个剑术大师,竟没能够给两人解穴,两个内卫依然昏迷不醒。

“不像是被人点穴了。”邵庭低声地道。

“那是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邵庭没有说话,但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古怪,目光瞟向后殿内隐约亮着的灯?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顾少商陡然提气大声喝道。

里面低低浅浅的琴音戛然而止,随即,有人幽怨地叹道:“多年不见,顾大人还是这等脾气?”

“你是谁?”顾少商问道。

后殿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白衣女子,抱琴缓步走了出来。一瞬间,邵书桓和邵庭都是目瞪口呆——这白衣女子,赫然就是白天躺在棺木中,已经死去多年的美艳少女。

邵书桓留心她走路,这女子在行走之间,裙裾竟然不动,似乎并非是在用双脚走路,而是直接飘飞过来。

不,她本来就是飘飞过来的,她的双脚,根本就没有着地。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邵庭忍不住大声道。

“住口!”那白衣女子脸色一沉,陡然飞快地向着邵庭飘了过来,伸手抓向邵庭的胸前衣襟。邵书桓就在邵庭身边,长剑出鞘,带起一抹银芒,砍向白衣女子的手臂。

“哼!”白衣女子冷哼了一声,宽而长大的袖子卷过,邵书桓的剑气竟然被她袖子挡开。她依然原式不变,抓向邵庭。

安王爷老大的拳头,毫无怜惜地砸向白衣女子几乎完美无缺的脸。但白衣女子长发甩过,那三千青丝,竟然以柔克刚,轻轻巧巧地把安王爷的攻势化为无形。顾少商的剑,不带一丝烟火气息,指向白衣女子的咽喉。

“铮”的一声轻响,白衣女子手中的古琴,陡然发出刺耳之极地音符。随即,琴身迎上了顾少商的剑。

顾少商长剑斜挑,刺向白衣女子的手腕。白衣女子疾步向后飘退,却不再动手。

“顾大人何用如此紧张?”白衣女子冷冷地道,“我就是想要教训教训这毛手毛脚的小子罢了!”

“你认识我?”顾少商有些诧异。

“天下何人不认识顾大人?”白衣女子的眼角,闪过淡然的讽刺。明明是恭维的一句话,却带着无限嘲弄。

“哦?”顾少商焉有听不出来的,皱眉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瞟了一眼邵庭,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你是方谙樱的孩子?”

“你认识先母?”邵庭倒是不敢放肆,忙着躬身施礼,问道。

“哼!”白衣女子目光落在邵书桓身上,半晌才道,“淑寰的孩子?呵呵……好齐整的一对儿。可惜,若是我的孩子也活着,也这般大了。”

“你……独孤诗卿?”安王爷突然大惊问道,“是了是了,普天之下,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够把内息收敛到如同死人一般?”

“王爷这算是恭维,还算是讽刺?”白衣女子冷哼了一声,侧首看向安王爷。

邵书桓愣愣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怎么看着她似乎都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儿,非常地年轻貌美,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她想象成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邵庭诧异地看着她,传说,独孤诗卿不是已经死了吗?

独孤诗卿只是笑笑,却没有说什么。白天她就躺在棺材内,收敛内息,结果,邵庭亲自抚摸过,证实她确实已经死去。如此说来,她想要装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

顾少商低声道:“您当真是独孤小姐?”

邵书桓有些好奇,低声问顾少商道:“你以前没有见过她?”

“独孤小姐以前都带着面纱!”顾少商低声道。

“若是顾大人不信,大可再出手试试。”独孤诗卿淡淡地道。

“不用了!”顾少商摇头。能够在棺材内装死,把气息收敛到这等地步的人,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这个——”邵庭尴尬不已,自己瞧上的美女,虽然没有死,但却是老爹的情人,实在让他有些窘迫,“姨娘,邵庭有礼了。”

“哼!”独孤诗卿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邵庭忙着长揖到地,再次施礼道:“邵庭不知道姨娘在此清修,多有打扰,还望姨娘恕罪!”

“他怎么就教养出你这么一个放荡不羁的孩子?”独孤诗卿这才冷冷地开口道。

邵书桓想到邵庭先前的种种言行,可着实对独孤诗卿不敬得紧,当即忍不住低声叨咕:“子不教,父之过!”

“他自己就是这个德行,你还指望着他能够教养好孩子?”安王爷可没有什么顾忌,直截了当地道。说着,他还忍不住瞟了邵书桓一眼,看来邵书桓使用迷药,他还是耿耿于怀。

不料邵庭闻言,却正色道:“正是!姨娘,你有所不知,家父平日里忙于政务,也无暇管教我等,自从先母过世,我邵家也没个主事的人。如今再次偶遇姨娘,实在是天赐之幸,还望姨娘莫要嫌弃,只把庭儿当做自己的孩子管教就是。”

邵书桓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这家伙,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而邵庭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却不断地在独孤诗卿身上乱瞄。

邵书桓心中却是明白得紧,在此遇到独孤诗卿,只怕不是偶遇吧?

“姨娘——”邵庭再次道,“庭儿是真的愿意听从姨娘教导,还望姨娘不要推辞。”

“嗯——”独孤诗卿闻言,冷冷地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就在此陪我几日吧?”

“啊?”邵庭顿时就傻了眼。在此陪独孤诗卿几日倒是无所谓,可是他要赶去密州啊!“姨娘,家父就在密州,不如您随我们一起去密州,咱们也好一家子团圆?”

顾少商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却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不用说什么,先看看独孤诗卿的目的再说。

“谁和你一家子团圆了?”独孤诗卿冷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他在密州,哼——”

“独孤小姐,您这个匾额是不是邵大人新近题的?”邵书桓突然问道。当初《石头记》手稿安王爷是给送了过来,但是余下的一些,却都留在了安王府,只是就算如此,也瞒不了邵赦——他就纳闷,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原来是邵赦在搞鬼。只怕那个写着“聂”字的灯笼,也是邵赦的手笔。

369章 躺棺材内养颜

独孤诗卿竖起一只粉嫩嫩的手指:“虽然你是皇子,但是,你也得叫我姨娘。”

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一声。叫她姨娘倒也无所谓,可是她就不怕把她叫老了?她看起来比她那个徒弟还要小上几岁。

“好吧,独孤姨娘!”邵书桓也学着邵庭的模样,作了一揖。

“好——”独孤诗卿笑了笑,“看在你这句姨娘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那个……”邵书桓苦笑道,“姨娘,这破庙的匾额是不是父亲新近题写的?”

“怎么是新近题写的?”邵庭忙道,“这么破旧?”

“我找人做旧的。”独孤诗卿看了看邵庭,冷冰冰地道。

她对于邵庭的态度,邵书桓倒是可以理解。男人在外面包养的女人,若是见着正室的儿子,能够给好脸色看吗?

顾少商和安王爷对望了一眼,虽然早些年就知孤诗卿性子古怪,但由于没有什么正面接触,所以倒也没有切实体会。如今算是领教了。

“姨娘,你为什么把匾额找人做旧了?”邵庭忙着赔笑问道。

“做旧了比较有感觉。”独孤诗卿哼了一声,“难道你们不觉得,破旧的匾额、荒林古刹,配上棺材、午夜琴声,很切合倩女幽魂?”

邵书桓闻言大窘,安王爷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邵庭却一脸的郁闷——是他很想碰到一个美艳女鬼,玩一场风花雪月的游戏,可是,这午夜女鬼却是自己老爹的情人,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冒犯。

“姨娘,你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面?”邵书桓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正常人谁会躺在棺材里面?也不忌讳?

“美容养颜。”独孤诗卿瞟了他一眼,冷冰冰地丢下四个字。

邵书桓目瞪口呆。躺棺材里面美容?

“那个——”邵庭忙着随在独孤诗卿身后,谄媚地笑道,“难怪姨娘美貌异常,原来是有此秘诀啊!”

邵书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独孤诗卿飘飘然向着后殿走去,对众人道:“让内卫去前殿守着,你们过来吧。来者总是客,进来喝杯水!”

邵庆一直没说话,闻言忙着让都有些目瞪口呆的内卫到前殿守卫,自己却依然尾随在邵书桓身边,进入后殿。

邵书桓一脚踏进后殿,顿时就傻了眼——这还是那个阴沉沉、鬼气森森的后殿?是没错,同样简陋之极的古刹,只是原本的棺木已经被挪走,地上也干干净净,放着一张竹制的桌子,几张竹制的小椅子。

甚至在桌子上,还放着一盆沁翠可人不知道名称的小小盆栽。

“随便坐!”独孤诗卿招呼道。

安王爷老实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顾少商看着邵书桓,邵书桓就在安王爷身边坐了,邵庭和顾少商这才落座。

独孤诗卿也没说什么,取了一只瓷瓶过来,几只茶盅,从瓷瓶内倒出一些清水,递给众人道:“荒野之地,无以待客,有清水一盏。”

茶盅里面果然是清水,也已经送到了各人面前,只是谁也没有动。天知道这看似乎清水一杯,是不是穿肠毒药?

邵书桓端起茶盅,放在鼻尖闻了闻,并不像是清水,带着一股子淡然的香气,沁入心扉。当即举起茶盅,一饮而尽。

“好水!”邵书桓赞道。独孤诗卿却是没有说错,这就是清水,只是带着一股子淡然香气,有些微微的甜味,很是清醇,“姨娘,这是什么水?”

“千红一窟!”独孤诗卿淡然笑道,“怎么,你们都不喝?”

邵庭眼见邵书桓都已经喝了,也不差他一个,当即举起茶盅也一口吞了下去,砸吧砸吧嘴巴,摇头叹道:“姨娘,你也忒小气了一些。就算没有茶,也不用拿冷水来敷衍人吧?”

“这百花露一经加热,就失了原本的清醇香味。”独孤诗卿冷冷地道。

“百花露?”顾少商大惊,忙着从邵书桓面前抓过茶盅,放在鼻尖闻了闻,却没发现丝毫异样。

“顾大人——”独孤诗卿冷笑道,“放心,这就是百花露,我还没有那么多毒药给你们糟蹋。虽然他是吩咐了,让我拉扯住你们几日,但就是拉扯你们数日,我用得着下毒吗?”

邵书桓心中暗自叨咕:“这话说得未免有些满了。有顾少商和安王爷在,还有众多璇玑内卫护送,就她一个人,不动下三滥的手段,她凭什么把他们留下?”

“我倒很愿意和姨娘呆上几日,此地实在太有情调了。姨娘,你怎么想出来的?”邵庭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

独孤诗卿看了看邵书桓。安王爷道:“此地是模仿书桓倩女幽魂的故事弄出来的——只是,独孤小姐比那个聂小倩可厉害得多了。”

“我甚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看看倩女幽魂?”邵庭唉声叹气。

邵书桓却有些怀疑他的审美观。这地方叫有情调?

“独孤小姐,你该不会真的准备把我们都留下吧?”顾少商沉吟了片刻,还是问道。

“虽然他是有这个意思,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他的?”独孤诗卿哼了一声,反问道。

邵书桓松了口气。这是他见过最有个性的女子,躺棺材内只为着美容养颜,住荒林古刹,还把匾额找人做旧了?那这兰若寺的灰尘棺材,想来也是刻意为之……

邵赦怎么就勾搭上了这么厉害、有个性的女子?

而且,他看得出来,独孤诗卿的武功,也着实高明得紧。刚才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俗语说得好,“行家伸伸手,就知道有没有”——这人,真要动手,只怕就算是顾少商之流,也很难轻易把她打败。

“这么说,姨娘不会为难我等?”邵书桓忙着问道。

“这个自然。你都叫了我姨娘,我怎么会为难晚辈?”独孤诗卿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姨娘,你躺棺材,如何美容养颜?”邵庭问出了邵书桓的疑惑。这独孤诗卿看着实在是太过年轻貌美,难道真个在棺材内,就可以驻颜不老,甚至越长越漂亮?

对于这个问题,独孤诗卿却没有回答。

顾少商笑道:“我想起来了,当年独孤氏有着一门绝学,叫做假死之术,可以收敛内息,延缓人本身的运作,达到延年益寿的作用。独孤小姐想来修炼的,就这门秘技?所以,你躺在棺材内,表面上看着似乎进入假死状态,实际上不过是在修炼内息?”

“算是。”独孤诗卿点头道。

“可就算如此,也不用躺棺材内啊?”邵庭还是不能忘怀。白天他可是亲手摸过,感觉她真如死尸一般。

“你们走吧!”独孤诗卿突然冷冰冰地下逐客令

邵书桓见状,起身告辞。顾少商、安王爷见她如此说法,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也一并起身告辞,走出后殿。

“我这位姨娘,还忒是古怪!”邵庭走得远远的转身看过去。远远地,后殿的门前挑着一堆粉色的灯笼,高高地悬着那个“聂”字。邵书桓看着,就有着一股荒唐可笑的感觉。

“你得庆幸,这位独孤大小姐没有动脾气,否则——”顾少商哼了一声,沉着脸道。

“我瞧着这位姨娘虽然古怪一些,但是还是好相处的。我老爹若是娶她,我不在乎叫她亲娘。”邵庭故意大声道。

“你——”邵书桓对于邵庭已经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半晌才道,“如果她不是你姨娘,你是不是准备着无论用什么法子,也得把她哄到手?”

“你这不是废话吗?”邵庭低声道,“你见过比她更加漂亮的女孩吗?”

“她的年龄,和你亲妈差不多。”安王爷没好气地道。

“王爷,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就不容我想象一下?”邵庭叹了口气,“为什么美女都是别人的女人?”

“你这句话,如是让父亲听见,小心他老大的耳刮子打你。”邵书桓对于邵庭,还真有些哭笑不得。心中陡然想起,邵庭大概是喜欢慕莲的。

“庭少,你最好不要招惹她!”顾少商冷冷地提醒道,“今儿若不是看在你父亲份上,就凭着你开了她的棺材,摸了她的身子,她把你砍个十七八段都是便宜你了。”

邵庭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

邵书桓转身看过去,后殿的那两只粉色大灯笼,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但是,他还是想不明白,这女人煞费苦心地模仿倩女幽魂弄了一出荒林古刹的兰若寺,最后怎么就没有出手?

等着邵书桓等人离开了后殿,独孤诗卿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桌子底下道:“你出来吧。”

地面上诡异地升起一具灰尘满布的棺材。随即,棺盖打开,独孤兰语缓缓地从棺材内走了出来。

“师父。”独孤兰语施礼道。

“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放他走?”独孤诗卿的手指轻轻地拨弄一下琴弦,低声道。

“是的,师父。主人不是说,让我们把他留下吗?而且,我们煞费苦心地布置这里,不就是留下他?”独孤兰语低声问道。

370章 蛇围

独孤诗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我们不要听他的吗?为什么这次却如此地听话?”

“可是,殿下去密州,真的很危险?”独孤兰语俏脸微微飞红,低着头道。

“危险?”独孤诗卿哼了一声,“什么地方不危险?人死了,躺棺材内都有人掘坟盗墓,哪里不危险了?是男人,自然当去沙场磨练一番,更何况,他身边有着高手保护,你愁什么?你有担心他的,还不如担心担心主公!”

独孤兰语低头没有说话,心中却暗道:“主公身边高手如云,还有您担心,用得着我嘛?”

“收拾一下,我们也走!”独孤诗卿吩咐道。

“现在?”独孤兰语乎有些诧异。

“当然是现在。晚上赶路,可避免太阳直接照射,不损皮肤。”独孤诗卿冷冰冰地吩咐道,“吩咐附近我们的人,都撤退!”

独孤兰语对于独孤诗卿的养颜之道,一直都是没话好说的。当即点点头,打开棺材,依然从棺材内下去。

独孤诗卿看着独孤兰语的背影消失,忍不住笑了笑:“兰若寺?用这个地方开客栈,亏他想得出来。”想到邵赦,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这人,总让他看不透。

“老头子真有福气!”邵庭回前殿,一屁股瘫在铺着大狼皮褥子的地上,叹道,“这么个美人,他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我怎么就碰不到如此的绝色?”

“喜欢躺在棺材里的美人?”邵书桓想想,就忍不住头皮麻。不知道独孤兰语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爱好啊,天——

“你懂什么啊?”邵庭学邵赦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大声道,“这叫个性。人家躺棺材内美容养颜的。”

邵书桓懒得理会他,躺在地上合上眼睛开始睡觉。邵庭抓过旁边的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坐在地上发呆。

众内卫也都回来。顾少商依然盘膝坐在地上。安王爷经过这么一闹,已经睡不着,叫过两个内卫,拨亮了火堆,开始烧水煮茶。

值守的内卫也都有些困,开始半靠在墙壁上打瞌睡。陡然,安王爷脸色微微一变,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看向顾少商。而与此同时,顾少商也陡然睁开眼睛。

“什么声音?”安王爷低声问道

“不知道——”顾少商摇头道。

“哎呀——”突然,门口值守的内卫有人发出一声惊叫,随即就听得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惊恐地叫道,“蛇……好多蛇……”

“蛇?”邵书桓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惊问道,“怎么回事。”

“没事的,殿下放心,臣这就去看看!”顾少商说着,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可是,他人还没有到门口,就见着几个内卫手中握着佩刀,满脸惊惧之色,退向破庙中。借着火把明晃晃的光,众人看得分明,不远处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扭曲着无数的蛇,正蜿蜒着向破庙内逼近。

“哪里来这么多蛇?顾少商也是脸色大变。如今清明未过,一般的蛇虫还都没有出洞,这蛇……也出现得忒古怪了一些。

邵书桓也走到了门口,一见之下,顿时头皮都发麻。兰若寺的门口,在火把的照耀下,密密麻麻都是蛇,而且,看起模样,色彩斑斓,头部呈现三角形态,应该都是毒蛇。

“殿下……殿下……”一个内卫急急地叫道,“张达佑被蛇咬伤了……”

“伤了哪里,赶紧把毒吸出来!”顾少商沉下脸来,哼了一声,“慌什么慌,亏你们还是训练有素的璇玑内卫。”

“顾大人——”刚才禀告的那个内卫哭丧着脸道,“张达佑实在是不走运,刚才我们轮流值守,他尿急,转过墙角去撒尿,不料……不料那蛇就在墙角处,他被咬了那地方……看样子是不成了!”

说话之间,两个内卫已经把那个名叫张达佑的内卫抬了过来。邵书桓等人看时,眼见那人脸上乌青一片,面目浮肿,手脚还在抽搐,却是已经没有了知觉。

顾少商也顾不上这么多,长剑斜挑,把那内卫的裤子挑开,瞧了瞧伤口,顿时就变了脸色,长剑斜指,刺入那人的咽喉。

“大人——”另一个内卫显然和他交好,见状顿时就急了。

“没用了!”顾少商道,“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如此做。这蛇,实在太过歹毒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庭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这会子早就没有了见着棺材想要寻找美艳女鬼的胆气,缩在邵书桓的身后,只剩下发抖的份。

“这蛇明显是有人操作的!”顾少商冷冷地道。

那些毒蛇说来也是奇怪,仅仅只是围困住破庙,却不再向前逼近。

“我来试试!”安王爷低声道,口中说着,却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对着靠得最近的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电射过去。

瓦片正中蛇头,那条大蛇痛得扭曲着身子,翻滚了几下,竟然一命呜呼。众人见状,皆是大喜。

正欲采取行动,偏生就在这个时候,树林子里传来一阵阴沉沉的冷笑声:“敢伤老夫的宝贝,你们都不要命了?”

“谁?”顾少商陡然喝道。

“嘿嘿……”随着声音,一个穿着玄色长袍,腰间系着草绳,脚上也只是穿着草鞋的一个干瘪老头,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蛇都是你豢养的?”安王爷着实有些恼怒。他纵横沙场,何曾了得,今夜居然被几条毒蛇困于此地,心中实在憋着一股子的怒气。

而且,也是他提议走这条近路,同时来此破庙歇息,如果邵书桓等人在此真有个闪失,大周国江山社稷,岂不是后继无人?他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正是!”老头嘿嘿笑道。

“你指示着这些蛇,围住我们做什么?”顾少商沉下脸,问道。

“自然有所目的!”老头冷笑道,“请贵国皇子殿下去我南夏国走走!”说着,他居然指了指邵书桓。

“老头,这天虽然没亮,也别尽着做梦了。贵国皇帝难道生不出儿子,想要请我国皇子去做皇帝陛下不成?只要贵国皇帝三跪九叩地来请,哈……我国皇子倒也不在乎的。”邵庭只怕蛇,可不怕人,一张嘴够刁钻的。

“放肆!”老头闻言,陡然嘴里发出一声呜咽之声。四五条毒蛇,同时暴起,对着邵庭身上电射过来。

邵庭就站在邵书桓身边,见状几乎是本能地拉过邵书桓,挡在了自己面前。

邵书桓长剑出鞘,对着凌空飞过来的蛇横扫过去。大殷天子剑的锋芒扫过,顿时就有三四条毒蛇被斩成几段,但依然有着两条蛇,居然诡异地在空中扭身,蛇信吐出,袭击邵书桓的咽喉要害。

顾少商长剑一抖,两点寒芒闪过,顿时,余下的两条蛇也已经断成四截。

“墨菲简直是欺人太甚!”安王爷再也忍不住,从一个内卫手中夺过一把长刀,身子一晃,人已经冲向蛇群。

蛇群陡然大乱,不等那老头发出攻击命令,本能地扑向安王爷。

邵书桓甚少见安王爷动手,虽然早些时候就从邵赦口中,得知安王爷武艺高强,而且,他自己也和他动过手,不过,安王爷对他,似乎尽有忍让,直到自己使用迷药把他激怒,他最后也没有把他怎么了。

如今安王爷动手,却是丝毫也不再保留,长刀荡起一层层的刀光,无数的毒蛇被斩成数段。

树林子里的干瘪老头见状,顿时大惊,口中发出几声呜呜咽咽的口哨声,毒蛇顿时如同是潮水一般地退了下去。

“老头,拿命来!”安王爷大喝一声,长刀对着干瘪老头头上狠狠地砍了下去。

“呜呜——”陡然,老头的嘴里再次发出呜咽之声,两道碧影几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对着安王爷身上急射过去。

“王爷小心!”邵书桓见状,忙着大声叫道。火光下看得分明,那两条碧影,应该是两条手指粗细的毒蛇。这老头养蛇为生,身上所带的毒蛇,绝对是奇毒无比。

安王爷身子陡然临空拔高数丈,长刀回扫,砍向碧影。哪知道那碧影灵活得紧,竟然懂得躲闪,一晃之下,再次从刀光的缝隙内滑过,射向安王爷的面门。

“邵庆!”顾少商陡然沉声道,“你统领璇玑内卫,护着殿下和小邵大人,我去助王爷杀了这妖人!”

邵庆忙着点头答应着,顾少商身子一晃,长剑刺向干瘪老头的咽喉。

老头身子一晃,想要避开顾少商的剑势,但是,顾少商已经动了杀机,岂容他躲闪,长剑连抖,无数道剑芒分别罩向老头身上数处要害。

“呜呜——”老头的口中发出尖锐的啸声,无数的毒蛇再次如同是潮水一般,对着顾少商扑了过去。

“找死!”顾少商冷哼一声,长剑划过,无数条毒蛇顿时断成几截。但如此一来,那老头缓过一口气来,连着后退几步。顾少商一时想要伤他,也是不易。

371章 被围

邵书桓已经隐约感觉不妙,对着邵庆道:“你护着庭少,大家一起冲出去!”他们一行中,虽然他的武功似乎也不怎么样,但是,好歹半桶水也有两下子,而余下的璇玑内卫,都是顾少商精挑细选出来,跟随在他身边的,武功就算弱一点,也不会差到哪里。

“是!”邵庆忙着答应着,嘱咐众人道,“保护殿下!”

众璇玑内卫簇拥着邵书桓向林外走去。但是,就在这等时候,“嗖嗖嗖”的破空之声大作,无数的羽箭,宛如雨点一般地对着众人射了过来。

“殿下——”几乎在邵书桓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瞬间,一个内卫挡在他面前,背脊上插着两支羽箭。

“护着殿下,退回去!”安王爷大声叫道。说着,顾不上那个干瘪玩蛇老头,身子一顿,电射向邵书桓。

邵书桓挥舞着宝剑,挡住迎面而来的羽箭,神经绷紧,一刻也不敢松懈。箭如雨,又有两个内卫挡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替他做了护盾——他心中恼恨不已,谁的命不是命啊?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住如雨的箭[奇+书+网],可他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呀……”突然,邵书桓听到邵庭的惊呼声。

“庭少——”邵书桓转身,只见邵庭两股战战,脸色苍白,刚才的一只羽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回身,挡在两支羽箭,冲到邵庭面前。

“书桓,退回去!”安王爷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把无数的羽箭挡下。

邵书桓顾不上答应,趁着安王爷替他挡住的瞬间,一把拉着邵庭,转身就想着破庙里面跑去,身后,羽箭破空之声,嗖嗖不绝,更有内卫中箭负伤的惨叫声。

“诸位已经被包围了,若是不想死的,乖乖地放下武器投降!”林子里面,一个大声吼道。

但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如雨的羽箭,也在瞬间止住。

“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顾少商大声喝问道。

几乎是在一瞬间,树林子里面无数的火把亮起,一个魁梧青年,身着盔甲,骑着一匹漆黑的战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前面。

余下众人,也是一身盔甲,背负羽箭,腰挎长弓,马鞍上挂着兵刃,大约有着五六十人的样子。而在林子里,更是影影绰绰,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墨武?”邵书桓愣然。这魁梧青年竟然是南夏国皇帝陛下战神的养子—墨武?

传说此人深得墨菲真传,武艺高超,兵法纯熟,乃是南夏国一员猛将。

“来者何人,为何秉夜袭击我等?”顾少商冷冷地喝问道。

墨武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邵书桓笑了笑,抱拳道:“邵公子,南夏一别,算来已有半载,公子别来无恙?”

顾少商和安王爷都有些惊愣地看向邵书桓,邵书桓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输人也不能输了气势:“大殿下为何深入我大周国内?甚至兵戎相见?”

“墨武?”安王爷走到邵书桓身侧,低声问道。

邵书桓点点头,心中却是狐疑不已。墨武怎么会出现在此,他是如何躲过层层关卡,到达此地的?

“公子!”墨武叹了口气道,“自从公子离开南夏,我国陛下朝思夜想,着实是挂念得紧,因此得知公子离开大周国京城,便命墨武带着一千龙禁卫,到此恭候,请公子前往南夏国走走。”

邵书桓闻言,顿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见着墨武现身,他就知道对方乃是冲着他来的,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对方潜入大周国境内,居然带着一千龙禁卫……

安王爷和顾少商也同时变了脸色。一千龙禁卫,未必能够留下他们的性命,但想要护着邵书桓和邵庭杀出去,也绝对不太可能。

墨武看了看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道:“只要公子随我等离开,我绝对不为难余下的众人!”

“你做你妈的清秋大头梦了!”邵庭别的不成,骂人的本事绝对是一绝,闻言就是大怒。刚才也不知道是那个王八蛋的箭,差点就吓得他尿了裤子,这时候一腔恶怒,全部都发泄出来,“你们南夏国皇帝老儿有病啊,请我国皇子去做什么?他吃撑了不成?”

“无知小儿,放肆!”墨武闻言,陡然大怒,从旁边一个亲信的手中,取过弓箭,对准邵庭。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把邵庭拉到自己身后,忍不住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宝剑。

墨武见着邵书桓挡在面前,而且,见着他引弓搭箭,早就有内卫将邵书桓团团护着。邵书桓心中恼恨不已,他这次共只带着二十八个内卫,刚才一阵混战,已经死了五人,八人受伤,加上先前被蛇咬死一个,已经算得上损失惨重。而对方却带着一千龙禁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还真是看得起他了。

“这小子是谁?”墨武盯着邵庭问道。

“邵二公子!”邵书桓冷冷地答道。

“哦……”墨武点点头道,“原来是邵二公子。”

邵庭又欲骂人,邵书桓忙着在身后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顾少商看了看安王爷,正好安王爷也看向他。

“书桓,退进兰若寺!”安王爷吩咐道。

邵书桓点头,宝剑护着邵庭,正欲退回兰若寺。墨武却冷冷地道:“公子,这次墨武不惜潜入贵国境内,甘冒奇险,那是势在必得。陛下吩咐过,若是请不到公子,哪怕是把公子的尸体带回去,也是好的——所以,公子最好不要做负隅顽抗的打算,否则,本将军一点也不在乎多杀几个人。”

邵书桓向安王爷使了个眼色,安王爷会意。邵书桓故意扯道:“如此说法,贵国皇帝陛下还真是看得起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错!”墨武点头道,“公子应该知道,陛下对你没有恶意——”

话未落,安王爷陡然暴起,长刀荡起一层层如同是水波一样的刀纹,对着墨武当头罩下。

对面,十二根长矛,同时对着安王爷急刺过来,同时,墨武向后退去,十二个龙禁卫整齐划一地列阵而出,挡在了安王爷的面前。

“他妈的!”安王爷刚才让两条小蛇弄得恼恨不已,如今一腔恶怒,顿时都出在这几个龙禁卫的身上。人陡然暴起,一把普通的长刀,居然刀影重重。

“铮”的一声响,一个龙禁卫手中的长矛断为两截,随即,那个龙禁卫连着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身首异处,倒下马来。

安王爷身子一耸,人已经越到战马上,用力地对着马背拍了一掌。战马受痛,嘶鸣一声,对着林子外面急冲过去。

数十根长矛,仿佛是长了眼睛一样,再次对着安王爷身上急刺过来——

顾少商如同是一片轻轻巧巧的落叶,对着墨武飘了过去,剑锋之间,寒芒大作。

邵书桓握着长剑,命璇玑内卫退回兰若寺。剩下的十四人,分出两人照顾伤者,余下的十二人,分成两组,负责守卫。

“殿下,怎么办?”邵庆低声问道。这等局势实在不妙,虽然他们这边有着安王爷和顾少商这样的高手,但是,对方一千龙禁卫,而他们只有十多人……

“这等时候,我能够有什么法子?”邵书桓哼了一声,脸色不渝。

“他妈的!”邵庭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娘,“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些人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大周国境内?”

“你不是自负聪明吗?想想就知道了。”邵书桓冷笑道。

“可是,老头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疯了不成?”邵庭摇头道。

邵书桓也是百思不解。邵赦根本就没有理由要这么做,若是太子还在位,倒也罢了,如今这等局势,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而且,墨菲这次大动干戈的缘由,好像就是为着他,如果邵赦真的想要把他送给南夏国,根本不用跑来密州,玩上这么一出戏码。

可是,除了邵赦,邵书桓实在想不明白,还有谁有如此本事,能够瞒过各关卡,把墨武和一千龙禁卫秘密偷渡进大周国境内。

“我也不想怀疑他,但这太过巧合了!”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摇头道,“先是独孤诗卿不合常理地出现,随即就是这些南夏人!”

“不好,王爷有危险!”一个璇玑内卫大声叫道。

邵书桓一惊,忙着抢到门口,一见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原来,安王爷和顾少商均想要出其不备,抓住墨武,挟持他做人质,先突围出去再说。不料两人均是低估了龙禁卫的强悍,安王爷一刀在手,当真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无奈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本来已经驱使着战马冲了过去,不料对方弓箭手居然把战马射杀,导致安王爷毫无凭恃,如同是靶子一样,生生立在敌人中。

虽然安王爷手中的一把长刀舞得水泄不通,把一支支羽箭挡了下来,但是想要再向前一步抓住墨武,却是形同登天,再无可能!

372章 风筝

顾少商仗着轻功了得,几乎已经抢到了墨武面前,但同时也被龙禁卫挡住。他武功再高,也挡不住这些龙禁卫不要命地扑上来。

安王爷手中一把长刀,不断地把射过来的羽箭挡了回去。

“我去接应王爷,你们小心!”邵书桓皱眉,忙着吩咐邵庆道。说着,不等邵庆答应,宝剑出鞘,寒光闪过,急向安王爷冲了过去。

“住手!”墨武眼见邵书桓居然独自冲了上来,顿时吃了一惊,忙着吩咐弓箭手住手。临行前,陛下可是再三吩咐,万万不可伤了他,那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说法,不过是他糊弄人罢了。

“王爷!”邵书桓几步抢到安王爷面前。

安王爷看了看邵书桓,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邵书桓眼见他出来后,墨武竟然命所有的弓箭手住手,心中一动,突然大声道:“顾先生,请回来!”

顾少商一愣,但还是虚晃一招,快步退到邵书桓面前,横剑挡在他跟前道:“殿下,你乃是千金之躯,岂能够轻易涉险?”

“墨武——”邵书桓不答他的话,大声对墨武道,“我就站在这里,你吩咐弓箭手射杀我,把我尸体带回去就是。”

墨武见状,微微皱眉,杀了谁都可以,但是却不能杀了邵书桓。事实上他心中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这么在乎北周国皇子,甚至不惜两国兵戎相见?

“公子不用逼我!”墨武冷哼一声道,“虽然陛下确实吩咐,尽量生擒公子回去,但是,若是不然——我也只能把公子的尸体带回去。邵公子,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天亮之前,若是你还不肯跟我走,说不得,我只能下令把所有人一起杀了,带公子尸体回去复命。我知道顾先生和安王爷武艺了得,想要杀了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们想要护着你杀出去,也一样不是一件容易事。”

“先退回兰若寺!”邵书桓吩咐道。

顾少商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墨武,和安王爷一并护着邵书桓退了回去。

兰若寺内,邵庭不停地走来走去,见着邵书桓进来,急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邵书桓哼了一声,心中着实恼怒不堪。龙禁卫怎么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进入大周国境内?这其中若说没有大周国内部人员接应,打死他也不相信。

顾少商看了看外面,低声道:“现在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邵书桓和邵庭同时问道。

“我看这天气,黎明前应该会有一场大雾,这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唯一的机会。”顾少商冷冷地道。

邵书桓皱眉,趁着大雾做掩护,强行打出去?若是对方只有着上百人,倒也罢了,以顾少商和安王爷之能,还可以一拼,可是,如今对方有着上千人,想要趁着一场大雾打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趁着大雾,我等想要突围出去,还是不太可能!”安王爷摇头道。

“突围确实不太可能!”顾少商沉声道,“所以,我们还需要动一些手脚。”

“什么手脚?”邵书桓皱眉问道。

“让二公子和殿下对换衣服。你们两人身量差不多,年龄相仿,浓雾之中,对方一定认不出来。我护着二公子引开墨武,王爷护送殿下突围离开。”顾少商低声道。

“这……”邵庆闻言,顿时就急了,忙道,“庭少怎么办?”一旦墨武发现拦错了人,而邵书桓又已经走脱,他还不把一腔恶怒全部发作在邵庭身上?

“好——”邵庭突然站起来道,“就这么办,书桓,快——把衣服脱下来,我们换了!”

“我不同意!”邵书桓闻言,坚定地摇头道,“让庭少替我去死,我成什么人了?”

“殿下,现在不是迂腐的时候!”顾少商急道,“你一旦落在南夏人手中,后果如何,你自己应该知道。”

“我知道!”邵书桓点头道,“所以,我更不能让庭少代替我。”

顾少商闻言大急,不停地在破庙中走来走去。安王爷急道:“书桓,我们没有时间再磨蹭了,对方瞧着免之份上,未必就会为难庭少,你——”

“王爷不用多说,我绝对不会同意让庭少做掩护,护着我突围出去。而且,就算用庭少做掩护,我们也未必能够突围出去。”邵书桓摇头道。墨武带着一千龙禁卫把整个兰若寺团团围住,自然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一个人,就算用邵庭做掩护,他想要突围,依然是千难万难。

“那怎么办?”邵庭在破庙中急得团团乱转。

“顾先生,若是你一个人突围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邵书桓突然道。

顾少商一愣,半晌才道:“若是我一个人,杀出去应该没有问题。”没有顾忌,他才得以施展身手。

邵书桓在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目光突然落在兰若寺门前的几株苍翠欲滴的青竹上,低声问道:“这里谁会扎风筝?”

“殿下,扎风筝做什么?”一个内卫躬身施礼道,“卑职小时候曾经学过,只是手艺不怎么样。”

“能够飞上天就好!”邵书桓忙道。

“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吧!”那个内卫含笑道。

“把这些竹子砍了,进去扎几只大风筝。”邵书桓吩咐道,“可以载得了人的那种大风筝。”

“书桓,你要做什么?”安王爷问道,“你不会想要借着风筝,从天空飞走吧?”

“正有此意!”邵书桓笑道,“王爷瞧着,可行得通?”

“此计倒是绝妙,亏你想得出来!”安王爷抚掌赞道。

邵书桓笑了笑。这法子,前世的时候,很多书上都见着写过,但到底有没有用,他可是一点也不知道,而更让他郁闷的是,现在树林子里面,仅仅有着一丝微弱的风——这样的风,如何能够让风筝借着风力,把人送上天?

众内卫闻言,都是大喜,忙着砍了青竹,奔入兰若寺里面,开始动手扎风筝。人多好办事,很快,风筝的骨架已经扎成,但是,破庙中到哪里去找糊风筝的纸?邵书桓无奈,只能吩咐内卫把外衣脱下来,勉强作纸,糊在风筝骨架上。

六只破破烂烂,难看之极的风筝摆在邵书桓的面前的时候,连着他都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邵公子,你想好了没有?”破庙外,传来墨武大声喝问。

“墨将军——”邵书桓大声答道,“你再等等,容我想想。”

“你休要拖延时间!”墨武冷冷地道,“此地偏僻,且已经被我团团围住,你想要逃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墨将军,我那姐姐可好?”邵书桓故意大声问道。

果然,墨武这次并没有答话。良久,才听得墨武又道:“邵公子,本将奉劝你一句,休要玩什么鬼花样,你是跑不掉的。而且只要你跟我们走,我绝对不会为难其他人。”

“起雾了!”顾少商远远地看过去,树林子里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很快这雾气就会扩散开来。

“书桓,没有风,这风筝如何飞得起来?”邵庭摆弄着手中的一只丑陋大风筝,低声问道。

“顾先生——”邵书桓想了想,低声吩咐道,“你等下领着内卫出去,拖住墨武。我和庭少,安王爷从后殿走,这风筝一旦升空,恐怕不受我们控制,所以,大伙儿要约定个汇合的地点。”

“此地距离密州不过两日的路程,一旦走散,去密州城汇合!”安王爷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邵书桓点头,吩咐邵庭道,“你去把我们马车底下那个小箱子搬过来。这风筝升空,就靠这玩意了。”

“哦……”邵庭闻言,忙着去搬过马车底下的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顿时就傻了眼——这都是什么东西了,破破烂烂包了好几团?他居然还当做宝贝一样藏在马车底下?

邵书桓取出六只,绑在风筝骨架上,用绳子拖着——没有风,风筝升空,可就靠这个了。他就想不明白了,人家都能够研制出个炸药来,他这么就弄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虽然也具备着一些杀伤力,可是,顶多也就是比炮竹的威力大上一点点……

他在晴瑶别院闲着无聊的时候,曾经研究过很多次,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顾先生,这余下的你带着,只要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扔出去,就会爆炸。”邵书桓苦笑道,“没什么杀伤力,最多吓唬吓唬人。”

“能够吓唬人,就是好的!”顾少商闻言笑了笑,从内卫中挑选出二人,跟随邵书桓、安王爷等一起走。

“我们去后殿!”邵书桓首先取了一只大风筝,用马缰绳把它牢牢地捆在自己身上,嘱咐众人道,“等下我们用火折子点燃炸药包的引线,趁着炸药包爆炸的威力,让风筝升空,至于成功率——靠祖宗保佑了。”虽然原理上是不错的,爆炸的威力,足够支撑起风筝升空,而且,这炸药包的威力实在不大,也绝对不会把人炸死。但话虽然是如此说,他心里却是一点底也没有。

373章 纵火

邵庭灰头土脸,连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把身上的火星子扑灭,痛得龇牙咧嘴,大声吼道:“书桓……殿下……现在怎么办?”

邵书桓吹灭手中的火折子,无声地叹气。国父革命十次方才成功,同志仍然需要继续努力。好吧,他知道原理是不错,但是,那是火箭升空的原理,而不是风筝飞天的原理。

“砰”的一声响,正在邵书桓为难的时候,内卫中的一个家伙,居然也忍不住好奇,点燃引线,微量炸药包发出并不算响亮的爆炸,随即,一股热流卷过,那只硕大的风筝,居然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殿下——殿下——”那个内卫大声叫道,“成了……”

“成……成功了……”邵书桓愣愣地看着那个内卫的身影在浓雾里面越飞越高,忙着吩咐道,“邵庆,你和另一人带着庭少,我们这就走!”

“是!”邵庆和另一个内卫忙着答应着,一人拉着邵庭一只手,点燃引线,爆炸的威力推动风筝,虽然增加了一个人,但还是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吹亮了火折子,对着引线点了过去——

“砰”的一声,微量的炸药包也爆炸了,但是,却没有如愿地送他和风筝飞起来。和邵庭一样,他被炸得灰头土脸不算,连着原本身上一件银白色的袍子,也多处烧了起来。邵书桓吓了一跳,狼狈不堪地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总算把身上的火星子扑灭。

“书桓——”邵庭虽然被邵庭和一个内卫扯住,已经趁着爆炸的威力,飞了上去,下面浓雾弥漫,但是,凭感觉他还是知道邵书桓出事了。

“大哥,快下去——”邵庭急切地叫道。

“怎么了?”邵庆一呆,急问道。

“殿下……我们应该让殿下先点燃引线上来……”那个内卫也知道情况不妙,忙着道。

而另一个内卫更加爽快,话也不说,直接割断绑在身上的绳子,急速向下降落。

邵书桓刚刚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听得有人拍着手掌道:“不错不错!殿下居然想得出如此绝妙的突围之计,只是可惜——功亏一篑啊!”

说话之间,只见墨武带着龙禁卫,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邵书桓连话也懒得多说,心中却想着,看样子原理是不错的,有空研究一下,弄个折叠式风筝,便于随身携带,再把炸药包改良,想来飞天不成什么问题。心中想着,却从腰际抽出长剑,斜指墨武。

“把邵公子拿下!”墨武轻轻挥手,十二个龙禁卫一拥而上。

“且慢!”邵书桓心中大急,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公子,我若是你,这会子就不会抵抗了。你要知道刀剑无眼,一旦伤了你,我回去难交代,但是,若是抓不到你,我就不用回去了。”墨武叹道,“你于我有恩,若不是两国相争,陛下严命我必须要抓你回去,我也实在不想对你动手。”

邵书桓一步步地后退,一步步地向后殿门口退去,心中却是暗中焦急。这墨武也太奸猾了,居然自己不动手,让那些龙禁卫动手?如此一来,他安排安王爷在后殿内设伏,只怕就有些困难了。

本来,他也不指望那些连着他自己都没把握的风筝能够带着他飞上天去,自然,若是能够飞上去,固然是最好不过,趁着浓雾突围,不伤元气。

但是,若是不能,他也另有后着。顾少商不过是一个幌子,安王爷才是重要杀着,让安王爷早一步在后殿内埋伏,若是风筝飞不上天,他就趁机把墨武引进后殿,让安王爷偷袭,只要能够抓了墨武,突围自然是轻而易举。

“墨将军!”邵书桓大声叫道,“如今我就剩下一个人了,不如你我一战?”

“不!”墨武陡然摇头道,“我的任务只是抓公子去我大夏国,至于切磋?等着公子去了我大夏国,公子若是技痒,看得起墨武,我自当奉陪。至于现在——众将听令,谁能够生擒邵公子,赏黄金万两,良田千倾。”

“他妈的——”邵书桓见状,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他的小命还真够值钱的。心中想着,也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就向着后殿跑去。龙禁卫岂容他跑了,众人忙着追了上来,但都唯恐伤了他,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墨武却是皱眉不已。这该死的浓雾,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就在这等时候。若是拖到天亮,只恐事情有变,等着北周大军一到,别说是抓邵书桓回大夏国,就是想要脱身,都是千难万难。

“大家不用顾忌,一起上,拿下邵书桓。”墨武大声道。

“墨家小儿,看刀!”突然,墨武耳畔传来安王爷的爆喝声。随即,只见安王爷从后殿门口电射出来,长刀卷起一层层雪浪,砍向墨武。

三根长缨同时迎上了安王爷的长刀,护着墨武,而墨武大概也着实动了怒,从旁边一个龙禁卫的手中,接过长缨,不理会安王爷的长刀已经堪堪到了他的面前,反而急向邵书桓刺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移形换位,闪开他的长缨,而龙禁卫几乎是在一瞬间,涌了上来,五六支长缨,对着他身上刺了过去。

邵书桓忙着举剑反撩,隔开长缨,身子诡异地几乎是贴着地面,躲了开去。

后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成了原本的模样,七副棺材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在后殿。如此一来,邵书桓仗着身法诡异,频频闪开龙禁卫的袭击。

安王爷想要生擒墨武,也是非常地难,无数的龙禁卫涌上来,团团将他围住,场面一瞬间再次陷入混战中。

而邵庆带着邵庭,两个璇玑内卫从空中落下来,见状也是大惊。邵庆又是担心邵书桓,同时也为不会武功的邵庭担忧不已。

“你们两个护着二公子,我去接应殿下!”邵庆皱眉道。

“好!”两个内卫忙着答应着,趁着浓雾掩护,护着邵庭在一个角落里站着。

“我们就这么站着?”邵庭心中着急不已,问道。

“小邵大人,对方人太多了!”其中一个内卫叹道,“但愿顾大人能够杀出去,搬来救兵,否则,这么打下去,终究不是法子。”

邵庭心中也是着急不已,但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楚。这等时候,饶是他平日里计谋百出,如今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后殿内,邵书桓绕着棺材被龙禁卫追着转悠了好几圈,已经是狼狈不堪,心中恼恨无比,暗骂独孤诗卿,她应该也在后殿,见他如此狼狈,居然不出手援助。

他却不知道,独孤诗卿和独孤兰语,已经先一步离开,这次倒是冤枉了人。

“不好了不好了,兰若寺起大火了!”突然,外面有人大声叫道。

“什么?”邵书桓和墨武都是一惊,起火了?

“邵公子,你不会准备把我们大家一起烧死吧?”墨武大怒,转身看过去。这火势起得好快,这么短的时间内,后殿的窗前,已经是火光一片。

邵书桓被龙禁卫追得腿肚子都快要发软了,正站在一副棺木上,闻言看过去,果然,外面火势汹汹,闻言骂道:“我还没有活够!”

“不是你让人纵火的?”墨武大声问道。

“你哪只眼睛见着我让人纵火了?”邵书桓哼了一声,身子一晃,抢先向着门口扑过去。

“站住!”墨武手中长缨一抖,如同甩手箭一样,对着邵书桓后背射了过去。

邵书桓身在半空,听得背后破空之声,顾不上多想,身子急往下坠,长缨“嘙”的一声,狠狠地钉在了门上,看得他暗惊不已,这一下子要是射在他身上,不把他射个透明窟窿,才叫见鬼了。

“将军快走,这破庙要塌了。”一个龙禁卫挥舞着长缨,护在墨武面前。

“书桓——”安王爷急促地叫道,“快出来,这房子要塌了……”

邵书桓已经到了门口,只是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再次把他逼了回去。

“什么味道?”一个龙禁卫用力地嗅了一下鼻子,皱眉问道。

“是……硫磺!”邵庆的脸色大变,顾不上那么多,冲着墨武吼道,“墨大将军,我们出去一战如何?”说话之间,他已经脱下身上的长袍,不顾邵书桓的反对,罩在他脸上,手中的长刀舞起一片片的寒芒,想要护着邵书桓冲出去。

但是,不知道那火焰中加了什么东西,燃烧起来火势实在猛烈,刚刚冲到门口,再次被火焰逼得退了出来。只听得身后刺啦啦一声大响,这兰若寺本来就陈旧不堪,加上火势一烧,哪里还挡得住?顿时梁柱就塌了几根下来。

“殿下小心!”邵庆大急,眼见几根带着火焰的柱子,对着邵书桓头上砸了过去,当即急叫道。

邵书桓挥舞着长剑,挡开那些带着火焰的柱子,但偏生在这个时候,头顶上大片大片的瓦块砖头,同时砸了下来。

“邵公子——”墨武见状大急,再这么下去,大家势必都被烧死在此地不可。

374章 赌一把

邵书桓虽然躲避得快,但是还是有着几块瓦片砸在他身上,一瞬间,更是狼狈。虽然他听得墨武叫他,却也无暇旁顾。

“殿下——”邵庆心中大急。火焰中带着浓浓的硫磺味道,天知道这地下有没有埋着炸药。若是埋着炸药,多耽搁一瞬,就多一瞬的危险。

墨武看了看后殿里面的几口棺材,顿时心中一动,急冲到邵书桓和邵庆面前。

“墨武,你这个疯子。”邵庆见他,连着眼睛都红了,提刀就要找他拼命。

“他妈的,不要吵了,这火不是我放的。”墨武闻言,大怒道,“这地下被埋了大量的炸药,我们再打下去,势必全部死在这里,白白便宜了别人。老子家里还有美娇娘,还有没出生的娃娃,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邵书桓闻言一愣,随即问道:“慕华公主有身孕了?”

墨武点点道:“事到如今,说不得,只能委屈点邵公子——这里有着几口棺材,你躺在棺材内,我们护送你出去。”

“不——”邵书桓断然拒绝。睡睡棺材倒是无所谓,但现在这等局势,想要出去,也是要牺牲别人的小命,还护得他的安全。

墨武见着他反对,对着邵庆使了眼色。邵庆会意,趁着邵书桓不防备,陡然倒转刀柄,对着他脑后拍了下去。

邵书桓听得背后破空之声,忙着低头想要闪避,但早就有防备的墨武身子一晃,伸手抓下他的脉门。

“你——”邵书桓转身间,已经见着邵庆偷袭,顿时怒道,“你做什么?”

“事急从权,委屈一下殿下。”邵庆急道,“你要是有个好歹,我邵家满门抄斩,也无法平息陛下和二叔的怒气。所以,不的已而为之。”

墨武扣住邵书桓的脉门,冲着龙禁卫吩咐道:“快抬口棺材过来。”

四个龙禁卫忙着抬了棺材过来。这些棺材,皆是空的,不过是摆设,倒是有些出乎墨武的意料——由于邵书桓反对采用这等法子,他顾不上多想,一拳砸在他脑后,硬是把他打晕过去,然后把他按在棺材内,盖上棺材盖子,命龙禁卫抬着冲出去。

眼见龙禁卫抬着棺材冲向火堆,而破庙的顶端,更是不断地有着瓦片砖头掉下来,火势更是凶猛。

“出去了,你得把殿下还给我。”邵庆盯着墨武,狠狠地道。

“你做梦了吧!”墨武一边说着,一边脱了长袍,裹在头脸上,冷笑道,“我好不容易抓到他,岂会还给你?”

“那你就留下,陪我一起死吧!”邵庆也豁出去了。邵书桓若是死在破庙中,他回去自然是无法交代,但邵书桓若是被南夏人抓走,一样也是乱。想到这里,他也豁了出去,扯着墨武一起死。

说话之间,他挥刀再次对着墨武砍了过来。

可是,墨武并不想找他拼命:“你疯了?”

“你才疯了。”邵庆怒道,“我是他的亲兵卫队长,你把他带走了,我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这里,至少不会连累家族。”

“你……你……”墨武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眼见邵庆视同拼命,刀刀凶猛,不离他的要害。去年黑水河一战,邵庆曾经统领大军,和他也打过几次,两人算得上是势均力敌,一时之间想要分出胜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出去之后,你我打上一场,你胜了我,我把邵公子还你。”墨武咬牙切齿地怒道。

邵庆想了想,点头道:“好,这就走!”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冲到门口,但猛烈的火焰,却逼得两人同时站住脚步。

“将军,快——”一个龙禁卫脱下战袍,用力地挥舞着,首先向外冲了出去。但刚刚接触火焰,就闻到一股子皮肉烧焦的味道,可此人依然死命地挥舞着战袍,想要替墨武开出一条路。

“护着将军,冲出去!”余下的龙禁卫见状,也纷纷脱下战袍,护着墨武冲向火焰。

邵庆不敢迟疑,紧跟在他们身后,冲向火焰——

“墨武——这些人皆因你而死!”邵庆背后,脚上的衣袍全烧了起来,他死命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勉强扑灭了身上的火焰。但是,脚上、后背,皆有多处烧伤。

墨武也同样狼狈不堪,不过,他有龙禁卫接引,总算略好一些。

就在两人刚刚冲出火窟,身后的破庙,却开始大面积地塌下。同时,轰隆一声大响,却是埋在地下的炸药整个爆炸,方圆五六丈内,皆是火星乱砖碎片四溅。

邵庆抹了一把拂在脸上,已经被烧得乱糟糟的头发,四处看了看,却没有见着安王爷和邵庭,心中又是担心。眼见那口装着邵书桓的棺材就摆在不远处,却不见邵书桓的人,当即冲了过去。

“站住!”墨武大声叫道。说着,从一个龙禁卫的手中抢过一柄长缨,挡在邵庆面前。

邵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嘶哑,指着棺材道:“你想要把殿下闷死不成?”

墨武也是一惊,忙着抢到棺材前,使用长缨直接挑开棺材盖子,向里面看了看。还好,邵书桓挨了他一掌,本来就昏死过去,加上他虽然躺在棺材中,但他也不敢把棺材盖子盖死了,唯恐闷死他。但如此一来,闷在棺材中的人等是躺在蒸笼里面,被蒸烤了一番。邵书桓表面上虽然没什么明着伤势,但也被熏得不轻。

墨武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忙道:“水!”

一个龙禁卫把随身携带的羊皮水袋子递了过去,同时低声回禀道:“安王爷护着邵二公子,杀了出去。将军曾经吩咐,不用阻挡他们,所以,卑职只是略加挡了几下,就放他们过去了。”

“嗯!”墨武点点头。他的目标乃是邵书桓,只要他不跑了,余下众人都不重要,本来也没有指望能够留下安王爷。

原来,安王爷突然见着兰若寺陡然莫名其妙的大火,虽然担心邵书桓,但他自己也知道,就算他冲进火窟,救出邵书桓,依然挡不住墨武的一千龙禁卫合围之势。目光一转之间,却见着邵庭鬼鬼祟祟地在墙根处向他招手。

两人一合计,墨武断然不会真的让邵书桓烧死在火窟中,他们乃是要抓活人。当即趁着大火,龙禁卫大乱之际,安王爷抓了几个龙禁卫,众人换了他们的衣服,趁乱杀了出去。此地距离密州不远,且又在大周国境内,墨武想要带着邵书桓离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今之计,只有抢在墨武前面,赶往密州,让邵赦动用大军,救出邵书桓。甚至把墨武永远地留在大周国,皆不是什么难事。

邵庆听得安王和邵庭均无恙脱困而去,顿时放下心来。跌跌撞撞地想要靠近棺材,察看邵书桓的伤势,但却被几个龙禁卫挡住。

“墨武,你难道要言而无信?”邵庆嗓子嘶哑,低吼出声。

“你等下——”墨武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还是感觉喉咙口火烧火燎的痛,这才道,“我瞧瞧邵公子的伤势。”

口中说着,忙着命两个龙禁卫扶着邵书桓坐起来,灌他喝了两口水。看着他咳嗽了一声,似乎有苏醒的迹象,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自己的嗓子也是火烧火燎的痛,忙着扬起脖子,把水袋子对着嘴巴,一阵猛灌。

突然,他感觉咽喉处一片冰冷,顿时大惊。

“不要动——”邵书桓的声音,也带着几丝嘶哑。他依然躺在棺材中,但手臂微微抬起,那把斩金断玉的大殷天子剑,如今正抵着墨武的喉咙。

“墨将军高义,免我葬身火海,我本不该再出手。只是,我实在不想去贵国。”邵书桓缓缓地道。

“殿下!”邵庆大喜,几步抢到棺材前。邵书桓缓缓地扶着棺材站起来,用长剑逼着墨武也一并站了起来。

墨武在一惊之下,已经镇定下来,盯着邵书桓道:“邵公子,你如此做法,对在下实在不公平。刚才我已经和贵国大将邵庆有约,逃脱火海后,一决胜负,胜者可以带走公子。”

“墨将军,你把我当什么?货物?”邵书桓的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公子勿要恼怒。只是——”墨武摇头道,“我有皇命在身,就算公子用我做要挟,余下的龙禁卫,依然不会放公子离开。”

“是吗?”邵书桓反问道。

“这个自然!”墨武突然大声喝道,“所有龙禁卫听令,不用顾忌我,拿下邵公子,重重有赏!”只是他嗓子嘶哑,着实失了几分声威。

“谁敢过来,我立刻杀了他!”邵书桓长剑微微一抖,抵住墨武的咽喉。

众龙禁卫皆是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好。

“看样子这些龙禁卫都是墨将军的亲信?”邵书桓笑了笑,问道。

“邵公子,不如我们赌一把?”墨武叹了口气。这些龙禁卫自然是他的亲信,如今他受制邵书桓,众人都有顾忌,自然不会当真拼命,一拥而上抓拿邵书桓。

375章 游戏

邵书桓想了想,如今这等僵局,也不是事情。墨武对他确实有着诸般顾忌,但是,对邵庆却是一点顾忌也没有,大可先杀了他。

邵庆刚才有一句话是说错了。他若是死了,陛下确实会杀了邵家满门泄愤,但是,若是他死了,他回去也一样不能对邵攸交代。

“如何赌?”邵书桓问道。

“这个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公子看着如何?”墨武含笑问道,一点也没有把邵书桓那把抵在他咽喉处的剑放在眼中。

邵书桓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候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来玩一场官兵抓贼的游戏,公子看着如何?”墨武笑问道。

“从来没有玩过!说说游戏规则!”邵书桓道。

“公子的人生还真是悲哀。难道北周大户人家的公子爷,从小儿都是不玩耍的?”墨武闻言,笑着摇头道。

“你给我闭嘴!”邵书桓手中的剑陡然抵近一分,贴紧墨武的咽喉。

“罢了!”墨武苦笑道,“对不起,我忘了。邵大人藏了你多年,你自然是从小儿什么游戏都没有玩过。现在补上,也是一样。我们就在这树林子里面,玩上一场官兵抓贼的游戏,公子和邵将军做贼,我们做官兵,公子可以采用任何法子捕杀我们,而我们的目的,只是抓着公子。公子一旦被我等生擒,就不能耍赖,得随我等去大夏国。”

“这不公平!”邵书桓摇头道,“你们这么多人,我们才两个人,早晚会被你们抓住。”

“这个自然。时间是半个时辰,公子只要在半个时辰内,躲开我们的抓捕,这个游戏就算公子赢了,另外,公子也可以反杀我们,所有的龙禁卫包括在下在内,若是被公子所杀,那是我们倒霉——另,只要公子能够杀了我,或者再次生擒于我,这个游戏也就结束,我等也会放公子离开,如何?还有,只要公子能够跑出树林子,也算公子胜了。”墨武笑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半个时辰能够坚持得住吗?

“添两个附加条件!”邵书桓沉吟片刻,提出要求。

“哦,公子请说!”墨武笑道。

“若是我失手被擒,请放了邵庆;第二,你们得给我们两一炷香的时间逃跑,这一炷香的时间,也算在半个时辰内。”邵书桓道,有着一炷香的时间准备,总不至于太过狼狈。

“行,就依公子!”墨武点头道,“公子现在可以先放开我了吧?”

邵书桓点点头。虽然是敌对立场,但墨武的人品,他还信得过。当即收起宝剑,看了看邵庆,对他使了个眼色,这才道:“你传令下去,现在所有的龙禁卫不准拦截我们俩,我们开始逃命,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你开始追捕,如何?”

“一言为定!”墨武点点头,传令下去,龙禁卫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不准拦截邵书桓和邵庆两人。

邵书桓顾不上多说什么,招呼了一声邵庆,转身就跑。

看着邵书桓狼狈不堪地跑了出去,墨武忍不住笑了笑,低声自语道:“能够看到平日里清贵儒雅的邵公子如此狼狈,也算是不虚此行!”

“将军,卑职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一定要把邵公子抓回去?”一个龙禁卫副将走了过来,冲着墨武抱拳道。

“陛下这么做,自然有陛下的理由,诸位不用多问。”墨武摇头道。

“卑职听得传言,说是这位邵公子,可能是陛下的皇长子?”那个龙禁卫副将低声道。

“休得胡说八道!”墨武忙着喝斥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口中虽然喝斥那个龙禁卫,心中也是起疑。战神陛下对于儿女份上,素来平常得紧,养子、养女就更加不用说了,后宫妃子也从来没有特别受宠的,但自从去年见着邵书桓,不但让他居住在晴瑶之城,甚至亲自指点他武艺,让他出入文渊阁批阅奏折,垂帘听政……

就算是皇子,这等做法,也未免过了一点,但是陛下却利用强制权力,压下言官的诸般言语,甚至由于墨渊在他房里和两个宫女亵玩,也被残酷地处死……

“等下你们动手的时候,注意一点分寸,别真伤了他!”墨武吩咐,随即目光落在破庙的废墟上。火势已经渐渐地熄灭下去,但烟雾缭绕,热气逼人。

“不好!”墨武突然跺足叫道。

“将军怎么了?”一个龙禁卫急问道。

“快——快去追着邵公子,务必要尽快找到他。”墨武大声吩咐道。能够潜入兰若寺神不知、鬼不觉地纵火,甚至预先埋下炸药,肯定是事先早就知道他要在此伏击邵书桓的。

那把火自然不是冲着他放的,而是想要活生生地烧死邵书桓。

墨武一经想到这里,心中大急。如今邵书桓带着邵庆跑进树林子里面,这个凶手绝对会趁机偷袭,取他性命。

能够靠近兰若寺而不被发现的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邵书桓带的亲卫,一种是自己带的龙禁卫。

要是那些凶手扮成龙禁卫还好,要是扮成邵书桓的亲卫,他毫无提防之心,绝对是难逃一劫。

“快去快去!”墨武越想越是着急,“尽快找到邵公子,护他周全。”

龙禁卫闻言,也都知道事态严重,忙着四散奔入林子里,开始搜寻邵书桓。

却说邵书桓跑进树林子里面,可他才跑了几步,就有着想要骂人的冲动。邵庆脚上穿着的是厚底官靴,而他脚上穿着的,却是轻软的鞋子,在平地上行走固然是轻快,平常穿着也舒服,但是一旦不小心踩到硬东西,脚底下就硌得痛。平日里他反正也不用出去乱跑,最多就是逛个花园子,出门就坐马车,路远一些就有人抬着轿子侍候着,而如今这树林子里面,却是枯枝败叶,藤萝横生,加上一些不知道名称的草木,偶有倒刺,着实不便得紧。

一个不留神,他身上那长长的袍子就被树枝刮破,连着小腿肚上也擦去了一层皮。

“妈的!”邵书桓愤愤地骂了一声。如今天色刚刚有一些亮光儿,但林子里面的浓雾却是更加浓密,也不知道是大火过后的烟雾散不去,还是别的原因。邵书桓总感觉,这雾气实在太浓密了,五尺开外,就完全模糊不可见。

“殿下——”邵庆急叫道,“我们这么跑不是事情啊!”

“我知道!”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场浓雾倒还真是帮了我们,你瞧瞧,如今这时候,一时半刻,浓雾是散不去的,只要能够撑过半个时辰就好,你的伤不碍事吧?”

“没什么大碍,都是皮肉伤!”邵庆忙道。

“他妈的!”邵书桓突然骂道。

“殿下怎么了?”邵庆一愣。邵书桓逼急了,居然也会骂粗话?最近跟着庭少学的?

“我的鞋子!”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站住脚步,蹲下身子下去。邵庆一愣,低头看时,林子里面腐败的枯枝败叶,加上雨水淤积,如今林子里面浓雾甚大,更是看不分明——,就算是白天,被落叶遮掩,也一样看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邵书桓一脚踩上去,鞋子陷在了泥污里面,顿时就没有能够拔出来。

邵书桓索性连着另一个脚上的鞋子也脱了,一并扔在泥污中,四周看了看,旁边居然有着一颗两人合围的大树,大树边长着无数不知道名称的藤萝,遍布方圆一丈有余,高也有一丈不到——但是,这藤萝上,居然生满了细细的刺,荆棘满布。

“过来——”邵书桓低声道,他口中说着,一脚快步赤足向着那堆荆棘冲了过去。

“殿下,你不会想要躲在这里面吧?”邵庆见状,却是大吃一惊,这等荆棘扎在身上,可不是好受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长剑连着剑鞘,探入荆棘中,看看可有毒虫什么的。查看一番,并无异常,这才道,“快,躲进去。”说话之间,他自己已经一头扎了进去。

细碎的藤刺刺入肌肤,邵书桓痛得差点没有叫出来,但他还是强行忍住,缩身躲了进去。

“殿下!”邵庆无奈,当即也忙着躲了进去。只是那些藤刺刺在身上,不光是痛,甚至还痒,实在是不好受,无奈邵书桓都忍着,他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邵书桓伸手又略加掩饰,低声道:“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躲在荆棘里面,躲得一时是一时,躲不过,我们就继续跑。”

“也好!”邵庆苦笑道,“只是委屈了殿下。”口中说着,却发现邵书桓原本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上,如今也斑斑点点,染有血污,忍不住低声问道,“殿下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邵书桓摇头道,“刚才在破庙中,大概是让一些碎砖乱瓦的,砸破了一些表皮。”

邵庆正欲说什么,邵书桓突然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376章 交易

却说邵庆正欲说什么,邵书桓突然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两人缩在荆棘中,一动也不敢动。邵书桓在心中暗骂墨武不守信用,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居然就开始追捕他们。

果然,不过片刻,几个穿着盔甲的龙禁卫就走了过来,四处看了看。其中一人发现了邵书桓掉落的鞋子,四处看了看,大声道:“邵书桓的鞋子遗落在此,肯定是从这里跑了。”

余下的几个人也合围过来,四处看了看,其中一人发现了不远处大片的荆棘,高声叫道:“头,那边有片荆棘,我过去看看。”

“不用看了,那邵书桓平日里是何等尊贵?如今就算是逃命,也断然不会躲在这等荆棘中,何况,他知道墨武不会伤了他。”那个为首的人冷冷地道。

邵书桓闻言,心中陡然大惊,随即想起兰若寺那场起得突然的大火,背脊顿时就冒出一阵冷汗。

这些人绝对不是墨武的人,也不可能是龙禁卫,这些人才是想要他小命的人。

那把火的目的,应该是要烧死他。而且——这些人早就知道墨武会在兰若寺拦截他,因此预先在兰若寺的地下埋下了炸药。

再联想到独孤诗卿的出现,以及墨武可以带着龙禁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大周国境内,背后的答案,似乎已经是呼之欲出。

邵庆的背心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些人,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邵书桓落在南夏人手中,自己固然是死罪难逃,可是邵书桓被杀……后果有多严重,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虽然那个为首的说不用搜查荆棘丛中,但还是有着一个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邵书桓只当行踪已经暴露,不由自主紧紧地握住剑柄,不料那人走到近前,居然解开裤子,对着大树下开始小解。

邵书桓看得暗恨不已,心中暗道:“等着我脱困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抓了你,咔嚓一声,让你从此做个太监。”

心中想着,却依然不敢动。但是,偏生就在这个时候,邵庆突然惊叫出声。邵书桓本能地回头看过去,只见两条碧绿色的小蛇,正蜿蜒盘在荆棘上。

邵书桓连着想也没有想,长剑挥出,对着蛇身上斩了过去。

“快走!”几乎是在同时,他一头冲出荆棘中。而那个正在大树下小解的倒霉蛋,陡然被邵庆的惊叫声吓了一跳,尿都被逼了回去。

而邵书桓一冲出荆棘丛中,知道行踪已经暴露,而这些人又是想要他的小命的,自然更是毫不留情,长剑挥过——

可怜那家伙还没有回过神来,已经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邵书桓背后却是破空之声大作——

“殿下小心!”邵庆突然大叫道,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扑向邵书桓。

“啊……”邵庆的痛叫声传入邵书桓的耳畔,心中知道不好,转身之间,只间邵庆的后背上,插着两支燕子镖——动手的,应该是个高手。

“真想不到,平日里尊贵如此的书桓殿下,居然会藏身荆棘丛中!”为首的那人已经带着众人,围了上来。

邵书桓一手持剑,一手扶住邵庆,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还……还好……”邵庆痛得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幸好燕子镖不大,也没有射中要害,否则,他的一条小命,今儿就交代在这里了。

“大家一起上,砍下邵书桓的脑袋!”为首的那人冷冷地下令。

“你们是什么人?”邵书桓手持长剑,问道。

“殿下,你以为什么会告诉你吗?”为首的那人阴沉沉地冷笑道。说话之间,他首先拔出佩刀,对着邵书桓胸前狠狠地砍了过来。

邵书桓在他佩刀出鞘的瞬间,心陡然往下一沉,忙着推开邵庆,长剑一抖,迎上了佩刀。但与此同时,余下的七个人,也都纷纷亮出兵器,对着他身上招呼过来。

邵庆也亮出佩刀,和两人斗做一团。为首的那人道:“大家不用顾忌,杀了邵书桓,重重有赏。”

邵书桓闻言气急,长剑一抖,唰唰唰一连三剑,招招不不离为首的那人要害,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不到片刻,他已经支持不住。加上脚上又没有穿鞋子,树林子间枯枝败叶下,更有尖刺荆棘,不到半刻,已经被五人逼得狼狈不堪。

邵庆那边也一样,他替邵书桓挡下了两枚燕子镖,加上早些时候在火窟中烧伤多处,虽然不至于毙命,但也伤得着实不轻,如今被两人杀手联手,逼得只有自保的份。

邵书桓长剑一抖,七点寒芒闪过,堪堪刺入一个杀手的的胸口,但是,另一个杀手的双节棍,也同时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腿上。剧痛之下,他顿时就立足不稳,一头向着地上栽了下去。

“殿下!”邵庆见状大惊,忙着便欲赶过来援助,无奈却被另两个杀手死命地缠住,脱身不得。

却说邵书桓一头栽在地上,知道不好,长剑一抖,对着最近的一个杀手小腹挑了过去,脚后跟用力地在地上一点,身子却诡异地平平从地上滑过。此招他见墨菲使用过,端得是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璇玑内经上,也有着相同的记载,因此着实下苦功练习过。

果然,那个杀手做梦也没有他居然行如此诡异的一招,小腹被他一剑刺中,顿时肠穿肚烂,但却一时不死,目光涣散,却如同是野兽一样,狠狠地盯着邵书桓,长刀对着他咽喉狠狠地砍了过去。

邵书桓想要躲避,无奈已经力竭,回剑格挡也是来不及,无奈之下,只能脱手舍了宝剑,双手按在地上,用力地向一边滚了开去。

如此一来,虽然堪堪避开了头脸要害,但左肩胛上却被刀锋划过,鲜血直流。

没容他喘息的机会,余下的两把长刀,再次对着他身上砍了过来。

“完了!”邵书桓绝望地闭上眼睛,想不到两世为人,自己却要死在这树林子里面。一念未了,耳畔却听得破空之声大作,正眼看过去,只见墨武手持长缨,挡住两把长刀,同时大声喝道:“来人,给这几人拿下。”

众多龙禁卫早就包抄过来,把余下的五个杀手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人大声喝道:“撤退!”说话之间,他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顿时烟雾四散。众人唯恐那烟雾中有毒,忙着捂着口鼻,而那五个杀手,早就四散开来,意图逃走。

“殿下——殿下——”邵庆三步两步抢到邵书桓身边,把他扶起来,惊问道,“您怎么样?”

“还活着!”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小腿上痛得厉害,似乎连着骨头都断了一样,用力地动了动,还成,应该只是伤了,筋骨应该无碍……左肩胛上倒还罢了,只是鲜血直流,看着也甚是吓唬人。

“回禀将军,刺客五人,已经被当场格杀四人,让那个为首的跑了,众士兵正在追捕。”一个龙禁卫大声向墨武回禀道。

“邵公子,那些刺客是什么人?”墨武看着邵书桓,问道。

“你问我,我倒是问什么人去?”邵书桓苦笑。他这会子头晕眼花,全身乏力,连话都懒得说,但是,他还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墨武。

刺客是跑了,可是墨武也不是好对付的。

“将军,将军——”突然,一个龙禁卫快步跑了过来,向墨武禀告道,“将军,有着大队周国官兵,向这边赶过来。”

墨武闻言脸色变了变,邵书桓却是大喜。

“邵公子!”墨武沉吟片刻,从地上拣起邵书桓的长剑,还了过去,苦笑道,“看样子我们的游戏不得不结束了,我们做一宗交易如何?”

“怎么交易?”邵书桓扶着一边的大树,喘息道。

“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墨武笑了笑,“但我若是杀了你,我也不可能活着回南夏,而且,还累及一千龙禁卫给我殉葬,这算是一场双输的局,对吧?”

“对!”邵书桓靠在大树上,伸手捂住左肩胛的伤口,点头道,“这样蠢笨的事情,绝对不是我们这样的聪明人做的。”

“对极对极!”墨武抚掌赞道,“公子聪明人也!公子应该知道,那些杀手既然是刺杀你的,应该绝对不止八个人,如今应该还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跳出来,给公子致命一击。”

邵书桓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所以,我们的交易很简单,我护送公子和周国大队兵马汇合,公子下令让我们安全撤退,离开大周国,如何?”墨武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由于慕华公主的缘故,他也不想杀了墨武,当即点头道:“一言为定!”

“公子果然爽快!”墨武点头道,“公子信得过我,我自然也信得过公子。这就出发,公子的伤势也不容多耽搁。”

邵书桓点头道:“好,这就走!”

“殿下,臣背你走!”邵庆知道,邵书桓伤了多处,尤其是小腿上的伤势,着实严重得紧。

377章 到底是谁?

邵书桓无精打采的端坐在马背上,在墨武和一干龙禁卫的簇拥下,向对面大周国的大队官兵迎了上去。

邵庆有些紧张地紧贴着邵书桓身侧。墨武笑道:“邵庆,你不用如此紧张吧?我看着是那么不守信用的人?”

邵庆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邵书桓,墨武笑笑:“邵公子的伤势并无大碍,好生养上一段日子,就可痊愈。”

“殿下不会骑马!”邵庆低声道。

“啊?”墨武愣然。邵书桓不会骑马?“他武功可是不错,轻功更是一绝,若是单打独斗,我可不是他对手。”

邵书桓苦笑,前世的时候生于大都市中,他连马都没有见过,这辈子出门也都是坐马车,或者轿子,何曾骑过马?倒也练习过,不过骑术实在不怎么样。

邵庆知道邵书桓会一些武功,但也是今天,他才知道,邵书桓武功着实不弱,单打独斗绝对在自己之上,但是,他不会骑马却是不争的事实。

“邵公子乃是尊贵人,平日里出门自然有人侍候着,倒不比我们这等粗人。”墨武笑笑,“公子——你可得守信用放我们离开,前面来得好像是安王爷和顾少商,能够把两大高手逼得狼狈不堪,我也算是不虚此行。”

“我答应你的,自然不会食言!”邵书桓点头道,“回去代我向慕华公主问好。”

墨武笑笑,随即已经心知肚明,能够让邵书桓如此爽快放他走的缘故,大部分还是看在慕华的份上。

“好!”墨武点头道。

说话之间,双方已经靠近。顾少商和安王爷并骑前来,见着邵书桓满身都是血污,顾少商首先吃了一惊,急问道:“殿下——”随即,长剑斜斜地指向墨武,“墨武,速度放了我国皇子殿下。”

“我没事!”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策马缓缓地靠近过来。

“殿下!”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忙着迎了上去。

而安王爷却已经指挥着大军,对着墨武和众多龙禁卫包围上去。邵书桓甚是有些好奇,顾少商和安王爷去密州搬救兵也不会这么快吧?转首之间,却见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骑在一匹大黑马上,细细一瞧,不是慕莲,却又是何人?

“慕莲——”邵书桓见着慕莲,着实高兴,忙着叫道。

慕莲嘟着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满身血污的样子,却没有过来,趁着安王爷背对着她,冲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

邵书桓会意,点点头便不再和慕莲说话,反而转身招呼安王爷道:“王爷,我答应放过墨将军的。”

“书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安王爷道。

“王爷,墨将军曾经两次救助与我,而且,我也答应了放他离开!”邵书桓沉声道。

安王爷闻言,略一皱眉,但还是挥挥手,命众人退开。墨武冲着邵书桓抱拳道:“谢过!”说着便欲离开。

“等等!”邵书桓突然叫道。

“公子还有何吩咐?”墨武策马问道。

“谁放你进入大周国境内的?”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问道,连着基本的客套都省略了。

“公子乃是聪明人,何必多问?”墨武笑道。说着,策马转身,大声叫道,“我们走!”

邵书桓这才慢吞吞地对顾少商道:“传令下去,放他们离开。”

“是!”顾少商忙着答应着,自着人去传令,随即又道,“公子伤得不轻,不如到前面的小镇略加休息?请大夫看看?”

邵书桓闻言点点头。他还罢了,但邵庆先是被烧伤,后又中了燕子镖,和杀手打斗中,又受了些轻伤,确实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清河镇是距离密州城不远的一个小镇,由于最近战乱,加上地处边境,实在冷清得紧。邵书桓就在清河镇县衙歇下,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上也敷上了上好的伤药,包扎妥当,就靠在床上发呆。

“殿下——”门口,传来邵庭的声音,“臣可以进来吗?”

“你什么时候对我如此多礼了?”邵书桓笑笑,问道,“还不快进来!”

邵庭忙着走了进来,含笑道:“清河县知县要过来请安,臣挡了回去。”

邵书桓笑笑,问道:“有事?”

“殿下,我很恼恨,我差点就死在兰若寺。”邵庭眼见房里没有别人,走到邵书桓面前,低声道,“父亲这次太过分了!”

邵书桓闻言,怒道:“你不提还罢了,一提到这个,我也恼怒,你瞧瞧我,全身上下都是伤,还有你大哥,差点就交代在了兰若寺。”

“我问过大哥了,得知我们在走后,实在是危险得紧。”邵庭苦笑道,“明儿一早启程,午后就可以到达密州。”

“等到了密州再说!”邵书桓道,“你不知道,我被墨武打晕,扔在棺材内抬了出来,才免于葬身火窟。肯定是事先就有人知道墨武要在兰若寺拦截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埋了炸药,要放火烧死我等——对了,你们是怎么碰上慕莲的?”

今天问过安王爷,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大队兵马,并不是大周国正规编排的兵士,而是安王爷的亲兵。

“书桓啊,难怪我们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慕莲,原来她带着安王府的亲兵,躲在密州附近一带,找机会偷袭西蛮大军,甚至还去过黑水附近,袭击过龙禁卫和黑水河驻扎的南夏兵将,那些南夏大军可是吃过她好些大亏。”邵庭笑道,“她可比我好多了,那天在兰若寺,我才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眼睁睁地看着,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还得你护着我。”

“你老爹也是书生,还不是玩得风生水起?”邵书桓不无感慨地道。

“我自负聪明,但现在才发现,我给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邵庭低声道,“安王爷当时眼见无奈,就护着我杀了出来,那些南夏兵将也没有怎么阻拦。安王爷知道慕莲就在这附近一带,于是准备带着我找慕莲求援,不料走到半路,却碰到慕莲小郡主率领二千亲兵,正赶往兰若寺。我问过慕莲小郡主,她说是收到独孤小姐的传信,得知我们有难,赶去救援。”

“独孤小姐?”邵书桓好奇地问道,“独孤诗卿?

“不是——”邵庭摇头道,“慕莲小郡主说是独孤兰语。”

“原来是她?”邵书桓笑了笑,突然低声道,“庭少,我最近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你帮我想想,为什么他要杀了我们?若是以前,他要杀我,还有个缘由,可是现在——不光你和我在一起,还有你大哥,这次的兰若寺若不是我们走运,全部都得交代了。”

邵庭闻言,来回在房里走来走去,半晌才道:“我也是百思不解,实在想不清楚,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做的!”

“不是他?”邵书桓有些狐疑。邵赦纵然舍得杀了他,也舍不得杀了邵庭,毕竟,就目前的局势看,邵澜是已经是没有指望,将来继承他衣钵的,继承邵家的,应该就是邵庭。而邵庆却是邵攸的长子,无论站在哪一个角度上思考,邵赦都绝对不应该因为要杀了他,而牵扯上邵庭、邵庆给他陪葬。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有如此本事?”邵庭反问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是的,除了他还有谁有如此本事?能够打通各地关卡,放墨武进入大周国境内?不——还有一千龙禁卫,这形同谋逆,除了他?还有谁?

“等着到了密州城再说吧!”邵庭叹了口气,“直接问问他,不就得了?”

“好吧!”邵书桓点头。

第二天一早,邵书桓等人启程,过午,密州城已经在望。

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发呆。他伤得不重,但也不轻,略动一动就拉扯着伤口痛疼难禁。邵庭和他同一马车,由于邵庆也受了伤,另备了马车坐着,余下众人皆是骑马。

让邵书桓有些失望的是,慕莲并没有随行,昨天到了清河镇歇下,他惦记着慕莲,可是慕莲不知道什么缘故,却一直避开他,让他免不了有些郁闷。

“王爷,慕莲小郡主呢?”邵书桓揭开车帘,问身边的安王爷道。

“本王就一个女儿!”安王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王爷对书桓成见很深啊?”邵书桓苦笑道。

“你少说废话。免之在前面率领密州城众官员迎接你!哼!”安王爷一边说着,一边拍马赶上前面的顾少商,不再和他说话。

邵书桓无奈。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安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把慕莲小郡主许配给他,就真的辱没了小郡主不成,还是担心他会亏待了他女儿?

“我下车去!”邵庭道。

“做什么?”邵书桓问道。

“父亲率领密州城大小官员在城门口迎接你,我在车上,诸多不便!”邵庭说着,便命停了车,跳了下去。

很快,众人已经到了密州城门口,邵赦率领着钱文宝等人迎了上来,站在邵书桓马车外,躬身施礼道:“臣邵赦领密州众官员在此恭迎殿下!”

378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1)

马车内,一丝声音都没有。邵赦等候片刻,只能继续大声道:“臣邵赦领密州众官员在此恭迎殿下!”

“听见了,这就进城吧!”又隔了半晌,邵书桓慵懒的声音淡然地传了出来。

“是!”邵赦忙着退开一步,让马车先行过去,却正好看到邵庭跟随在马车一侧,当即叫道,“庭儿!”

邵庭听了,只能翻身下马,把马递给旁边的一个跟随,走到邵赦面前,作揖道:“见过父亲!”

“嗯!”邵赦点头道,“书桓今儿火气不小?”知子莫若父,邵书桓的性子,他多少还是能够把握几分的。

“父亲!”邵庭听得他提到这个,也是恼恨不已,怒道,“你知不知道,我和书桓差点就死在路上。书桓全身上下都是被荆棘刺破的伤,肩膀上挨了一刀,腿上也挨了一下子,大哥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你居然还问?”

“兰若寺?”邵赦皱眉问道。

“你尽数知道,还说什么?”邵庭愤然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都和他在一起,你要杀他,就的连着我们一起搭上——你老真够狠的。”

“不是我!”邵赦摇头。得知兰若寺出事,他也着实吃了一惊。

“不是你,那父亲大人请告诉我,这大周国还有谁有如此本事,能够把墨武和龙禁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大周国境内?”邵庭哼了一声,脸色不渝。

邵赦摇头道:“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

“父亲这等言辞,还是留着给书桓殿下去说吧!”邵庭冷笑道,“我是你儿,你说什么我都听着。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你就算要我的命,我也只能听着。”

邵庭说着,大步向前走去,不再理会邵赦。

邵赦却是笑笑,这小子居然也生气了,他好像没有受伤啊?不过,书桓好像伤得挺重的,想到这里,当即快步赶了上去。

密州城,城主府后园,邵赦早知道邵书桓要来,早就命人腾了出来,房舍小厮丫头,一应准备妥当。

原本密州官员自当前来拜见邵书桓,但由于邵书桓身上有伤,诸多不便,邵赦做主,命众人退了出去,加上如今乃是非常时期,更当加强戒备。

安顿下安王爷、顾少商等也一并住下后,邵赦当即向邵书桓房里走去。

邵书桓穿了一袭银白色的长袍,靠在软榻上,正在翻看一些书籍,见着他进来,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在生我的气?”邵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给我一个理由!”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

“你们都出去!”邵赦挥挥手,命房里侍候的丫头们一并退了出去,含笑道,“兰若寺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哦?”邵书桓干笑了一笑,“那父亲大人倒是告诉我,整个大周国除了您,还有谁有着如此神通?”

邵赦闻言,忍不住微微皱眉,低声道:“这个自然是有人可以做到的,并非我一人耳,你也一样可以做到。”口中说着,心中却忍不住想到了一个人。

“书桓,我若是要杀你,断然不会等到今日才动手!”邵赦叹道,“而且,庭儿和庆儿都和你在一起。”

“独孤诗卿的事情,那个兰若寺的匾额,你准备如何解释?”邵书桓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诗卿是我让她去兰若寺的,自然,那个匾额也是我题写的,这并非什么秘密。本来按照我的本意,是准备让诗卿扮个女鬼吓唬吓唬人……哈,就像你的倩女幽魂上面写的一样。”邵赦笑道,“但是,诗卿并没有听我的。”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玩倩女幽魂?她是你的女人,你乐意,我还嫌她老了呢!”

[|Qī|]语也在兰若寺!”邵赦倒不理会他的讽刺,笑了笑道,“我这人什么都无所谓,但非常地护短,自己的女人当然不会送给别人。”

[-shū-]“淑寰皇后呢?”邵书桓笑问道。

[|ωǎng|]“放肆!”邵赦脸色一沉,怒喝道。

“哈哈……”邵书桓忍不住大笑,“父亲大人不是说,你的女人绝对不会送给别人嘛?那皇后怎么解释?现在这等时候,你别说你根本不喜欢她。根据我对您老的理解,你对女人的占有欲可不是普通的强。”

“她不同!”邵赦摇头道,“我喜欢她是一回事,把她送进宫却是另外一回事……有时候,喜欢并不一定就可以得到,你也喜欢小雅公主,但是,照目前的局势看,你想要得到她,也非常难。”

邵书桓这次却没有说话,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害羞的,且清丽绝俗的小雅公主。想到小雅公主,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忍不住想起了独孤诗卿……

“书桓!”邵赦笑道,“我可以慎重向你保证,兰若寺的事情绝对不是我做的,我这人一向光明正大,就算要杀你,也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然后给你一刀,这等低劣偷袭行为,岂是我能够做的?”

邵书桓苦笑道:“我倒是从来没有看出过你的光明正大。”

“书桓,你说你放着京城的大好日子不过,你跑来密州做什么?”邵赦摇头,叹道,“你在密州静养数日,等着伤势好一些,就回京城吧。告诉陛下不用担心我什么,我若是要反,早就反了,岂会等到现在?”

“那你跑来密州做什么?”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软榻坐起来。

邵赦忙着取过一个靠垫,给他靠着,摇头道:“你不是一直怨我、恨我关了你十七年,如今,我把这十七年欠下你的,全部还给你!”

邵书桓心中一惊,问道:“你要做什么?”

“杀了战神陛下,断绝你的一切后顾之忧。”邵赦缓缓地道。

“你——可以吗?”邵书桓摇头。邵赦终究不过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这战场之上,他又能够有何作为?

“没有十分把握!”邵赦站了起来,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邵书桓叫道。好不容易他肯说几句话,总不能让他这样走了。

“我去看看你的药好了没有!”邵赦笑道,“放心,我暂且也住在这里,不会跑了。”

果然,邵赦出去片刻,亲自端着一碗药进来,闻了闻,随即搁在一边,依然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疑惑想要问我,趁着现在有空,不妨我们说说?”

邵书桓倒是有些意外,挑眉道:“你肯说?”

“密州乃是我的地盘,不比京城或者南夏,就算我有些话说着你听着不舒服,你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了。”邵赦笑道。

“你倒还真是实事求是!”邵书桓苦笑,倒从来没有见到这老狐狸这么爽朗过,“你这等说法,就不怕僭越了?”

“书桓,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杀了战神——一切都是空话,但就算我杀了战神,陛下就算顾念以往之谊,也会赐我一死。”邵赦缓缓地道。

“你为什么要冒险这么做?”邵书桓哼了一声,“你这不是自找吗?你在京城好生静养,有什么不好?这等事情,自有陛下和众将军操劳,何用你一个文臣?”

邵赦没有说话,端起那碗药,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给他道:“知道为什么安王爷不肯把慕莲小郡主许配给你?哪怕陛下不惜卑鄙地使用助兴的药,让你们成就好事,他宁可把慕莲小郡主藏起来,也不肯让女儿嫁给你?你要知道,慕莲小郡主若是嫁给你,你将来为帝,她就是皇后,作为女孩子,当真的贵不可言,人生不可能再进一步,而安王爷若果真是为着女儿着想,就绝对不会不同意这样的好事,对吗?”

邵书桓也一直想不明白安王爷的用心,他原本的解释是——不想卷入他和太子之间的争斗中,但如今太子已经成了过去式,为什么他还是不让他见慕莲小郡主?

“把药趁热喝了,还是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二吧!”邵赦笑道。

邵书桓端过药碗,喝了一口,还好,不是像以前在京城吃的那个苦涩难闻的药,甚至这药味中还透着一股子苦涩的药香味,回味却有些甘甜。

“这大夫倒是好本事,没有开出那等难喝之极的伤药,我得考虑考虑,带他回京城做太医去。”邵书桓笑道。

“我只对做宰相有兴趣,做太医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邵赦轻笑。

邵书桓刚刚喝在口中的一口药汁差点喷出来——他居然还会这个?

邵赦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从袖子内取出一块手帕子递给他,笑道:“我只懂药理,不懂医术,让我做太医,绝对会闹出人命来的。”

邵书桓放下药碗,接过手帕子擦了一把手,叹道:“你这药能够吃吗?会不会出事?”

“我也不知道!”邵赦很是无辜地翻了白眼,趁着邵书桓要骂人之前,忙着岔开话题道,“慕莲小郡主若是生下男孩,算不算是王孙?”

379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2)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得承认,如果安王爷给慕莲小郡主招个上门女婿,而后慕莲有了身孕,生下男孩,那么这个孩子自然算作王孙。

“书桓,你的身份是我的问题,就算我愿意,你也成不了太子。”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叹道,“你的母亲的身份,始终的一根刺,横亘在这社稷大统的继承权上,我一直不想你的身份浮出来……”

“所以你就一直关着我,不闻不问?”邵书桓突然冷笑道,“没有我的出现,太子殿下将来势必登基为帝,而你邵赦算是太上皇了?”

邵赦意味深长地笑笑:“事实上,你和太子谁做皇帝,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

邵书桓一愣,抬头看着他。邵赦苦笑道:“你是我养子,他是我亲生的,但是,他一直不知道,若是他登基为帝,为着将来巩固权势,灭我满门都有可能——在这一点上,若是长治久安的考虑,你应该比他更加合适。”

“是吗?”邵书桓自嘲地笑笑,“这么忙着解释做什么?”

邵赦摇头道:“这次是事情,乃是我挑起的战端!”

“轻启刀兵之祸,你将为千古罪人!”邵书桓哼了一声。他居然也承认,这次的事端乃是他自己挑起的,并非战神主动。

“我也是没有法子!”邵赦低声叹道,“战神不肯放手,几次写信给我,让我把你送去南夏,但是,我一旦把你送去南夏,我如何对陛下交代?”

“你还做了什么?”邵书桓突然问道,“战神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因为——”邵赦低声道,“控制着你,他才可以稳定南夏国朝政。当年安王南征,一路过去,我也一路开始在南边安排我的势力——等着战神陛下一统南夏的时候,我却比他早先一步,建立了邵氏钱庄。当时的南夏国,可以说是千疮百孔,百废待兴,我一直在地下操作……”

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早就料到如此?”

“开始只是想着趁机捞银子!”邵赦苦笑道,“你知道,我很爱钱的!”

邵书桓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钱啊……这他妈的真是好东西。战神表面上确实是统一了整个南夏国,可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却都被邵赦采用卑鄙的法子,大笔卷走。战后的百姓,更是承担不起税赋,战神迫于无奈,自然只能向鸿通钱庄借贷。

如果没有他这个所谓的玲珑血鼎的出现,战神借贷就借贷了,无所谓,慢慢还,一国之力,总还是还得起的,而且,没有他的出现,鸿通钱庄还是很愿意和战神陛下合作的,愿意向他无条件地提供大笔银子,供应他庞大的开支。

“我说邵大人,你犯得着吃撑了,找战神陛下的麻烦吗?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啊。”邵书桓还是无法理解邵赦的想法。

“他说——他说——”邵赦苦笑,站起来道,“他说,如果我不把你送去南夏,他就对外宣布,你乃是他的皇长子。他倒要看看,你如何成为大周国皇嗣。”

说到这里,邵赦顿了顿,又道:“你曾经在南夏国垂帘听政,文渊阁批阅奏章,战神陛下对你更是宠爱有加,连着他的养子得罪了你,也被他杀了。如此一来,如果他刻意地渲染一下,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没事也被他说出个事情来,而且,你母亲本是前南殷亡国之君殷浦的妃子,和战神陛下也有着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等事情是瞒不了的。这些年,安王爷虽然表面上什么也不做,但是,他在京城却和众多官宦世家交好。他可是嫡系的亲王,如果将来他要立自己的孙儿为嗣,支持者,绝对比你多。”

末了,邵赦深深地叹了口气:“陛下不该让你来密州,这里太危险了,而且,你虽然会几招剑法,可是,难道你还能够上阵杀敌不成?”

“我想,我也是可以的!”邵书桓笑道。

“胡闹!”邵赦轻轻地喝斥道,“你要知道,你如今身份尊贵和别人不同,岂能够轻易涉险?这次兰若寺的事情,已经是过分了,你自己想想,你若是有个好歹,你让我这么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这人越是尊贵了,就越是怕死了。他自认,武技方面,他应该不输于邵庆,但邵庆可以领兵出征,他却是别想了。

“你还有庭少,别说得像是寡妇死儿子那样绝望!”邵书桓笑道。

“你——你从什么地方学来这些个村话?”邵赦道,“反正,你在这里正经玩几天,养一养伤势,然后,我送你回去。”

“你要是送我回去,陛下那里我如何交待?”邵书桓摇头道,“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回去的,最好是能够和战神陛下坐下来谈谈。大不了,他吃点亏,鸿通钱庄的钱他暂时不要了,也别兴这等刀兵之祸,受前世的影响,这个战争,能够不打就要打。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如果可以,做个安乐君王,保百载太平,与国与民有利。

“陛下对你说什么了?”邵赦问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陛下那么宠着你,怎么会舍得让你千里迢迢地跑来密州?”

“陛下说了,让我带你回去。”邵书桓没好气地道,“他也怕你分疆裂土,自立为王!”

邵赦闻言,却是呆了半晌,站起身来,来回在房里走来走去。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足足有着一炷香的时间,他才转身问道:“书桓,陛下真是如此说法?”

邵书桓点点头,这等言辞,岂容儿戏?

“坏了!”邵赦跺脚叫道。

“怎么了?”邵书桓不解地问他。

“陛下要御驾亲征!”邵赦摇头道,“安王爷是不是也是陛下让你带来密州的?”

邵书桓点头道:“正是!”

“这就是了!”邵赦重重地一拳捶在桌子上,叹道,“他也忒是胡闹了!”

邵书桓苦笑了一下。御驾亲征?周帝似乎是有这个意思,但这和安王爷随他来密州,却又有什么瓜葛?陡然,他想起刚才邵赦所言。

“父亲——”邵书桓一惊,想通这么一点,顿时就变了脸色,“您的意思是说,陛下要趁机杀了……”

“对!”邵赦点头道,“京城是施展不开手脚的,但是战场上,可就难说了。而且,他剑术和轻功奇高,仗着这么一点,千军万马之中都可从容来去,他确实是毫无顾忌。他顾忌的,乃是京城,偏生这些年他又一直被羁绊在京城,无法离开。我想着,他势必是利用你的外出做幌子,瞒过天下人的耳目,而后自己也前来密州。”

邵书桓没有说话,如果当真如此,他就更加不能离开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忙着从卧榻上起身。

“你别急,我想想!”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摆着桌子上的棋子,“现在就算送你回去,也已经迟了。只有先找到慕莲小郡主,而后,那些意图行刺你的人,也需要尽快查明白身份来历……”

邵书桓点点头:“父亲,你说会不会是安王爷?”

“不是!”邵赦摇头道,“我了解王爷,他素来光明磊落,就算要杀你,也是光明正大,绝对不会做这等事情,难道是——”

“是谁?”邵书桓忙着问道。

但偏生这个时候,门口却传来邵庭的声音:“父亲!”

“什么事情?”邵赦高声道,“我不是吩咐别打扰吗?”

“父亲,孩儿有急事禀报!”邵庭大声道。

“书桓,你坐一会子,我去去就来!”邵赦说着,忙着向门口走去,见着邵庭,皱眉道,“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邵庭瞄了一眼邵书桓的房间,走到邵赦面前,压低声音道:“太子求见!”

“他?”邵赦微微一愣,低声道,“他在什么地方?”

“就在外面书房!”邵庭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你去书桓那里,别让他知道了!”邵赦忙着吩咐道,“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没有!”邵庭答应着,忙着向邵书桓房里走去。

邵赦转身出去。密州城城主府内,邵赦的外书房中,太子一袭黑色长袍,傲然而立。

“你们都出去吧!”邵赦走进书房,吩咐侍候的小厮都退了出去。

太子盯着邵赦半晌,这才道:“邵大人好!”

邵赦点点头,有些讽刺地笑了笑。在处于绝境中的时候,他曾经叫过他一声“父亲”,而现在却傲气依然,一如故旧!

“请坐!”邵赦让座道。

“邵大人想来明白我的来意!”太子殿下在椅子上坐下道。

“杀了书桓,你依然是太子殿下!”邵赦点头道,“我自然明白!”

“您要杀他,易如反掌!”太子低声道。问题在于邵赦肯不肯而已,如今邵书桓住在密州城主府内,而密州却不比京城,完全乃是邵赦的地盘。

邵书桓随行的心腹内卫也已经死伤大半,不管用明的还是暗的,想要杀他,实在太过容易。

380章 反目

邵赦冷笑,真不知道他是真蠢,还是假蠢。这等时候杀了邵书桓?他找死不成?

“兰若寺的事情,是你做的?”邵赦问道。

“是,可惜功亏一篑,让他跑了!”太子没有想要隐瞒,直截了当地道。

“哼!”邵赦只是冷哼了一声。

“邵大人——”太子盯着邵赦,低声道,“现在你要是杀了他,大可嫁祸给南夏人,根本不用承担一丝的责任。”

“蠢材!”邵赦再也忍不住怒道。

“放肆!”太子闻言,脸色大变。当初在刑部大牢的时候,以为已经陷入绝境,他才叫了他一声父亲,可自从离开冷宫,他心中就如同是吃了一颗老鼠屎一样恶心。

那天半夜去邵家拜祭,他也只想着若是能够取得邵家的支持,不妨卖个人情,不管怎么说,邵攸都是兵部尚书,手握实权。

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邵书桓的一些秘密,他又何用惧怕他?

原来,他才是那个更加名不正、言不顺的,陛下是不会把他的身份公开出来的,陛下丢不起这个脸,所以,他这个太子的名分,算是坐定了。只要杀了邵书桓,断了父皇的一切念想,他就不信,将来那个位子,不是他的?

等着自己实权在握的那一天,再慢慢地收拾邵家,邵赦、邵庭……他是绝对不会向父皇一样,由着邵家坐大的。

“放肆?”邵赦冷笑,“真当自己是天潢贵冑了?”

“我是太子!”太子心中恼恨不已,目光如同是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邵赦道,“只要我把淑寰皇后的身份传扬出去,你以为你还可以捧着他上位?而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陛下都不可能公开我的身份,这一点,邵大人应该明白,想来你也不会说出去,因为——欺君大罪,你承担不起。”

事实上,太子至今还是弄不清楚,为什么他会是邵家之子?而这个问题,很明显的,陛下早就知道,他——竟然可以容忍邵赦这么多年?

“我欺君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邵赦冷笑道,“倒也不在乎再多那么一件两件的。”

“邵大人,这么说你是准备一意孤行,一定要捧着邵书桓了?”太子目光阴翳,狠狠地盯着邵赦。

“是你自己不争气,怨不得我!”邵赦叹道。

“你难道就不怕我把邵书桓的身份泄露出去?”太子冷笑道。

“泄露?”邵赦摇头笑道,“你还真够傻的,只要陛下不在乎皇后的身份,又岂会在乎这些?”

“邵大人!”太子凑近他,低声笑道,“我原本居于深宫之中,还真不了解邵大人的风流韵事,如今出来,才算略有耳闻。听得说,当初安王爷掳了淑寰皇后,您老曾经和她一路共乘一车,前往京城。你老于女色之上,可是非常有一手,你连着华光公主、陛下身边的妃子都敢勾搭,何况那时候一介战掳?”

“你想要说什么?”邵赦退后一步,坐在椅子上,问道。

“如果我说,邵书桓乃是你和淑寰皇后所生,就算陛下再怎么相信你,只怕也容你不得吧?”太子冷笑道。

“你今天来,就是想要对我说这么一句话?”邵赦从旁边的小几上,取过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盅,从容不迫地问道,“如果就是为着这么一句话,太子殿下,看在你曾经叫过我一声父亲的份上,你现在可以滚了!”

“你……”太子陡然大怒,“邵赦——你等着瞧!”

“我自然等着你!”邵赦挑眉,“我实在是太傻了,难怪庭儿一直说我是养虎为患!”兰若寺太子袭击邵书桓,彻底地把他激怒。

邵书桓若果真死在兰若寺,战神势必情急之下,倾尽南夏国举国兵力,拼一死战,而后,南夏国势必四分五裂,陷入动乱之中。而他为着自保,唯一的法子也只能拥江南、西蛮和密州等地自立为王,和战神、周帝争夺天下……

“你的母亲不是陛下的妃子!”邵赦看着气急败坏的太子,冷冷地道,“你的母亲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个宫女,低贱之极——若不是我要捧你做太子,你甚至连着封王的资格都没有。庭儿说的不错,你就是我家的一个私生子,我是一时糊涂下的产物,或者说,你根本就不该存在。至于书桓——淑寰皇后本身出身名门,乃是前南殷国木家之女。你应该知道,木家和南殷皇室乃是姻亲,身份尊贵得紧,就算她是战掳,也理应受到尊重。南殷国的公主,至今依然是我大周国安王妃,这却不是任何一个宫女能够取代的。

大周国素来重血统的尊贵,庶出和嫡出,那是绝对不能相提并论的。皇后乃是陛下钦封的皇后,撇开她的所有身份不论,就是大周国的皇后,也一样尊贵异常,不容轻忽。”

邵赦说完,轻轻地叹息,希望他不要做傻事,不过,他不到山穷水尽,他也不会死心。

“我不会放弃的!”太子高傲地抬头道。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邵赦点头道,“因为你,我已经失去太多,甚至我的长女也因此而死。我不想再失去,所以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你打下尘埃。”

“邵大人,你将为你今日的话,付出代价!”太子心中恼恨不已。他巴巴地从京城跑来密州,就是希望能够得到邵赦的支持,只要杀了邵书桓,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是他的。

至于邵赦,他自然不会容许他将来有可能成为太上皇,这个生父,有机会自然要除掉,但是,他同样需要兵部和邵赦这个宰相支持。

原本以为,他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自己的身份。

但是,没想到两人见面,居然是这等模样,邵赦愣是软硬不吃,甚至指责他偷袭了邵书桓。

哼!不就是偷袭他而已,那又怎么了?他不也一样想要把自己置于死地?

“我在西蛮有着好些农庄。等着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前来投奔我,我说不准会念着骨肉亲情,给你一处庄子让你聊度余生。”邵赦淡然地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他的打算,安排一处农庄给他,从此远离权势纷争。

“我若是即位为帝,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凌迟碎剐了!”太子的眸子闪现毒蛇一样的光泽。

“你的和你母亲,一样愚蠢到了极限。”邵赦摇头。当初那个女人怀了孩子,以为这样就可以母凭子贵,竟然数次闹腾着,求还是太子的周帝册封她为太子妃,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没有身份来历的宫女,能够成为侍妾已经是无上荣宠,居然妄图太子妃——甚至皇后?

因此上,那个女子在产下太子过后,就让还是太子的周帝给杀了,连着一点点的怜惜之情都没有。

“你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即位为帝,趁早醒醒吧你!”邵赦摇头道,“这人要是愚蠢起来,还真是无药可救。”

“既然如此,告辞!”太子早就气得变了脸色,转身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想要这么就走了?”门口,传来邵庭冰冷的声音。

“庭儿?”邵赦皱眉。

说话之间,邵庭已经带着人,挡在了门口。太子见状,陡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邵赦当胸刺了过去。

“铮”的一声轻响,长剑陡然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反弹回来。太子顿时吃了一惊。一个白衣少女,静静地挡在邵赦的面前。

太子顿时愣愣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是的,至少她表面上看着,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袭月白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垂到膝盖,水灵闪亮的大眼睛,长而卷曲的睫毛,挺直的鼻子……

“天下竟然有这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太子在一瞬间,有着短暂的疑惑。

“诗诗!”邵赦苦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白衣女孩嘟嘴道:“本来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结果——我差点被你吓着了!你也真是的,越来越不懂得照顾自己了,这样的人,岂容他靠近你?要是刚才我不在,他伤了你性命,可怎么办?”

“你是谁?”太子有些惊诧地问道。

“姨娘!”邵庭已经带着璇玑内卫走了进来,对那白衣女子作揖道。

那白衣女子不用说,自然就是独孤诗卿。她四十多岁的人,却依然保持着十七八岁的容貌,当初邵书桓、邵庭也一样以为她只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却根本无法想象,她竟然是邵赦的女人。

独孤诗卿瞟了太子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宽大的衣袖卷过,太子手中的长剑,已经被她卷了过去,连着一丝的悬念都没有。

当时在兰若寺,安王爷和顾少商联手,她都是那么举重若轻地闪了开去,何况是太子?

“别在我面前动刀动剑的,普天之下,够得着在我面前动兵器的,不过数人尔!”独孤诗卿微微一笑,而这一笑,更是宛如奇花初开,美玉生辉,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381章 皇家无情

“别在我面前动刀动剑的。普天之下,够得着在我面前冻冰器的,不过数人尔!”独孤诗卿微微一笑,而这一笑,更是宛如奇花初开,美玉生辉,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太子没有说话,他虽然武技不高,但自幼生于皇室之中,眼光还是有点的。眼前这美艳动人的女孩子,实在是难得有数的高手。而让他不解的是,邵庭居然称呼他姨娘。姨娘有着两种含义,一种是她确实是邵府亲戚,乃是邵庭嫡母的妹妹。

而另一种,这女孩子乃是邵赦新纳的小?

如此美丽清纯的女孩子,武技又如此高明,怎么会甘愿做邵赦的偏房小妾?

“赦!”独孤诗卿亲昵地抱住邵赦的手臂,嘟着嘴,状似撒娇地道,“我不依——你的孩子都欺负人。”

“好好好……”邵赦眼见邵庭和太子都在,忙着不着痕迹地推开他,问道,“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你家的庭少,还有他!”独孤诗卿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太子。

太子怒气上升。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何来欺负一说:“小姐,你说话可要有证据,你我素昧平生,何来欺负一说?像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倒还真想欺负一次呢。”这话可有些不怎么好听,明着沾便宜了。

“放肆!”邵赦怒道。

太子哼了一声。独孤诗卿轻轻地笑了笑:“你一把火把我的房子烧了,还说没欺负我?”

“我何时放火烧过你的房子?”太子皱眉问道。

“你还真敢装糊涂?”邵庭冷笑道,“兰若寺难道不是你放火烧的?”

“兰若寺?”太子愣了愣,兰若寺难道居然是这漂亮女孩子的产业?

“赦,那可是你亲自帮我题的匾额!”独孤诗卿说得多委屈似的。

“诗诗——”邵赦叹了口气,低声哄着独孤诗卿道,“别闹了,看在我的份上,放他走!”

“好吧!”独孤诗卿点头道,“既然你都说话了,我也没得好说的,怎么说都是你的长子,赦——她们的孩子都长大了……”说到最后,她不仅轻轻地叹气,脸上浮起一股沧桑无奈,与原本美丽青春截然不同。

“你走吧!”独孤诗卿看着太子,“我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将尽璇玑洞独孤氏的所有力量,追杀于你,三天之内,若是你能够躲过,兰若寺的恩怨我们就一笔勾销。”

太子愣然!璇玑洞独孤氏?她到底说什么人?邵赦怎么和独孤氏也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太子一直都不知道,邵赦控制着璇玑洞独孤氏,更不知道,陛下的一个宠妃娴妃娘娘,就是独孤氏的人。

“滚!”邵庭更是一点都不客气,指着门口直接喝道。

太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转身,昂首大步向着门口走去,今日之辱,将来终究有那么一天,他会讨回来的。临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转身,狠狠地盯了邵庭一眼……

如果早知道邵赦居然和璇玑洞独孤氏有着关联,也许——他该好生利用一番?但是,现在似乎一切都迟了,该死的邵赦,他到底瞒着他多少事情?

密州,城主府内,邵书桓在卧榻上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态,看着佝着身子,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点头道:“三天之内,我要见着他的首级。”

“是!”黑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殿下放心。”

“这事情,尽量不要让邵大人知道了!”邵书桓吩咐道。邵赦在太子的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就算如今他和太子反目,但真知道他的死讯,只怕他还是会伤心。血浓于水,这份感情,不是说撇开就撇开的。

“奴才明白!”黑衣人道。

“去吧!”邵书桓挥手,命黑衣人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密州城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邵赦命人打探战神的消息,不料探子汇报,战神还没有到达黑水河。

邵赦心中有些奇怪。论理,墨菲早就应该到达黑水河了,难道他还想玩弄什么玄机不成?总不能让他潜入密州城,强行抢走邵书桓吧?

为着安全起见,等着邵书桓伤势略好,他就连哄带骗,把邵庭、邵庆等人,都哄到云洛城蔷薇山庄。

蔷薇山庄修建在半山上,邵书桓居高临下,触目所及皆是各色盛开的蔷薇花,如今正值春暮,乃是蔷薇的盛季,连着空气中,都带着蔷薇花浓浓的甜香味。

“书桓,你瞧着这里不错吧?”邵赦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长袍,顺着山坡铺成的的石阶,走了过来。

“虽然不像清瑶之城那样别开生面,但难得是这漫山遍野的蔷薇花。”邵书桓含笑道,“尤其是这个季节。”

“这里虽然距离江南不远,加上气候适宜,非常适合蔷薇花。”邵赦说话的同时,已经走进邵书桓面前,伸手扶住他,“腿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痛嘛?”

“好多了!”邵书桓点头笑道,“我还好,只是苦了邵庆,烧伤烫伤都不易好,偏生他还要强,如今好了,弄得好几处伤口破裂化脓。哎……父亲,你应该找些专门医治烫伤的草药,给他治治!”

“你以为我真是太医啊?”邵赦苦笑着摇头道,“我也就略懂一些药理,哪里懂得医治烫伤了?云洛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只要他安心养伤敷药,不用几天就会好。幸好只伤了皮肉,那孩子也要强得紧。”说着,轻轻地摇头,“幸而你没有烧伤——”

“我是躲在棺材内……”提到这个,邵书桓不禁憋屈,随即想到太子,低声问道,“太子来见过你?”

“我知道瞒不了你的!”邵赦也不隐瞒。

“你们反目了?”邵书桓问道。虽然邵赦和太子相谈的内容他不完全知道,但多少还是猜到一些的。

邵赦苦笑道:“我本来是安排他去西蛮农庄,从此过上一辈子富贵闲人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可惜,他野心太大了,只怕将来难以善终。”

邵书桓这次没有说话。他下令杀手三天之内取太子首级来见,但派出去的杀手,至今却没有回来禀告,只怕另有意外。

“事实上,早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我私下不知道劝说过他多少次,让他请辞。陛下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绝对不容更改,他若是能够退上一步,封个亲王,保一生荣华富贵还是可以的,何必一定要去争夺?”邵赦叹道。

“同样的话,你也劝过我!”邵书桓摇头道。

邵赦就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示意邵书桓也坐下,邵书桓点点头。

“你是迫不得已!”邵赦低声道,“就算你不想争,陛下也会千方百计地让你去争,去夺,而他不同。若是开始的时候,还有着一些念想,可当你从南夏回来,他就应该明白,陛下的心意再也不可能动摇,偏生——他非要争,拉扯着我也无奈……”

“我能够理解你!”邵书桓笑笑。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死路上走,所以,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铤而走险。事实上,邵赦这个宰相,做得还真够辛苦的。

“书桓,他是我第一个孩子!”邵赦低声叹息,“当我知道那个女人有了身孕的时候,还无所谓,但是,当他出生以来,我着实喜欢得紧,三天两头借口往东宫跑——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

陛下并不怎么喜欢孩子,也许,不是自己的孩子吧?但我喜欢,我常常抱着他出去玩儿,看着奶妈喂他吃奶、都他笑——等着他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我就偷偷地哄他叫我爹爹……”

邵书桓能够理解邵赦的感情。孩子总是父母的心头肉,就算不能相认,偶然见着,他也想要听着他叫上一声“爹”。

“再后来,等着他略大一些,我就开始教他读书写字,开始的时候,我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写字……”邵赦叹了口气,“而现在,他居然对我说,若是他登基为帝,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凌迟碎剐了!”

“你的出现,我知道陛下的心意,私下我不知道找陛下争论过多少次,无奈陛下是铁了心,非要你不可。我私下问过陛下,陛下说——只要他肯平安地退下一步,他绝对不会赶尽杀绝,只是他不肯,他和他的母亲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当初殷墨留下的玲珑血鼎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璇玑洞这些年经营的庞大势力,不知道陛下的决心……”邵赦再次道。

“皇家素来无情,陛下更有着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只是不忍百姓涂炭,生灵遭殃,不愿轻启刀兵之祸,但若是能够给南夏迎头痛击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邵赦叹道。

“是!”邵书桓笑了笑,“所以,便有了今日密州之局?”

邵赦正欲说话,不料陡然见着一个探子急冲冲地跑来,见着邵赦,喘吁吁地跪下——

未知探子禀报何事,请听下回分解!

382章 周帝被困

邵赦正欲说话,不料陡然见着一个探子急冲冲地跑来,见着邵赦,喘吁吁地跪下——

“回禀大人——”探子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什么事情?”邵赦忙着喝问道,“这等急躁?”

“回禀大人——”探子喘了口气,终于缓了过来,忙道,“青州送来十万火急军报!”

“说!”邵赦闻言,脸色陡然一变。青州?青州还在密州后面,怎么会有十万火急军报?

“陛下被南夏十万大军,困在青州城!”探子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双手呈上了军报。

“什么?”邵书桓和邵赦同时变了脸色。陛下被南夏十万大军,困在青州,这怎么可能?这十万大军是怎么进入青州的?

邵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连握着军报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

“父亲——父亲——”邵书桓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到,只是愣愣地握着军报出神。

“父亲——”邵书桓推了他一下,他才陡然惊醒,转身看着邵书桓,半晌才道:“这孽障——我要杀了他!”

“父亲,太子殿下没有这么大的能耐!”邵书桓立刻就想到了太子。他能够瞒天过海地利用自己原本的身份,放墨武和一千龙禁卫秘密偷渡进来,但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利用已经废黜的太子身份,让南夏十万大军偷渡过各地关卡,进入大周国境内,而且,这还得算准了时间,在青州拦截下陛下。

陛下离开京城,应该是极端隐秘的,否则,他也不会用邵书桓做幌子,引开众人的目光了。

“是澜儿……”邵赦低声道,“这畜生——”

“他?”邵书桓不解地看着邵赦。他知道邵赦让邵澜去南夏国送亲,随即就会安排他去西蛮一个农庄,从此远离权势纷争,安享人间富贵繁华。如此的安排,作为一个父亲,也算是非常地上心了。

京城有着邵庭在打理一切,如果邵庭将来传邵赦的衣钵,他这个明面上的长房嫡子,留下京城也是一个配角。

“此去南夏,为着防止意外,我把我的身份令符给了他。”邵赦摇头苦笑道,“你应该知道,在你的身份没有公开之前,他一直是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我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包括我这些年埋在各地的关卡。”

“父亲大人,您也太过厉害了!”邵书桓不无讽刺地道,十万大军都可以放进大周国内,他还有什么不可以?

“我厉害?”邵赦摇头道,“我的一些事情,都是陛下许可的,如果他不同意,我也不会轻易坐大。伴君如伴虎,我伴在他身边自然是不惧的,但是,将来若是新帝登基,能不能容忍邵家,就难说了,所以我总得为着自己的后代子孙留个退路,如今——被这孽障用了。”

“那——现在怎么办?”邵书桓问道。他心中也是着急,若不是知道周帝武艺高强,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他早就急得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邵赦从旁边的蔷薇花架子上,摘下一朵大红的蔷薇花,顺着石阶一步步地向上走去,“书桓,让我想想——”

邵书桓没有说话。他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就算他现在插上翅膀,飞去青州,也一样解不了青州的燃眉之急。

“这应该不是澜儿那个孽障一个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和太子势必有着某些联系,青州乃是你大伯的地方。”说着,他用力地捏着蔷薇花的花瓣,红色的花汁仿佛是血,从他指尖滑落。

“这是一个里应外合早就布置好的局!”邵赦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手中的蔷薇花抛去,“布局者不是澜儿和太子,他们两个都不是善谋之人,应该是吴军卓。”

“这位吴大军师,还真有本事!”邵书桓由衷地叹道,“环环相扣,一丝不漏!”

“太子失势,势必倾尽全力一搏,而吴军卓只要围住青州,就可以逼死我,逼得你不得不去南夏,如此一来,大周国依然是太子殿下的。”邵赦苦笑。

“那不正是趁了你的心愿?”邵书桓再次忍不住讽刺道。

“你不用讽刺我,我不会拿陛下的性命开玩笑。”邵赦摇头道,“怎么玩都是一回事,但是,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就算我想要谋夺天下,我也不会做这等事情。而且,我若是不死,太子即位的第一件事情,势必是要杀了我。”

“为什么?”邵书桓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是我养大的,他是陛下养大的,皇家无情——手足相残,父子反目,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对于皇家来说,只有权势利益,没有亲情,陛下对你算是例外,不,应该说,陛下算是例外。也许……他不是一个好皇帝吧?说到最后,邵赦摇头苦笑道,“如果他是一个好皇帝,明明知道我这些年瞒着他胡作非为,早就应该废了我才对。”

邵书桓闻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原来——他自己也知道他这些年确实是胡作非为了?

“可他……这些年居然一直由着我的性子乱来。”邵赦叹息。

“如果陛下驾崩,换上任何一个人做皇帝,哪怕是太子,只怕都容你不下。”邵书桓冷笑道。

“是的!”邵赦点头道,“为着你的事情,我背地里找他吵过几次——”说到这里,他微微摇头……

“现在怎么办?”邵书桓问道。

“从密州点十二万大军,赶往青州救驾,日夜兼程,三天可到!”邵赦道,“青州本来就驻扎着三万大军,就算不敌,抵御数日还是可以的,而且青州就算守不住,陛下想要走,天下谁能够拦得住他?”

“密州驻扎的大军全部抽空,南夏若是强攻流沙河,前来攻城,怎么办?”邵书桓问道。他可没有忘了,黑水过去,就驻扎着南夏的大军。

邵赦顺着石阶,又走了两步,低声道:“你留在密州主持大局,我领着大军去青州。你要记住,对方十万大军抽空,势必也没有大队人马,所以——墨武若是来攻城,你只管拖延时间,慢慢打!”

邵书桓挑眉,却没有说话。

邵赦笑了笑,继续道:“吴军卓是吴军卓,这次你可失算了!”

“父亲有什么妙计?”邵书桓笑问道。听着邵赦的语气,除了在刚刚接到消息的瞬间,他表现出异常的愤怒和震惊外,现在,却是完全地冷静了下来。

在这一点上,邵书桓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周国的宰相大人,果然有着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随时都能够保持冷静从容。

“十万大军,粮草的消耗非常巨大!”邵赦轻笑道,“这里是我大周国境内,我只要断了他的粮草供应,他十万大军不攻自破,到时候就让这十万大军全部留在我大周国境内吧!”

邵书桓闻言,也是点头一笑。自古以来,兵法有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行兵打仗总要吃饭,如果连着饭都没吃的,还这么有力气打仗?

“我只要断了他的后路就成,所以,密州你一定要撑住!”邵赦慎重的嘱咐道,“提防着安王爷!”

“你不把安王爷带过去?”邵书桓皱眉问道。

“不用!”邵赦摇头道,“我带姜猛过去!”

“姜猛?”邵书桓不解。这人是谁?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对,有些耳熟……

“西蛮国主的亲弟弟!”邵赦道,“西蛮是我的地盘,你知道的!”

邵书桓点点头,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把独孤姨娘也带过去,若是遇到墨菲,也有个应付。”

“诗诗和云卿都去,否则,我没见着战神就先发抖了!”邵赦笑道,“你知道,我比普通人都怕死得紧。”

邵书桓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邵赦笑道:“你不用太多担心青州,战神的目的在于你,陛下却是为着战神而来,所以,就算真对上了,胜负还是未知数。密州你一定要守住,否则,一旦密州失守,墨菲和墨武里应外合,则大事不妙。”

“书桓明白!”邵书桓忙道,“父亲大可放心,有书桓在一日,一定守住密州。”

“不要和墨武正面交锋!”邵赦道,“你只要拖住他就成。我收拾一下,今夜就动手,如果不出我的意料,明天——墨武应该就会强渡流沙河,直奔密州。”

“我也连夜就去密州!”邵书桓道。

“小心点!”邵赦嘱咐道。

“是,父亲大人也一样。”邵书桓作揖道。

“书桓,我担当不起!”邵赦还了一礼,笑了笑,转身向着蔷薇山庄走去。走得几步,突然站住,转身道,“书桓,若为父有着什么意外,请好生照顾庭儿,他虽然聪明,但终究年少轻狂,若是有着什么僭越失礼之处,你瞧在我的面上,多担当一些——我就剩下他一个孩子了!”

邵书桓心中苦涩。是的,邵家就剩下他一个了,他邵书桓是不算的,女儿也不算邵家人,将来终究是别人家的。至于太子和邵澜,他已经动了杀机,自然不会再让他们活下去。让一个做父亲的,去杀自己的孩子,实在有些残忍……

383章 夜半攻城

是夜,邵赦一边命姜猛点了大军,兵发青州,一边忙着安排马车送邵书桓等前往密州。

“一路小心!”邵赦眼见邵书桓上了马车,再次嘱咐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书桓,保住你自己是最重要的。”

“书桓明白!”邵书桓点头道,“父亲大人也是,我希望有着那么一天,您能够亲自扶着我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

邵赦闻言一笑:“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没病没痛的,也折腾不了几年了,而陛下正当壮年,只怕我是等不到那么一天的。不过——如果我能够活到那么一天,我一定亲自扶你登上帝位。”

“让你放弃太子支持我,我多么的不容易啊!”邵书桓笑了笑,眼见邵庭正要爬上邵庆的马车,当即大声叫道,“庭少!”

“殿下有何吩咐?”邵庭忙着跑过来,作揖陪笑道。

“坐我马车!”邵书桓吩咐道。

邵庭平日里在他面前倒也不拘礼,只是如今邵赦在,免不了拘束,笑道:“算了,我还是坐大哥的马车吧!”

“上来,少废话!”邵书桓笑骂道。

邵庭无奈,忙着又向邵赦辞行,这才爬上邵书桓的马车,两人又再次向邵赦辞行。邵赦只看着两千亲兵簇拥着邵书桓离开,这才叹了口气。

“主公,马车已经齐备,是否这就动身?”闻先生躬身施礼道。

“走吧!”邵赦点头道。

很快,邵赦的马车也没在茫茫夜色中。而在云洛城的官道上,一个白衣少女和一个黑衣美妇,静静地相对。

“姐姐,你当真决定去青州?”黑衣美妇低声道。不用说,这两人自然是独孤云卿和独孤诗卿。

“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的。”独孤诗卿低声道,“妹妹有所不知——我避开他这么多年,想着也许他老了,我的心也就变了,可是当我见着那混账孩子竟然敢向他动剑的瞬间,我才明白,原来这些年,我依然爱着他,就算他老了,丑了,我还是爱着他。”

“是啊!”独孤云卿轻轻地道,“他是老了,但却没有丑!”

“走吧!”独孤诗卿说着,白衣飘飞,向着青州的方向而去,“我们都老了,既然喜欢,自然就得挣个朝夕相处!”

独孤云卿笑了笑,黑衣没落在黑色中,也向着青州而去。

赶往密州的马车内,邵庭眼见邵书桓神色镇定,当即问道:“陛下被困青州,你一点也不着急?”

“父亲大人不着急,我就用不着着急。”邵书桓笑道。

“你也未免太过高看父亲大人了!”邵庭道,“我这些年就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建立如此庞大的势力,而陛下居然能够容得下他?”

“你难道指望着陛下把你家满门抄斩不成?”邵书桓没好气地问道。

“不不不——”邵庭连连摇头道,“我这人最是胆小怕死,你可别吓唬我。但按照常理,陛下对他的容忍,实在有些过了。”

“陛下说——”邵书桓苦笑道,“他有着众多臣子子民,但朋友,仅免之一人也!普天之下,敢对陛下说‘为官者,大都欺上瞒下,而陛下则是臣子们最需要隐瞒’的人,唯有令尊大人一个罢了。”

“他是料着陛下不会把他怎么了,才敢放肆!”邵庭道,“偏生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冠冕堂皇、正人君子的模样,骨子里比我还要胡闹得紧。”

邵书桓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别笑——”邵庭有些愤然地道,“你自己说,他够不够糊涂的?你的事情暂且别说了,太子那档子破事,实在够糊涂的,而他……他的小情人,居然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模样,老天爷,书桓殿下,你说若是回去了,他要迎娶独孤小姐,让我赶着一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美人儿叫娘……”

邵书桓又想要笑。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想要娶独孤兰语,也得管她叫“姨娘”,再想想她那清丽绝俗的模样儿,顿时摇头道:“这独孤诗卿真他妈的变态。”

“真不知道我老爹勾搭了多少女人,我还有多少小妈!”邵庭忿忿地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是这等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

“拉肚子怨马桶,什么废话啊?”邵书桓骂道。

“你从什么地方学来这等村话?”邵庭大感诧异,问道。

“罢了,不和你说这个!”邵书桓摇头道,“还是想想,如何对付墨武吧。你哥哥伤势如何?”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邵庭道,“我们不是还有安王爷嘛?”

“他?”邵书桓没有说话。邵赦嘱咐过,绝对不要让安王爷前往青州,势必想法子把他留在密州,可问题是如果他赶往密州的时候,安王爷已经走了,可怎么办?

“但愿他还在密州!”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否则,大事不妙。”

“怎么说?”邵庭皱眉道,“莫非他真有反意?”

“但凡皇室子弟,谁要是没有那份野心,也妄称皇室子弟了。”邵书桓冷笑道,“何况安王爷如此雄才伟略者?他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陛下被困青州,他焉有不动心的?”

“那怎么办?”邵庭惊问道。

“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邵书桓低声道。虽然邵赦嘱咐他不用担心,他一定可以解了青州之围,可他联想到安王爷,却是不得不担心。

如果安王爷和战神联手,就算是陛下,只怕也不是两人之敌。而过后,安王爷顺理成章地成为大周国皇帝陛下,战神却可以把他带回南夏,挟持鸿通钱庄。

“可是,安王爷并没有子嗣啊?”邵庭低声道。

“慕莲!”邵书桓苦笑。

这次,邵庭没有说话。慕莲是女孩子没错,可是,慕莲可以生下男孩,没有人规定,皇嗣不能隔代相传的。

“书桓,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南夏大军会轻易地前往青州,拦截陛下?”邵庭皱眉道。

“你想想就知道了!”邵书桓低声道,“我开始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束手无策,想不明白。”

“太子?”邵庭低声问道。

“他一个人还不成,自然还有帮手。”邵书桓低声道,“父亲只是怀疑你大哥,我却是更加怀疑安王爷。”

“那位澜大爷也够蠢的,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他是我们邵家人?”邵庭摇头道,“邵家怎么会有如此蠢货?”

“你这话有些过了。”邵书桓苦笑道,“这么多文武大臣,也没有谁怀过太子的身世有问题啊。”

邵庭叹了口气,突然转变话题,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让我们都瞒着,不把老太太的死讯告诉父亲?”

“你家那位老太太,临死之前给了我一只锦囊,让我交给父亲。”邵书桓苦笑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然是私下拆开看了!”

邵庭大感好奇:“锦囊里面是什么?”

“你爷爷的遗书!”邵书桓冷笑道。

“啊?”邵庭不解地问道,“既然我爷爷的遗物,你为什么要瞒着父亲。难道说,遗书上有着什么不妥的东西?”

“你爷爷的遗书义正词严地写着,让你老爹自尽。”邵书桓没好气地道,“没见过这样的父亲。”

“为……为什么?”邵庭不解地问道。

“父亲年轻时候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更多一些,你自己想想吧。你爷爷也是宰相,不糊涂——自然是知道太子的一些事情的,你爷爷遗言交代得很明白,若是父亲辅助太子登基,让他在太子荣登大宝的那一天,自尽谢罪,否则,邵家对不起大周国姬姓皇族的历代祖宗。”邵书桓解释道。

“这……”邵庭苦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很显然的,邵轩是姬姓皇族的铁杆忠臣,自然容不下邵赦的大逆不道,邵书桓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邵轩要打死邵赦了事。邵赦算是亵渎了他心中权威。

“那个锦囊呢?”邵庭问道。

“烧了!”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这等东西,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让父亲知道,你也嘴巴给我严谨些,免得父亲得罪了你爷爷,被赶出家门不算,如今还被太子暗算,他心里绝对也不好过。”

“放心,我不是那等多嘴多舌的人。”邵庭道。

连夜赶路,第二天午后,邵书桓等人才赶到密州。密州刺史钱文宝忙着迎了出来,邵书桓刚才马车,第一件事情就是急着问道:“钱大人,安王爷可在密州城内?”

“回禀殿下!”钱文宝忙着含笑躬身道,“王爷听地说青州被围,心中着实着急,因此带着密州三万大军,赶往青州救驾。”

邵书桓一听,只感觉脑袋轰隆一响。邵赦已经带走了密州、西蛮大部分人马,如今安王爷却早他一步,也带了三万大军离开,如今的密州城,岂不成了空城?

邵书桓一手扶着邵庭,才算是勉强稳住,急问道:“那密州如今还有多少人马?”

“密州如今驻军不足两万。”钱文宝苦笑道,“安王爷带了三万大军走,臣也着实担忧密州,苦劝安王爷。可是,安王爷说密州和陛下相比,孰轻孰重?臣也无奈得紧。殿下,青州到底怎么样?”

“先进去再说吧!”邵书桓心中苦涩无比。偌大的密州,仅仅剩下了两万人马?难道让他大摆空城计不成?他可不是诸葛亮。

城主府内,邵书桓命人传顾少商,不料找遍整个城主府,却找不着顾少商的踪影。邵书桓心中知道不妙,顾少商也走了……

如今的密州城,成了彻底的空城一座。

邵庆走到邵书桓的身边,低声道:“殿下,现在暂且不用着急。”说着,便大声道,“钱大人,你应该知道,如今的密州非常危险。”

“臣知道!”钱文宝忙着躬身道,脸上的肥肉,苦得快要挤到一处去了。

“所以,这等时候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渡过难关,等着邵大人救驾回来,自可解了密州之困。”邵庆沉声道。

“下官愿听从大人调遣!”钱文宝忙道。

“不用,只要钱大人全力配合本官就是。”邵庆道。

“是!”钱文宝忙着答应着。

“城门口现在有着多少人?”邵庆问道。

“目前有着五千人驻守城门口。”钱文宝道,“余下的一万五千人,在校场操练。三千人分守各处要道,余下的二千人,守在城主府,保护殿下安全。”

邵庆闻言,略一点头,如此安排,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邵书桓突然道,“你让一万人驻守城门口。”

钱文宝一愣,不解地看着邵书桓。邵书桓苦笑解释道:“若是城门口才五千人,南夏大军一到,自然知道密州乃是空城一座,还不死命攻城?如今我们驻守一万大军在城门口,至少也可以先糊弄着。目前的局势,可不能与对方硬拼,最好的法子就是拖着,只要拖到邵大人从青州赶回来,一切安可。”

“不错,殿下妙计!”钱文宝闻言大喜,忙着躬身道,“臣这就去办。”

“若有什么异动,不管何时,立刻前来禀报!”邵书桓吩咐道。

“是!”钱文宝答应着,忙着退了出去。

邵书桓看着钱文宝去了,这才坐在椅子上,摇头叹气。邵庭安慰道:“殿下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咱还怕了那些南夏人不成?”

“我不是担心南夏!”邵书桓低声道,“我现在开始担心陛下了!”

“罢了,现在着急也是没用。”邵庆劝慰道,“殿下先歇着吧,外面还有臣照料着,连夜车马劳顿的,等着南夏大军到了,再议不迟!”

邵书桓点头,扶着邵庭走向里面,在邵赦给他安排的卧房内坐了,早就有小丫头送上茶来。细细地想着现今的局势,却是越想越是心烦意乱,不得要领。晚饭过后,胡乱歇下。

半夜,却被一片吵嚷声惊醒,邵书桓一边起身披着衣服,一边问道:“怎么了?”

“南夏大军前来攻城。”邵庭连着鞋子都没有穿好,急冲冲地冲了进来,大声叫道,“殿下,怎么办?”

“不要急!”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整好衣服,取了那把大殷天子剑,转身向外面走去。

“殿下!”刚刚走到外间,就见着钱文宝迎了上来,“邵庆大人已经赶往城门口,嘱咐臣照顾殿下。外面乱得很,殿下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我去看看!”邵书桓摇头道,南夏大军都来攻城了,他哪里还坐得住?

钱文宝眼见拦不住,忙着命人点了灯笼,三百亲兵簇拥着向城门口走去。邵书桓看过去,密州城内还算是安定,至少不见百姓乱了分寸的。

“臣命人传言百姓,只要城门不破,就可以保得他们安全,所以,城中百姓应该无恙。”钱文宝忙着解释道。

“你做得很好。敌人刚刚打来,我们可不能自己乱了阵脚。”邵书桓点头道。

“正是这话!”钱文宝忙道。

很快,城门口已经在望,邵书桓的车驾刚刚过来,邵庆已经迎了上来。

邵书桓忙着下了马车,急问道:“怎么样?”

“没事!”邵庆屈膝半跪下行礼道,“回禀殿下,对方攻城并不算猛烈,我方将士严密守护,现在对方已经退了下去。”

邵书桓听得对方已经退了下去,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问道:“对方有着多少人?”

“黑夜之间看不清楚!”邵庆摇头道,“臣估计着对方人数也不算太多,最多不过五万!”

五万打两万,依然是绰绰有余的,邵书桓在心中暗道。不过这等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且不可掉以轻心!”邵书桓吩咐道,“怕就怕对方佯装退走,等下再次来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臣也深是担忧,因此上命众将严密守卫。”邵庆道,“对方强弓劲弩十分厉害,我方伤亡惨重。”

“劲弩?”邵书桓一愣,突然心中一动,吩咐道,“你命士兵多多扎些假人,树立在城墙上,早上就早早地搬下来,兵将都躲在假人之后。”

邵庭不解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邵庆抚掌赞道:“妙计妙计!臣这就去办。”

“你看着不就知道了,哈哈——”邵书桓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初诸葛亮草船借箭,可是名动一时,他如今可是一座空城,借箭倒是没必要,不过,若是能够乘机减少将士伤亡,却也值了。

“庭少有所不知!”邵庆笑道,“劲弩射在草人身上,自然是不会伤着我方将士了,而黑暗之中对方又看不清楚,还以为劲弩都射在我方将士身上,如此一来,我们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缴获对方大量的劲弩,何乐不为?”

“哦?”邵庭点点头,“原来如此!”

邵庆想要请邵书桓回城主府歇息,邵书桓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是等等再说。果然,半个时辰过后,南夏大军再次开始攻城,一连串的劲弩射向城头,但这次邵庆早就有了防备,命士兵扎了很多草人,自己却是蹲在草人下面。

如雨的劲弩过后,南夏大军便搭了云梯开始攻城,邵庆这才吩咐,弓箭手准备着——一瞬间,只见箭飞如雨,惨叫声不绝……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南夏大军再次退去。

邵书桓和邵庭都深深地松了口气,邵书桓负着双手,在城楼下的小阁楼内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邵庭叫道。

“对方主将可是墨武?”邵书桓问道。

“回禀殿下,对方主将正是墨武。”邵庆回禀道。

“对方的人数只怕也不多,最多不过三万人,密州——我们可以守住!”邵书桓轻笑道。

“哦?”邵庭和邵庆都有些意外,不明白为什么邵书桓说得如此肯定。

“我比较了解墨武!”邵书桓笑道,“以他的性子,若是有着十万大军,只怕不管死活,今夜要攻下密州城。他两次攻城也就是试探而已,想要看看密州城的虚实,而他现在也一样摸不清密州城的底细,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冒然猛攻。我们的粮草可否充足?”

“回禀殿下!”钱文宝忙道,“原本就准备着打持久战,粮草储备自然是准备充足的。”

“流沙河失守,铁环那边怎么说了?”邵书桓问道,墨武能够打到密州,自然那是流沙河已经失守。

钱文宝这次却没有答话。邵庆微微皱眉,邵书桓想了想,现在问也问不出个明白来,如今兵荒马乱的,钱文宝能够做到这么一步,也算不容易了,于是反而不加责备,安慰了他几句:“着实打听流沙河的近况。”

“是,臣领旨!”钱文宝如释重负,忙着躬身答应着。

说话之间,天空东边已经泛白。邵书桓打了个哈欠,命众将士清点死伤人数,处理善后,自己却带着邵庭回城主府。

第二日午后,墨武居然命人送来战书,邀邵庆出城一战。邵庆自然不敢擅自做主,把战书呈给了邵书桓。

邵书桓看了看,沉吟片刻,吩咐道:“免战!”

“殿下,这个不妥吧?”邵庭皱眉道,“若是我们大将出战,岂不是表明密州乃是一处空城,让对方无所顾忌?”

“你大哥伤势还没有痊愈,你出去迎战不成?”邵书桓苦笑道,“现在我们是拖得一日是一日,这等战书,可不比昨夜的攻城,是乱糟糟地你来我往打上一番,这是双方各派大将,单打独斗定输赢的。一旦主将大败,自然是军心不稳,这仗还怎么打?”

“殿下,臣伤势已经无碍!”邵庆忙着抱拳道,“臣请求出战。”就这么免战,实在有些窝囊。

“不成!”邵书桓摇头道,“你可有十足把握胜了墨武?”

邵庆摇头,就算在他鼎盛状态下,他也一样没有十足把握胜了墨武,当初在黑水河附近的时候,双方就交过手,何况是现在他有伤在身?

384章 骂阵

墨武倒是没有想到,邵书桓居然如此无耻地把免战牌高高地悬挂在城门上,紧闭城门,就是不出战。

强攻,他实在没有那个把握拿下密州城;不战,总不能就这么呆着吧?

而且,昨夜他也试探过,想要强行攻城。不料两次强攻,一点也没有占到便宜,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主意,居然把草人立在城墙上,害得他白白浪费了众多劲弩。

“将军,现在怎么办?”谋士张祚低声问道,“若是我们不能拿下密州,则陛下那边势必周国切断粮草供应,我十万大军将血染周国青州。”

墨武深深地吸了口气,叹道:“陛下那边危险得紧。如今只要那位邵大人挥兵青州,里外-击,我们那十万兄弟……现在只能指望着陛下能够赶在邵赦赶到青州之前,攻打下青州,然后,抓了周国皇帝,自然一切是胜券在握。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依然要想法攻打密州,以防万一。一旦攻下密州,就算陛下那边兵败,也可以留个后路,撤退出周国。”

谋士张祚点头道:“正是这话。只是如今对方高挂免战牌,我们可拖不起啊?”

“先生,余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墨武笑道,“素来请将不如激将,哈哈——”

谋士张祚听了,含笑道:“那在下试试!”

说着,居然大步走到密州城墙下,提高嗓子大声叫道:“里面的人听着。某乃是大夏国墨将军军前谋士张祚——奉我将军之命,前来叫阵。你们若是不敢应战,趁早打开城门投降为是。我们墨将军素来宽宏大量,绝对会既往不咎的。只要贵国皇子给斟酒倒茶伺候着……一切都好商量啊……”

南夏国的众将士,闻言都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密州这边的众将闻言,却都变了脸色。邵书桓容貌俊美异常,更是绝品风流人物,听对得谋士如此出言羞辱,不禁都是气愤填膺。

“将军,属下愿意请命出战!”钱华乃是钱文宝的侄儿,钱文宝既然是密州刺史,自然免不了栽培一下自家的子嗣。只是这个钱华生得三大五粗,头脑着实简单,不能做别的,却是天生神力。钱文宝无奈,只能让他在军中效力,想要谋个前途。

“殿下吩咐,不可轻易出战!”邵庆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免战——可是却经不住对方的骂阵……

下方,张祚依然扯着嗓子,不断地叫骂,言辞诸多不堪,连着墨武听着都不禁皱眉不已。你骂骂别人就罢了,邵书桓可是陛下心中的命根子,如今这次两国交战,其中大部分的原因可能就是为着他。

两国交锋,杀红了眼的士兵自然没什么好话说的,骂娘更是难免。可是——这等言辞若是传回去,将来被陛下知道,只怕自己免不了被申饬一番。

“罢了罢了。只要能够拿下密州,哪怕让我给那位邵大公子斟酒倒茶伺候着也成。”墨武在心中苦笑。

“殿下!”邵庆猛回头之间,却见着邵书桓一袭银白色的长袍,扶着邵庭,飘飘然地走上城头。

“殿下,您伤势尚未痊愈,不该来此的。”邵庆一边说着,一边亲自过去扶他,众将士更是忙着让开道路。

“怎么样了?”邵书桓含笑问道。

“对方谋士在骂阵,诸多言辞着实不堪,殿下还是不要听的好。”邵庆苦笑道。

“我已经听到了。”邵书桓笑道,“我只说不能出战,但这等叫骂——庭少,你来!”不能打,可不代表不能对骂,这骂人,谁怕谁来着?

邵庭听了,顿时就来了性子,当即卷着袖子,这就站在城墙上,和张祚骂开了。

俗话说的好,骂无好口,打无好手。邵庭哪里是那等谋士的对手,竭力撑着,不到半个时辰,气得脸色都黄了,头上青筋暴起,卷着袖子就想要冲下去。

“你去哪里?”邵书桓一把拉住他,急问道。

“本公子下去,找那个张祚单挑去。本公子就不信了!”邵庭怒道,“他一个谋士,还不是和本公子一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有什么本事了?本公子打不过对方的将军,拣个谋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方有着三万大军,随便出来一个士兵,你都不是对手。”邵书桓苦笑道。天知道那个谋士会不会武功?就算不会,对方那些大军难道都是吃素的?

“我……我……”邵庭指着下方道,“殿下,我受不了——”

城墙上的众将士虽然乱糟糟的纷纷喝骂,只是实在不成气候。不敢应战,总是怯阵了。

“殿下,要不就让臣应战,下去和那个墨武打上一场?”邵庆低声道。

“不成!”邵书桓揉了揉脑袋,苦笑道,“你伤势未愈,而现在才不过第一天。想要打持久战,这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如何使得?”

“殿下教训的是!”邵庆苦笑。他知道邵书桓说的有理,只是听由那个张祚在下面叫阵骂人,实在是受不了这口窝囊气。

“我说邵大公子,大周国还有没有能言善辩者啊?”墨武骑在一匹墨黑的大马上,手提大刀,横指邵书桓问道,“若是没人了,就开城出来迎战。怕死的话,打开城门,献出城池,本将军可以饶尔等不死。”

“放你娘的臭屁!”邵庭是骂出火星了,怒道,“你若是给本公子磕头,现在退回去,本公子还可以饶你个全尸呢。”

墨武仰首大笑道:“邵二公子?哈哈——你也真成啊,这等粗话都学会了,若是让邵大人知道,只怕非得被你这个不肖子孙气死不可。本将军就在下面等着,你若是有本事,开门迎战啊,本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墨将军,这天色不早了,不如日再说?”邵书桓站在城头,含笑道,“你家那位张先生,想来嗓子也冒烟了,也该回去歇息歇息了。”

“敢叫公子放心,我方谋士众多,可不止张先生一人。”墨武笑道,“不过,念在公子当初曾为我夫妇大媒的份上,今儿我就给公子一个面子,明儿我再来叫阵。但愿公子不会像今儿一样,龟缩不出。”

说着,墨武还真光棍得紧,招呼一声,顿时,南夏大军就退了出去。

邵书桓叹了口气。今儿总算是挨过去了。当即扶着邵庭,下了城楼,嘱咐邵庆道:“恐怕墨武晚上还要偷袭,你命人晚上加强戒备,切不可大意。”

邵庆忙着答应着,自去吩咐,落日时分,也回到城主府,眼见钱文宝正陪着邵书桓闲坐,当即忙着向邵书桓行礼。

邵书桓摆手问道:“现在情况怎样?”

“殿下,这么拖下去,只怕不妥!”邵庆皱眉道,“今儿被那张祚一阵叫骂,我方又不应战,免不了士气大伤,拖着总不是法子。”

“我倒是想要应战呢!”邵书桓靠在雕花梨木椅子上,看着小厮新捧来的茶,接了,轻轻地啜了一口,叹道,“如今的局势,你们都清楚。若要迎战,除非——除非——”

“除非怎么样?”邵庭、邵庆同时问道。

钱文宝看着邵书桓一脸的忧郁,忙着接口道:“刚才你们来的时候,下官就曾经和殿下商议过,想要应战除非有着十足胜券,否则,我们败不起。一旦败了——士气更得大伤。如今密州只有我等诸人知道陛下被困青州,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密州恐怕就守不住了。而今天,对方的谋士还没有说什么,只是叫骂,明儿恐怕就不会这么好糊弄了。你们想想,一旦众将士知道陛下被困,邵大人赶去救驾,心中会怎么想?加上整个密州,如今仅仅有着两万人马,那密州城哪里守得住?”

邵书桓把手中的茶盅放在桌子上。他心中很是明白,这兵法有云,攻心为上,一旦伤了士气,自然是溃不成军,还打什么仗?

若是周帝被困的消息传出,密州自然是军心不稳。

“那墨武受战神亲传,弓马纯熟,武艺高强,想要胜他,谈何容易?”邵书桓苦涩地叹了口气,“若是单打独斗,倒也罢了……”

“殿下,你可不能出战!”邵庆明白他言下之意,若是单打独斗,邵书桓纵然胜不了他,绝对不会败。他轻功剑术,都是一绝。

“我连着骑个马都骑不好,我怎么战啊?”邵书桓摇头道,“不过,若是只是对方的谋士骂阵,我还有法子应付的。”

“什么法子?”邵庆急问道。

“钱大人!”邵书桓不答,反而问钱文宝道,“这密州城内,可有青楼妓馆?”

“这——”钱文宝顿时就傻了眼。这都什么时候了,殿下怎么居然想着要逛青楼?心中想着,还是忙着答道,“回禀殿下,密州自然有着青楼的,官家私家的都有,不过,那些青楼女子大都不干不净的。殿下若是喜欢,臣府上倒有着几个漂亮侍女……”若是让邵书桓在这里染上什么风流病,他钱文宝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所以,说什么他也不敢让这位桓殿下去逛青楼。

385章 气绝

邵书桓一愣,这都想什么地方去了。不过,瞧着这个密州刺史钱文宝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养着漂亮侍女?转念想想,这家伙乃是邵赦的心腹,跟什么人学什么人,邵家的漂亮侍女可从来没有少过,邵赦更是风流成性,什么女子都敢勾搭。

“这等时候,我哪里是要去逛青楼了。”邵书桓摇头道,“钱大人想偏了。”

“那殿下问青楼妓馆做什么?”邵庆也是好奇,不解地问道。

“这世上最善于骂人的,三教九流,精通各地方言土语村话的,绝对不是高才八斗的学士,而是青楼老鸨!”邵书桓笑道,“你见过哪个先生教导过骂人?”

“这倒也是!”钱文宝点头笑道,“臣自幼蒙恩师教导,也只是学些经书史籍,可曾学过这个?”

“这骂人吗!”邵书桓笑道,“男人绝对是骂不过女人的,正经人家的姑娘,绝对是骂不过青楼女子的,而青楼老鸨,更是身经百战。钱大人,你去把密州城青楼的老鸨全部请来,我看看——”

“这……”钱文宝顿时就傻了眼。把所有的青楼老鸨全部请来,这个桓殿下不会真准备让这些青楼老鸨登上城楼,和对方的谋士对骂吧?这要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邵书桓笑道:“钱大人,名节固然重要,但是,若是密州城破,你我都是千古罪人,还要这等虚名做什么?”

钱文宝闻言,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连声答应着。是的,如果密州城破,别说什么千古罪人了,他安能保得性命?既然连着小命都不保,还谈什么名节?

“臣就这去!”钱宝躬身施礼,忙着出去吩咐人去青楼妓馆,把各家的老鸨全部请了来。

这密州城虽然不算太大,城中的青楼妓馆还真不少。不到一刻钟,二十多个穿红着绿,打扮妖艳的中年妇女,就已经全部到了。那些老鸨的一双眼睛,自然也如同当初邵书桓在天逸书院碰到的宋嬷嬷一样,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盯着邵书桓、邵庭身上猛看,就差点没有流口水扑上来了。

若不是碍于他们两人显赫的身份,只怕这些“身经百战”的老鸨,早就扑过来,把两人生吞活剥了。

“请各位嬷嬷来,实在是现在密州城有着一件非常为难的事情,非你们不能解其围!”邵书桓站了起来,缓步走了过去,打量着众多老鸨。

其中一个年约四旬,容貌还算端庄的妇人冲着邵书桓微微福了福,这才道:“殿下有什么用得着小妇人等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邵书桓含笑道,“嬷嬷们应该也知道,如今我密州和南夏国交战,密州被围,但我们粮草充足,固守自然是没问题,可以确保诸位的平安。”

众人闻言,很明显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邵书桓接着道:“如今邵大人已经前往青州搬救兵,不日就可以到达,我留守此地,自然就证明密州无恙。只是,对方军营中有着一干谋士,一张利口着实厉害,今儿下午,生生好半天一通乱骂,只把我方将士骂得好生凄惨。诸位想想,若是由着他们这等叫骂下去,岂不是大大有损我方军威。因此,在下想着,若论这骂人的功夫,这些谋士们,哪里是嬷嬷们的对手?”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等和对方谋士对骂去?”众老鸨闻言,都是傻了眼。这么古怪荒唐的事情,她们还真从来没有听说过。

“怎么样?难道们还怕了那些臭男人不成?”邵书桓笑问道。

“殿下放心。若论别的,我等自然不成的,但论到骂人的功夫,保管足够让那些南夏蛮子气死不可。”一个老鸨大声道。随即,众老鸨都纷纷起哄。

邵书桓见状,心中暗笑不已,点头道:“若能够让那些谋士闭嘴,当然,气死最好——哈哈,诸位嬷嬷可是密州此次大战的功臣。庭少,取银子来!”这逛青楼的规矩,他可懂得紧,说得天花乱坠再好听也没用,全然没有银子来得更加实惠。

“是!”邵庭闻言,忙着转身进去,捧出一大盘十两一只的银锭来,送到邵书桓面前。

邵书桓拈了一块银子,放在手中掂了掂,这才道:“这是十两一只的纹银,诸位一人一只拿去。这是定银,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见着银子,众老鸨果然都是眉开眼笑,当顺次上前,各自取了银子,告辞而去。

“殿下,这法子当真有用吗?”邵庆皱眉,低声问道。

“不知道!”邵书桓直截了当地道。

“那你还……”邵庆有些无语。

“不知道总要试,试啊!”邵书桓笑道,“放心,反正就是骂人呗,你可别小瞧了这些青楼老鸨,哪一个不是跌打滚爬出来的。没有两把刷子,能够从姑娘混到老鸨?”

这市井之中,往往有着卧虎藏龙之众。这个法子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当初民国初年的混账东西袁世凯袁大头想出来的,让青楼妓女请愿,如今他邵书桓让青楼老鸨骂阵,哈……

邵庆、邵庭、钱文宝相对苦笑,但愿这些平日里最最低贱的青楼老鸨,能够起到作用吧。

是夜,墨武居然没有再攻城。第二天还是等到午后,墨武再次开始叫阵,邵书桓依然命人挂出“免战”牌。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的另一个谋士开始骂街,自然是从大周国皇族开始骂起。

但是,连着墨武都有些出乎意料。这边谋士刚刚扯开喉咙骂了几句。对方的城楼上,居然来了几个妇人……

随即,墨武就听到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听到过的难听之极的骂人话,其中夹着诸多不懂的土话方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个谋士灰溜溜地溜回营帐。张祚无奈,再次前来,见着那些妇人的打扮,顿时心中有些明白,这些绝对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

“邵书桓,你就这么一点出息?”张祚怒喝道,“两国交战,你形同儿戏了?居然让一些青楼粉头之流,登上城楼,难道你大周国都是让女人骑在身上的?”

这张祚还真够缺德的,一张嘴巴刁钻刻薄得紧。

但是,提到这等荤话,他哪里是那些老鸨们的对手。当即就有一个戴着一朵大红花的老鸨,走到城头,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张祚骂道:“下面的那个狗东西,你没见你家老娘我在此?老娘我告诉你,你老爹就是被老娘骑在身下才有了你那个狗东西的,如今见着老娘,还不赶紧跪下磕头?一个从老娘裤裆里面钻出来的东西,还敢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骂人?”

“你……你……”张祚指着那个老鸨,一瞬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而那些老鸨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当即另有一个老鸨站了出来,指着下面一通乱骂,从张祚的老爹问候到上至十八代祖宗,下至灰孙子。只听得张祚目瞪口呆,当即大叫一声,居然口喷鲜血,倒了下去。

邵书桓愣然。这张祚既然生得一张利嘴,怎么就如此不禁骂啊?这才刚开始,他居然就气晕了?

“将军?”墨武的一个亲兵急道。

“快,去把张先生抬回来!”墨武忙着吩咐道。

邵书桓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下面几个南夏国的士兵,把张祚抬了下去,也不知道死活如何,不禁摇摇头。张祚都不成了,别人自然也不用出来丢人现眼了。

“殿下,瞧瞧——这些男人就是不禁骂啊!”一个老鸨故意扭着腰肢,走到邵书桓面前。

“是是是……”邵书桓连连点头,大为窘困。他可也是男人,自然也是不禁骂的,“多谢嬷嬷。庭少,赏!”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不着痕迹地躲到了邵庭的背后。

这些青楼老鸨可不是好相与的。虽然碍于他的身份,但还是有一些胆大的,趁机会挨近他摸手牵衣服——恨不的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才好。

“殿下,奴乃是柔情司的。我们家的金莲姑娘还是清官儿,殿下若是有空不妨过去坐坐?”就是刚才那戴着大红花的老鸨,却绕过邵庭,靠近邵书桓笑道。

“邵公子啊,我们家舞蝶小姐,可是密州城的头牌,这是公认的。邵公子可要来捧个场儿……”另一边,众多老鸨围住邵庭。

“将军……”甚至连着邵庆身边,都免不了有人过去搭讪。

“庭少!”邵书桓高声叫道。

“殿下!”邵庭忙着答应着,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众老鸨,一边含笑道,“众位请回吧,等着密州解困,本公子自然要好生乐乐!”说话之间,连推带赶,总算把那些老鸨送了出去。

“我的娘啊……”邵庭跌坐在椅子上,“本公子今儿算是见识了一番了……”

邵书桓也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殿下,那位张谋士,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啊!”邵庆笑道,“从此倒也不怕他们胡言乱语骂阵了。殿下此招,真乃绝也!”

386章 凶险

张祚被气倒了,墨武一时三刻的自然也不会再来攻城,邵书桓总算略略放心,带着邵庭回到城主府,嘱咐守城士兵严加防范。

把众人都遣了出去,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还真够累人的,就没有能够好生歇息过。

邵庭亲自捧了一盏新茶过来,邵书桓接了。邵庭道:“殿下,这次回到京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京城所有的青楼妓馆全部逛遍。”

“嗯?”邵书桓一愣。逛青楼,他邵庭好像本来就喜好渔色,没什么好奇怪的。以前在家的时候,为着他不长进,逛青楼、养戏子,邵赦也不知道打过几次,也没见能够管好了他。当然,指望邵赦管好邵庭,还不如指望母猪能够上树。

常言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都是这等德行,还指望他管教好儿子?邵书桓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邵庭会养成这等无法无天的脾气,邵赦年轻的时候,可比他玩得更凶。他上有周帝宠溺,下有安王爷、邵攸扶持,京城中谁能够把他怎么着了。也难怪邵轩那老古板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让你老爹知道,非打断你的两条腿不可。”邵书桓笑道。

“他?”邵庭低声道,“他自己就管好自己吧,这么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弄个——如此年轻漂亮的……”提到独孤诗卿,他是满心眼的不舒服。

“那位独孤姨娘的年龄,你和老爹差不多好不好?”邵书桓摇头道,“她就是一个老妖婆假扮小……姑娘……”幸好到嘴的话临时换了一个词,“小萝莉”三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

“我知道,可是我看着不舒服啊!”邵庭叹道,“我现在很是担心,非常担心……”

“担心姨娘变亲娘?”邵书桓取笑道。

“得得得。反正,不管怎么算,除非你真个登基为帝,否则,你一样也要叫她姨娘。”邵庭道,“我就是事先和你打个招呼,将来回到京城,我若是去逛青楼,我老爹要揍我,你可得替我拦着点。”

“有好处吗?”邵书桓端起茶来,轻轻地啜了一口。

“好处?”邵庭瞪圆了眼睛,低声道,“我最近很穷的。你知道的——我不和你借贷,已经算是不错,你还要什么好处?再说了,我逛青楼去,可不还是为着你?”

“为我?”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你逛青楼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瞧瞧!”邵庭叹了口气,“以后若是碰到这样的事情,总不能老是拉着老鸨上城楼吧?所以我想好了,这次回京城,我就去青楼老鸨处学艺,别的不成,这骂人的功夫,可得好生学学,到时候也不至于一无所用。”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青楼学艺骂人?亏他想得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陡然想起前世一部非常有名的喜剧电影,一瞬间顿时愣愣出神——想来这骂人的功夫,还真是一绝。

“怎么了?”邵庭眼见他呆呆出神,忙着问道。

“没什么。”邵书桓叹了口气,“回到京城再说吧,也不知道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墨武也恼怒不已。邵书桓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他是实在有些无奈,强行攻城吧,肯定是不成的,他也不知道密州城内到底还有多少兵马,不攻吧,这么对峙着,也不是事情。毕竟,陛下还领着十万大军围困青州,这若是被周国断了他们的粮草供应,这十万大军岂不是危险得紧?

这样的日子,好歹又维持了两天。这天,当墨武再次叫阵的时候,邵书桓终于站在城墙上,约了他午后再战。

墨武闻言大喜,邵庆却有些不解。开始的时候,邵书桓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应战,现在怎么又同意了?

依然是密州城主府内,邵书桓的脸色并不好看。

“殿下,怎么了?”邵庆有些不解地问道。

“青州急报,你自己看吧!”邵书桓从袖子内取出一份青州的军报,递了过去。

邵庆闻言,也顾不上那么多,忙着打开军报,略看了看,顿时就变了脸色,惊问道:“怎么会这样?”

邵书桓没有吭声,这样的情况,他虽然早就料到,但是也存在一丝侥幸心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

邵赦虽然早些就说过,但他终究只是一介文臣。

却说邵赦领着十万大军,赶往青州,结果在赶往青州的途中,却遭遇不明人士的袭击。虽然没什么大碍,但邵赦终究还是动了疑,让姜猛带着八万大军解青州之围,自己留下两万大军,准备随机应变。

但这里姜猛刚走,安王爷就带着太子杀了个回马枪,邵赦虽然指挥着两万大军奋起抵抗,但谁人能够抵挡得了安王爷的神们?

最后独孤诗卿和独孤云卿刀剑合璧,挡住了安王爷,护着邵赦,且战且退。

而另一边,姜猛带着八万大军和墨菲正面对上,原本想要烧了战神的粮草,一举灭敌,不料却中了战神墨菲的埋伏,姜猛阵亡,八万大军更是损失惨重,周帝领着青州三万大军,趁机杀出重围,整合剩余人马,和邵赦汇合,但这乱局却是摆脱不了。

“殿下,怎么办?”邵庆看着邵书桓,问道。

邵书桓不停地在房里走来走去,最后咬牙切齿地道:“放弃密州!”

“殿下……放弃密州怎么使得?”邵庆当场就变了脸色。如果放弃密州,则意味着这么一战,等于是站在了必败的局面。

“我是让你放弃密州!”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仿佛是破釜沉舟一般,“你带着一万五千大军,赶去江南调大军过来,要快!”

“可是这里?”邵庆知道他说得有理。现在必须要赶紧从江南那边调遣大军过来,否则,大势已去。但是,他一走,密州势必守不住。

“这里交给我!”邵书桓叹道,“墨武不会杀我,就算密州失陷,我也不会有事。”

“不成……”邵庆闻言,顿时连连摇头。邵书桓如今乃是大周国唯一的皇子,一旦邵书桓被南夏生擒,这仗——还有打的必要吗?

“殿下,不如你去江南调遣大军过来?”邵庆小意地问道。

“你……”邵书桓摇头道,“你瞧瞧我这个连着马都不会骑的模样,是能够杀出重围,去江南调遣大军的人吗?”

邵庆无语。确实,邵书桓连着马都不怎么会骑,让他去江南调遣大军,他也一样不放心,一旦路途中有个闪失,这兵荒马乱的,可如何是好?

“战神陛下势必会料到我们要从江南调遣大军过来救援,因此,他一定会安排人拦截!”邵书桓道,“我若是去,绝对没有把握杀出去的,所以,你带着人去,而我留守密州。我只要能够撑到陛下和邵大人的大军赶到,就可以灭了墨武外面的三万大军,然后,陛下可以完全断绝战神的后路,加上你江南大军,里应外合之下,这一仗,胜算还在我们这边。”邵书桓道。

“殿下所言甚是!”邵庆道,“只是您这五千人马,如何守城?”

“所以,今日午后我和墨武一战,我只能胜,不能败!”邵书桓苦笑。单打独斗,他也一样没有绝对胜出的把握,人家是自幼提刀舞棒长大的,身边还有高人指点,他就算练了独孤九式又如何?就算有着墨菲和顾少商的指点,终究所学有限……

“殿下要亲自出战?”邵庆惊问道。

“我下午应战,你带着人,趁机赶紧走。”邵书桓道。

“陛下等人,何时可到密州?”邵庆问道。

“明天落日时分!”邵书桓道。

“那臣等到明天陛下等人到了,再去江南不迟。”邵庆道。

“糊涂!”邵书桓大怒,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也不想想,如今陛下和战神是且战且退,等着陛下到了密州,你还可以出得了密州?那时候,战神势必联合安王爷和太子,把密州围得水泄不通,那时候密州就成了一座孤城,你想要杀出去?你就得有胜过安王爷和战神的本事,你自信你可以?还有对方的千军万马!”

邵庆低头不语。邵书桓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凶险,既然邵书桓已经收到消息,那么墨武也一样可以收到消息,只怕他这里才出城,哪里墨武已经率领三万大军攻打密州了。

而密州一破,大势已去!

就算自己从江南搬来救兵,能够杀回来,能够抢回密州,但是,他还可以抢回邵书桓吗?墨武既然甘冒奇险潜入大周国境内的目的就是为着邵书桓,如此良机,他岂肯错过?

“殿下,臣……我……”邵庆虽然被骂得哑口无言,但是,他实在不能、也不敢冒这个险!

“我是皇子是不是?”邵书桓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既然我是皇子,你就得听我的,否则,军法从事!”

“臣遵命!”邵庆无奈,只能半跪下答应着,“殿下保重,臣这就去准备。”

387章 城破

春天,午后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带着一份春天特有的慵懒。墨武早就列阵等候着邵书桓。

“将军,有紧急军报!”一个前军探子骑马飞奔到墨武面前,半跪下行礼。

“快说,可是密州城内有异动?”墨武大声喝问道。

“回禀将军,正如将军所料。就在半个时辰前,邵庆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已经离开密州,看其所走路线,应该是前往江南。”探子大声回禀道。

“一万五千人马?”墨武呆了呆。这些日子他已经算是摸清楚密州城内的虚实,整个密州城也仅仅剩下了大概两万人马,如今邵庆也带着一万五千人马离开,如此一来,密州岂不成了一座空城?

“邵书桓可还在城内?”墨武急切地问道。

“回禀将军,没见到邵书桓离开!”探子大声回禀道。

“准备攻城!”墨武略略地想了想,抬头眯着眼睛盯着密州城,大声喝道。不管邵庆带着一万五千人做什么去了,他只要攻下密州城,抓住邵书桓,这一战就算胜了。

“是!”众人轰然答应。

密州,城主府内,邵书桓靠在椅子上,盯着高高的柱子发呆。

“殿下——殿下——”钱文宝从外面急冲冲地冲进来,也不顾上什么礼仪,急叫道,“殿下,不好了,南夏那边开始攻城了,只怕我们就要守不住了。”

“守不住,那就不要守!”邵书桓深深地吸了口气。两万人马尚且守不住,如今只有五千人,哪里还守得住密州城?邵庆走的一瞬间,就意味着密州已经成了一座空城,也就意味着他再也守不住。

“可是……”钱文宝不明白。这位桓殿下,不会是吓傻了吧?南夏攻城了,城破之后,普通百姓可能可以免过一劫,可是他们这等人,一旦落在对方手中,不死也免不了横受羞辱。

“庭少呢?”邵书桓突然问道。

“殿下找我?”旁边,邵庭脸色阴郁,走了出来。

“你换了衣服,找个地方躲一躲!”邵书桓吩咐道,“墨武就算占据了密州,总不至于屠城。你换了普通百姓的衣服,躲藏起来。等着邵大人大军一到,再与他们会合。”

“那你呢?”邵庭问道。

“我?”邵书桓苦笑,“我若是躲起来,墨武势必全城搜索,到时候,连着你也藏不住。”墨武的目的就在于他,他岂能够躲得了?

“那不成!”邵庭连连摇头道,“没得让我舍弃你,先躲藏起来的道理。”

“这是命令!”邵书桓陡然沉下脸来,哼了一声。

“书桓,我不要——”邵庭急道,“我抗令不从,等着回京城了,你爱怎么处罚都成,现在你让我独自躲起来,就算我躲过一劫,将来陛下面前、父亲面前我如何交待?”

“钱大人!”邵书桓看了看邵庭,径自吩咐道,“你把邵二公子带下去,给他换了衣服,找个妥善之处藏起来。”

“殿下,臣看着,你和邵公子一起藏起来吧!”钱文宝低声道,“城门快要守不住了,这里有臣料理就是。”

邵书桓摇头,他岂能够躲?

“大人……大人……”外面,一个全身血污的士兵跑了进来,“大人,城破了……”话未完,人已经倒下。

外面,早就听得喊杀声一片,加上人仰马翻。原本戒备森严的城主府,在一瞬间尊贵不在。

外面,有着乱糟糟的脚步,纷纷闯了进来。邵书桓看了看邵庭,这等时候就算让他躲,也来不及了。

他是知道密州城守不住,但是,却没有想到墨武的速度这么快。

一个身材粗长,面目粗犷的副将领着一干人等走了进来:“都站着不准动!谁敢乱动,老子就先杀了谁。”

谁都没有动。钱文宝虽然是文官,但身来还是有点胆识的,而邵庭就站在邵书桓身边,低声苦笑道:“现在想要躲,也来不及了。”

那副将显然是个莽汉,四处一扫,眼见众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害怕,哭爹喊娘四处逃散,倒也算满意,当即大声喝问道:“邵书桓是谁?”

邵书桓笑了笑,却是没有答话,钱文宝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将军,下官钱文宝,乃是密州城刺史。”

“老子没有问你!”那莽汉副将一把推开钱文宝,“老子是问,谁是你们的皇子邵书桓?”

邵书桓缓缓地从桌子上端起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这才道:“本人就是!”

那莽汉副将上上下下打量了邵书桓片刻,陡然一把抓住他手腕,顺手夺下他手中的茶盅,砸在地上,骂道:“你倒还真是清闲,来人,给我把他捆起来,献给将军。”

“住手,你们做什么?”邵庭大急,上来便想要拉扯那位莽汉副将,却被他微微一推,早就推出老远。

“兀那汉子,休要对殿下无礼!”突然,一个三大五粗的大胖子,陡然横蹿了出来,人未到,劲风先到,已经一拳对着那莽汉副将脸上狠狠地揍了过去。

“哪里来的疯子?”那莽汉大怒,头微微一偏,闪开对方的拳头,同时脚下一撩,对着大胖子的胯下踢过去。

“妈的!”那大胖子大声吼道,“放下殿下!”

“钱华,你退下!”邵书桓轻轻地吩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早在那个大胖子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得分明,这人正是钱文宝的侄儿钱华,天生胖子,去没有一般胖子的臃肿,反而身手灵活,天生神力。

“殿下……”钱华心有不甘,退后了一步,恶狠狠地盯着那莽汉副将。

“来人,给我把这小子砸成肉酱!”那莽汉副将吩咐道。

南夏众兵士听了,一拥而上,邵书桓突然冷冰冰地道:“谁敢?”

众人陡然被他一喝,竟然都是站住。那莽汉副将脸上挂不住,怒目圆睁,盯着邵书桓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皇子殿下,我南夏大军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