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问鼎记》》 · 沧海明月 · 2026-07-25
邵澜略一迟疑,但还是在地上跪下,邵兰和邵梅眼见邵赦动了真怒,忙着也随着邵澜跪下,邵庭也不敢撒泼,不敢再哭。
“对,他们四个昨天搜查了你的房间,如今,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也不管了!”邵赦转身,对着邵书桓道。
“吩咐管家,一个重打八十板子,女孩子减半!”邵书桓淡淡地道。
“我们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邵兰再也忍不住,叫道,“父亲大人,你为什么纵容他到这等地步?”
“闭嘴!”邵赦怒道,“来人,叫管家,照他说的做。”
不过片刻,林福进来,邵赦把话吩咐了一遍,林福反而呆住了,这次可不是打的别人,而是府上所有的公子小姐们。
“照我吩咐的做,把他们全部带出去,谁要是敢说一句话,堵起嘴来,着实打死。”邵赦怒道,心中却是悲哀,但凡他的这些个孩子中,若是有一个能够撑得起事的,也不至于邵府落到这等地步。
这才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后面还不知道会闹到何等地步,也许,他得考虑把两个女孩子早些嫁出去,筹备筹备了。
“打了他们,是不是连我也得打?”邵赦转身,看着邵书桓问道。
“久闻邵大人琴技冠绝京城,就请邵大人抚琴一曲吧!”邵书桓突然淡淡地道。
邵赦闻言,半晌也说不出话来,眼见多多就站在外面侍候,还是吩咐道:“去书房把我的琴取来!”
多多忙着答应着,片刻已经从书房把那张七弦古琴取来,邵赦走到里面房里,坐下,调了调琴弦,问道:“你要听什么曲子?”
邵书桓懒懒靠在椅子上坐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淡淡地道:“挑你最拿手的弹吧!”
邵赦低头叹了一声,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地一抹,琴弦发出“筝”的一声响,虽然不成乐,但隐约之间,却隐含杀伐之声……
141章 天下为大
一曲终了,邵书桓赞道:“邵大人果然琴技高超,将来若不为官,去哪家青楼混个乐师,倒也不至于饿死。”
邵赦也不动怒,淡淡地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有什么新奇词曲也别忘了我。”
邵书桓笑笑,起身就往外面走,邵赦问道:“你去哪里?”
“去八珍楼吃饭,难道在这里饿死?”邵书桓说话的同时,已经取过衣服,大步向外走去。
邵赦也没有阻拦,看着他出去后,调了调琴弦,淡然笑道:“若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焉还有命在?桓儿何苦逼我至此?”
邵书桓出了栖霞院,径自去八珍楼,要了一间独立的包间,几样酒菜,自斟自饮。不过片刻,就听得外面包间的雕花门口上轻轻地叩了三下。
“来了就进来吧!”邵书桓淡淡地道。
门推开,顾少商依然是一袭黑衣,出现在包间内。
“请坐!”邵书桓倒了一杯酒,示意他坐下。
顾少商也不推辞,在他对面坐了,问道:“你想好了?”
邵书桓举起酒杯,看了看门口,顾少商轻轻地笑着:“放心,现在外面全是我的人。”
邵书桓将杯中的一气饮尽,这才叹道:“我想好了,你可以动手了,但是,我想要知道——我能够信你几分?今天你可以为着我做事,但明天你也一样可以为着别人做事?”
“你疑我也在情理中。”顾少商倒不动气,淡淡地道,“我虽然在朝为官,但我有的我宗旨——”
“倒不知道你的宗旨是什么?”邵书桓轻轻地问道。
“那块玉佩你带在身上吗?”顾少商问道。
“在!”邵书桓摸出那块玉佩,又道,“在块玉佩除了能够在鸿通钱庄调取银子,还可以做什么?”
“什么也不能做了。”顾少商低声道,“我们只认人,不认信物。否则,早就乱套了。”
“人?”邵书桓笑问道,“我吗?”
“是的,主公!”顾少商轻笑。
“什么?”邵书桓陡然一惊,他没有听错,他叫他什么?
“主公!”顾少商起身,跪下施礼道,“你是姬姓皇嗣,我这么称呼你,没错的!璇玑内卫素来只听命皇族……”
“那么太子呢?二皇子呢?”邵书桓笑,“他们也一样是姬姓皇族。”
“他们与我没有丝毫关系,我的使命,只是要辅助你。”顾少商淡然笑道,“主公应该把眼光放宽一些。”
“天下为大!”邵书桓冷笑,“我的心已经够野的,你不用再怂恿什么。”
“主公有这等心愿,乃是我们福气。”顾少商笑了笑。
“你起来说话吧!”邵书桓淡淡地笑道,“怎么说,你也算我半个师父,就算我是皇嗣,也当不起你如此大礼。”
顾少商这才起身,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让他跪下施礼,但是……邵书桓不同。
“江南的事情,你安排得怎么样了?”邵书桓转变话题,问道。
“周锦鸿前天出发,前往江南。”顾少商笑道,“主公今天这么一闹,邵家绝对坐不住,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次去江南的,应该是邵澜和邵庆。”
“哦,我的那位大堂兄也得掺和一脚?”邵书桓轻笑道。
“邵澜一人,令尊是不会放心的,所以,邵家势必有够得着分量的人去江南,邵庆的最合适的人选。”顾少商道。
“邵庆?倒是没什么接触过。”邵书桓低声道。
“邵家除了令尊和邵攸,最具威胁性的应该就是他,余者皆庸俗之辈也……”顾少商道。
“他要是够聪明,就不该去江南趟浑水。”邵书桓提起酒壶,正欲再次倒酒,顾少商却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令尊恐怕另有杀着。”
“哦?”邵书桓抬头,盯着顾少商问道,“怎么说?”
“最近令尊和南边来往着实频繁,主公还是要防着他一点。”顾少商道。
“南夏?”邵书桓突然冷笑道,“他还真想通敌叛国了?”
“那倒不至于。”顾少商摇头道,“反正,主公小心就是。”
邵书桓点头,又嘱咐道:“江南的事情,你也得小心!我不想拖太久。”
“最多两个月!”顾少商自信地笑笑。
“平王可有子嗣?”邵书桓突然问道。
“平王仅有一子,还是天生白痴!”顾少商道。
邵书桓点头,这姬姓皇族,果然子嗣萧条得紧,难怪……
“你且去吧,我等下也走了!”邵书桓道,“以后别叫我主公,我听着怪别扭的。”
“是,公子!”顾少商笑道,如此称呼他,只是去去他的疑惑,否则,以邵书桓的多疑性子,焉有不疑他的?
顾少商如同一抹轻烟一样,消失在房里,邵书桓继续慢慢地喝着酒,直到一壶酒见了底,这才带着三分酒意,起身回去,在栖霞院住了两天,邵赦就命人过来请,说是晴瑶别院已经一切布置妥当,问他是不是有兴趣过去瞧瞧?
邵书桓当即随他一起往晴瑶别院,原来,这晴瑶别院就坐落在皇城西面,占地约有三里见方,不算太大,里面更是广植奇花异草,多是小巧的亭台雕榭,主殿仅有一处,也只有二十余间房间,多是一色的水磨青砖,掩映在繁花佳木之中,少了一份富丽堂皇,却多了几分清幽雅致。
正面匾额上,挂着晴瑶别院四个泥金大字,两边都有对联,邵书桓心中好奇,既然是别院,自然也有正院的,这个正院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是别院?”邵书桓问出心中的疑惑。
邵赦淡淡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陛下。”
邵书桓闻言,便知道这晴瑶别院另有来历,当即一笑不语,走进里面,房间布置和栖霞院差不多,邵赦知道他的喜好,看着也甚是满意,东西不用说,自然都是最好的。
“那几株老梅,就移植在院子后面,能不能存活,我就不知道了。”邵赦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后院道。
邵书桓笑笑,能不能存活,谁也保证不了什么。一面就缓步走入房中,却惊讶地发现,这房间的建筑,似乎与京城大多建筑完全不同。一般京城的建筑,窗户都是小的,一般都是两扇罢了,可是这里却是正面墙壁全部都是镂空雕花的木质窗户,敞开向东,就是一面宛如镜子一样的人工湖泊,有竹桥可通,两外一面,有着人工修建的假山,种植着无数花木,如今正值春初,已经有一些向阳处早开的花,粉紫嫣红,甚是美观。
“过些日子,我再买一些水禽过来,养在湖中,那边山坡上,养一些兔子、梅花鹿、獐子等小动物,你若是喜欢,还可以养些孔雀、白鹤、画眉、鹦鹉等等,原本这里都是有的,只是后来没有人居住,也没人料理,便都飞的飞、死的死了。”邵赦道。
邵书桓转身看着他,突然笑道:“父亲瞧着好就成。”
邵赦一愣,这些日子邵书桓脾气大得很,自然不会再称呼他一句“父亲”,甚至连着老爷都不叫了,直接改口叫“邵大人”,如今陡然听得他叫了一句“父亲”,他倒是反而呆了半晌。
“此园倒真是不错,父亲陪我走走,可好?”邵书桓道。
“也好。”邵赦点头,邵书桓出了房间,顺着那竹桥过去,问道:“难道只有竹桥可通那一边?”
“自然不是,那边另有道路相通,只是迂回过来,远了不少。”邵赦解释道。
“嗯!”邵书桓只是点头,一路走过去,果然不愧是皇家园林,虽然不大,但小处另有精致,甚是美观。
“父亲大人,若能够在此园终老,倒也不错。”邵书桓突然道。
“啊?”邵赦一惊,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终老此园,他要是正想如此,倒也罢了……不对,他的意思,可不是他自己终老此园……
“桓儿瞧着喜欢就好,我替你挑个好日子,你搬过来就是。”邵赦含糊地答道。
邵书桓笑笑,当即回去,先打点了侍候的人过来,邵赦挑了日子,又奏请周帝,让邵书桓搬了过来,住了两三日,转眼就到了二月,邵书桓忙着要去江南,打点行礼,倒了二月初三,辞别周帝和邵赦,便与安王一起出城登船,前往江南。
142章 传言和事实
安王看着邵书桓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玩弄着手上的胭脂泪,轻笑道:“我一直很好奇,陛下让你用什么身份去江南的?”
“我也很好奇,陛下又是让你用什么身份去江南的?”邵书桓坐正了身子,倒了一杯茶,推给安王道,他的身份也是一个王爷罢了,并没有官职,他又是用什么身份去的?
“江南巡演御史。”安王笑道,“正二品呢!”
邵书桓看着他那不不以为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你当初南征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征南大将军。”安王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问问,事实上,我更加好奇南夏的那位战神……”邵书桓笑道。
“那位战神,一生未有败绩,如果说有,唯一的一次应该是败在令尊手上。”安王闻言,略呆了呆,低声道,“战神好生了得!”
“家父?”邵书桓倒是愣了一下。
“不是陛下,是免之。”安王解释道,“黑水一战,我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莽夫,他才是筹划一切的主谋。”
“不是吧?”邵书桓呆住,问道,“传言并非如此啊?”
“传言?”安王嗤之以鼻,冷笑道,“传言都是假,很多事情,只有我和免之知道。我就想不明白,这老天爷为什么不开眼,当初屠城的计划,可是免之想出来的,为什么我姬铭就活该断子绝孙,他居然子孙满堂?”
“什……什么?”邵书桓大惊,问道,“屠城的计划,是他的意思?”
“屠城,抢光粮草,断墨菲后路!”安王解释道。
邵书桓闻言摇头,看样子他还是小瞧了邵赦。这个人绝对不像他现在表现得这样中庸。
安王慢慢地啜了口茶,又道:“我和墨菲最后的黑水一战,也是他的主意,因为双方若是再战下去,都是疲兵作战,而且,都没有了粮草,前南殷也一样没法子给墨菲供应粮草。再打下去,所有的将士都得葬送在黑水,所以,免之提出,双方主将打一场,不管胜负,各自收兵。
起先战神不同意,后来……”
说到这里,安王陡然打住,低头不语。
“后来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免之跑去对方军营,和战神,还有现在南夏的宰相吴军卓不知道怎么商议了一夜,第二天墨菲就同意了我的约战。”安王解释道。
“他一个人跑去对方军营,他就不怕墨菲一怒之下杀了他?”邵书桓感觉头皮都要发麻了。
“是的!”安王道,“当时我的心态就和你一样,要是墨菲真杀了他,那么我将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墨菲留在黑水……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这么孤身一人,轻轻巧巧地从对方营地走了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和墨菲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协议到底是什么。”安王摇头道。
“连你也不知道?”邵书桓惊问道。
安王摇头,低声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让墨菲反了前南殷,至于别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这等事情,陛下也不知道?”邵书桓惊问道。
“是!”安王点头道,“我虽然也猜不出你要做什么,但是,书桓啊……我还是劝你一句,就算陛下宠着你,免之若是不同意,你还是白忙了。”
“我会让他同意的!”邵书桓很是自信地轻笑道。
“那就好,但愿你能够让他同意,太子和你若是让我选择,我更是喜欢你。”安王笑道。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想着刚才安王的话。邵赦是名副其实的老狐狸,但是,安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这个时候突然告诉他这些,算是什么意思?让他防备邵赦?还是让他撒手不管江南事情?
“对了,王爷,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当初你为什么要带家父去南征?”邵书桓问道,总不会安王真对邵赦有什麽非分之想吧?
“谁告诉你我要带他去的?”安王苦笑道,“明明就是他自己要去的。”
“可是,满京城都传言,是你要带他去的啊?”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他要随军出征,苦于没有丝毫理由,于是,亏得他想得出来,居然让我在金殿之上,禀告陛下,说是我仰慕他多年了……”安王摇头苦笑道,“别提那些荒唐事情,免之无赖之极。”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样子,邵赦果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就不怕有损他的清誉?”
“清誉,他有屁的清誉?”安王忿然道,“他从来都不检点这些的,早些年模样生得好,又和陛下走得亲近,京城关于他和陛下之间不清不白的传说一直都有,他哪里还在乎多闹一些?对了,他的表字还是陛下钦赐的。”
“我知道,我听得陛下有时候也这么称呼他。”邵书桓笑道,问题是,这么荒唐的理由,也亏得邵赦想得出来,而安王居然敢在金殿上当着众大臣的面提出来,而且,陛下还准了?
邵书桓可以想象,就算当时有着一些朝臣反对邵赦随军出征,只怕也被这个理由蒙得糊涂了,想要反对的话,也断然说不出口。
“他年轻的时候,有很多荒唐事情呢,比如,半夜三更琴挑华光公主,连累陛下被先帝挨骂。”安王笑道,“只是这事情甚少有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邵书桓笑笑,顾少商说过,璇玑内卫就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自然也包括刺探一些大臣的隐秘,知道这个,自然不在话下。
“他去招惹华光公主,怎么反而连累了陛下?”邵书桓没有回答安王的那个问题。
“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要不是陛下不顾礼仪,把他留在东宫,半夜三更的,他怎么能够叩开宫门去华光殿?”安王解释道。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难怪他提出要把华光公主许给邵赦的时候,连着周帝都要笑,原来两人之间还有着这些事情。
“书桓,我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也得告诉,陛下让你用什么身份来江南办案的。”安王再次问道。
“你猜!”邵书桓狡黠地笑道。
“我已经猜了几天了!”安王摇头道,“我可没有令尊的心思,猜不出来,还是你告诉我好了。”
“这个!”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内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璇玑内卫大统领?”安王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一直以为,周帝要邵书桓来江南办案,自然得给他一个明面处的身份,一定会有圣旨下达,可是,一直到邵书桓和他出行,周帝的圣旨却一直没下,所以他心中也是纳闷,周帝总不会让他就以一介布衣的身份来江南吧?
“顾少商呢?”安王问道,“我记得璇玑内卫大统领一直是顾少商那厮。”
“我就顶个明面上的身份罢了!”邵书桓笑笑,“我可做不来那些事情,陛下也知道,不过是方便我行事罢了。”
安王没有说话,明白为什么邵赦会一直担忧江南的事情,想不到陛下居然会来这么一着狠招。不过他给邵书桓安任何一个身份,就算他查出来江南有些什么事情,最终还得三司会审,最后也得到邵赦手中经过,大可做得文章,但是,如此一来……
璇玑内卫大统领——三品以下官员,他都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利。
“王爷,此地没有别人,我想冒昧地问个问题,不知道可以不?”邵书桓问道。
“哦?”安王点头道,“你我也这么见外做什么,论理,你也得叫我一声皇叔的。”
“当初,你在天逸书院门口见着我的时候,你就猜到我是谁了?”邵书桓问道。
“不!”安王皱眉道,“我和令尊算是通家往来的,实话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免之会一直藏着你。所以当初我见着你的时候,心中着实惊讶,这天下居然有着如此相像的人——你长得和你母亲淑缳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尤其是你笑的时候。”
“嗯?那后来呢?”邵书桓问道。
“我回去后,立刻就着人打听你的来历,你当时就住在邵府后面的空房里,我一打听,自然就知道了。你虽然在邵家素来不受待见,但邵家知道你存在的,还是大有人在。”安王道,“我当时就猜到,你绝对就是淑缳皇后遗下的皇子,只是不知道令尊是如何瞒过陛下和宫人们,将你换出来的。所以我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把你接了出来,我当时非常恼怒,便想着替令尊添些乱子,就把你的事情,告知了陛下……”
143章 扬州自古出美女
邵书桓低头不语,手指若无意识地敲击在桌子上,慢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良久才道:“倘若我和邵府没有丝毫关系,自然也不会引起王爷的注意?”
“不!”安王摇头道,“如果你和邵府没有丝毫关系,我会直接把你送进宫去,陛下见着你,一定是高兴的。”
邵书桓不由自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轻轻地摇头。
“江南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做?”安王绕了老大的圈子,终于问了主题。
“什么?”邵书桓抬头,很是好奇地看着安王,问道,“王爷问什么?”
“我说——江南的事情,你准备如何做?”安王故意提高声音道。离开京城已经有着十多日之久,由于走水路,比陆路要慢上一些,他也连着问过邵书桓几次,可是每次邵书桓都只是笑而不答,弄得他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又拿他没法子。
甚至,邵书桓在傍晚泊船的时候,还悠哉游哉地命人给他搬个板凳,就在江边垂钓,沿途更是观赏两岸风景,每每谈及正事,他都是以一些风花雪月之事搪塞了过去。
“咳……”邵书桓故意咳嗽了一声,依然很是无辜地看着安王。
“你得了,你别装一副病秧子模样了,我可不是你父皇。”安王不耐烦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趁早直说了。”
“我说王爷,这次江南之行,你才是主使,我不过跟过来看看江南风景,顺便看看有没有美女什么的,你问我如何做,我怎麽知道?”邵书桓一本正经地道。
“你……”安王道,“我连令尊大人的老底都抖了给你,你就不能给我一句准话?”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微微愣了愣。他这算什么意思?
“先去扬州知府!”邵书桓道,“查账!”
“扬州,查账?”安王在心中叹了口气,直奔扬州,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可是扬州有着方家,还有庄家……
“听得说,扬州素来出美女!”邵书桓轻轻地笑着,“我也正想领略一番!”
“你要真去看美女,令尊省心了,我也省心了!”安王叹道,说着起身,半晌才道,“距离扬州,还剩几天路程了。”
邵书桓点头,起身向着船舱外面走去——大江上,三艘官船,迎风破浪,速度不快,也不慢,正缓缓地向着扬州而去。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邵书桓一直弄不明白,这到底算是哪一段的历史?前世的记忆里,自然没有这么一段,但是,这个世界和他前世存在的世界,应该有着某种交集,比如有些地名是重合的,扬州、金陵,甚至一些地理位置,都是一样的。
但有些却又完全不同,让他有一种陌生之极的感觉。
二月,天气已经转暖,但是江面之上,风吹过,依然有些冷——邵书桓没有穿大衣,只是一袭儒纱长袖,凌风而立,呆呆地出神。
船顺风顺水,这里午后,船到扬州,在码头上泊船后,就有扬州知府方胜领着各地方官员前来迎接,邵书桓依然是一身月白色长袍,安王却是换了官服,在一对对侍卫的簇拥下下了船。
方胜领着各地方官员拜见安王,安王下了船,见邵书桓扶着王泰,就站在他身边,想着邵赦嘱咐的事情,忙笑道:“方大人,这位乃是邵大人家的三公子,算起来,你们也算是亲戚?”
方胜忙着笑了笑,作揖道:“见过邵公子。”
“方大人好!”邵书桓还了一礼,这个方胜,乃是先太后的侄子辈,论亲戚算,和邵赦、周帝都算得上是亲戚,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虽然没什么政绩,靠着这层关系,还是爬上了扬州知府的位置。这还是这些年周帝不愿先太后的势力扩张,有意打压下的结果。
而且,邵书桓知道,周帝虽然有意打压,可是邵府和方家素来来往密切,一来邵赦夫人方氏回护娘家这些兄弟,二来邵赦大概在朝中也需要一些人帮衬,亲戚当然是最好的。
眼前的这个方胜,乃是方氏的堂弟,伦理该算是邵书桓的娘舅。
方胜自然也知道邵书桓的存在,因此见他形意懒散,也就是笑了笑,却忙不迭地拍安王的马屁道:“下官已经接到上峰旨意,不知道王爷准备如何着手?”他也算是人精,不问别的,先问正事。
安王闻言,看了看邵书桓,邵书桓懒懒地笑道:“先到馆驿住下吧,这些日子坐船,摇得我骨头都散了。”
“既然如此,就先住下吧!”安王忙道。
“是是!”方胜忙着答应着,又道,“是下官糊涂了。”说着,又给安王引见了一下当地的官员,邵书桓留神记了一下各地官员。江南素来富裕,这些地方小官倒也都滋润得很,外表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王爷,馆驿简陋,而且不便,下官家在瘦西湖边有一处园子,正好空着,昨儿下官得知王爷今日要来,因此已经命人把园子清理出来,王爷也便欲暂时落脚。”方胜又道。
“如此甚好!”安王点头答应着。
说话之间,早有下人衙役,抬了官轿过来,安王和邵书桓分别上了轿,一路鸣金开道,到瘦西湖边上的一处园子,名唤“清芙园”落了轿,王泰穿着普通小厮的服饰,扶着邵书桓下轿。
邵书桓抬头看着那匾额,却是呆了半晌。
“书桓怎么了?”安王也下了轿,问道。
“方大人,这匾额的谁写的?”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安王这才留意到匾额,笑道:“看着向是免之的手笔,怎么没有落款?”
方胜忙道:“正是邵大人的手笔,去年邵大人南巡,下官求着他写了匾额,他倒是同意了,不过却不肯落款。”
邵书桓轻轻一笑,随即摇头道:“熟人一看就知,落不落款都一样。”
“下官曾听得邵公子才名冠绝京城,什么时候有空,也赏下官一副字画?”方胜陪笑道。
“以后再说吧!”邵书桓既不答应,也不推脱,道,“反正我们要在江南住上一段时间。”
“是!下官糊涂了,公子远道而来,想来也累了,先进内待茶!”方胜忙道,说着,忙引着邵书桓和安王进去。
“上次家父南巡,也住了此地?”邵书桓边走边问道。
“正是!”方胜忙道,“上次邵大人南巡,也是下官负责接待的,蒙邵大人赏脸,也住在了清芙园。”
邵书桓点头一笑,便不说什么。
方胜把两人让到里面房里,安王安排在东跨院,邵书桓就在西边住下,早就两人随行的小厮奴仆安排下行礼铺盖,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叹道:“终于可以安顿片刻了……哈……”
王泰捧过茶来,邵书桓接了,王泰忙着替他捶背道:“公子,不是奴才多嘴,只怕你还清闲不了。”
“哦?”邵书桓笑道,“别的事情,过些日子再说,我先享受一下江南的美景……”
“公子想要清闲,只怕方大人不肯的,今儿晚上,方大人势必会设宴请你和王爷。”王泰笑道。
“就你这小厮多嘴!”外面,话音未落,安王已经走了进来,笑道,“方大人晚上在瘦西湖设宴,请我们俩,你去不去?”
“有酒喝,有戏看,我为什么不去?”邵书桓笑道。
“你倒是爽快得紧!”安王笑着挥手,命王泰退了出去,这才道,“你准备何时动手查账?”
“王爷忒是心急了吧?”邵书桓轻笑道,“我们才来江南,急什么啊?”
“我倒是不急!”安王笑道,“只是你再待几日,人家要弄什么都可以弄出来了。”
邵书桓轻轻才啜了口茶,这才道:“从去年到现在,也不在乎这么几天了,人家若是要安排,也早就安排好了……”查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能够查出个什么来,能够从户部挪走这么一大笔银子,账面上自然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自然是清楚明了,岂会给他看到?
“那你想怎么办?”安王问道,“查不到银子的下落,我看你拿什么向陛下交代。”
邵书桓促狭地笑道:“需要交代的人是你,不是我。我说王爷,这扬州自古出美女,你可别尽提扫兴的话题好不好,我们姬姓皇族可是素来子嗣单薄……”
“你年轻,这个重要的使命就交给你了!”安王没好气地道,“本王就不作他想了。”
144章 花酒
邵书桓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道:“既然如此,我去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好好的睡上一觉,晚上也好看美女!”
安王闻言,不禁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书桓什么时候如此急色了?我家那两个小丫头,虽然算不上绝色,也是不错的,放房里也是好的,也没见你动过一下?”
“王爷怎么连我家这等事情都知道?”邵书桓笑道。
安王想了想,突然问道:“书桓,你年龄也不小了,也到了寻亲的年龄了,京城内可有你看上的姑娘?”
邵书桓低头不语,他看上的?事实上他也没有留意过谁家的女孩子,柳语晴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至于陆无双……虽然艳冠京城,可是在他眼中,陆无双还不如水仙。
此外,就是慕莲小郡主和慕华公主,但他名义上的身份是皇子,慕华公主是没得想的,剩下的就是慕莲。
“我家慕莲今天十五岁了。”安王笑道。
“我和慕莲郡主,算是堂兄妹,这……好像是不成的。”邵书桓摇头道。
“宁王和我、陛下都不是亲兄弟,若是算起来,算不上堂兄妹,你知道,慕莲不是我亲生的。”安王笑道,“慕莲就是性子坏一点,别的还好。”
“就算不是亲兄妹,我也不敢娶她!”邵书桓委屈地道,“王爷教了她一身好武功,我就是一介文弱书生,要是娶了她,还不是天天被揍?”
安王闻言,笑道:“算了。反正你将来的婚事,自有令尊和陛下操心,我多管什么闲事?”
“你不是说,也得认我做义子的?”邵书桓啜了口茶,笑问道。
“如今不成了。”安王突然叹道,“你现在是皇子,照例皇子是不能私下结交大臣,更不要说我这样的王爷了。”
“皇子?”邵书桓在心中苦笑,轻轻地摇头,不再说话。
安王又和他闲话几句。便告辞出去。王泰已经备下热水,请他沐浴更衣。梳洗过后,邵书桓闲着无聊,就带着王泰,顺着栏杆,向园子内走去。
清芙园不算太大,不过临近瘦西湖,引入瘦西湖的活水,期间竹栏小桥,别有一番风味,加上柳吐新绿,桃绽嫩红,江南美景,皆在眼底……
邵书桓随意走了走,在一处临水地竹栏前站住脚步,看着水中的倒影,几条锦鲤以为有人喂食,忙着游了过来。
“公子你瞧,这些鱼都是人喂熟的,一点也不怕。”王泰笑道。
“这些鱼也算是有福气的。”邵书桓淡淡地道,“回去后,在咱们的晴瑶别院,也养上几条。”
“邵大人应该有安排的。”王泰忙道。
提到邵赦,邵书桓心中一颤,茫然地盯着水中的倒影,半晌也说不出话来。邵赦恐怕永远也不知道那天他在刑部公堂之上,宁死不招的缘故,不是因为邵家也不是因为陛下,而是因为——邵赦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母……
可是,当他在安王府听得邵赦亲口说出,有时候,他希望他死。
“公子怎么了?”王泰见他脸色不善,忙着问道。
“回去吧,累了!”邵书桓淡淡地道,说着,便转身向房里走去。
这里太阳刚刚落山,方胜就亲自过来请,邵书桓和安王也没有推辞,两人坐轿,径自出来,到了瘦西湖边,早就有安排好的花舫过来,两人上了船,酒菜早就备下,这里方胜吩咐人把船划向瘦西湖中。
方胜笑道:“今晚下官特意请了柔情司的头牌梦蝶姑娘作陪,大家就在湖中心喝酒赏月,岂不是好?”
安王笑道:“有酒喝,有曲子听就好。”
邵书桓也随意地笑笑,安王坐了首位,邵书桓就在他下首,方胜作陪,并无旁人,大概方胜是担心有人他人,邵书桓和安王皆有顾忌,不得泄意,因此,在席也就是三人,须臾,酒菜上来,又有几个歌姬抱着琵琶过来。又过了片刻,便有家奴用小船接了那柔情司的头牌梦蝶姑娘来了。
邵书桓留意打量那梦蝶姑娘,很是恬静的瓜子脸蛋,细巧新月眉,丹凤眼,倒着实有几分姿色,身上穿着和别人不同,一袭水绿色紧身小衣,衣袖却如荷叶一般,一层层地展开,下面裤脚也是。
“姑娘倒是先换了衣服过来的?”方胜迎了上去,携了她的手,笑问道。
那梦蝶倒是没有陆无双的傲气,低眉浅笑道:“方大人说是有贵客,小蝶就先换了衣服过来,免得客人久等。”
安王接口笑道:“等够等待美人,也是一种福气,我可是不在意的。”
梦蝶闻言,忙着笑着见礼,方胜介绍道:“来来来,小蝶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乃是京城来的安王爷,这位是邵公子。”
梦蝶一双丹凤眼水灵灵地在邵书桓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用袖子掩口,轻轻一笑道:“这邵公子长得好生俊美,连我这个女人看着,都忍不住要吃醋。”
邵书桓笑笑,称赞他容貌清俊的人多了,但向梦蝶这么大胆别致的,倒是第一个。
安王和方胜闻言都笑了起来,安王道:“书桓,我就知道不能和你一起出来,和你在一起,本王就是一个陪衬,美人眼睛里只看到你。
“王爷……不带这么取笑人的。”梦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挨着安王坐了下来。
安王大乐,取过一只酒杯,满满地斟了一杯酒,递给梦蝶道:“小蝶姑娘精通舞技?”
“王爷如何知道?”不光是梦蝶有些意外,就连邵书桓也大感不解。
“我家也有一些歌舞姬,一瞧姑娘这身打扮,就知道是专程为着跳舞准备的。”安王笑道,“姑娘喝了这杯,也好一展舞技,让我们开开眼界?”
“王爷取笑了!”梦蝶笑道,“不过是取乐罢了,那里比得上王爷家那些姐姐们?”
“也别推辞,来来来,喝了这杯,梦蝶姑娘就一展身手,让我们看看。”安王笑道。
梦蝶也不推辞,喝了酒,花舫上早就空了出来,做临时舞台,那几个陪酒的女子都是熟练惯了的,忙着拿起琵琶伴奏,梦蝶连着几个转圜,已经站在舞台上,随乐起舞,袅娜多姿,腰肢极端柔软,翩翩若飞,着实不俗。
一曲终了,方胜邀她过来一处坐了,众人说笑饮酒取乐,那几个歌舞伎也过来,伴随陪酒。
三人喝了一起,眼见月已中天,月色如水,瘦西湖上却依然笙歌处处,好一番热闹景象。梦蝶又跳了几出舞,就靠在邵书桓的身边,邵书桓终究不敢放开心胸,向方胜、安王一样和歌舞伎们调笑,结果被安王取笑了几次。
邵书桓闹得满脸通红,梦蝶好奇,不解地问道:“公子难道以前就没有经历过声乐场所?”但凡这些大家豪门出来的少年,家中皆有侍寝丫头,比较通人事早,尤其爱好寻花问柳,附庸风雅,像邵书桓这样的,着实少见。
安王半眯着眼睛笑道:“梦蝶姑娘,他喜欢玩特殊的。”
“哦?”梦蝶和方胜都不解,问道,“邵公子喜欢什么?”
“就是比较古怪的……”安王笑道。
“王爷!”邵书桓急道,“你就喝你的酒吧,就说不出一句好话来……”
安王闻言哈哈一笑,便不再说,梦蝶却是久居声色场所,顿时明白过来,刹那间羞得满脸通红,低低地啐了一口,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么一个清俊人物,竟然有如此嗜好?”
方胜略想得一想,顿时也明白过来,点头不语。
“小蝶姑娘,我们喝酒,等下我送你新样词曲!”邵书桓忙着掩饰刚才的尴尬,忙道。
梦蝶笑道:“公子有新样词曲?最近我们姐妹都迷上了京城的新鲜曲子,听得说,乃是当朝宰相家的公子所做……”
一语未了,安王笑道:“真神就在眼前,小蝶姑娘有福了,邵公子的词曲,可是千金难求。”
“真的?”梦蝶不禁大喜,忙着起身道谢。
邵书桓正欲答话,却陡然听得迎着水面,隐约传来一阵琴声,却是说不出的耳熟,连着安王连着叫了他两声,他也置若罔闻。
145章 邵氏兄妹
“书桓,你怎么了?”安王急问道。
邵书桓这才算回过神来,忙道:“王爷,你听这琴声?”
“琴声?”安王闻言,忙着凝神听去,瘦西湖上本来是处处管弦急,就算有琴声,安王和方胜也没有留意,这个时候听得他说,这才留意听了听,方胜首先笑道:“公子,这瘦西湖上,从落日时分开始,直到半夜三更左右,都是管弦处处,有琴声那是在正常不过了。”
邵书桓摇头,想了想低声问道:“方大人,能不能请这个弹琴之人过来一见?”
“桓儿是怎么了?”安王见他脸色沉重,不解地问道,“刚才方大人所言极是,这地方可是最繁华的风流之地,焉得没有琴声?”
邵书桓正欲答话,梦蝶却笑道:“公子大概是喜欢听琴,嫌小女子等蒲柳之色,难入公子高目?”
邵书桓闻言摇头,却已经没有心情和梦蝶说笑,半晌才道:“王爷,难道你不感觉……刚才的琴音非常熟悉?”
方胜忙着起身道:“下官去看看!”说着,便命小厮奴仆准备快船,忙着下了花舫,向琴音之处而去。
安王闻言,凝神听了片刻,这才道:“有点免之的风格。”
邵书桓点头,这琴声非常像邵赦的风格,但是,邵赦是绝对不会在半夜三更跑来瘦西湖抚琴,所以他才感觉奇怪无比。但问题是,邵赦乃是堂堂当朝宰相,位极人臣,琴技虽然冠绝京城,但也没有一个传人,自然也不会有别人……
“免之是谁?”梦蝶甚是好奇地问道。
“家父!”邵书桓苦笑道。
“啊?”梦蝶等人都是大惊,忙着问道,“难道邵大人竟然还精通琴技?”
邵书桓笑笑,也不解释什么。事实上向他们这等豪门贵族出身的公子哥儿,精通琴棋书画的多了,绝对不止邵赦一个。
略等得片刻,只见方胜乘着快船回来,上得花舫,笑道:“邵公子,那抚琴之人乃是瘦西湖普通渔家女子,半夜无聊,因此抚琴作乐,并非歌舞伎。”
良家女子,并不能强行相邀,邵书桓闻言,只能作罢,不料正说话之间,却听得远处琴声由远而近,一艘装饰精美,小巧玲珑的花舫,缓缓地向着这边靠近。大老远地看过去,只见船上挑着粉色的灯笼。
安王笑道:“这渔家可还真不是普通地富有。”
方胜脸上有些不好看,当即喝斥小厮道:“过去看看,这是哪家姑娘的花舫?”
“是!”那小厮答应着,忙着便欲过去,但那小巧的花舫已经靠近过来。那小厮便站在这边高声问道:“请问船上是哪家姑娘抚琴,我家大人相求一见。”
对面的船上,琴声戛然而止。随即,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答道:“小女子姓邵!倒不知道你家大人是谁?”
邵书桓听得这声音,脸色再次微微一变,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安王苦笑道:“你姐姐来了?”
邵书桓点头,果然,花舫的帘子揭起,邵澜一袭青衫,迎风而立,偏生那小厮还不怕死地道:“管你姓什么,我家方大人让你过来。”
“住口!”方胜听得安王和邵书桓说话,已经知道对面花舫上的人是谁,忙着喝斥小厮道。
果然,邵澜笑道:“方大人好大的官架子,竟然想要舍妹给你抚琴?”
“不知邵大公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方胜忙着站起来,走到船头,躬身施礼道。邵澜虽然最近都没有去东宫,但毕竟还是太子侍读,依然有着官职在身。
“方大人不用客气!”邵澜淡淡地笑道,“我们兄弟偶来扬州,见着如此湖光月色,舍妹一时高兴,就抚琴一曲,倒是误会了!”
“邵大公子可欲移船过来一见?三公子和安王爷都在。”方胜忙道。
“如此正好!”邵澜点头道,他来扬州的目的,就是奉命盯着邵书桓,自然得和他一处。说话之间,对面的花舫已经缓缓地靠了过来。
对面的帘子打起,一个比邵澜年龄略大的年轻公子,扶着一个蒙着面纱,抱着古琴的少女站在船头,方胜忙着命小厮们靠过去,把三人请了过来。
邵书桓叹了口气,邵赦终究还是有所行动……
邵澜、邵庆和那位庶出的兰小姐,居然一起来了……
更让他有些不解的是,邵赦居然教过邵兰抚琴?
既然来了,他自然也只能迎上去,但却已经意兴阑珊,邵庆等人忙着给安王见礼,笑道:“你们倒也会乐,这等江南美景,直如神仙境界,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你们几位怎么也来了江南?”安王故意问道。
“父亲上次在江南有些家事未了,因此让我们兄弟过来料理一二,正巧妹妹也慕江南美景,就一并过来了。”邵澜施礼笑道,“王爷等人在何处落脚,何时到的?”
“就在清芙园!”方胜忙道,“邵公子要是不嫌弃,不如一起吧?人多也热闹些。”
“如此甚好!”邵庆忙着答道,“妹妹一个女孩子,若是住客栈,着实不便。”
“那不如大家乐上一会子,等下一起回去?”方胜忙着邀请。
邵澜和邵庆相视一笑,点头应允,邵书桓却是至始至终,一言不发。梦蝶给众人见礼后,低声在邵书桓耳畔道:“公子好像并不高兴?”
“也没什么不高兴。”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反正,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众人有说笑喝酒,闹了一回,安王起身去解手,方胜跟着一起去。到了船头上,方胜压低声音问道:“王爷请给个明示。”
安王想起邵赦的嘱咐,低声道:“你让我说什么?”
“为什么两位邵大公子也来了江南?”方胜低声问道,他久居官场,已经隐隐感觉不妙。
“还不是为着你方家?”安王冷下道,“我此来,邵大人曾经嘱咐过我,不过,此事我做不得主。”
“王爷做不得主,谁才做得了主?”方胜忙着谄媚地笑道。
“那位邵三公子,才是正主,只要这事情他点头,一切都可以便宜行事,否则……”安王摇头道,“后果你心里很是清楚,不用我多说吧,若是他真的翻脸,邵大人也未必回护得了。”
方胜忙着躬身道:“多谢王爷指点,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安王说着,转身先回花舫内,见邵书桓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邵庆和邵澜低声说笑,而邵兰也在坐,一个小丫头抱着一把古琴。
“这琴,好像是令尊的?”安王故意问道。
“正是!”邵兰忙着起身施礼道,“侄女幼时学琴,这次家父垂怜,把这古琴赐予侄女。”
“父亲倒是宠你!”邵书桓冷笑道,“只是白费了心机了。”说着起身道,“酒也喝了,美人也看了,琴也听了,我也得回去了。”
方胜一呆,忙命人回桨,邵书桓走到花舫外,站在船头,迎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心中正是不快。邵兰乃是周姨娘唯一的女儿,如今却带着邵赦的琴,陡然出现在扬州瘦西湖。邵赦的意思很明白,希望他看在周姨娘和他的份上,放过方家,不要追查江南的案子。
邵书桓早就怀疑江南的那笔银子和邵家有关,如今陡然见着邵兰的出现,答案更是昭然若揭,但是他就是想不明白,邵赦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而且,邵家根基深厚,有着邵氏钱庄撑着,要用银子也犯不着动用官银,他冒这个险,做什么?
难道说,是太子?
太子是需要银子上下打点的,而邵家就算有再多的根基,也未必填得满官场上的无底洞。邵书桓想到这里,心中更冷,努力回想一下,难怪当初邵赦举荐安王来江南,就安王查案,别说查不出什么来,就算查出来,只怕也会死命地帮他遮掩。
“桓儿怎么了?”安王走到船头笑问道,“不高兴了?”
“哪里啊?”邵书桓笑道,“多喝了几杯,出来疏散疏散。”
“王爷,如果是你挪用大笔官银,会从哪家钱庄走?”邵书桓突然大声问道。
安王一呆,但还是笑道:“自然是鸿通钱庄。”
坐在花舫内的三人闻言都是轻轻一笑,邵澜蘸了酒,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邵庆点头,低声嗯了一声。
146章 轻解罗裙
安王知道他的故意说给里面的三兄妹听的,低声笑道:“好了,书桓不要生气了。”
“王爷有所不知。”邵书桓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被陛下接进宫去住了几天,结果,邵大公子带着人,把我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偏生我回来,还被我发现了,我故意借此生事,闹闹小性子,让父亲把他们四个全部打了一顿,就是不想他们来江南,或者不用这么快。
但是,如今看来,估计那些家法板子不过是做做样子,或者,只有打我的时候,是动了真的?这些少爷小姐们,都是尊贵的,打不得的?”
安王皱眉,邵赦居然由着长子搜查邵书桓的卧房,也确实是过分了一些,别说邵书桓闹小性子借此闹事,就算不闹事,忍了,换成他,也一样会给邵澜一顿家法板子,这还得了了?
“他为什么搜查你房间,难道还怀疑你私藏了美人?”安王问道。
“他怀疑我和他母亲的死有关。”邵书桓讽刺地笑了笑,“王爷请想,别说太太的死和我毫无瓜葛,就算有关,我还会在卧房内留下证据给他搜查?这也罢了,父亲明明知道,居然还帮着他隐瞒?呵呵……难道我就真的好欺的?”
“桓儿勿要生气,以后有什么委屈,本王替你做主。”安王笑道,“我自从见着你,就甚是喜欢。”
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不用。这次我自己做主,父亲不在江南。我倒要看看,谁能够护得了他们了。”
“桓儿要做什么?”安王陡然一惊,问道。
“王爷大可放心,不管怎么说,我也会看在父亲份上,不和他们计较这些芝麻小事,但是大事上。就由不得他们说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瞄了一眼花舫里面,果然,帘子后面那双脚,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花舫在瘦西湖边靠岸,众人上了岸,就有马车来接,邵书桓和安王坐了一辆马车,邵澜、邵庆一起,邵兰独自乘坐马车,一起前往清芙园,方胜又忙着安排房间,叫过过来侍候,又是一通忙乱。
邵书桓也懒得理会,回到自己房里,王泰端了水过来侍候他漱洗了,喝了几口茶,便欲睡下,不料却听得外面传来敲门声。
邵书桓皱眉。王泰忙着过去,大声问道:“是谁?我家公子已经歇下了,有事明天再来。”
门口,传来方胜低声道:“邵公子,下官方胜,有要事求见。”
邵书桓只能披衣起来,吩咐王泰开了门,只见方胜猫着腰,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见着邵书桓,跪下施礼道:“下官见过公子,白天诸多不便,也未曾给公子见礼,还请公子见谅。”
“方大人快快请起。”邵书桓在椅子上坐了,忙道,“在下不过是一介布衣,哪里当得起方大人如此大礼?”
“公子说笑了!”方胜忙着磕头道,“下官备得些许薄礼,还请公子笑纳。”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也不敢起身,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邵书桓向王泰使了个眼色,王泰会意,接了过来,半蹲着在邵书桓面前,将盒子揭开,邵书桓往里面一扫,居然是一叠银票,第一张面额就是一万两,但却是邵氏钱庄开出的银票。
“收下!”邵书桓笑道,“难为方大人想着,却之不恭,我就收下了。”
方胜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要他肯收银子,没什么不好办的事情,当即忙道:“公子不用客气,不过是供公子在江南使费罢了。”
“多谢费心!”邵书桓笑道。
方胜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压低声音,猥琐地笑道:“公子这等清贵之人,那些凡脂俗粉,自然是瞧不上眼,我家现有一对孪生姐妹花舞姬,今天才十五岁,模样儿可是绝好的,从来没有出过门,现就在门外,等着侍候公子。”
“哦?孪生姐妹花?”邵书桓笑道,“罢了,我可没这个兴趣。”
方胜见他拒绝,忙道:“公子瞧了不满意再拒绝不迟。”
邵书桓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既然是舞姬,就让她们舞上一曲吧。”
“甚好!”方胜忙连连点头,退了出去,王泰压低声音笑道,“这方大人不知道要如何讨好公子才好。”
邵书桓笑笑,低声道:“这方大人可不够清廉的。”
王泰一笑,不再说话,千里为官只为财,谁有多么清廉了,而方家——就更加不用说了。
片刻,方胜已经带着两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进来,果然是一对孪生姐妹,几乎是一模一样,身上也穿着一样嫩绿色裙子,系着小袄,梳着双鬟,两人进来后,就在地上跪下,给邵书桓磕头,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地抬头打量他。
“公子,这两丫头平日里所学舞曲,也与众不同,公子就慢慢享受吧,下官家里还有事,这就告辞了。”说着,方胜忙着施礼,躬身退了出去。
王泰见状,忙着含笑道:“公子累了,早些歇着吧,奴才就在外面,有事公子叫一声就是。”说着,忙不迭地也退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关上。
邵书桓摇头轻笑,他看着就是那副急色鬼的模样?
“你们两个起来吧。”邵书桓笑道,“叫什么名字?”
“大双,小双!”两个小丫头几乎是同时开口,邵书桓却是没弄得明白,谁是大双、谁是小双了。
“既是学舞的,那就舞上一曲吧!”邵书桓轻笑道,瞧瞧舞技自然是不错的,真要这两个小丫头侍寝,他怎么都感觉是犯罪,十五岁也太小了吧?
那两个小丫头怯怯地看着他,大概是见着他清俊温和,甚好说话,低声道:“公子,我们不会跳舞。”
“什么?”邵书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跳舞,怎么叫舞姬了?
也不知道是小双还是大双,大着胆子,低头道:“方大人说,公子喜欢……喜欢……我们是孪生姐妹,公子一定更加高兴。
“喜欢什么?”邵书桓愣了片刻,终究想起安王取笑的一句话,那个方胜不会以为他真的有某种特殊爱好?所以,居然把这么两女孩子送来给他玩sm?
“你们出去——”邵书桓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
“公子不要我们?”两个女孩子吓得顿时就变了脸色,急叫道,“公子不能不要我们……方大人会打死我们的。”
另一个更是着急,跪在地上,怯怯的拉着邵书桓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道:“公子,你打我们吧……你喜欢怎么玩都成,只求求你,别把我们两个赶走……”一边说着,一边那眼泪就顺着白皙柔嫩的小脸滚了下来。
“你们本来的父母呢?”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两个小丫头闻言,均是摇头,都说不记得了,邵书桓叹了口气,在这样的世界里,人命有时候连着草芥都不如,那些大户人家的婢女歌姬等等,也未必比青楼女子高贵到那里,当即叹道:“我明儿和方大人说说,不让他为难你们就是。”
“公子……不要……”两个小姑娘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其中一个突然站了起来,解开汗巾子,褪去亵裤,就趴在一张小凳子上,怯怯地苦求道,“公子不要赶我们姐妹走,你要怎样都成……”
而另一个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邵书桓看着那娇嫩腻滑的臀部,就这么暴露在自己面前,另一个女孩子却是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朦胧,一瞬间只感觉口干舌燥,几乎就要把持不住。
“小双,快过来——”大双急叫道,“平日里嬷嬷是怎么教的?”
小双一愣,顿时回过神来,忙着起身,也褪了外面的罗裙,仅仅穿着小衣,伸手抚摸大双——两人皆知道,今夜要是眼前这个清俊的公子爷把他们退回去,不但要挨方大人好生一通打,以后还会被卖去青楼,不知道会苦到什么地方,甚至有可能被活活打死,她们以前就有姐妹被脱得赤裸裸的,被教引嬷嬷用鞭子活生生打死的例子。
因此极是害怕,当即展出浑身解数,希望能够获取邵书桓的垂怜。
邵书桓看着小双的手指顺着大双光洁脊背缓缓地抚摸下去,将她原本半褪的罗裙全部解开,抛在地上,伸手摸向她的臀部,手法纯熟,想来果然是训练有素……
“呜呜……”突然大双口中发出轻轻的呻吟,闻之令人销魂动魄……
147章 花童
邵书桓看着大双原本白皙光滑的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加上泪痕在脸,玉体横陈,顿时也心痒痒的有些难熬。
小双捧过大双的脸,轻轻地亲吻下去。大双起身,勾着小双的脖子,手指顺着她后背滑下去,解了她的汗巾子,小双的亵裤,顿时就滑了下来。大双突然用力,将小双按在自己的腿上,举手重重地拍在小双的臀部。
“呜呜……”小双呻吟了两声,随着“噼啪”脆响,小双原本白嫩光滑的臀部,已经红了一块。
邵书桓用力握了一下手掌,感觉指甲刺入肉内,有些疼痛,才算是忍住体内被勾起的欲火,这两个小丫头,不亏是大家子训练出来的,比那名妓梦蝶还要懂得勾引男人……
“呜呜……公子救奴!”小双突然挣扎着起身,一把抱住坐在一边的邵书桓,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大双咯咯一笑,也扑了过来,在他身边磨蹭了记下,低声道:“公子想怎么玩?”
事实上,邵书桓也分不清她们那个是大双,哪个是小双,当即将她们其中的一个抱住,按在腿上,学着她们自己刚才的模样,恶趣味地在她臀部拍了一下,笑道:“你们两个乖乖地把衣服穿好,我就不赶你们走。”
“啊?”两个小丫头闻言都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忙着整理好衣服,低头弄着衣带。
“帮我把床铺好了!”邵书桓吩咐道。
“是!”两人答应了一声,铺好了床,两人均得满脸绯红,问道,“公子要不要奴给你暖床?”
“暖床?”邵书桓倒也有些动心,但随即想想,让她们两个在床上睡下,天知道会整出什么事情来,就这样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欲火,要不是这些日子以来,菲菲和绵绵、多多等丫头都是小美人儿,而且也经历过陆无双那样的色诱,又修炼过璇玑内经,否则,他还真控制不住自己蓬勃的欲望……
“王泰!”邵书桓高声叫道。
“公子!”王泰忙着推门进来,躬身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你把这两个小美人先安排在外面房里歇下吧,闹腾了一夜,也不累?”邵书桓笑道。
两个小女孩瞧了瞧邵书桓,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都有些失望。王泰听了,忙着把两人带到外面空房间里让她们住下,自己忙着返身回来,见邵书桓靠在椅子上喝茶,陪笑道:“公子,这两个小姑娘难道还不是美人?更难得是一对姐妹花,奴才瞧着,她们应该还是清倌儿……”
邵书桓气不过,抬脚向着他踢了过去,骂道:“你一个太监,知道什么美人了?”王泰听了,猥琐地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凑近邵书桓耳边笑道:“奴才虽然是太监,可是奴才的师父,可是宫里专门替陛下调教美人的老宫人……”
“什么?”邵书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声问道,“替陛下调教美人?”
“嘘,公子小声点。”王泰猥琐地笑道,“宫里陛下身边亲伺的女官们,事先都得经过老宫人悉心调教,不光各色礼仪,还有侍寝等等……你说,要是陛下看腻了后宫妃子,想要找个宫女图个新鲜,这宫女却是什么都不懂,岂不是扫兴,所以,那些陛下身边随身侍候的宫女,也都是经过一次次地筛选出来的,还得教导……”
“你幸好是个太监,否则,绝对淫虫色鬼一个!”邵书桓没好气地骂道。
“我的小祖宗,人家逗你开心,你居然还骂我?”王泰低声道,“公子,要不,让奴才把那两个姐妹花调教一二,保证让公子满意。”
“滚!”邵书桓没好气地骂道,“你丫就一个变态。”心中又加了一句,这世上最变态的人种绝对是太监……
“奴才可不变态,那些调教娈童的才变态……”王泰低声道。
“娈童?陛下还好这个?”邵书桓呆了呆,他在景阳宫住着的时候,周帝似乎与声色之上并不怎么喜欢,甚少招后宫嫔妃侍寝。
“好不好,总是有的,公子家不是也有?邵大人也未必就喜欢这个。”王泰笑道。
“哼!”邵书桓冷哼了一声,道,“我累了,明天不到晌午,别来叫我。”
王泰笑笑,侍候他睡下,小心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邵书桓果然睡到晌午才起来,王泰进来侍候着梳洗了,安王就进来,笑问道:“怎么了,昨天两个小姑娘就把你累得起不了床?”
邵书桓听得他打趣,含笑道:“王爷喜欢那对姐妹花,送你就是,我可不喜欢。”
“那对姐妹花,你昨晚居然没有要?”安王眼见房里没有他人,低声问道。
“那两小姑娘才多大?”邵书桓皱眉道,“我可不造孽!”
“得了,你才多大?”安王笑道,“别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是!”邵书桓答应一声,笑道,“王爷喜欢,我帮你留着,带回京城后,送你府上去?”
安王连连摇头道:“罢了罢了,我家那几个要是知道了,不把房子给我闹翻了才怪,算了,不过,桓儿也太正统了,令尊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着好几个通房丫头了。”
“哦?”邵书桓听得他提起邵赦,也不便说什么,只是笑笑,想来邵赦应该比较早婚,毕竟邵澜都这么大了,他才五十不到的年龄。
“他是他,我是我,呵呵……王爷不提这个好不好?”邵书桓笑道。
“书桓居然害羞了!”安王大笑道,“等下方大人在清芙园给你家那几位接风洗尘,备了酒宴,已经过来请过几回了,你去不去?”
“不去!”邵书桓道,“谁瞧谁都不顺眼,我正好要出去走走,王爷去吧。”
“也罢!”安王见他如此,也不劝说什么,转身出去,自换了衣服去赴宴。邵书桓也换了衣服,吩咐王泰道:“我们出去走走。”
王泰忙着答应着,两人出了清芙园,除了王泰,另有几个护卫,也做小厮打扮,随着邵书桓一起向外走去。
扬州乃是江南鱼米之乡,历来富裕,因此所到之处,虽然不如京城那等繁华,但也算是好的,只是邵书桓一眼看过去,都是青砖瓦房,青石铺路,如今时近晌午,早市已经散了,但还有些小商贩,就在瘦西湖边上叫卖的,卖鱼卖虾,卖一些土货日用品……
“公子,要买花吗?”突然,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提着一只小小的竹篮,凑近过来,怯怯地问道,“公子要买花吗?”
“啊?”邵书桓倒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卖花的,低头向小姑娘的篮子内一看,放着几枝早开的茶花,当即问道,“怎么卖?”
那小姑娘抿嘴一笑,挑了一朵红白双色的,递给他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吃饭了,公子赏个一文钱,这花都是公子的了。”
“好!”就在那买花的小姑娘将茶花塞在他手中的瞬间,他感觉手里多了一个小纸条,顿时明白过来,笑道,“王泰,赏!”
王泰忙着摸出几文钱来,递给那买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千恩万谢地接了,邵书桓收了花,趁着看花的机会,瞄了一眼纸条,上面是顾少商的笔迹:“前面右转,鸿通钱庄!”
邵书桓顿时会意,将手中的花递给王泰,向前走去。
“公子,公子……你买这么多花做什么啊?”王泰哭笑不得地捧着一大捧花,问道。
“回去送给那两个小姑娘,女孩子都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邵书桓笑笑,本来他是有些好奇,这个世界内,居然也能够看到卖花的花童。但却没有想到,那个小花童居然是顾少商的人……
只是不知道,是他临时雇佣的,还是这小女孩是也璇玑内卫的人?
果然,向前走得几步,街道右转,迎面就是一家鸿通钱庄,红底黑字的金色招牌。邵书桓径自走了过去,刚刚进得门,就见着一排木制的栏杆,将里面和外面隔住,柜台前,一个年约五十开外的老头,半眯着眼睛打着瞌睡,见着有人进来,懒洋洋地问道:“公子是存银,还是取银?”
148章 银子的流向问题
邵书桓笑道:“既不取银子,也不存银子,我来贵钱庄参观一二。”
那老头闻言,抓过旁边的旱烟杆,吧唧吧唧狠狠地抽了两口,吐出烟雾,嘿嘿干笑了两声道:“倒也有趣,公子想要参观什么?”
“当然是银库!”邵书桓大笑道。
“公子贵姓?”老头站起身来,问道。
“邵!”邵书桓淡淡地笑了一下,道。
那老头上下打量他片刻,嘿嘿怪笑了两声道:“公子要参观一下银库,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公子带着随从侍卫,看着不是要参观银库,而是要打劫钱庄了,本庄店小利薄,还请贵介偏房待茶吧?”
“也好!”邵书桓笑道。
“公子……”王泰有些着急,这次出来,陛下可是一再吩咐,要是邵书桓有一点闪失,小心他们的脑袋。
“没事,我就看看!”邵书桓笑道。那老头站起来,冲着里面叫了一声,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少年出来,领着王泰从隔壁的一个门进去,自去偏房待茶,老头这才躬身道:“公子里面请。”
王泰心中暗自叨咕:“哪有要看人家银库的,分明就是借故找事的。”但是,无奈陛下吩咐过,只要不涉及邵书桓的安全,余下的,一切随他的便。
邵书桓随着那老头进去,穿过一条小小的院落,里面就是正房。顾少商已经大步迎了上来,见着他,躬身施礼道:“公子好!”
“不好!”邵书桓叹了口气,径自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谁惹公子了?”顾少商笑道。
“你尽知道的,还问我?”邵书桓皱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还有人来。”顾少商淡淡地道。
“谁?”邵书桓问道。
”璇玑内卫的很多主力都在江南,如今公子来江南办事,我们是第一次给公子效力,自然也不能办砸了。”顾少商笑道,“庄大少,请出来吧!”
“庄大少?”邵书桓呆了半晌。难道说,居然是庄蒙少?一念未了,东边房门的帘子打起,只见庄蒙少一身普通的蓝色长袍,见着邵书桓,撩起袍子,跪下施礼道:“庄蒙少见过殿下。”
邵书桓忙着站起来,亲自将庄蒙少扶起,笑道:“你我在京城一见如故,今儿怎么这么见外多礼了?”
“那是殿下谦恭有礼,蒙少可不敢失礼!”庄蒙少忙道。
邵书桓心中好奇,顾少商找他有事,怎么就把庄蒙少也给扯了出来。难道说,鸿通钱庄竟然是江南那四家的?想来倒也有可能,江南那四家根深蒂固,且不是普通的富有,撑起一家钱庄,倒也是平常事情。
由于不知道顾少商打的什么主意,邵书桓也不说话,有小厮送上茶来,他就接了,随手放在一边。
“殿下,蒙少冒昧问一句,你准备如何着手?”庄蒙少问道。
邵书桓没有答话,顾少商道:“让孙老过来吧?”
邵书桓略略地点头,顾少商出去吩咐了一声,片刻,刚才领着邵书桓进来的那个老头,依然抽着旱烟杆,见着邵书桓,重新见礼,笑道:“殿下勿怪,刚才在外面,小老儿多有失礼了。”
“老人家免礼,只是——我可不是殿下!”邵书桓淡淡笑道。
孙老头也是笑笑,道:“接到顾先生通知,小老儿连夜查了最近的大笔银钱交易,去年冬月初,本钱庄曾经扬州、金陵、杭州等地,都有着上百万两银钱的大笔进出——殿下也是知道的,本钱庄素来只管凭证和现银,素来不问银钱来历,客人身份与否,所以,这存银的到底是什么人,相互之间有没有相关联系,也是不知道的。”
邵书桓甚是好奇,问道:“孙老,请恕书桓冒昧地问一句,如此大规模的银钱出入,难道鸿通钱庄都不需要客人的身份资料等等?”
孙老皱了皱眉头,半晌才道:“顾先生没有和公子说起过?”
邵书桓摇头,不解地看上顾少商,顾少商苦笑道:“我就是一介粗人,可不懂这些。”
孙老头闻言,解释道:“我们钱庄分几种经营模式,其中之一就是银票,这是最最普通也是最最方便的一种,只要客人带着现银过来,存入钱庄,本钱庄就会根据客人的需要,开出银票,银票作为大笔交易流通的一种手段,自然也不问主人是谁。”
邵书桓点头,这个他自然是明白的,只要谁握着鸿通钱庄的银票,就可以来鸿通钱庄取现银,鸿通钱庄断然不会过问这张银票的来历,不管你是偷是抢,皆与鸿通钱庄全无半点关系,只要银票不假,鸿通钱庄就会兑换现银。
“另一种就是凭证!”孙老头吧唧吧唧地抽了两口烟,吐出烟雾,继续道,“凭证和银票有所不同,一般涉及银两数额极大,才会开出凭证,或者不是金银之物,而是珠宝、古董字画等等价值连城之物存于本钱庄,凭证需要客人的身份文碟,这个才会在本店留下客人资料,根据客人的需要,领取者也根据客人要求而定,比如说——如果客人要求必须是本人亲自前来才可以领取,那么,就算有人带着凭证过来,也绝对取不了存在本钱庄的东西。”
邵书桓听得大是好奇,问道:“若是那位客人死了,他的子女带着他的身份文碟过来领取他生前存下的东西,难道也不成?”
“当然。”孙老头道,“除非是客人写明白,可以由子女持本人身份文碟过来领取,否则,谁也领取不得。”
“如此说,当初在钱庄存下的,应该是银票,而不是凭证?”邵书桓问道。
“正是!”孙老头点头道,“因为殿下要查,南江领事会同京城领事全盘查了一下,发现那笔银票最后有人转入邵氏钱庄和金穗钱庄,共计白银五百万两,换句话说,倘若真是有人从鸿通洗钱,那么,现在鸿通应该还留着他们两百万两。”
邵书桓皱眉,金穗是国家所有,只有周帝和户部有权利调查,邵氏……只怕邵赦是不会准许他调查邵氏的。
“难道就没有人提取过现银?”邵书桓皱眉问道。
“如果银票流入那两家钱庄后,再提取现银,本店就查不到了。”孙老头抽着眼,半眯着摇头道。
邵书桓点头,是的,只要转出去,鸿通自然是查不出个什么来了。
“邵氏钱庄有过动静!”顾少商淡淡地道,“令尊从邵氏提取现银七十万两左右,名义上是修晴瑶别院,但是我查过,修缮晴瑶别院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银子,最多只需要用三十七万两左右,这是宫廷园林工匠们合出的数目。另外,令尊从邵氏钱庄开出银票二百万两,用途不明……”
孙老头抽了两口烟,皱眉道:“二百万两?邵大人府上哪里需要一次那么大的开销?”
邵书桓没出声,他在邵家管过几天家,自然也知道银钱出入等等,邵府的生活已经够靡费,但是,日常所需一年也用不了二百万两,邵赦一次开出如此巨额数目银票,到底是做什么?贿赂官员?他用得着吗?
他已经是堂堂宰相之尊,位极人臣,官位已经不能再晋升,只剩下别人贿赂他的份,他哪里需要贿赂别人?
“我在家里管过几天家,虽然我们家的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贵大家,但一年的银钱开销,最多在纹银八十万两左右,绝对用不了二百万两——而且,我们家大部分的普通家族开支,都有着江南几处庄园直接供给,不需要动用钱庄的银钱。除了庄园,邵家在京城还有着米铺、锦绣坊等等。”当初由于方氏和邵赦怄气,邵赦一怒之下,让邵书桓代理管了几天家,所以,邵家在京城的底细,邵书桓是尽数知道的。
孙老头用力地抽了几口烟,然后把剩余的烟灰全部嗑了出来,又送水烟袋子里面取出烟丝,塞了进去,用火折子点了火,继续抽了几口,皱眉道:“殿下,说句大不敬的话,邵氏钱庄可有虚开银票的前例。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什么叫虚开银票?”
149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
庄蒙少忙着躬身道:“殿下,虚开银票就是钱庄并没有这么多现银,却开出了超过数额的银票。比如说钱庄只有一百万两银子,却开出二百万两的银票作为市场流通……”
“啊?”邵书桓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这玩意感情还和前世的信用卡差不多了?
“应该不会。”顾少商摇头道,“邵公绝对不会做出这等自毁根基的事情。”
邵书桓闭上眼睛,去年冬月?不正是邵赦南巡的时候?而银票最后的流向有是邵氏钱庄和金穗钱庄,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了。
“殿下,你想——那笔银子邵大人可能给谁?”孙老头吧唧吧唧死命地抽了两口烟,问道。
邵书桓没有吭声,庄蒙少小心翼翼地另外捧了热茶过来,邵书桓本能地接了,这次却轻轻才啜了一口,良久也没有出声。
他早就怀疑江南盐税和邵赦有关,但是,等着答案真的出来,他还是有点受不了,邵赦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如果他自己花费,银票在转入邵氏钱庄后,大可就不用动了,目前邵家并没有什么大笔银钱的出入。
修晴瑶别院?难道不是陛下给的钱,竟然是他自己掏腰包修缮的?
“顾先生,难道修晴瑶别院,竟然是家父出的钱?”邵书桓终究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是张公公的注意,说是让邵公自己掏钱修缮晴瑶别院。”顾少商解释道。
“呵……”邵书桓干笑了两声,怎么都有点感觉怪异。
“这晴瑶别院又是什么地方?”孙老头并不了解京城诸多事务,好奇地问道。
“本来是皇家园林。现在给了公子。”顾少商解释道。
“嘿嘿……”孙老头怪笑了两声,抽了一口烟道,“原来如此。不过,修个花园子并没有用得了七十万两,余下的这些银两又派了什么用途?这还是现银,还有那两百万两银票,又去了什么地方?”
“殿下……”庄蒙少皱眉道。
“你还是叫我公子吧,我听到这个殿下就不舒服。”邵书桓苦笑道。
“好吧,邵公子。东宫方面怎么说?”庄蒙少问道。
“太子那边我查过,没有丝毫异动,更没有银钱出入。”顾少商摇头道,这也是他感觉怪异的地方,邵赦实在没有必要挪用大笔公款,但是,现在的结果却与邵赦有关,他开出两百万两银票到底流向什么地方呢?
“我想要知道,京城动的那五百万两银子,有多少是进入邵氏钱庄,多少是进入金穗钱庄?”庄蒙少问道。
“就两百万两是进入邵氏钱庄的,余下的三百万两是金穗钱庄。”孙老头道。
“金穗钱庄归户部管不?”庄蒙少再次问道。
邵书桓摇头,半晌才道:“金穗是姬姓皇族所用,不归户部管。”
“也就是说,金穗不归国库?”庄蒙少倒抽了一口冷气,半晌才道。
邵书桓点头,事实上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金穗等于是姬姓皇族私人性质的钱庄,与国库并无联系。
“如果没什么事情,小老儿就先告退了!”孙老头向邵书桓躬身施礼道。
邵书桓点头,看着孙老头退了出去。庄蒙少这才道:“公子可有没有想过,陛下若是要用银子,而又不方便从国库调用银钱,那么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金穗钱庄,但是,金穗钱庄本身就是皇族所有,要做到不折痕迹地调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是想要说?”邵书桓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皱眉道,“这笔银子,根本就是陛下自己动的手脚?”
“照目前分析,非常有可能。”庄蒙少玩弄着手中的折扇,轻笑道,“只是我依然想不明白,邵大人余下的那三十过万现银,却是用作什么了?”
“我也有些糊涂了!”顾少商不解地问道,“陛下要用银子,犯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弯?”
邵书桓却没有说话,只是捧着茶盅呆呆出神,如果照庄蒙少这么分析,确实——能够让邵赦冒这等奇险从江南盐税调动银子进京城的,除非是东宫和陛下,可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找个理由生事,动户部?
“犯不犯得着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所应该知道的,邵公子,您怎么说?”庄蒙少低声问道。
邵书桓笑笑,是的,犯不犯得着并不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知道的,他只要来江南把方家办了,事情就算妥当了。
但是,要办了方家,而不连累邵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陛下的意思,只要方家!”邵书桓淡淡地道。
“要灭方家,实在容易,只是要不牵涉邵家,却有些为难。”庄蒙少皱眉道。
邵书桓点头,邵家和方家乃是姻亲,动一而动根本,想要动方家而邵家却是全然无碍,实在是天大的难事。
“邵公子可知道,方家久居江南,最大的肥缺是什么?”庄蒙少突然低声问道。
邵书桓想了想,又想了想,皱眉道:“私盐?”
“对!”庄蒙少将折扇在手中敲了敲,点头道,“江南殷富,非一般地方能够比拟,而江南私盐更是屡禁不止,自然有着官商勾结,所以,要动方家极是容易,只要公子找个突破口,方家势必完蛋。”
邵书桓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顾少商,顾少商这才解释道:“庄大少是璇玑内卫中人。”
“不过,邵公子,请恕属下多言,方家一倒,邵公在江南的收益,势必减少三成左右,到时候只怕邵公会心痛。”庄蒙少笑道,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伏在邵书桓耳畔道,“公子何不把私盐握在自己手里,庄某甚愿代劳。”
邵书桓心中一动。如今他的处境也着实堪忧,陛下的已经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可是邵家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邵赦不知道动什么心思,依然死心塌地地支持太子,希望他做个富贵闲人。
将己度人,邵书桓自信自己没有胸襟能够容得下太子,所以,他也不信太子将来即位,会容得下他。
两相权衡之下,他必须取挣那个位子。如今虽然有顾少商虽然对他死心塌地,外面却是毫无支持势力,如今要是能够与庄家达成共议,倒也不错,他背后虽然有着鸿通钱庄支持,可是这年头,谁嫌钱烫手了?
“如何动手?”邵书桓想了想,问道。
“周锦鸿如今在江南,难道公子就不想找他报那一箭之仇?”庄蒙少轻轻地摇着折扇,笑道。
“甚妙!”邵书桓放下茶盅,笑道,“那好,就他倒霉了。”
“扬州县令乃是我们的人,由他那里开始,最最是好!”庄蒙少轻轻地笑着,“先挑起私盐之间的争执,再动周家,取得周锦鸿的口供,抄方家,到时候,银子的下落,就栽在方家头上,陛下那里公子可以交代,也不用动到邵家,我接手方家在江南产业,到时候全部归于公子名下,岂不是极妙之事?”
“妙倒是妙极!”邵书桓沉吟了片刻,摇头道,“倘若周锦鸿不肯招供,如何是好?”
“公子放心,我在璇玑内卫专管刑囚逼供,他一个豪门公子哥儿,撑不住几下子的……”庄蒙少说到这里,陡然一呆,偷偷地看向邵书桓,他可也同样是邵府出生的公子哥儿,不一样撑住了刑部公堂的大刑,宁死不招?
顾少商倒是没什么顾忌,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邵公子的骨气的。”
邵书桓苦涩地笑笑,靠在椅子上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
顾少商一笑,不再说什么,庄蒙少笑问道:“公子如今住在清芙园?”
邵书桓点头,庄蒙少又道:“我家在瘦西湖附近也有园子,公子要是住不惯清芙园,不过来我家住,我这就着人打点准备着?”
“倒也不用了,反正——他们想要看着我,就让他们看着吧。”邵书桓懒懒地笑道,“我出来这么久,也得回去了。”
“我随你一起去。”顾少商道,“陛下吩咐,让我保护你的安全。”
“随你!”邵书桓笑道。
“公子,这江南可是多美女,今晚我们去瘦西湖上,好好的寻寻乐子?”庄蒙少凑近邵书桓耳畔,低声道,“江南可比京城还要玩得疯狂得多,各色花样都有……”
“哦?”邵书桓闻言,陡然想起房里的两个极品小萝莉,不禁一笑,道,“晚上再说吧!”
150章 虐杀
庄蒙少只是笑笑,顾少商问道:“公子现在回去?”
邵书桓点头道:“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我这就回去。”
“也好,我送你!”庄蒙少一边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邵书桓点头,走到门口,突然站住,轻轻地笑道:“庄公子,我很想知道,你为何助我?”
“公子素来是聪明人,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庄蒙少淡淡地道,“为着家族利益,为着我自己的前程,我自然也需要选择一个可以效忠的主子,个人自信,公子是最好的。”
邵书桓只是轻轻一笑,走了出去,外面王泰忙着赶过来侍候,庄蒙少早就命人预备下轿子,亲自扶他坐了,和顾少商一同送他回去。
刚到清芙园,就见门口站着许多穿着衙役服饰的捕快,见着他们几个,忙就有人上前来问:“做什么的?”
顾少商微微皱眉,清芙园可是方家的地方,这些衙役也未免太不长眼。
“闪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少商喝问道。
“你是谁?”其中一个捕头模样的人迎了上来,手按在腰际官刀上,大声问道:“你难道没见着官差在此办案。”
“发生了什么事情?”邵书桓皱眉,怎么刚刚离开片刻,这里就成这等模样了?
“邵书桓,瞧瞧你做的好事!”突然,邵澜分开众人,走了出来,怒道。
“我?”邵书桓轻轻笑道,“我做什么了?”
“你居然把两个如此天真可爱的女孩子凌虐致死?你还装什么憨儿。你可千万别说你不知道?”邵澜冷笑道。
“女孩子?凌虐致死?”邵书桓一呆之下,陡然想到双儿两姐妹,顾不得众人,忙着快步抢了进去,清芙园内,他的卧房东面一间小小的二房内,虽然外面有着官差办案,但却被顾少商挡住,邵书桓进去,谁也没敢阻拦。
方胜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坐在椅子上,哭得泪人一样:“女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女儿?”双儿两不是歌姬,怎么就成了他女儿了?还是他也和青楼老鸨一样,但凡姑娘都是他女儿了?
但邵书桓这时候却也没空理会方胜,快步走到床前,只略看了一眼,顿时大怒,大双小双两个小丫头身上都只穿着肚兜,下身赤裸,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是一块块红肿青紫的伤痕,两人的脸上均显得痛苦无比,一时之间,却没有找到致命的伤势。
“方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邵书桓再也忍不住,喝问道。
方胜完全是装疯卖傻,只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女儿。外面,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大声问道:“你就是邵书桓?”
“闭嘴,给我滚出去!”邵书桓正一肚子的怒火,叫道,“谁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家的清芙园内死了两个丫头,绝对不是什么大事,实在用不着惊动官差,这等局势,不用说也是给他找麻烦的。
邵澜和邵庆一起走了进来,邵庆略略皱眉,终究道:“今儿中午,方大人在清芙园设宴,于是命人来请你,不料你却不在房里,跟随的小厮也都回说不知道,方大人便命人寻找,结果,却发现他的两个双胞胎女儿,直挺挺地死在你的房里……”
“哦?”邵书桓哦了一声,心中已经明了,淡淡地道,“后来呢?”
“方大人大是伤心,本不欲报官,但这等人命大事,却是轻忽不得,所以,我们兄弟做主,就报了官。”邵澜冷冷地道,“邵书桓,你倒是解释解释,两位方小姐,怎么会死在你房里?”
邵书桓轻轻地笑了笑,半晌才道:“同样的问题,我也想要知道。”
刚才那个官差再次进来,冲着邵澜抱拳道:“邵公子,如今这等人命大案,发生在令弟房里,说不得,下官职责所在,还请这位邵公子随下官回衙门,协助调查。”
竟然要把他带回衙门?邵书桓没有动,只是看了看顾少商,顾少商会意,只是略略地点头。
那官差一挥手,几个衙役就冲了进来,拿着镣铐枷锁就要往邵书桓身上套,顾少商身形一动,手中的长剑已经出手,那衙役手中的镣铐顿时断成几截……
“你是谁,想要造反不成?”那官差嗖的一声,拨出腰际的佩刀,大声怒喝道。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顾少商缓缓地从腰际取出一块令牌,握在手中送到那官差面前。
那官差就算不知道璇玑内卫的存在,但是,内卫——历来只属于禁宫称谓,顿时就变了脸色。
“叫一个能够做主的,过来和本官说话。”顾少商也拿捏着官腔,趾高气扬地道。
“是是是……”那官差一叠连声地答应着,却去什么地方找个能够做主的人?只是拿着眼睛瞟着方胜。
“方大人?”顾少商道,“倒是先别忙着哭,本官有话问你。”
“大人有何话下问?”方胜也不敢再装糊涂,忙着拭泪道。
“本官倒是不知道,你家的歌舞伎,怎么就成了你女儿了,还是你女儿是歌舞伎?”顾少商拉了一把椅子,先请邵书桓坐了,这才在他下首坐下。
“这……这……”方胜呐呐,哪里说得出话来?
顾少商又道:“你昨晚用自家歌姬贿赂邵公子,今儿这两歌姬却莫名其妙地死在清芙园内,这清芙园乃是你家宅院,没错吧?”
“是!”方胜忙道,心中却开始忐忑不安,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邵澜和邵庆。
邵书桓依然没说话,倒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顾少商。没想到他拿捏着官腔摆着官架子,倒还真是有模有样的,随即想起,顾少商历来在京城,见的都是达官显贵,自然也是要摆摆官架子的,倒也不奇怪了。
只是一直没见着安王,邵书桓心中有些失望。
庄蒙少趁此机会,走到床前,细细地看了看两个小女孩的死因,不禁皱眉,虽然两人皆已经死去,脸上由于痛苦还扭曲变形,可是依然可以看得出来,两人皆姿色不俗,偏生又是双胞胎,更是难得。
“这两个歌姬,乃是下官的义女,下官有意巴结邵公子,因此将俩人送来给公子,不料——”说到这里,他有些畏惧地看了看邵书桓,终究不敢说他将两人凌虐致死。
“你是意思是,你将两个养女送给邵公子,结果邵书桓却玩得过火了,将你两个女儿玩死了?”庄蒙少淡淡地插口道,“方大人,大家都是久居江南之人,这些小把戏,你还是留着玩给别人看吧,在我面前还是罢了。这两个女孩子,应该是刚刚死的,尸体余温都没有散去,而死因嘛……方大人,你应该知道,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下身致死,同样的死因,两年前在你方家也发生过一次?方大人不会健忘吧?”
“你……”方胜顿时就变了脸色,头上的汗水却是比脸上的泪水冒得更多了几分。
“两年前,你仗着权势买了一个农户家的女儿做小妾,不料那女子却刚烈得紧,死活不从,你先是命人毒打,随后将烧红的铁棍捅进她的下身,可怜那女孩子活生生地痛死,而你还丧尽天良地把尸体送给他原本的未婚夫,讹他与你小妾私通,将他拿到公堂上,棍棒相加,将人打死。此事扬州人知道人极多,并不是庄某一个,今儿难道你又想故伎重演?”庄蒙少冷冷地问道。
方胜已经不敢再说什么,邵书桓的身边,居然有着璇玑内卫的高手,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而且,更让他不解的是,庄蒙少怎么会在邵书桓身边?
本来他的意图很是简单,杀了双儿两姐妹,嫁祸给邵书桓,虽然破绽多多,但他只要给邵书桓制造一点点麻烦,让他不易在扬州有所动作,等着邵澜、邵庆安排妥当,再做定夺,可是如今怎么就把自己给绕了进来?
“你家女孩子的死活,自然不关别人的事情,买两口棺材厚葬吧!”庄蒙少冷哼了一声,又道,“只是这等地方,公子住着也嫌肮脏,倒不如搬出去的好。”说着,他看了看邵书桓,征求他的意思。
151章 炉火纯青的小把戏
外面的官差自然都是方胜的心腹,闻言早就退了出去。邵书桓看了看直挺挺地死在床上的双儿两姐妹,实话说,昨晚他确实有些动心了,甚至已经准备,留下这两个女孩子,将来带回京城,可是却没有料到,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如此俏脸可爱的女孩子,竟然被人用如此残忍的法子杀死在房中,心中着实憋着一股怒火。
听得庄蒙少问,点头道:“甚好,我这就搬出去。”更他让心中难过的是,安王想来是知道他们要陷害于他,故意躲了出去。
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站起身来,转身就向外走去,门口,正好看到邵澜和邵庆两人,不禁冷哼了一声,走到邵澜面前,陡然扬手,照脸就是一个耳刮子打了过去。
“你……”邵澜陡然被他一个耳光打得懵懂了,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邵庆怒道:“邵书桓,你休得放肆,素来长幼有序——”
邵书桓没有容他说完,就沉着脸打断道:“邵大公子,倒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我姓邵——只是我倒是提醒你一句,平日里看着你还是好的,可别被蠢才连累了。”
说着,转身就走。邵庆看了看邵澜,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转身就向后面自己房里走去。
里面,王泰手脚麻利地吩咐几个随侍的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把邵书桓的行礼收拾了,跟着就急急奔了出来。
方胜眼见邵书桓已经走到清芙园门口,顾不上别的,三步两步地抢了过去,扑到在地上,磕头道:“公子这要是去了,下官将来可如何向邵大人交代?”
“你不用交代了,我自己回说。”邵书桓哼了一声,也不顾方胜苦苦哀求,自出了清芙园,庄蒙少眼见王泰等人都跟随在后面,且都搬着行礼,忙着亲自过来侍候,扶着他上轿,低声道:“公子不用生气,他值什么啊?”
“我只是伤心那两个女孩子,好好的……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死。”说到这里,邵书桓不禁唏嘘不止。难道这个世界,人命真如草芥?
庄蒙少强笑了一笑道:“且别说这个了。小的府上距离此处不过二里路,已经准备妥当,公子且随我来。”
“正要叨扰!”邵书桓淡然道。
庄家也是江南有名的大富之家,比之方家丝毫也不逊色,甚至庄家的这处园子,修建的年代比方家要早得多,花草树木都是极好,也甚是古朴。
“这住庄园为何没有名字?”邵书桓在门口下轿的时候,甚是好奇地问道。
庄蒙少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公子,我们进去后再做解释,如何?”邵书桓见他如此,自然不便再问什麽,庄蒙少忙着引着他进去,里面一色的江南典型建筑,古朴典雅,且庄蒙少显然早就有准备,侍候的人都是现成的,两人在临水的花厅前坐了下来,庄蒙少这才道:“这座园子说来甚是荒唐得紧。”
“哦?”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怎么说?”
“我爷爷晚年的时候,喜欢上了在瘦西湖上的一个名妓,又不敢把她娶回去,便假意说要修建一处园子晚年静养,事实上却是便欲和那名妓私会……”庄蒙少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结果,园子修成不久,我爷爷就去世了,于是这园子也就一直空着,我们一般都住在家里,就算偶然过来,也不过是略坐坐罢了,因此一放好些年,谁也没有正式命个名什么的,外人都称作庄院。”
“原来如此,庄老爷子倒也是风流人物。”邵书桓淡淡笑道。
“公子写得一手好字,不如给园子写个匾额?”庄蒙少忙着顺势求道。
邵书桓陡然想起,邵赦给方家写个匾额,都没有落款,自己要是写,也是不便,当即笑道:“我帮这园子取个名字,匾额吧,就算了。”
“也好——”庄蒙少忙道,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今儿能够请到邵书桓住过来,已经满心欢喜,倒不去计较这个,心中已经不知道暗中骂了方胜几千次傻瓜,白白地让他捡了个便宜。
“倒还请公子赐名!”庄蒙少又道。
邵书桓想了半晌,才道:“天下之事,但求一个安逸就可,不如叫做可逸园?”
庄蒙少闻言,心中一动,点头道:“公子这个名字取得好,我这就叫他们做匾额去。”
邵书桓笑笑,可逸——安逸……他倒也是想,只是常常事不从人愿。
两人闲坐片刻,顾少商也已经过来,邵书桓问道:“怎么了?”
顾少商满脸不愉,哼了一声道:“那个方胜着实混账之极,哼!那两女孩子不用说,肯定是他命人弄死人,然后想要给公子添一些麻烦,让公子不便追查江南的案子,还能够怎么着。那些官差都是他的心腹,我刚看着,他买了棺材入殓了,才过来。”
邵书桓看着庄蒙少问道:“你刚才说,他强买小妾,不从凌虐致死,可是真的?”
“公子要是不信,只要乔装出去打听一下,这扬州城内谁不知道?只是他家乃是皇亲,又有着宰相大人扶持,谁敢告他们家?”庄蒙少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确实,先太后乃是方家的人,虽然早死,但是,早些时候方家还有一个女子是宰相夫人,邵赦又权倾朝野,谁能够把他们家怎么了?
两人正说这话,外面,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人,急急地进来,眼见邵书桓在座,便不敢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庄蒙少问道:“什么事情?”
那小厮才敢进来,走到庄蒙少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庄蒙少将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声展开,笑道:“来得真快!”
“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邵公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庄蒙少笑道,“周锦鸿到了扬州了。”
“甚好!”邵书桓点头道。
“公子一路车马劳累,也歇息歇息,我出去安排一下,最迟明天就可以了。”庄蒙少笑道。
“有劳!”邵书桓忙道谢道。
庄蒙少笑笑,起身告辞出去,这里邵书桓和顾少商又闲话了几句,眼见身边没人,问道:“我可以信他几分?”
“主公能够信我几分,就能够信他几分。”顾少商淡淡地道。
邵书桓低头不语。顾少商这句“主公”一直叫得他莫名其妙,而且,他也不知道顾少商为什么死命地维护与他,不是他多疑,而是……这样的局势实在让他看不透,从睁开眼睛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到渐渐地完全融合到这个世界里,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而亲眼目睹那两个可爱的女孩子死在他面前,更是让他提高戒备,他不想死,更不想有一天被人虐杀致死。
但是,顾少商除了璇玑内卫的身份,还有着什么身份?那个鸿通钱庄为什么会备下大笔银子供他挥霍,原因何在?他为什么叫他“主公”?
庄家和顾少商,又是什么关系?
鸿通钱庄幕后的老板是谁?连着邵赦都说,鸿通钱庄——一直都是攻不破的铁桶,既然如此,想来邵赦也一样不知道鸿通钱庄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一个没有国家支撑的钱庄,能够嚣张到这等地步?总有一些它赖以维持下去的理由吧。
日落时分,邵书桓在可逸园盼到了安王,两人在花厅内坐了,小厮送上茶来,就谨慎地退了下去,邵书桓看着安王,良久才问道:“为什么?”
“书桓搬出了清芙园,本王来看看,还有什么为什么?”安王装糊涂,打着哈哈道。
“王爷知道,我不是问这个。”邵书桓叹道,“我以为王爷是好的,至少不会滥杀无辜,可是今天,王爷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书桓,我并不知情。”安王摇头道,“午饭过后,你家那位兰小姐说是要去看看瘦西湖美景,拉着我一起去,等着我回来,才知道这么一着……方胜也够蠢的,弄出两条人命,难道就能够把你怎么了?有本王在,谁也动不了你。”
“他不是要动我的。”邵书桓淡淡地笑道,“人命关天,他不过是要诬赖我一个虐杀的罪名,成立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我送回京城而已。”这应该是邵家的意思,邵赦一直不希望他来江南,所以,这么蠢的注意,应该邵澜出的。
同时,他让邵兰调开安王,为着就是担心安王维护邵书桓。
“栽赃陷害,至少也玩得像样一点。”邵书桓叹道。
“如果今天没有顾少商在,他可以装着不知道……将你关入大牢,然后遣送回京城。”安王突然道。
“就那几个官差?加上方胜?”邵书桓扬眉道,“他们也太小瞧了人吧?”
“不,还有令兄的证词。”安王笑道,“这种把戏,你们邵家可是玩得炉火纯青。再说了,历来都有个说法,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可别小瞧了方胜,方家在江南经营多年,除非是令尊舍得弃,否则的话,只怕你不易得手。”
152章 公主、郡主、名妓
邵书桓低头喝茶,舍得舍不得?可是由不得他说了算,方家、太子……邵赦都得舍。
“他必须舍。”邵书桓抬头,看着安王道,“出来的时候,他和你说什么了?”
“你不是都听到了?”安王笑道。
“没,我就听到一句,你也太抬举我了。”邵书桓淡淡地道,“我就听得一句,他希望我死……别的,都没有听到。”
安王闻言,倒是呆了呆,半晌竟然笑道:“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你该听到的没听到,不该听到的,偏生听到了,令尊让我想法子保住方家,如此而已。”
“王爷难道认为方家不该死?”邵书桓抬头,盯着他问道,“那两个小女孩何辜?”
“死两个奴婢,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实在是稀松平常,谈不上该死不该死之说,为官者——何来清廉一说,令尊不是清廉之人,我也不是。”安王沉声道。
邵书桓默然,在安王或者是邵赦眼中,方胜这等行径实在够不上取死之道,家中养着的奴仆小厮歌舞伎,自然是随时用来牺牲的,她们的生命价值,只存在于主人的眼中,但是,邵书桓心中始终有着一丝底线,他来自这个至少表面上是和平民主的年代,人命重于一切……
“我知道,桓儿听着不舒服,你素来都是清贵之人,心中有着文人的那股子酸气……”安王取笑道。
“我不是清贵的人。”邵书桓摇头,陡然想起邵赦的那句话,他这等好相貌,生于豪门大户家的公子是福气,生于小户人家,未必就是好的……
而若是没有安王捧着他,他也不可能一举才名闻天下。
“王爷高看我了。书桓就是一介俗人,俗之又俗的俗人,没钱的时候,可以去卖字求生的人。”邵书桓摇头道,“但愿王爷还能够向以前一样,对书桓另眼相看。”
这次,安王没有说话,邵书桓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他希望他能够支持他……但是,邵赦那边,他没法交代。
“以后再说吧!”安王懒散地笑笑道,“既然你搬了出来,不如我也搬这边来住?”
“欢迎之极。”邵书桓抚掌笑道,心中却是明白,安王还是想要看住他。
“那个这就命人搬行礼过来?”安王道。
“甚好!”邵书桓点头笑道。
“你不需要征求一下主人的意思?”安王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邵书桓什么时候和庄家有着联系?在京城的时候,他也就是和庄大公子在碧水亭偶然一见罢了。
“王爷要来,请都请不来,庄某深感荣幸。”外面。传来庄蒙少的声音,原来,安王前来见邵书桓,早就有庄家的小厮忙着禀告庄蒙少,庄蒙少急急赶了过来,正好听得安王也意图搬过来,心中甚是高兴,忙着进来道,“小的见过王爷。”
“免礼免礼!”安王笑道,“只是要叨扰数日。”
“能得王爷赏脸,是小的荣幸。”庄蒙少作揖道。说着,又命小厮重新换上新茶来,他就在邵书桓的下首陪着坐了,叹道,“本来小地还想去方家禀告王爷一件大事呢,不料王爷却来了可逸园……”
“大事?”邵书桓和安王都是诧异,忙问道,“什么大事?”
“慕莲小郡主,是王爷的千金?”庄蒙少皱眉问道。
安王一惊,问道:“怎么了?”
“她和一个叫做慕华的姑娘,一起到了扬州,和周公子一起,如今住在鸣玉客栈。”庄蒙少摇头苦笑道。
“你说什么?”邵书桓和安王同时惊问道,“慕华……也来了江南?”
“慕华是谁?”庄蒙少故意装糊涂道。
“慕华是我姐姐,你说是谁?”邵书桓苦笑道,“这两个女孩子,也忒胡闹了。回去之后,我非得……”说到这里,他陡然住口,非得怎么样?周帝倒是宠着他,但他名不正、言不顺,还没有个资格管公主的私事。
“原来是公主殿下来了!”庄蒙少叹道,“这公主和小郡主也真是……这要是在民间闹出一点半点的笑话儿来,可与皇室脸面不好看啊。”
“我这就去把她们两个不长进的东西抓回来。”安王当即就站了起来。
“王爷稍安勿躁!”庄蒙少忙着站起来,作揖道,“小得知道慕莲姑娘乃是王爷家的郡主,因此早派人在暗中保护,王爷这等雷厉风行地去拿人,只怕不妥。”
邵书桓也是皱眉,忙道:“正是,王爷这等去拿人,确实不妥。”毕竟,慕莲只不过是个郡主,可是慕华却是周帝的长公主,公主出行,可是一件大事,要是闹出去,这皇家的脸面往什么地方搁?
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让人悄悄地把人送回京城。
“嗯!”安王点头道,“那怎么办?”
庄蒙少冲着邵书桓使了个眼色,这才道:“王爷,今夜小的命人把周公子引出来,然后王爷趁着夜色,带几个护卫,悄悄的把两位姑娘请来可逸园,暂且住上一夜,明儿一早,派几个可靠的护卫,悄悄地送回京城,神不知、鬼不觉的,岂不是好?”
“也好!”安王点头道,“这两个小丫头,忒的胡闹,等着我回京城后,非得好好地管教管教不成。”
邵书桓闻言,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王家的那位,确实是够胡闹的。
“王爷且坐着歇息吧,我去命人把行礼搬过来?”庄蒙少忙着讨好道。
“不,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安王起身道。
邵书桓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晚上见。”心中明白,势必是安王要嘱咐方胜注意等等事宜。
这里安王告辞去了,邵书桓和庄蒙少两人一直把他送出可逸园,两人返身回来,庄蒙少轻轻地拍着折扇,笑道:“这周家也够聪明的,居然想到利用公主和郡主做挡箭牌?”
邵书桓干笑了两声。慕莲是尽着性子胡闹,完全被安王宠坏的小妮子,开始的时候他就瞧得出,她和周锦鸿走得甚是近乎,甚至第一次他去安王家的时候,这个小郡主就给他使了绊子,若不是他心中有着中华五千年的文化做底蕴,非得当场出丑丢人不可。
这次慕莲求着他不成,自然不会傻得跑去找安王,因此想到了周锦鸿,而周锦鸿本就要来江南,周允也不是笨蛋,若是能够让郡主、公主跑来江南搞搞浑水,还是不错的,因此,便命人把两人送来江南,和周锦鸿汇集一处……
“有够乱的。”邵书桓叹了口气道。
“倒是白便宜了我们。”庄蒙少轻笑道,“我还正在担心,如何摆脱安王爷,不料却有着如此天赐良机。”
“哦?”邵书桓笑道,“你准备今夜就动手?”
“周锦鸿身边的那几个侍卫,倒是有些棘手,不过,顾先生出手,断然没有不成的。”庄蒙少轻笑道,“等着抓了他,余下的事情,自然好办——要动方家,需要快,否则,等着令尊安排下了,我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邵书桓心中一颤,是的,刚才安王也说了,除非是邵赦愿意舍,否则,事情绝对不会太顺利……
庄蒙少压低声音,在邵书桓耳畔低语几声,邵书桓点头道:“甚好,就这么办?京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暂且没什么。”庄蒙少摇头道,“只是,说来奇怪……”
“奇怪?”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听得说,碧水亭的头牌陆无双姑娘,最近失踪了……”庄蒙少低声道。
“陆无双?失踪了?”邵书桓呆了半晌,这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京城的一些绯色传言。毕竟,不管她是什么头牌,终究只是一个名妓,但是,邵赦曾经对他说起过,陆无双是南夏的人。
而且,在大佛寺中,她和了空大事联手,差点将他给……
“大概是被某个有钱有声望地位的人儿包养了,不便说出来,所以就假意以失踪做借口?”邵书桓故意装着轻松地笑道。
“大概吧,只是以后去京城,少了甚多趣味儿。”庄蒙少是花场老手,闻言拍着折扇,摇头叹息。
“这美女嘛,啥地方没有啊?”邵书桓故意笑道。
“对极对极!”庄蒙少抚掌大笑道。
153章 扰民闹事者
果然,安王不过片刻时间,尽把行礼搬了过来,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有庄家的管家送了晚饭过来,邵书桓和安王两人用了,歇得片刻,庄蒙少就急急过来,笑道:“王爷,都安排好了,等下周公子会去云锦阁找乐子,自然是不会带着两位姑娘家,那时候王爷带着人过去,悄悄的把公主殿下和小郡主请过来。”
安王点头应允,邵书桓故意道:“庄大少今儿大概是没空请我去听曲子了?”
“怎麽会?”庄蒙少笑道,“小的早就安排妥当了,只是怠慢之处,请王爷见谅!”
安王大笑道:“你们年轻人的玩意,我可不喜欢,等下还是把那个小孽障抓来要紧。”说着又叹气,“这孩子,没一天不让我操心的。”
邵书桓笑道:“王爷少宠她一点,就好了。”
“本王就这么一个女儿,能够不宠嘛,她要上房拆瓦,本王还得给她搬梯子呢。”安王说着,又是笑,“陛下难道不宠你?”
“父亲不宠我。”邵书桓笑笑道,“不提这个。”
两人说笑一回,庄蒙少已经备下马车,来请邵书桓,邵书桓告辞出去,换了衣服坐了马车,这才问道:“你都安排好了?”
“没事!”庄蒙少笑道,“一切妥当!”
两人闲聊几句,马车顺着瘦西湖畔,直奔云锦阁。庄蒙少刚到门口,就有老鸨等迎了出来,看得出来,他是这里的常客。
邵书桓进去看了看,所有的青楼似乎都是大同小异,倒也不再稀奇,庄蒙少要了楼上一间包间,两个姑娘,一些酒菜,两人居高临下。看着乱糟糟的云锦阁内,皆是迎来送往,以及姑娘们和那些寻欢作乐者只见地打闹取笑之声。
“公子瞧着这里如何?”庄蒙少问道。
“还不都是一样?”邵书桓笑道,一语未了,却听得下面一阵吵嚷,好奇之下,低头看下去。只见一个面目粗犷的嫖客,将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幺按在身下,众目睽睽之下就剥得赤裸裸的……
“该死该死!”邵书桓摇头道。
庄蒙少只是略瞧了瞧,展开扇子,笑道:“这也没什么的,这云锦阁女孩子倒是平常,主要是男风盛行。”
邵书桓一听之下,皱眉道:“你居然带我来这等地方?”
“公子,不是我要带你来这等地方,而是——那位周公子好这么一口,晚上要来,哦……瞧,这不是来了?”庄蒙少指着下面道。
邵书桓看了看。果然,周锦鸿带着几个护卫,穿着宝蓝色长袍,也学着江南才子的模样,摇着折扇,走了进来。邵书桓笑道:“这天还没热,怎么都摇上扇子了?”
“江南读书人的一种配饰罢了。”庄蒙少解释,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手中的折扇递了过来。
邵书桓接了,略看了看,笑道:“可是好东西啊!竟然是玉竹的。”口中说着,却是还了过去。
“来江南,自然也弄一把扇子玩玩吧,我倒想要求个好的,只是……”庄蒙少笑道。
“想要我帮你写一副,直接说就是。”邵书桓焉有不知道他的心思,笑道,他拒绝了庄蒙少替可逸园题匾,写一副扇子倒是没什么的。
庄蒙少尴尬地笑了笑,从袖内取出另一把扇子,递过去道:“如此就多谢了!”
邵书桓展开略看了看,两面都是白纸,明显是早有准备,摇头笑道:“早就想要坑我了?准备笔墨吧。”
庄蒙少笑道:“千金难求的东西,我岂容错过?”说笑之间,忙着命人备下笔墨,邵书桓想了想,随便写了一首小令,递给他了事。庄蒙少却是大喜,待墨汁干透,忙着小心地收了。
突然,下面陡然传来一张喧哗吵嚷之声,随即就听得有人高声道:“咱盐帮办事,素来恩怨分明,诸位前来玩姑娘的,今儿的开销都算在我们头上,不相干的,就赶紧走……”说着,只听得下面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那两个叫来陪酒的小女孩子都生嫩得紧,早吓得面无人色。
邵书桓道:“你们也赶紧走吧,算了!”说着便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径自递了过去。
那两个女孩子接了,千恩万谢地躲了开去,下面,只见十多个壮汉,手中都提着兵器,乒乒乓乓一阵胡乱砍杀,声势煞是吓唬人。
等到那两个女孩子也走了,邵书桓才问道:“倒也好,接着江湖恩怨生事,闹腾一番,偷偷地把人抓了就走。”
“不如此,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人?”庄蒙少笑道,“这玩意,可也是跟周家学的,无中生有……贼喊抓贼。”
邵书桓想起松风林遇袭一事,冷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下面乱了一阵,那些由侍卫扮成的私盐贩子,已经冲进周锦鸿的包间,和他地随身护卫打了起来,虽然周锦鸿的几个护卫都是高手,无奈顾少商在内,自然不是敌手。
正乱着,却听得外面有人大声嚷道:“什么人在这里生事,林大人来了。”
说话之间,只见几个官差簇拥着一个穿着青纱长袍官服的中年人进来,大声喝问道:“什么人在此生事,全部给本官拿下。”
众官差听了,忙着一拥而上,便欲把周锦鸿以及假扮盐帮的璇玑内卫全部拿下。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拿我?”周锦鸿憋着一肚子的气,好好的,逛个青楼都惹来这等麻烦,偏生这个县令还敢不长眼?就算在京城,他周家也横着走的。
“敢生事扰民,一律拿下,本官管你是谁?”林大人大声道,“你们还等什么?全部给我拿下!”
几个官差一拥而上,便欲把周锦鸿一干人等全部拿了。周锦鸿身边的一个护院一巴掌把一个官差打倒在地上,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着周公子也敢动爪子?”
“周公子?哪家的周公子?”那个林大人昂首问道,“胆敢拘捕,殴打官差,形同造反。”
“哼!”周锦鸿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道,“告诉他,我是谁?”
周家的那些护院平日里是嚣张惯了的,闻言冷笑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位乃是户部尚书周允周大人家的公子,你也敢拿?”
“户部尚书?”林大人大声问道,“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自然在京城养福,岂会来江南逛窑子,你蒙谁啊?来人,给本官拿下。”
邵书桓在楼上听得暗笑不已:“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楚……周锦鸿这个亏是吃定了。”
众官差一拥而上,便欲拿人,那些周家的护院如何能够依了,当即就打成一团,无奈官差皆是璇玑内卫高手假扮,那个林大人更是大呼小叫:“反了反了,胆敢拒捕……真正是刁民难缠。”
周家诸人虽然拼死抵御,一来人手远不如对方多,二来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动手杀人,再来就算真的动武,他们也不比璇玑内卫顾少商亲自挑选的高手强,不过片刻,已经全部被擒下,那林大人更是大声叫道:“把所有人都押回衙门,明日审问。”
一瞬间,众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老鸨哭丧着脸,大叫晦气……
邵书桓和庄蒙少相顾而笑,丢下一锭银子,也出了云锦阁,前往扬州衙门。
那周景鸿做梦也没有想到,扬州一个小小的知县,居然敢真的把自己拿下关入大牢,顿时在牢房中大骂起来,无奈他的那些护院却没有和他关在一处,他一个单独一间小小的牢房,肮脏不堪,甚至他刚才还看到一只老鼠跑过去……
“我说周大公子,你好歹也是世家名门出身,有点风度好不好?”这里周锦鸿正自乱骂,不料一头的牢门却是打开,八个侍卫,前呼后拥地簇拥着邵书桓缓缓走了进来。
“是你?”周锦鸿在见着邵书桓的瞬间,已经明白过来,什么扰民闹事?什么盐帮,根本就是他设的圈套。
“当然!”邵书桓满脸笑容地道,“京城匆匆一别,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周公子了,得知周公子也在江南,所以就请你来见上一见。”
周锦鸿心中大是震惊,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邵书桓轻轻地笑了两声,问道,“周公子,令尊利用户部的便利,贪赃枉法,昧下朝廷江南盐税白银七百万两,过后为着灭口,又杀了同是户部的侍郎皮隆大人,如今派你来江南,是不是借机毁灭证据?”
154章 不能鲁莽动手
周景鸿怒道:“你信口胡扯,家父怎么会昧下江南盐税的银子?”
“那你来江南做什么?”邵书桓笑问道。
“我难道不能来玩吗?”周锦鸿瞪着他,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我瞧着不像。”邵书桓摇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我现有证据,令尊杀户部侍郎灭口,派你来江南毁灭证据。”
“证据?”周锦鸿见着他又绕回这个话题,怒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了,你要是拿不出个证据来,这事情我们没完。”
邵书桓大笑:“有你的供词,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周锦鸿气得连肺都要炸了,怒极,却禁不住笑道,“我看你是疯了,这案子要是都像你这么办,我大周国恐怕只有冤案了。”
“我说周大公子,你用不着这么生气吧?同样的事情,你自己不是也做过?”邵书桓很是矜持地笑笑,笑容说不出的淡定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周锦鸿有着要发疯的冲动。
“邵书桓,你这是公报私仇。”周锦鸿大怒道。
“公报私仇?”邵书桓笑问道,“我有吗?你们说,我有没有?”
庄蒙少和众多璇玑内卫都笑道:“公子秉公办理,哪里有什么私仇了?”
“周公子,听到了吧?咱们可没什么私仇的,有的也是公仇。所以,我劝你一句,还是老实招供为好,否则,像你这么养尊处优的大家子公子,可受不了公堂上的大刑。”邵书桓淡淡地道。
周锦鸿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邵书桓骂道:“你……你以为你是谁,你敢对我动刑?”
邵书桓沉下脸来,冷冷地道:“周公子真是健忘,你在京城都敢做的事情,我凭什么不敢,别以为谁比谁就尊贵了?还是你以为你们周家就比邵家高了一个头?”
周锦鸿顿时哑口无语,在刑部大牢的时候,他曾经亲自动手对邵书桓动过私刑,他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爷,可是邵书桓却是堂堂宰相之子,论身份地位,确实还轮不到他叫嚣的地步。
邵书桓见他不说话,又道:“周公子,我再问你一句——令尊是不是利用户部尚书一职,昧下了朝廷七百万两的江南盐税银子?”
“胡说!”周锦鸿再糊涂,也知道这个话题绝对不能胡说,否则,一旦邵书桓真的奏请上去,周家没事也让他说得有事了。再说了,这在朝为官的,谁就比谁干净到哪里?平日里没事就罢了,可是一旦被捅出来,陛下也得顾一点颜面周全,百姓评论,自然是要问的……
到时候,父亲能不能保住户部尚书,可就难说了,如今邵家掌着兵部,邵赦又是宰相之尊,若是户部也成了他邵家的亲信,这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够说得了话?到时候周家还不是由着他揉搓?
庄蒙少笑道:“公子何必和他苦口婆心地多说什么?让小的来问他。保管他服服帖帖的。”
“也罢了!”邵书桓淡然一笑,点头道,“就交给你吧!”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问本公子?”周锦鸿气急,怒道,他平日里在京城,就算一般的官员见着他,也得礼让三分,岂容一个普通人在他面前放肆?
庄蒙少也不在意,笑了笑吩咐人道:“把他带到刑房来问话。”说着,自己却躬身扶着邵书桓先向前走去。
邵书桓身边侍候的,都是璇玑内卫的高手,早就打开牢门,把周锦鸿扯了出来,带向刑房——这刑房就在大牢内,平日里是专程动用私刑的地方,刑具一概俱全。庄蒙少先扶着邵书桓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坐了,看着两个璇玑内卫将周锦鸿带了过来,强行将他按倒跪在地上。
那周锦鸿倒也豁出去了,想着邵书桓不过是要打他一顿,报一下在刑部大牢内的私仇,因此也不说话,只是怒瞪着他。
庄蒙少笑道:“周公子,你还是把令尊如何昧下朝廷税银,如何杀人灭口,毁灭证据等等罪证交代了的好,免得皮肉受苦……”
“闭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着我?等着我回到京城,小心你的狗命!”周锦鸿怒道。
“回到京城,那也得你能够回去才好。”庄蒙少轻轻一笑,略略抬手,刑房内侍候的两个内卫上前,将周锦鸿强行按倒在一张特质的长凳上。
庄蒙少笑道:“周公子,咱先来点文雅的热热身,如何?来啊,给我先打个五十大板,让我们的周公子懂点规矩。”
“你敢?”周锦鸿连着肺都要气炸了。
邵书桓轻笑道:“做都做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那几个璇玑内卫早就上前,将他手脚用绳子绑在凳子上,庄蒙少走到他身边,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子,有些轻佻地顺手挑开周锦鸿的汗巾子,内卫上前,用力一扯,已经把他裤子扯了下来。
周锦鸿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不禁大骂不绝。
庄蒙少却是充耳不闻,笑道:“周公子,我要是你,就省点力气了。”说着,退后了两步,恭恭敬敬地侍候在邵书桓身边。
两内卫取了泡过水的竹板子过来,搁在他臀部,邵书桓手中玩弄着折扇,漫不经心地道:“打!”
两内卫手中的两根竹板子,早就攒足了劲,对着周锦鸿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臀部狠狠地抽了下去。
周锦鸿何时受过这等痛楚,他是周家独子,平日里在家连着吃饭走路都有人侍候着,甚至连着重话都没有受过一句,一瞬间只感觉整个下身都像是炸开了来一样,痛得眼冒金星,不禁大叫出声。
五十竹板子打完,他已经只剩下呻吟的份,这还是璇玑内卫知道他不惯挨打,手下留情,否则,他只怕这等时候,连着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样,周大公子,你还不从实招供?”庄蒙少问道。
“公子公子……”正说话之间,外面突然有人急叫道。
邵书桓和庄蒙少都回头,只见王泰急冲冲地走来,见着邵书桓,忙着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邵书桓闻言皱眉,半晌才道:“知道了,等下再说。”
王泰忙着躬身答应了,庄蒙少问道:“什么事情?”
邵书桓摇头,道:“继续审问,回去后再说。”
“邵书桓,我告诉你,你有种今天把老子打死了,否则,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个字,我倒要看看,你乱用私刑,回京后如何向陛下交代。”周锦鸿心中明白,一旦自己顺着邵书桓的意愿招供,周家就完蛋了,料着他也不敢把他打死,倒是豁出去了。
邵书桓也没有料着他竟然有着几分硬气,看向庄蒙少,他于刑囚逼供上面,实在不懂得很。
“来人,给我上夹棍。”庄蒙少喝道。
两个内卫正欲取了夹棍过来,王泰突然叫道:“等等等等……这里可不是大堂,犯得上用什么夹棍,再说了,周公子可是户部尚书周大人家的公子爷,被你们这等鲁莽动手,留下一身的伤,可不妙得紧。”
邵书桓和庄蒙少都是诧异,问道:“难道你有什么法子?”
王泰得意地干笑了两声道:“公子,你且坐着歇息歇息,这等粗活,交给奴才就是,我保管在天亮之前,你让他趴在地上学狗,他绝对不敢学猫……”
“哦?”邵书桓和庄蒙少都是诧异不已,王泰不敢告诉邵书桓,走到庄蒙少身边,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
庄蒙少一笑,点头道:“公公果然高明!”
庄蒙少躬身道:“公子且到外面用些点心,歇息歇息,这里交给我和王公公就是。”
邵书桓见他们弄得如此神秘,点头道:“罢了!”当即向外走去,庄蒙少忙着送他出去,邵书桓低声嘱咐道,“你们可别把人弄死弄残了,否则——没法交代的,他姑妈可是云贵妃娘娘。”
庄蒙少笑道:“公子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弄死弄残了他。”邵书桓也不过问,径自背负着双手走了出去。外面,扬州县令林浦迎了上来,陪笑道:“下官见过公子。”
“林大人好!”邵书桓只是点点头,林浦忙着要请他去后堂坐坐,邵书桓摇头道:“我就在这里等着,林大人忙你的去就是。”
林浦给他送上茶来,邵书桓随手接了,心中无限狐疑。王泰能够有什么法子让周锦鸿听他的?周锦鸿可是一着关键棋子,本来他是准备用大刑逼供,让他咬上方家……
155章 公主失踪了
林浦只是笑笑,这半夜三更的让他忙什么去?
邵书桓靠在躺椅上,却是心乱如麻,想到刚才王泰所言,事情远不如他想象中那么顺利——安王居然没有接到慕华和慕莲两姐妹,这两人……在扬州失踪了,安王恼怒之下,已经命方胜着官差满扬州城地寻找。
可是,不找倒也罢了,一旦寻找,想要瞒也瞒不住了,这个笑话闹大了。
邵书桓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今天要是不能让周锦鸿招供,明天方胜要是不蠢,势必会让安王找他要人,而他却没有理由扣人不放。到时候,回京后他也一样没法给周家交代……
呵!虽然可以借口是公报私仇,周家也不能把他怎么了,反正也相互看不对眼。
“夜深了,公子不如歇息一会子?”林浦忙着献殷勤。
“不用!”邵书桓摇头,正说这话,却见着黑影一闪,顾少商一袭一色长袍,几乎是溶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
“顾先生!”邵书桓起身迎了上去。
顾少商躬身道:“见过公子。”说着看了看林浦,林浦会意,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忙着躬身含笑道:“我去给两位准备点宵夜。”说着,忙退了出去。
“怎么了?”邵书桓急问道,“找到慕莲姐妹没有?”
顾少商摇头道:“恐怕是出事了……”
“怎么说?”邵书桓急问道。
“慕华公主,幼年时我曾经教过她几招剑法,虽然不甚高,可也算是好的,至于慕莲郡主,一身所学,尽得安王爷真传,普通宵小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刚才我查过客栈,房间里明显有人动过手,只怕出事了……”顾少商道。
“房间里可有什么蛛丝马迹?”邵书桓急问道。
“对方动手的绝对是高手。”顾少商皱眉道,“我想不明白,除了璇玑内卫,还有什么人下手如此干净利落。而且,动手的绝对在十人以上,都是高手。”
十个人,只为着抓两个小丫头,除非是有备而来……邵书桓叹了口气。这次他外出,身边出来内宫侍候的王泰几个小太监,就是璇玑内卫,但也仅仅带出来十二人而已,听得顾少商刚才说话的口气,动手袭击慕莲姐妹的,赫然是可以和璇玑内卫相提并论的高手。
“这边怎么样?”顾少商问道。
“他们在审问。”邵书桓淡淡地道。
“郡主是安王的命根子,如今他已经乱了分寸,公子——今夜若是周锦鸿不招供,明天我们就没法子交代。”顾少商淡淡地提醒道。
“我知道,他今日若是不招供,我明日放人就是。”邵书桓摇头苦笑道。
“放人?”顾少商愣了愣,问道,“放了他,回京后周家不能交代,且江南之事你准备如何处置?”
“没有周家,还有邵家!”邵书桓冷冰冰地开口。
“不成。”顾少商摇头道,“你不能动邵公。”
“我最多就是整整我家大公子,还不至于敢动老头子,我不要命了啊?”邵书桓突然笑道,心中却是无限狐疑……顾少商和邵赦是什么关系?
“这个没什么!”顾少商淡淡地道,“邵家别的人死光了,都和我无关。”
邵书桓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家老爹的人品,真不是普通的好。”
顾少商已经缓步向外走去,闻言淡淡地道:“就算你将来上位,要是你敢动邵公,我一样杀你……”
淡淡的威胁,已经飘洒在浓浓的夜色中,顾少商已经走了,邵书桓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他越发弄不明白,也看不透邵赦。
夜深沉,林浦送来点心茶果,邵书桓自然是懒得动,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希望王泰那个变态的太监真的有什么法子,能够让周锦鸿听他的安排。
外面,隐约听得鸡叫了——
“公子,公子——”突然,耳畔传来王泰低低的叫声。
邵书桓睁开眼睛,看着他,王泰满脸笑容,低声道:“公子,这是周公子亲自写的供词,您看看,可还满意否,若是不满意,让他重新写就是。”
邵书桓倒是愣了愣,接过王泰呈上来的供词,略扫了一眼,不禁大喜,问道:“你如何做到的?”
王泰猥琐地笑道:“公子,我是太监,而周公子是男人……”
邵书桓看着他那得瑟猥琐的笑容,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劲,低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王泰缩了缩脑袋,低声道:“没什么,就是调教调教,让他懂点规矩,公子,为着以防万一,公子最好现在都把他带在身边,让他指证方家后,再做定夺。”
“调教?”邵书桓陡然听得这个词,已经明白王泰和庄蒙少做了什么,庄蒙少本来就是花丛老手,王泰却是宫里的太监,能够年纪轻轻就在周帝身边侍候,自然也有着一些过人的本事,只怕周锦鸿这次真是惨了。
“把他带在身边,安王爷那边没法交代的,不如让人送他回京。”邵书桓皱眉道。
“公子,送他回京不妥的。”庄蒙少也走了出来,躬身道,“一旦送他回京,若是他反咬一口,公子所有的努力就前功尽弃,而且,京城有着令尊在,只怕不会容得您乱来。邵书桓摇头道:“把他关这里也是不妥!若是明天安王问我要人,我交还是不交?更糟糕的是——我不想他死在大牢中。”
在大牢内弄死一个人,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若是方胜或者邵澜够狠,杀了周锦鸿嫁祸于他,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方胜和邵澜,不管是谁看着都不是善类。
“公子,让他侍候你的起居饮食,到时候若是王爷要人,就说他自己愿意的,公子放心,他绝对不敢说一个不字。”王泰深有信心地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庄蒙少解释道:“王公公在他身上下了点药,叫什么日久情深,从现在起,他每日都需要特质的解药,否则,他的日子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日久情深……名字不错。”邵书桓点头道,“既然如此,带他出来吧!”
“是!”王泰答应了一声,忙着下去,两个内卫扯着周锦鸿出来,那周锦鸿早就没有了原本的嚣张,脸色苍白如土,见着邵书桓,满脸皆是畏惧,王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他竟然吓得身子一抖,忙趴下磕头道:“见过公子。”
“呸!”王泰照脸啐了一声道,“公子可怜你,就把你带在身边吧,还不起来侍候着?”
“是!”周锦鸿如今果真是比狗还要乖,老老实实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过来扶邵书桓。
邵书桓也算是松了口气,能够拿到周锦鸿的供词,算是成功了一半,如今的燃眉之急是如何找到慕莲和慕华两人。
“先回可逸园,我还有事问你。”邵书桓道。
“是!”王泰忙着答应一声,外面早就备下马车,邵书桓坐车,众人骑马,赶回可逸园。
如今天色尚早,可逸园内却是灯火通明,邵书桓急急回来,却见着安王坐在花厅上,正等着他。
“书桓。”安王急叫道:“慕莲失踪了。”
“我知道,我已经命顾先生去找人。”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在安王的下首坐了下来,叹道,“这小丫头,忒是胡闹。”
“等着老子找到了她,不打折她的腿才怪。”安王怒道,随即目光一转,落在周锦鸿身上,他虽然知道邵书桓今晚把他遣开,势必有所动作,不料他居然找周锦鸿的麻烦,眼见周锦鸿脸色苍白,问道,“周公子?”
“锦鸿见过王爷。”周锦鸿挨了五十大板,行动不便,趔趄着走到安王面前,作揖行礼道。
安王故意问道:“你怎么和书桓在一起?”
“回禀王爷,都是锦鸿糊涂,今夜在云锦阁多喝了几杯,和人争吵起来,不料别一群无赖抓住,幸得邵公子路过,不念久恶,援手于我,锦鸿得知王爷也在江南,便欲过来参拜。”周锦鸿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又施礼。
顿了顿又道:“小郡主和公主殿下,是前日到江南的,正好锦鸿遇到,怕公主等有所闪失,因此相邀一直同住在鸣玉客栈,怎么了?难道郡主和公主出事了?”他这也是明知故问。
邵书桓笑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周家果然是一绝。
“原来如此!”安王点头,周锦鸿既然如此说法,他也不便多问什么,加上担忧慕莲和慕华两个,心中焦急,看着邵书桓道:“书桓,你赶紧想想法子……”
“王爷,现在有什麽法子好想的,自然只能满扬州城的去找了。”邵书桓苦笑道。
156章 搜查清芙园
安王叹气,邵书桓带着周锦鸿,转身向自己房里走去。
“公子,你累了一夜,这会子歇息歇息?”王泰忙着小心地问道。
“也好!”邵书桓答应了一声,道,“你把偏房收拾一下,让他住。”说着,指了指周锦鸿。
“放心,奴才自然会安排好周公子。”王泰忙道。
说话之间,华安、华富两个小太监早就端了水过来给邵书桓洗漱了,喝了几口燕窝粥,脱了外衣,在床上躺下。
王泰见周锦鸿在旁,骂道:“站在这里做什么,碍手碍脚的,给公子捶腿去。”
周锦鸿一愣,从来都只有人侍候他的,如今却让他侍候别人?但无奈着实被王泰等人整得惨了,也怕了,只能在榻前跪下,给邵书桓捶腿。
邵书桓忙了一夜,倒也不觉得怎么累,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着慕莲、慕华可能的下落。
但想来想去,这两个姑娘是初次来江南,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熟人,能够去哪里呢?
“周公子?”邵书桓轻轻地叫道。
“啊?”周景鸿一愣,抬头看着他。
“你说,慕莲小郡主可能去哪里?或者说,这两日,你身边可有什么可疑的?”邵书桓问道。
“可疑?”周锦鸿得知慕莲和慕华失踪,心中也是不解。原本还指望着小郡主能够给他求个情,让邵书桓放了他,不料如今慕莲两姐妹连着人影子都不见了,还谈什么求情?至于可疑的人,最可疑的人就是邵书桓自己,还有什么可疑之人?
邵书桓见着他的模样,就知道白问了,摇头叹道:“回到京城我就放了你,但是现在你若是妄想逃跑或者是动什么歪脑筋,可别怨我无情。”
周锦鸿低头没有说话,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昨天一夜,他几乎是把地狱游了个遍,从来不知道,天下居然有着如此变态、恐怖的刑罚……
“锦鸿不敢!”周锦鸿忙着低头道。
“哼!”邵书桓只是冷哼了一声,问道。“令尊让你来江南,所为何事?”
“找机会把江南盐税的事情,嫁祸给邵家。”周锦鸿低声道,事实上邵书桓现在所做种种,倒和他来江南的目的有些不谋而合,不过,邵书桓要嫁祸的却是方家。
江南盐税出了这么大的娄子,总得找个替死鬼的。户部有着不容推卸的责任,既然如此,总的把家族的损失降到最低,周锦鸿别无他念,只要邵书桓来江南不是要把周家连根拔起就好。
“公子准备何时动手?”周锦鸿低声问道。
“何时动手?”邵书桓叹了口气。安王才是正真的江南巡盐御史,而他只能够调用璇玑内卫,如今安王为着找慕莲和慕华两个,那里有心情管这江南的破事?
“找到两位姑娘再说。”邵书桓摇头,这两个小姑娘,着实胡闹……胡闹之极。
“公子难道就没有想过,谁最有可能抓了公主殿下?”周锦鸿脸色苍白,但目光却是深邃之极。
邵书桓心中一动,是的,他要找方家的麻烦,而邵澜等人却是要保住方家。他抓了周锦鸿,邵家兄弟不可能就坐以待毙,等着他布局好了把方家一网打尽,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抓了公主以求要挟。
只要找不到慕莲和慕华两个,方家目前都算是安全的,然后,想法子再扯扯他的后腿。
想到这里,邵书桓陡然起身,大声叫道:“来人!”
王泰忙着进来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叫王爷——请安王爷过来!”邵书桓急叫道。
“是!”王泰忙着出去,邵书桓急急起身,披了一件衣服就往外面跑。
“王爷,搜查清芙园。”邵书桓急叫道。
“啊?”安王一愣,摇头道,“书桓别胡闹!”
“没胡闹,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可能。”邵书桓摇头道。安王听了,心中一动,略皱了皱眉头,若真是邵澜兄弟抓了慕莲,他倒是没什么要担忧的,他们不过是以此要挟邵书桓罢了,不会真的伤了慕莲两姐妹,当即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这就动手。”
说着,忙着点了卫队,疾奔清芙园。
那清芙园和可逸园都在扬州瘦西湖边,不过隔了两里路,不到片刻,已经到了清芙园门口,邵澜迎了出来,问道:“王爷怎么来了?”
“澜儿,你可见过慕莲?”安王开门见山地问道。
邵澜摇头道:“昨天听得说,慕莲郡主和公主殿下一起来了江南,本欲一见,后来又听得说两位姑娘失踪了,现在方大人正满扬州城四处寻找。”
安王看着邵书桓,邵书桓却是淡淡地道:“这清芙园不知道找过没有?”
“邵书桓,你什么意思?”邵澜怒道,“难道你以为是我们抓了慕莲小郡主和公主?”
“我就是问问,你急什么啊?”邵书桓淡淡地笑道,“既然没有私藏了公主,那让我搜搜,也没什么的。”说着,他陡然大声叫道,“来人,给我搜!”
“站住,谁敢?”邵澜怒道,“邵书桓,你欺人太甚。”
“澜弟,算了,让他搜!”里面,邵庆缓步走了出来,摇头道,“既然他要搜,让他搜就是了。”
邵澜哼了一声,退后半步,冷冷地道:“你要是搜不出来,我看你怎么办?”
“搜不出来,我就搜别处去。”邵书桓淡淡地道,随即吩咐众人道,“给我搜仔细了。”
众侍卫忙着答应着,分头前往搜查,邵书桓却径自走进房里,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安王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书桓,这要是搜不出来……”
“搜不出来,去别处找,直到找到公主为止。”邵书桓大声道。
安王苦笑,刚才邵书桓一说,他也动了心,但转念一想,就算邵家要用慕莲牵制邵书桓,也应该事先和他通个气,难道邵家真当他死人了?或者说,他们不把他这个安王爷放在眼里?
邵澜、邵庆都不是蠢猪,自然不会连着这么普通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所以,安王心里更是没底,到底是谁抓了慕莲?
从现场动手的痕迹来看,对方可都是高手。
一个时辰过去,清芙园被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慕莲小郡主和慕华公主,邵庆就这么悠哉游哉地陪着两人坐着,喝着茶扯着闲话。
“三弟可还要搜,若是要的话,趁早再搜一遍?”邵庆放下茶盅,含笑问道。
“不用了,我还得找两位姑娘,就不陪着大哥了。”邵书桓也放下手中的茶盅,缓缓地起身。
安王摇头,苦笑道:“贤侄见谅,打扰了。”
“王爷客气了,找到公主殿下和小郡主,也是我等的福气。”邵庆笑笑,径自送他们出去。
直到看着他们走了,邵庆脸上的笑容却完全收敛,顿时沉下脸来,邵澜从里面走了出来,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到底是谁抓走了公主殿下?”邵庆皱眉,背负着双手,在水榭中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
“大哥,我也想要知道。”邵澜摇头道,“可现在怎么办?周锦鸿可在他手里?”
“叔叔神机妙算,知道可以用公主来牵制他,而只要有慕莲小郡主在,安王爷就绝对放不开手脚,本来昨天我们只要把慕莲小郡主请过来,万事大吉,可现在……”邵庆摇头。
现在,邵书桓公然敢搜查清芙园,下面要动的,就是方家了……
“澜弟,你速回京城,带着三妹妹一起去!”邵庆道。
“为什么?”邵澜问道,“江南怎么办?”
“舍——”邵庆怒道,“事到如今,只能舍方家。”
“不……不成……”邵澜闻言大惊道,“方大人虽然不是我亲舅舅,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听我的,立刻走!”邵庆道,“否则,邵家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说到这里,他陡然摇头,邵书桓……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他,自从婶娘过世,他就知道,邵家要乱了。
邵澜还要说什么,邵庆怒道:“澜弟,你必须听我的。”
邵澜低头,半晌才道:“是!”
“立刻就收拾行李,现在就走。”邵庆有催促道。
邵澜点头,忙着转身回房,收拾行李,午后就辞别方胜,带着邵兰走陆路回京城。邵书桓得知后,只是笑了笑,邵庆果然是聪明人,倒有点邵赦的风范……
157章 不是嫖妓
找不到慕莲和慕华两个,安王的脾气一下子暴躁很多,午后就一直在花厅内不安地走来走去,出去寻找的侍卫一波波地回来,又一波波地出去,却是谁也没有两人的一丝下落。
邵书桓昨天折腾了一夜,午后困倦,就在花厅上坐着打瞌睡。安王见了,又是叹气,又是不忍,便让他回房去睡,邵书桓告了个罪,径自回房,虽然睡了一会子,终究心里有事,哪里睡得踏实了?
落日时分,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只听得门口守卫的侍卫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怎么回事?”邵书桓皱眉道。
“公子,奴才出去看看。”王泰忙道。
“嗯!”邵书桓点点头,王泰出去,片刻又进来,道,“一个花子,说是知道公主的下落,前来报信。”
“啊?”邵书桓闻言大喜,忙着叫道,“快带他进来。”
安王却是皱了皱眉头,一个花子,能够知道什么的?但如今急了,少不得也得问上一问,也点头道:“如果找到公主,重重赏他。”
“奴才是怕这些花子穷疯了,以此讹诈。”王泰陪笑道。
“先把人带进来再说。”邵书桓道。
“是!”王泰出去,片刻,两人侍卫带进一个蓬首污面,全身都是破破烂烂,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味道的臭味的中年花子来。
“跪下!”两个侍卫在背后推了那花子一下,那花子就身不由己地跪在地上,安王问道:“听得说,你知道公主的下落?”
那花子偷偷地抬头,目光和安王一接触,却是被安王冷厉的目光所摄,忙着低头,颤声回道:“小的不知道……”
“什么?”邵书桓大怒道,“你不知道,胡说八道做什么?”
安王更是气得黄了脸,怒道:“来人,给本王拉出去打!”
那花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王爷饶命,小的本是东城的一个叫花子,就在刚才,有人给了小的两个铜钱,让小的来这里送份信……”
“送信?”邵书桓和安王对视了一眼,急问道。
“信呢?是什么人让你送信的?”安王急问道。
“那人说——信一定要交给一个叫做邵……邵书桓的公子,他会赏小的十两银子……”那叫花子大概是穷疯了,虽然怕极,但还是结结巴巴地道。
邵书桓闻言,倒是愣了愣,问道:“给我的?”
“您……就是邵……邵……公子?”叫花子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道,“那人说……公子乃是天下第一清贵之人,绝对……绝对不会为难小的……”
邵书桓哭笑不得,苦笑道:“我倒也不是什么清贵之人,你把信给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说着。又道,“王泰,取十两银子来赏他。”心中想着,这花子敢来,大概就是看着那十两赏银着实有诱惑力。
“是!”王泰答应着,从袖内取出一锭银子,丢在那花子面前。那花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银子,几乎要突出眼眶,随即似乎怕谁和他抢了,忙着一把抓在手中,又放在嘴里咬了咬,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这才从破破烂烂的鞋底摸出一张皱皱的信笺,递了过去。
王泰忙着接了过来。送到邵书桓面前。
信笺未曾落手,邵书桓就问到一股臭味,但担心慕莲两姐妹,只能接了,展开一看,信笺却是好的,上面写着简短的几个字——
“若要救回慕华公主和慕莲小郡主,今夜请到柔情司一会,邵公子若是敢带一个人来,小女子不在乎杀了公主殿下陪葬……”
下面的落款却是“陆无双”。
邵书桓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信笺,半晌也说不出个话来。
这……女人,难道还没有忘记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才好?居然从京城一直追到江南?
“书桓……书桓,怎么了,可有慕莲的下落?”安王急问道。邵书桓苦笑,将手中的信笺递给安王,同时吩咐侍卫,把那个花子带出去。
安王看了看,皱眉道:“陆无双?京城碧水亭头牌?”
邵书桓点头道:“估计就是她。”
“你准备怎么办?”安王问道,“她要见你,却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邵书桓摇头道。
“这女人还真有本事,居然敢抓了公主,哼!”安王冷哼了一声道。
“父亲说,她是南夏的人。”邵书桓抬头看着安王道。
“我知道!”安王淡淡地道,“既然有了下落,这就好办了,本王这就着人包围了柔情司。”
“不妥!”邵书桓摇头道,“从公主和慕莲小郡主失踪来看,这个陆无双的身边,明显有着高手在,一旦我们鲁莽行事,逼急了她,她真杀了公主殿下和慕莲小郡主,岂不是糟糕?”
“那依你如何办?”安王问道,这确实一个问题,他要灭了柔情司,自然是稀松平常之极,可是,慕莲在对方手中,人家要杀慕莲,也一样稀松平常之极。
“我等下去柔情司看看吧!”邵书桓淡淡地道,“我叫顾先生回来,让他准备救人,王爷在外面负责接应就成。”
安王点头,邵书桓自去安排,命人请回顾少商,庄蒙少也急急赶回可逸园。
眼见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邵书桓回房换衣服,准备出门,顾少商径自跟了过去,见他身边没人,皱眉问道:“陆无双为什么单单要见你?”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要知道。”邵书桓苦笑道。
“书桓……”顾少商皱眉,压低声音道,“你别和她胡来……”
“我看着像是那么好色的人吗?”邵书桓笑道。
“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女人也同样喜欢俊美的男人,而你——偏生就是讨女人喜欢的,不得不防着。”顾少商沉着脸道。
邵书桓摸了摸自己的脸,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他还这怕陆无双借公主一事,把他给生吞活剥了,若是可能,他是宁可有多远躲多远,可是现在却逼着他不得不去。
“你别尽着笑,她可是南夏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顾少商道,“事实上,死个公主也没什么。”
“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邵书桓摇头道,“我不能自私地让公主死,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顾少商见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又道:“不准和陆无双胡来。”
邵书桓无奈地笑道:“顾先生,我老爹都不会管我找女人的,你也管得太宽了吧?”
“陛下巴不得你替他生个孙子,有他乐的了。”顾少商笑道,“自然不会管你这个。”
“父亲大人也不会管我这个的。”邵书桓笑笑,邵赦曾经让他把几个丫头收在房里,自然不会管他出去找找乐子。
“你找谁也不能找她。”顾少商再次警告道。
“为什么?”邵书桓笑问道。
“她是南夏的人,而你可能将来会成为大周国的储君,你自己想想,要是她不小心有了你的孩子,可怎么办?”顾少商反问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隔了片刻才道:“就这个理由?”
“已经足够!”顾少商冷冷地道。
“我明白,我看着不像是那么饥渴的人,你别尽着提这个,好不好?”邵书桓苦笑,他是去想法子救回公主,不是嫖妓……
“想来还嫌我啰嗦了,我也就是提着你一点,嘿!”说到最后,顾少商也不禁笑了起来。
邵书桓笑笑,换了衣服出去,庄蒙少备下马车,有可逸园的小厮赶着车子,径自送邵书桓到柔情司门口。如今正值华灯初上,整个柔情司更是一片繁华,门前挑着粉红色的灯笼,映着“柔情司”三个大字,进进出出的,自然多是自诩风流之人。
邵书桓下了车,柔情司的老鸨目光都是雪亮的,忙着就迎了上来,连连问好。邵书桓却是苦笑不已,这该死的陆无双,不是玩青楼就是和尚庙,她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地方?
“嬷嬷,我是来找人的!”邵书桓含笑道,说话之间,已经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哎呀,我的公子爷,谁来这里不是找人的?”那老鸨摔着洒花大红手帕,一边忙着将银子收在袖子内,一边笑道,“谁来这里,不都是找姑娘们的,谁不是找人的啊?”
邵书桓哭笑不得,又不知道陆无双准备如何,正没主意间,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满脸含笑道:“公子可来了,我们家姑娘等你好久了。”说着,不由分说,拉着邵书桓就走。
158章 戒女色
邵书桓只能随着她进去,那小丫头拉着他穿过前面乱七八糟的院落,走到后面,将手中的墨绿色手帕摔了摔,笑道:“委屈一下公子,把眼睛蒙起来。”
“我遵照贵小姐的意思,一个人前来,还蒙什么眼睛?还怕我跑了不成?”邵书桓苦笑道。
“这是小姐吩咐的!”那小丫头抿嘴笑道,“小姐说,公子奸诈得很,一切小心为上。”
邵书桓哭笑不得,他居然还落了个奸诈的骂名了,但想着慕华公主在她手中,叹道:“既然如此,倒也罢了!”
那小丫头闻言,得意地笑了笑,取过手帕子,踮着脚把他眼睛蒙上,口中嘟囔道:“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
邵书桓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长那么高?他绝对够不上高的标准吧,用前世的眼光来看,一米八零左右的身高,算不得高的……这还是他修炼了璇玑内经后,似乎连着身高也长了一点。是那小丫头自己长得太玲珑了,居然抱怨他长的高?
“走吧!”小丫头嘟囔了两句,见邵书桓不答言,拉着他长长的袖子道,“你要是摔着了,可不关我的事情。”
“你蒙着我的眼睛,摔着怎么就不关你的事情了?”邵书桓道,这小丫头很是无理取闹。
那小丫头闻言噗嗤一笑,拉着他向前走去,邵书桓不再说话,只是凭感觉探视附近的环境,心中却是暗叫糟糕不已,附近似乎有着无数的院落,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小丫头低声道:“到了!”
“翠儿,可把人带来了?”里面,一个软软的声音问道,却不是陆无双的声音。
“小姐你瞧,这不是带来了。”说话之间,那小丫头忙着取下蒙住邵书桓眼睛的手帕子,邵书桓揉了揉眼睛,抬头看过去,不禁呆了呆——一瞬间,他几乎连着眸子都转动不了。
前世的时候,他是丑男,永远不受女孩子欢迎的那种,但是,几乎和所有的男人一样的心态,他也喜欢看美人,收集了很多明星的照片写真等等。这一世,却摊上了一副好相貌,见过的美女也算不少,个个活色生香。
慕莲的娇俏可爱,柳语晴的明艳动容,慕华公主的端庄清秀,邵家的两个女孩子,虽然不喜欢,但不容否定,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甚至连他身边侍候的小丫头,也都是千挑万选的,哪一个不是美人胚子?
他自信,女色的诱惑力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高,但是,如今眼前的这个女子,他还是有着短暂的惊艳。那女孩子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瓜子脸儿,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睫毛很长,越发映衬着她眸子就如同朗星一样,灵活之极。
身上只穿着米色长裙,腰束得很细,当真的盈盈不及一握。
“小姐是?”邵书桓在一愣之下,已经回过神来,问道。
“我叫小雅,邵公子?”自称叫小雅的少女微微挑眉,问道。
邵书桓点头道:“小雅小姐把我召来,不知道有何指教?”
“公子是聪明人,何苦这么拐弯抹角?”小雅淡淡地道,“无双姐姐常说——公子乃是天下难得的清贵之人,小女子今日一见,倒有闻名不如见面的感觉。”
“陆姑娘高看我了!”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小雅的对面,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扫过,随即,他竟然抓过她的手来,细细地看了看,又道:“把鞋子脱了!”
“放肆!”那个带着他进来的小丫头怒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小蛮不可无礼!”小雅喝斥道,“出去!”
那小丫头极是委屈,愤愤地瞪了邵书桓一眼,转身出去,邵书桓这才道:“我既然来了,也得让无双姑娘出来,大家都不是笨蛋,有什么条件,只管说吧!”
“公子倒是爽快!”小雅身后的帘子打起,几个黑衣劲装女子簇拥着一袭黄色长裙的陆无双缓缓地走了出来。“有什么条件,才可以放了公主和慕莲小郡主?”邵书桓在小雅的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
“公子以为呢?”陆无双轻轻一笑。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上她脚上穿着的绣花小鞋,想起那天在了空大师的禅房下面的无限春光,不禁怦然心动,但想起顾少商的警告,摇头道:“还请姑娘明示。”
“那禅房春宫自然是无限之好,只是——却未曾尽兴。”陆无双倒是落落大方,走到邵书桓对面,坐了下来,两个黑衣劲装女子已经将门口堵住。
邵书桓叹了口气,终究忍不住问道:“陆姑娘,你从京城一直追到这里……总不会就为着和我燕好吧?”
“当然不是!”陆无双起身,一只纤纤素手按在邵书桓的肩头,俯身在他耳畔轻笑道,“本来在大佛寺的时候,只是慕公子雅命,不料公子却是让无双失望得很,无双是女人,而且还是小人……所以,我很记仇。”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孔圣人的那句名言——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何况对方是小女子?
“你煞费苦心地抓了公主殿下,总不会就是为着报大佛寺的仇吧?”邵书桓问道,如果真是如此,她可算得上疯狂了。
“为什么不是呢?”陆无双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耳畔轻轻地吐气,邵书桓怕痒,情不自禁地想要避开,不料陆无双却趁机咬住他的耳朵,吃吃笑道,“你要是敢乱动——我今夜就让慕华公主出去接客。”
“你敢!”邵书桓顿时就变了脸色,这里可是妓院啊……
“我为什么不敢呢?”陆无双吃吃笑道,“公主和名妓……可都是女人,而且,我保证明天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堂堂大周国的长公主殿下,居然在扬州城柔情司挂牌……”
“闭嘴!”邵书桓怒道,“你想要怎样,只管说就是。”
“公子今夜再次陪着无双姐妹一夜,我明天就放了公主殿下,否则——无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陆无双斩钉截铁地道。
邵书桓没有说话,一夜?让他和两个绝色美人呆在一处一夜?
“公子最好是让你的人全部撤走,小雅很是胆小,一旦吓着了,可是不好的。”一直没说话的小雅突然淡淡地开口道。
“好!”邵书桓咬牙切齿地道,“无双姑娘,我希望你遵守诺言,明天一早就放了公主殿下。”
“一言为定!”陆无双笑得眉弯眼弯,如同是一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狐狸精!”邵书桓在心中暗骂不已。
“来吧,公子,春宵苦短,请随无双进来!”无双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缓步向里面走去。
邵书桓咬咬牙,也起身跟了进去,心中却是祷告,希望顾少商能够救出慕华姐妹,否则这一夜,可真不是好熬过来的。
里面,自然有着侍候的丫头挑起帘子,邵书桓一见之下,却再次傻了眼。里间的布置很是奢华,如今虽然是春天,但天气并不算暖和,尤其是到了晚上,因此,房间里都燃着火盆,刚走进去就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更离谱的是,房间里已经有着三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上仅仅穿着亵衣,却都被人用绳子以各种姿态绑在房里,其中一个,居然是前几天见过一次的梦蝶。
而里面侍候的,全部都是女子,且容颜姣好……
陆无双进去后,将外面的大衣服脱了,笑道:“公子,里面暖和,把大衣服脱了吧!”
“你到底想要怎样?”邵书桓有着一些着恼,里面的气温确实很高,穿着大衣服有着一股子燥热,感觉甚不舒服,但是,他敢脱吗?
“公子上次打得我好苦,这次,我非得把公子也打上一顿出出气不可。”陆无双吃吃笑道,“难道这些姑娘,还不入公子的清目?”
“无双姑娘,你很漂亮!”邵书桓叹了口气,将外面的长袍脱了,抛在一边,就在旁边的软塌上坐下,叹道,“你也知道……我身子一直不好!大夫说是先天不足,后天又失于调养,加上上次刑部公堂之上,酷刑之下,几乎已经要了我大半条命,因此,平日里除了吃药调养,还有甚多禁忌,其中首要就是——戒女色!”
159章 狠抓嫖风
陆无双闻言,轻笑道:“大夫的话,也未必尽着可信。”她口中说着,一边缓缓的摸着邵书桓的脖子,笑道,“你瞧瞧,我们姐妹俩不算,这里的哪一个女子,不是绝色,只要你点个头,今夜在此销魂一夜,明儿就保准把公主放了……”
邵书桓低头不语,销魂一夜,他也想,确实,面对着陆无双他还可以拒绝,但是,那个叫做小雅的,完全是他无可抗拒的类型……
可是,陆无双越是如此,他越是感觉有问题,就算她陆无双变态,贪图男色,可是——难道小雅也变态了?
她们不惜大费周章地抓了慕华公主,只是为着和他春宵一度?只怕说出去,鬼都不会相信,别说是人了。
顾少商说,陆无双乃是南边的人,一旦自己和她有着什么关系,弄大了她的肚子可这是不好……
邵书桓想到这里,只有苦笑的份,难道这就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前世的时候,都是美女看到他就避着走,而这辈子,他去是被美女不择手段地追着?
“陆姑娘天生丽质,何苦如此作践自己?”邵书桓突然淡淡道,“令姐妹更是人家绝色,何苦呢?”
“因此,世上只有一个邵书桓!”陆无双就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地笑着。
小雅在他另一边坐下,连着鞋袜一起脱了,露出两只白嫩纤细的小巧金莲:“公子刚才不是要看小雅的脚,现在,尽可尽情欣赏。”
小雅淡淡地笑着,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晃动着两只白腻的玉腿。
邵书桓只感觉呼吸一滞,差点要喘不过起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小雅正好是他非常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美女……
小雅虽然表面上说着满不在乎。可是,邵书桓却发现,她纤细的娇躯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甚不自然。
“小雅小姐,你……紧张什么?”邵书桓突然搂着她纤细的小蛮腰,低声问道。
“嗯……”小雅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刚才邵书桓摸了一下她的手,已经让她羞得几乎无地自容,要不是死命地撑着,只怕连着表面的矜持也保持不住。
“原来公子喜欢小雅妹妹!”陆无双狡黠地笑笑,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既然如此,今夜良辰,公子何不和小雅妹妹成就好事?”
邵书桓搂着小雅的腰肢,顺手抓着她的手指,细细地看了半晌,又抓过她的脚来。看了看道:“竟然是齐全的,只是可惜了……”
“哦?”陆无双不解地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书桓无福消受。”邵书桓叹道,“如此美人,我却只能看一眼……”
“你……”小雅闻言,却似乎才如释重负,但又有些不甘心,低声问道,“小雅不美吗?”仅仅是一句话,却已经羞得霞飞双颊。
“小雅很美!”邵书桓正色道,“所以,书桓不能亵渎小姐。”
小雅叹了口气,看向陆无双,陆无双却是有些犹豫,半晌才道:“邵公子,你应该知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你请了来,就断然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邵书桓点点头。他素来自负聪明,但就是猜测不透陆无双到底要做什麽。
陆无双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掌,立刻就有一个丫头端着一只酒盅过来。陆无双从那丫头手中接了,送到邵书桓面前,淡淡地道:“公子,这乃是天下最烈性的药——忘情!”
忘情?
邵书桓突然想到了周锦鸿痛苦而无奈的模样,想到王泰那个死太监加变态曾经说过,他在他身上下了药……叫什么“日久生情”,只怕如今陆无双下的这药,也和他的差不多。
“服下会如何?”邵书桓从她手中接过酒盅,问道。
“忘情自然会乱性。”陆无双淡淡地道。
“如果我不服呢?”邵书桓反问道。
“我会给公主服下。”陆无双轻笑,“公子若是怜香惜玉,就自己服下吧。
邵书桓想了又想,摇头道:“我一直以来都是很自私的人。”
“难道公子就忍心看着公主被亵渎?”陆无双倒是有些意外。
“有些东西,终究是需要懂得取舍的,无双姑娘很是漂亮,若是不采用这等法子,也许……”邵书桓说到这里,轻轻地摇头,抓起丢在一边的衣服,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陆无双脸色一变,正欲发作,不料身后的一道暗门陡然开启,一个黑衣女子急急进来,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陆无双只是呆呆地看着邵书桓走出房里,那个带着邵书桓进来的丫头叫做小蛮的,忙着站了起来,挡住他的去路。
“你家小姐尚且不留我,你留我做什么?”邵书桓淡淡地笑问。
小蛮脸上一红,想要让开,又不知道小雅到底是什么意思,半晌,却听得里面有人轻轻地叹道:“小蛮,送公子出去……”
“是!”小蛮忙着答应了一声,嘟囔着道,“走吧!”
里面,小雅问道:“姐姐为什么放他走?”
“我们都小瞧了慕莲那小丫头。”陆无双冷笑道,“果然不亏是安王一手调教出来的,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居然跟我们玩这么一手。”
“怎么了?”小雅皱眉问道。
“她留下了线索,顾少商把人救走了!”陆无双轻轻地道。
“顾少商?”小雅呆了呆,半晌才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客顾少商?”
“嗯!”陆无双点头道,“没错,他在邵书桓身边,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就算今天邵书桓服下忘情,也未必……可以得手。”
“难道就没有法子了?”小雅叹道。
“小姐,小姐……”突然,暗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黑衣人急冲冲地冲了进来,急道,“七号猫头鹰传信——”
“啊?”陆无双一呆,忙道,“拿来!”
黑衣人忙着呈上一个小小的竹筒,陆无双倒出竹筒内的信笺,展开看了看,皱眉道:“这下难了……”
“怎么了?”小雅不解地问道。
陆无双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小雅只看了一眼,不禁叹道:“他身边高手极多,哪里能够得手?而且,就算抓了他,这里终究是周国境内……”
“再难也得做!”陆无双摇头苦笑道。
却说邵书桓出了柔情司,也不坐车,命小厮驾车,自己取过一只灯笼,提在手中,缓步向前走去。
片刻,几个黑衣人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正如公子所料,已经救出公主和慕莲小郡主。”为首的黑衣人躬身笑道,“公子神机妙算,居然算出他们不把人藏在柔情司,而是藏于附近民房?”
邵书桓轻轻一笑,柔情司是青楼妓馆,本来藏两个女孩子是再好不过,但是,陆无双绝对不是笨蛋,她约了他再次相见,又怎么会冒险把人藏在柔情司?但大凡这样的人,都是多疑之人,她也一样怕人不在身边,被救走就这是不妙。
所以,邵书桓一想就明白过来,人势必就在柔情司附近,他敢孤身前去,就是因为外面有着璇玑内卫接应,里面陆无双就算会武功,也不堪高,大不了逼急了,抓她做人质,就向上次一样。
“带了官兵过去,把柔情司给我封了,那个头牌陆无双,送来本公子房里,哈……”邵书桓说到最后,不禁笑了起来。
侍候的璇玑内卫也都暧昧地笑了起来,道:“公子放心,除非是抓不到人,否则,我们一定把陆姑娘给公子送来。”
邵书桓矜持地笑笑,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小厮,上了马车,却不回可逸园,命小厮把马车赶到柔情司附近的一处转角处。
“公子要做什麽?”那个赶车的小厮不解地问道。
“嘘,小声,把灯笼灭了,等下咱们瞧一处好戏。”邵书桓嘿嘿笑了两声道。
不过是片刻功夫,安王早就点了人马,直奔柔情司,一瞬间整个柔情司都像是炸了锅一样,顿时闹做一团。
邵书桓靠在马车上,很是恶作剧地笑着,玩吧,倒要看谁玩谁来着?又过了片刻,一些衣衫不整,甚至光着屁股的嫖客匆匆地从里面奔了出来。
邵书桓暗笑不已,明天不知道有多少夫妻要因此吵架,哈……大凡这些逛青楼妓馆的,家里只怕都养着几个美娇娘,平日里就罢了,这等狼狈模样回去,不惹笑话才怪。
160章 不知道天高地厚
果然,又过得片刻,几个黑衣女子簇拥着陆无双急冲冲的出来。
邵书桓命小厮点起灯笼,大笑道:“无双姑娘好走,我就不送了,对了,欠我的银子,你什么时候给啊?否则我要算利息的。”
陆无双气得七窍生烟,愤愤地道:“邵书桓,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说话之间,已经被一群黑衣女子簇拥而去,邵书桓大笑,坐在马车内,不过片刻,璇玑内卫已经过来,邵书桓笑道:“王爷呢?”
“回禀公子,安王爷已经带着小郡主、公主殿下回去了。”一个内卫忙着恭敬地回话道。
邵书桓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回去吧,终于可以安稳睡个觉了。”
众人忙着答应着,簇拥着马车回可逸园。邵书桓刚刚转过正门,还未到花厅上,就听得花厅内安王爷扯着嗓子怒吼。
邵书桓不禁笑了起来,大凡天下做父母的,一旦遇到这等事情,原来都是一样。
不由自主的,他想起邵赦。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张德荣设计把他迷昏,带回景阳宫住了一夜,结果,邵赦为着找他,差点就把京城给翻了个遍……
如果不是亲耳听着他说那句话,邵书桓依然无法相信,他会希望他死!
“王爷这是做什么啊?”邵书桓忙着快步走进花厅,只见安王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慕莲跪在地上,慕华也垂首站在一边。
“我今天要是不打折她的腿,她明儿还要上天了。”安王气道,“来人,给我打!”
几个安王亲随的小厮进来,到是抓着竹板子,只是哪里敢往慕莲身上落?只是看着安王。
“做什么,给我打!”安王叫道。
小厮只是陪着笑,怎么也不敢打,慕莲虽然跪在地上,却是一番老神在在的模样,丝毫也不把安王的怒气放在眼里。
邵书桓看着好笑,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
安王见着慕莲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也不禁来气,走过去一把夺过小厮手中的竹板子,骂道:“没用的东西。给本王滚开——”说着,手中的竹板子已经重重地落在小厮腿上。
吓得几个侍候的小厮忙着退了开去,安王指着慕莲道:“今天要是不给你个厉害,你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慕莲居然嘟囔道:“我本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不,您告诉我,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邵书桓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天爷啊,安王这个女儿是怎么教养的?安王实在气不过,举起竹板子对着慕莲的背上狠狠地抽了下去。慕莲大叫一声,双手抱着脑袋:“救命啊……”
邵书桓瞧着安王手中那竹板子落下去的趋势,就知道不好,忙着抢了上去,用手臂隔开道:“王爷……哎呀……”
“王爷,你真打啊?”邵书桓哭丧着脸道,他刚才急急用手臂替慕莲挡了一下,竹板子重重地抽在他手臂上,顿时就火烧火燎地痛了开来……
“你……别护着,闪开。”安王气得连眼睛都红了,忙着拉开邵书桓,骂道,“平日里宠着她,也不能尽着她的性子闹——”说着,举着竹板子又要打。
邵书桓跺脚叫道:“慕莲,还不快跑?”
一句话提醒了慕莲,本着不吃亏的原则,起身就跑,但也不敢出去,只是躲在邵书桓身后,安王见此,丢下竹板子叹道:“书桓,你还护着她?”
“都是我的姐姐妹妹,总得护着点。”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叹气,“王爷,我都忙两天没合眼了,小郡主和公主也是又累又受了惊吓的,你就歇歇怒,算了,要打要罚地,等着回京城了,你要打多少打不得?”
慕莲躲在他背后,顽皮地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安王直吐舌头,腻在邵书桓身边道:“还是哥哥好,知道护着我……”
“你别得意,回到京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送去天逸学院读书,然后找宫里的老嬷嬷教你规矩礼仪——这么野,将来会敢要你?”邵书桓摸着慕莲叹道。
“甚好甚好!”安王闻言,抚掌道。
“没人要我,哥哥娶我啊!”慕莲依然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我也不敢娶你!”邵书桓摇头苦笑道。
“瞧瞧,没人要了吧?”安王怒气消了几分,道。
“公主没事吧?”邵书桓见着慕华一直站在旁边,忙着问道,“那些匪徒,可有吓着你?”
“没事。”慕华忙道,“只是……慕华胡闹,给你和皇叔添了很多麻烦。”
“没事就好!”邵书桓笑道,“既然来了江南,就玩两天,过几天我着人送你们回去,可不能再胡闹!”
慕华感激地点点头,邵书桓这才道:“来人!”门口侍候的小厮忙着进来。
“传书回去,告诉陛下慕华公主是我带出来的,现在江南,和我一处。”邵书桓吩咐道,“江南今儿发生的事情,你们嘴巴给我紧一点,可别让陛下知道了。”
外面侍候的众人忙着答应着,邵书桓笑笑,不管怎么说,慕华都是长公主,这事情要是让周帝知道了,回去免不了受罚,如果是他把人带出的来,就好说多了。
慕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邵书桓有吩咐王泰道:“赶紧把东边的暖阁收拾出来,给公主和小郡主住,少什么东西,找庄大少要去。”
“是!”王泰早就一溜烟地跑去准备着。
邵书桓这才叹了口气,接过华富递过来的参汤,喝了一口,揉揉太阳穴,怎么感觉头又痛了……
安王见他如此,皱眉道:“书桓,你也早去歇着吧,如今找到她们姐妹两个,也罢了……”
邵书桓点点头,笑道:“倒是王爷好精神,我可撑不住了。”说着,起身向自己房里走去。
慕华也起身告辞安王,随着他一起过来。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邵书桓见着她一并过来,皱眉问道。
“没……没什么……”慕华低头,结结巴巴地道。
“请坐!”邵书桓笑道,“那些匪类,没有吓着公主吧?”
“没……只是……”慕华半晌才道,“对不起!”
邵书桓笑笑道:“没什么的,罢了!”
说话之间,王泰已经命人准备好房间,过来请慕华公主过去歇息,慕华公主看着邵书桓,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径自去了东边暖阁内歇下。
邵书桓和衣躺在床上,叹道:“我终于可以安稳睡个觉了!这要是公主在江南出点事,我可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王泰压低声音道:“公子,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公主就算在江南有些什么事情,职责也不在公子身上的。”
邵书桓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公主素来被养在深宫之中,就算有心想要来江南玩玩,只怕也不敢真是付诸行动,就算有着慕莲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精怂恿着,没有人相助,她怎么可能孤身前来扬州?
公主无恙,邵书桓也开始着手忙碌自己的事情,第二天午后,就有庄蒙少来请,邵书桓带着几个内卫随他出去,两人径自来到瘦西湖的一艘花舫上。
“公子有没有权利罢免扬州知府的官职?”庄蒙少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是有,但需要足够的证据。”邵书桓皱眉道,扬州知府可是堂堂四品官员,不能随便罢免的,没有足够的证据,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十天之后,有一笔私盐,路经扬——这笔私盐本身也应该是官盐,只是有人移花接木,把官盐变成了私盐。”庄蒙少淡淡地笑道,“到时候,公子只要动手把这笔私盐拦截下来,问着方胜,证据确凿,不容他抵赖。”
“这倒是个好主意。”邵书桓点点头,心中却有些难为,若是抓私盐而动方家,邵赦的政绩就有待质疑了,只怕御史又有弹劾。毕竟,他去年才来江南查过私盐一事,如今却闹出来他家亲戚走私犯盐,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朝廷之上,总是免不了一些话题的。”庄蒙少笑道,“公子顾忌太多了。”
邵书桓点头,道:“那就这样,十天后动手,我想法子把安王爷遣开。”
“再好不过!”庄蒙少抚掌笑道,“公子什么时候有空?家父要见你。”
“令尊要见我?”邵书桓心中一动,随即也就明白过来,庄蒙少既然向他投诚,自然是代表家族利益,庄家老大焉有不闻不问的?
161章 哥哥,你娶我吧?
邵书桓想了想道:“今夜没空,你今夜要是没事,也过来坐坐,公主和小郡主来了,我请客!”
“在什么地方?”庄蒙少问道。
“就在可逸园,我已经吩咐对面酒楼准备好酒菜送过去了。”邵书桓笑道,“两个女孩子家,也不方便出去,明儿闲着,我带着她们去瘦西湖附近走走,也是出来一趟。”
庄蒙少笑道:“你倒是宠着她们?”
“女孩子啊,自然要宠着点。”邵书桓笑道。
“哈哈……”庄蒙少笑笑,又和他商议片刻,见天色不早,便送他回去。
邵书桓刚刚回到可逸园,就见着慕莲蹦蹦跳跳地跑来,嘟囔着嘴儿道:“哥哥,你出去玩儿,也不带着慕莲去。”
“乖,明儿哥哥带你出去玩,今夜哥哥请客,请你吃江南美味。”邵书桓笑道。
“还是哥哥好,老爹只知道打我!”慕莲搂着他的手臂,低声问道,“可还痛不?”
“你那老爹大概瞧着是我,使那么大力气,我手臂上这还青紫了一块呢。”邵书桓苦笑道,“以后可不准乱闹闯祸,否则——你老爹要打你,我可不护着。”
慕莲突然压低声音,低声问道:“哥哥,你说慕莲会不会真的嫁不出去啊?”
邵书桓被问得目瞪口呆,老天爷。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别说他不是他亲哥哥,就算是,这等女孩子的闺阁私房话,也不便问他啊。
“哥哥,姐姐今天好生教训了我一通,还说这次回到京城,就要教我裁衣绣花,诗文辞赋,否则,我天天像个野丫头,真的嫁不出了……”慕莲伏在邵书桓的耳畔,低声道。
“怎麽会?”邵书桓尴尬地笑笑道,“我们家的慕莲小郡主如此天真可爱,怎会嫁不出去啊?”
“哥哥,要不……将来你娶我吧?”慕莲低声道,“反正,邵伯伯老是取笑要我嫁给你。”
“咳……咳……”邵书桓连连咳嗽,连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嫁给他?老天爷,这小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哥哥,不会连着你也不要我?”慕莲急道,“算了,我就知道,你也是哄我开心,哼!”
“慕莲——你今年十五岁了。”邵书桓叹了口气,拉着她到花厅上坐下,一本正经地道,“你好生听着,你是一个女孩子,你是安王府的千金大小姐,是郡主,所以,你以后也得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在人前可不能再往哥哥身上腻,知道吧?至于别的男人,更是不能。”
慕莲扁扁嘴,完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难道王妃都不管你?”邵书桓叹道,虽然慕莲不是安王爷亲生的闺女,但照理说,王妃也得管教一二,总是自己的养女啊?
“她?”慕莲听得他提起王妃,哼了一声道,“她和爹爹一直不好……”
邵书桓毕竟在王府住过几日,有点知道他们家的情形,就算他也没有见过安王妃,叹道:“就算如此,林姨娘也得照顾你一二吧?”
说着他就知道有些不合实际,只怕林月如就算想要管,也管不了,她毕竟只是一个侧妃罢了,而慕莲却是周帝亲自册封的郡主。
“哥哥,我别说一句,你就教训我一箩筐的话,比我爹爹还要啰嗦。我就问你一句话,将来我要是没有人要,你娶不娶我?”慕莲跳到他身边,直接坐到他腿上问道。显然,邵书桓刚才的话,完全是对牛弹琴了。
邵书桓小心地将她推开,尴尬地笑道:“我是你哥哥,不能娶你。”
“哈哈!”突然,屏风后面传来安王爷的大笑声,邵书桓一愣,安王已经转过屏风,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了,书桓不会娶你,你还不信。”
慕莲见着安王,又被取笑一顿,顿时跳到地上,用力地跺足道:“你们都是坏人,我不理你们了。”
“慕莲……”邵书桓忙着叫道,随即又问安王道,“王爷,怎么回事?”安王在邵书桓的对面坐下,将慕莲抓了过来,笑道:“你哥哥说的对,女孩子家家的,怎么随便往男人身上腻着,你都多大了?”
慕莲扁扁嘴,却不说话,安王这才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个小孽障和慕华公主整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倒是好,还替他们瞒着陛下?慕华是公主,自然有着陛下教训,我总的管教一下自己的女儿吧,结果,我说了半天,她最后给我一句,爹爹是不是嫌着我了,我嫁出去,瞧你数落谁去。”
邵书桓闻言,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小丫头,完完全全的叛逆性子啊,正亏得她是安王爷的女儿,否则……有她受的了。不过,转念一想,若她不是安王爷的女儿,换成谁家的女孩子,也不会养成这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性子。
安王顿了顿,又道:“我就说了,你哥哥也不会娶你的。结果,她要和我打赌,说你一定会娶她……”
“哇……”慕莲突然趴在安王爷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顿时,邵书桓和安王都是莫名其妙,忙着安慰道:“慕莲怎么了?”
安王也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忙着抱着安慰道:“慕莲啊,怎么了?”
“哥哥不要我。”慕莲抹着眼泪道。
“我是你哥哥!”邵书桓哭笑不得,尴尬地看着安王,老天爷,闹了半天,原来是这个啊?
“你又不是我亲哥哥。”慕莲抹着眼泪鼻涕的全部往安王爷的身上擦,一边又道。
“不是你亲哥哥也不成!”邵书桓摇头道。
“哼,反正就是你不要我了,我知道,你喜欢柳语晴姐姐,她比我漂亮,又温柔又体贴的,还会写诗作画,又懂得刺绣……”慕莲抹着眼泪又道。
邵书桓一个脑袋涨得比两个半还大,尴尬地笑笑,起身就走。
“书桓去哪里?”安王问道。
“我去瞧瞧,对面留仙楼的酒菜是不是准备好了,就在这花厅上摆,还是在后面水榭中?”邵书桓问道,“我请了两个女先儿,等下给你们说书听。”
“你居然长出息了!”安王爷笑道,“在后面水榭吧。”
邵书桓闻言,忙着出去,天知道再坐着,那小妮子还会说出什么不知道进退表礼的话来。酒菜戏班,自然有着庄蒙少替他安排,哪里需要他操心了?
邵书桓顺步向后院走去,不料迎面碰到慕华,两人见过,慕华笑道:“你去哪里?”
“随便走走。”邵书桓笑道,“如今天气暖和,这园子里的花草倒也不少。”
“是啊!”慕华就跟在他身后,笑道,“以前老嫌着皇宫烦闷,如今出来了,我倒又开始怀念家里了,那些茶花大概都开了,书……三弟……咳……”她原本都称呼他“公子”,现在感觉却是太见外了,想要叫他名字,有叫不出口,叫三弟吧,毕竟周帝又没有正式认他,倒真是为难了。
“公主叫我名字就是。”邵书桓笑道,“按年龄算,我好像也是最小的。”
慕华公主尴尬地笑了笑,道:“如此就托大,直呼你名字了。”
邵书桓也是讪讪一笑道:“如此正好。”
“你刚才没见着慕莲?”慕华问道。
“嗯……别提她了。”邵书桓苦笑道,“你是她姐姐,她又没有个亲娘教养,你有空,也得教她一些礼仪,现在是王爷宠着她,谁都让她三分,可是将来,她大了,终究是要出阁的。”
慕华闻言,低了头,半晌才道:“我也没有亲娘……”
邵书桓眼见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公主,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当初宁王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宁王是在太和殿前被太后下旨,活生生打死的,至于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安王和邵赦却是从来没有说起过。
慕华听了,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慕莲不过刚刚出生……”
邵书桓摇头。王爷?这是亲王的下场,除非是像安王这样的亲王,否则——谁能够保证得了什么啊?
“陛下这些年,对我很好!”慕华叹道,“可是,就是陛下的亲娘,我的奶奶——太后她老人家却把我家满门抄斩,为什么又留下我们两个?”
为什么留下她们姐妹两个,邵书桓倒是有些明白,毕竟是皇室血统,而皇室子嗣实在是稀少得紧。
据他所知,安王无子,平王仅仅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今年才十四岁,还是个弱智。
162章 邵家三公子
邵书桓摇头道:“罢了,都是我不好,提你的伤心事。”
“也没什么的!”慕华低头,叹道,“以后只怕想要提,你也没得机会了……”
“哦?”邵书桓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此话怎讲?”
“南夏国和我大周国边界发生几次冲突,然后,打打停停的,听得说,南夏那位皇帝陛下要议和。”慕华低声道。
“哦,议和也好,打打杀杀的,有什麽意思?”邵书桓摇头道,“打来打去,苦的都是老百姓。”
慕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为着两国议和,两国要和亲的,否则,就是交换质子……”
“交换质子?”邵书桓一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墨菲有没有子嗣他知道,可是,周帝名义上只有两个儿子,长子位皇太子,次子就是那位姬韫二皇子,如果交换质子,周帝舍得让谁去?
可能最后朝臣会一致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是不同意交换质子的,所以,应该是两国和亲。”慕华叹道,“如此一来,我可能就要嫁出去了……”她毕竟不是周帝的亲生女儿,就算嫁出去,周帝也不会在意,到时候如果南夏有什麽动静,要打的仗终究还是要打的。
“那照这么说,南夏岂不是也得有位公主嫁过来?”邵书桓问道。
“是!”慕莲点头,说着沉吟了片刻,又道,“如今还不太清楚。等着看吧,估计你回京城,也该有个定论了。”
邵书桓呆了半晌,却没有说话。慕华又道:“上次我还取笑二哥哥,说是那南夏国的公主想来也是漂亮的,便宜他了……”
“哈……”邵书桓故意装着轻松地笑道,“倒也是,太子殿下是娶了亲的人了,总不能让南夏公主做小,因此,倒便宜二殿下了。”
“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向陛下求的,不过——陛下是绝对舍不得你娶那个南夏国公主的。前些日子我还听得陛下说,要好生挑几个漂亮的女孩子给你使唤,瞧着有中意的,就得给你选妃了……”慕华笑道。
“选妃?”邵书桓忙着摇头道,“公主殿下,我姓邵!”
“一个名分罢了!”慕华不以为然地抿嘴笑道,“景阳宫可是陛下的寝宫,你见过哪个敢私下乱闯的?陛下也就舍得让你住着,至于垂帘听政什么的,朝中大臣反对的多了,可是谁能够怎么着了?”
邵书桓尴尬地摇头笑了笑,道:“罢了,这等话题,回京后再说吧,既然来了江南,好生放松玩几天。”
“嗯!”慕华点点头,转身向里面走去。
邵书桓看着她袅娜的背影。又是摇头。
“书桓——”安王从背后走了过来。笑道,“亲姐弟说贴己?”
“哪里?”邵书桓笑道。“王爷取笑了,不过是说说家常罢了。”
“慕莲一直哭,我哄也哄不来。”安王道,“都是你招惹地,你自己说,怎么办?”
“哄不来,就家法板子侍候!”邵书桓甚不正经地道,“王爷今儿舍得打,我绝对不护着,昨儿大概瞧着是我,那板子下去的……啧啧,够用力的。”
“昨天不是你护着的吗?”安王挑眉笑道,“今天说这个话?”
“我手臂上到现在还青紫着一块呢,要真打在慕莲身上,你今天不知道要心痛成什么样子了。得了,我算明白了,慕莲就是被你宠坏的,你下次要教训,我绝对不护着,还叫打得好!”邵书桓取笑道。
安王淡淡一笑,问道:“你刚才在花厅内,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哦?什么?”邵书桓不解地问道。
“你真的不想娶慕莲?”安王问道,“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王爷……”邵书桓沉吟了半晌才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好像都讲究个门当户对?”
“呵,感情本王的女儿还配不上你了?本王倒不知道,是本王的家私根基配不上,还是人物模样儿配不上?”安王问道。
邵书桓笑着摇头:“我是配不上。王爷请想,我用什么身份娶慕莲小郡主,皇子?她就是我嫡亲的堂妹,如果不是——我不过是邵家一个偏房所生的三少,我凭什么娶她,拿什么娶?”
安王闻言也是沉默,邵书桓又道:“王爷想想吧,我如果只是邵家三少,将来终究有一天,他要杀了我的……”说着,他也不禁心烦。
他若是皇子,他就更加多一个杀他的理由。
安王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免之把你藏了这么多年了……”
“我倒是有些奇怪,父亲大人是怎么把我藏了这么多年的?”邵书桓不解地问道,既然家下众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为什么他却能够瞒过外面?
安王背负着双手,想了想:“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我们都知道邵府有着一个病弱的三公子,只是谁也没有见过——令尊从来不否认他有个三公子,只是这个三公子体弱多病,素来充作女儿教养,难道说,我们这些人还非得让他把那个病弱的三公子请出来瞧瞧?”
邵书桓目瞪口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要不是正好安王发现他的相貌长得像淑缳皇后,然后一打听,得知他居然就是邵家那个病弱的三公子,知道这里面可能存在的问题……只怕谁也不会在意邵府一个偏房所生,且常年药罐子养着的三公子。
如果邵赦要一点风声不露地藏个人,反而倒惹人怀疑,可是,他偏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家有个三公子,只是病弱,如此一来,还有谁会在意?
大周国京城,邵赦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瞧着手中的信笺,半晌才缓缓地道:“来人——”
书房内,一个诡异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躬身道:“老爷请吩咐。”
“传三号猫头鹰,照原计划行动。”邵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黑衣诡异地退去,邵赦起身,将手中的信笺丢在熏笼内,瞧着化成了灰烬,这才向外走去。
“老爷!”门口,林福躬身道,“大爷和二小姐已经启程回来了。”
“知道了!”邵赦只是答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骂了一声“蠢才”。
正说话间,门上小厮回禀:“大老爷来了!”说话之间,邵攸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大哥,里面坐!”邵赦忙着含笑让了进去,两人坐了,小厮送了茶来,就都退了出去,邵赦问道,“大哥怎么有空来这里坐坐?”
“为什么不让庆儿也回来?”邵攸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还不到时候!”邵赦笑道,“大哥,孩子也得出去历练历练。”
“你家的两个,都已经回程,庆儿为什么不一起回来?”邵攸皱眉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方家是你家的亲戚,可不是我家的。”
邵赦低头喝茶,半晌才道:“大哥应该知道,方家不是书桓要的,江南盐税也不是陛下要的——所以,大哥不用担心庆儿,正好历练历练,我们邵家自己的孩子玩玩,你急什么啊?”
“书桓不是邵家的。”邵攸有些恼怒。
“目前,他还得管我叫一声父亲,所以,他还是邵家的。”邵赦淡淡地道。
“他是以璇玑内卫统领的身份去的,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邵攸道,“庆儿也算好的了,但不是我贬低自己的孩子,他不是书桓的对手。那孩子……像你!”
邵赦翻了个白眼,却没说话。
邵攸冷笑道:“除夕之夜,他是故意不去我哪里的,应该是他算准了陛下要来,而且——就算你们家不给他安排饭菜茶水,他手里有的是钱,难道不会命人出去买?他就是扮着可怜,让你难堪……”
邵赦这次连着动都懒得动一下,邵攸又道:“他去江南,你就应该阻止,既然不阻止,还让庆儿他们去做什么?”
“我倒想要阻止呢。”邵赦提到这个,也是一肚子的怒火,道,“陛下非得让他去,也不知道陛下是真疼他,还是假意的,他伤势都没有好,就想着他去江南办点政绩出来,路都走不得,抬着他去太和殿垂帘听政?这不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书桓就算不想挣,不想夺,陛下逼着他去做,可是,现在连着我都想不明白,陛下如何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皇子身份?否则,他就算有再多的政绩,也是没用,他依然只是我邵家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