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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问鼎记》》 · 沧海明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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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章 谁家的主子?

却说邵书桓当天晚上在可逸园设宴,请了女先儿说书说戏,让慕华和慕莲两人都开了心。慕莲起先赌气准备不理会邵书桓,搁不住邵书桓逗她开心,毕竟是小孩子脾气,片刻就好了。

晚上,慕莲缠着邵书桓说故事,说是女先儿说的书没有邵书桓的故事好听,邵书桓闲扯了聊斋里面的两段鬼故事,结果连着慕华也听住了,怦然心动之。

第二天,邵书桓带着她姐妹两个去游玩,把扬州城诸般名胜古迹玩了个遍,更给慕莲买了很多零食,全然就是一个大哥哥的模样,逗得两个小姑娘都是眉开眼笑。

傍晚时分回到可逸园,慕莲毫无形象、摊开手脚跌坐在椅子上笑道:“哥哥,累死我了……”

“我也累!”邵书桓将手中一把东西丢在一边,笑道,“都怨你们两个,不准我带个人,什么事情都得我做……把我当牛当马地使唤上了。”

“带了人,还怎么玩?”慕莲嘟着小嘴道,“一出去,就不准我们这个,不准我们那个的……你是哥哥耶,不使唤你,我们使唤谁啊?”

#奇#“明天让王爷带你们出去玩,这苦差事也得让他做一次。”邵书桓笑道。

#书#“皇叔才不会带我们出去玩呢!”慕华笑道,“他且忙着自己高乐……”

#网#“哈哈……”邵书桓笑笑,道,“你们两个歇着吧,我回房换衣服,等下还要出去。”

“还出去玩吗?”慕莲跳了起来。叫道,“我还要去。”

“不成!”邵书桓摇头道,“今儿不能带你去了,明儿再带你出去玩。”

慕华一把扯过慕莲,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子,笑骂道:“哥哥出去吃花酒,你去干什么?”

邵书桓大窘,这等闲话是谁告诉慕华的?

“什么叫花酒?”慕莲傻傻地问道。

慕华附在慕莲的耳畔,低声说了几句。慕莲顿时红了脸,轻轻地啐了一口,骂道:“就没个正经的……”

“我说公主殿下——”邵书桓笑问道,“这等闲话可是谁告诉你的?我等下去把她舌头割了。”

“哥哥,你真要出去吃花酒?”慕莲不怕死地问道。

“不是,哥哥出去有正经事情。”邵书桓正色道。

“还不告诉我,我还不乐意知道呢!我可告诉你,你不准喝花酒。”慕莲跳起来,双手叉腰叫道。

“为什么?”邵书桓见她娇俏可爱,故意问道。

“因为,我将来要嫁给你。”慕莲慎重宣言,“我可不准你去外面乱弄女人……”

邵书桓大窘,连话也没有敢说一句,转身就跑……这小妮子,安王爷是怎么管教女儿的,天——

“瞧瞧你,可把他吓跑了!”慕华瞧着邵书桓狼狈不堪的模样跑出去,笑道,“你这等模样,谁敢娶你啊?”

“没人娶,我就赖定哥哥了。”慕莲笑道。

“你哥哥不能娶你的。”安王爷从后面转了过来,淡淡地道。

慕莲闻言,顿时扫了兴,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慕华缓缓地向安王行礼,也退了出去。

“爹爹……我发现,我好像真是喜欢上哥哥了……怎么办?”慕莲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安王问道。

“喜欢?”安王笑道,“你才多大,就知道喜欢男人了?”

“我不知道!”出乎意料,慕莲并没有和他顶嘴,只是嘟着嘴,良久才道,“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好开心……爹爹。这是不是就喜欢上了?我第一次见着哥哥的时候,感觉哥哥好看看,比慕莲还好看……”

安王叹了口气,邵书桓那张脸,就是惹祸的根基,慕莲和慕华都是十五岁开外的女孩子,见着异性清俊男子,动心在所难免的,偏生邵书桓对别人倒罢了,对女孩子却是出奇的好脾气,由着她们性子胡闹,又懂得诗文辞赋,谱曲作乐,那个女孩子能够拒绝得了他?

“等着回到京城,我和你邵伯伯商议商议——你知道,你的婚事我能够做主,你哥哥的婚事,你邵伯伯也做不了主的,得请陛下旨意。”安王道。

“陛下也喜欢我的。”慕莲忙着道。

安王摇头,他没有子嗣,有着慕莲这么一个孩子在身边,自然是能够怎么宠就怎么宠吧,但是,周帝不同,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喜欢慕莲不过是把她当成孩子哄着开心,涉及大事上面,绝对不会含糊半分的。

邵书桓的婚事,可能比太子和二皇子的还要复杂,周帝是断然不容邵书桓受一点委屈,但也需要门当户对。

“这事情回去以后再说,不过,慕莲啊……”安王叹气道,“你也大了,就算喜欢你哥哥,也不能这么直言说出来,女孩子要矜持,明白不?”

“不明白!”慕莲嘟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安王。

安王叹气,早些年他的把慕莲充作男儿教养,女红刺绣什么的,并没有怎么教导,至于礼仪规矩,慕莲虽然懂得一些,可是素来都无法无天惯了的,那里会去守着?而他和王妃之间的关系甚是不妙,侧妃又不便管着慕莲,自然更是容得她无法无天。

“回去后,你好好学学礼仪规矩,别整天只知道玩闹。”安王道。

“我学了礼仪规矩,哥哥就会喜欢我?”慕莲抬头看着他。

这小丫头,看样子是真的喜欢上邵书桓了——安王在心中暗道。

邵书桓刚才被慕莲的问题问得大是窘迫,忙着跑了出来,回房沐浴换了衣服,梳洗好后,刚刚喝了一口茶,庄府就打发人过来接他。

邵书桓带着八个璇玑内卫,王泰等人侍候着,前往庄府赴宴。

这庄府距离瘦西湖边并不远,就在扬州城东面,好大的的一处房子,如今正门打开,门口也有着两只巨大的石头大狮子。

邵书桓的轿子径自抬进正门,到了正房前才住了轿,王泰正欲打起轿帘,庄蒙少已经快步抢了过来,打起轿帘,伸手扶他道:“公子赏脸肯来,乃是庄家的荣幸。”

“你也太客气了!”邵书桓笑道,都是一处厮混惯了的,倒也不拘礼,四处瞧了瞧,压低声音笑道,“你家可真够有钱的。”

“庄家在江南几代经营,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家业罢了,那里能够比得上你们邵家?”庄蒙少笑道。

邵书桓笑笑,庄家的宅院确实是够大够气派,但是和邵家一比,确实是差了许多。

两人正说话,却见着一个年约六七十的老者,急急走了出来,见着邵书桓,撩起长袍跪下行礼道:“庄山同叩见殿下。庄蒙少见着老父跪下行礼,忙着也跟着跪下,邵书桓忙着扶起庄山同,含笑道:“老人家太见外了,我不是殿下!”

庄山同知道他顾忌,忙着含笑起身,抱拳道:“老朽见过公子。”

“快别如此!”邵书桓笑道,“我和令郎相交,不过是朋友之论。”

“公子谦恭有礼,太抬举小儿了。”庄山同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向里面让去。

邵书桓也不推辞,这里庄蒙少又吩咐管家等人,带着王泰等到偏房坐了,令备了酒菜款待。庄山同却请了邵书桓到正房坐下,房里仅仅只有他们父子侍候,再次跪下施礼道:“老朽见过主公……”

邵书桓一呆,主公?顾少商也如此称呼过他,但是,他倒弄不明白,他到底是那家的主子?

庄山同见着他不说话,忙磕头道:“主公不用多疑,将来一切自有分晓。”

“老人家请起来说话。”邵书桓忙道。

“是,谢过主公!”庄山同再次磕头,这才起身,也只是躬身侍候在一边,去不敢落座。

邵书桓苦笑道:“老人家,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算是哪一门子是主子啊?”

“主公,顾先生嘱咐,如今时辰未到,不能告诉主公,还请主公见谅!”庄山同躬身陪笑道。难怪顾少商说,他可以信他几分,就可以信庄家几分,原来如此……

只是他越发糊涂,他到底是谁家的主子了?淑缳皇后?不对吧?那么庄家也应该是忠于陛下,忠于朝廷才对,而不是私下向他效忠。

164章 投诚

邵书桓闻言苦笑,不能告诉?什么意思?口口声声地说着要让他相信他们,却有不愿意说出事情的始末根源,他难道看着像是盲目相信人?

顾少商?这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先是鸿通钱庄,如今又是庄家,还有别的吗?

“公子,这是今年春上才新采的碧螺春,市面上还没得买,您尝尝?”庄蒙少亲自捧了一只白底彩绘的茶盅过来。

邵书桓接了,打开盖子瞧了瞧,茶色呈现浅绿色,纯净透明,当即端起茶盅,轻轻地啜了一口,果然是口齿生津,回味无穷。

“好茶!”邵书桓赞道。

“这是老宋家特意孝敬公子的,等下公子带一些回去尝尝。”庄山同含笑道。

“老宋?”邵书桓不解地抬头问道。

“嗯!”庄山同笑道,“宋家和林家,都是侍候主公的,只有甄家不是——这些年朝廷也不是一次两次想要动江南这一块了,不过,我们几家一直都奉公守法,自然不会做自毁根基的事情。”

邵书桓低头喝茶,现在他们家做的事情,可不是怎么奉公守法的样子。

“阿蒙,去看看,老宋和老林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来?”庄山同道。

“还有客人?”邵书桓抬头问道,庄蒙少说了,可就是他,连着安王都没有一同请,不过是请他过来散散心。

“老宋和老林家的,也要见见主公!”庄山同道。

“宋家和林家的?”邵书桓皱眉,他上次在景阳宫听得邵赦提起过这个江南四家,听得说相互之间都有联姻,根深蒂固,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想要动这四家,实在不易。

而且,好像是从大周国开国时期就存在了,数代经营,确实够古老的了。

庄蒙少出去,很快就进来,笑道:“他两个倒碰得巧,一起来了。”说话之间,外面两人一起进来,年龄相仿。都是五旬开外,其中一个面容清瘦,另一个却是个大胖子,两人站在一起,着实有些搞笑。

那两人进来,见着邵书桓在座,都不住地打量着他。

庄蒙少忙道:“两位见过主公。”

两人答应了一声,忙着跪下施礼,邵书桓起身扶起他们两个,问道:“该如何称呼?”

庄山同忙着介绍道:“这位是宋家的家主宋林寇,这位是林家的家主林紫浩。”

那个胖子却宋家的,瘦的就是林紫浩,邵书桓忙着礼让两句,庄蒙少便道:“酒菜都已经齐备,请一起过来吧。”

说着,亲自过来侍候邵书桓。邵书桓只是笑笑,低声道:“平日里我们不过是朋友相交,你也犯不着这么多礼,弄得人不自在?”

“今儿不同!”庄蒙少低声笑道,“家父和林、宋两家的都在,不便失礼。”

酒宴就摆在西面的大花厅里,不过是家里一班小戏子,并无外人,邵书桓自然坐了首位,余下的三人相陪,庄蒙少由于有着老父在座,只是站着斟酒。

那宋林寇和林紫浩两人,不过略坐得片刻,便告辞去了,邵书桓笑道:“庄先生,就我们两人喝酒也无趣,不如让令郎相陪,岂不是有趣。”

“既然如此,阿蒙就一起过来吧!”庄山同忙站起来道。

“庄先生不要如此多礼。”邵书桓笑道。

“是!”庄山同答应了一声,欠身坐下,早有小厮另添了杯筷过来,庄蒙少也告了坐,坐了下来。

庄蒙少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老父,欲言又止。

邵书桓不解,问道:“庄公子有什麽话,不妨直说?”

庄山同也是好奇,只是看着他,庄蒙少皱眉道:“父亲,难道你没有感觉,林家和宋家,似乎很是冷漠?”

“哦?”庄山同沉吟了片刻,半晌才道,“你是意思是,他们会背叛?”

“这难说得紧。”庄蒙少皱眉道,“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邵书桓也是笑笑,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忠诚之类,总得有着一些利益关系绑定才成,比如现在庄家向他投诚表示效忠,自然是准备着也弄点好处,但是,庄家、宋家、林家原本到底效忠的主子是谁,他们为什么叫他主公,理由何在?

而且,江南的这三家,历史够悠久的,甚至比大周国建国历史还要长久,他们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庄山同淡淡地道:“阿蒙,你过虑了——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我们三家一直忠顺守护着当初的誓言,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的命脉可都在鸿通钱庄握着,如果他们敢反叛,最后会一无所有,且凄惨无比,宋家和林家都不是笨蛋。”

“父亲固然是如此说法,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只怕他们自己留下了小动作,我看主公应该防着一点。”庄蒙少皱眉,看着邵书桓。

邵书桓摇头道:“我对你们,一点也不了解……”言下之意甚是明白不过,想要他不防备都难。

“主公放心!”庄山同闻言,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道,“如果他们敢背叛,庄某第一个饶不了他们,庄某今日发誓,誓死效忠主公,若是有半句虚言,有如此杯。”说着,他将说中的酒盅狠狠地砸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邵书桓忙道:“庄老先生快别如此,书桓倒是不好意思了。”

庄山同又抱拳道:“今儿见着主公,本当尽数告知主公这其中的原委,以及我们这三家的来历,但是,顾先生说暂时瞒着主公,自然有着他的深意,所以,还请主公勿要多疑。”

邵书桓只是笑笑,按着他坐下,轻轻地道:“我信庄先生就是,今儿良辰,我们且喝酒听戏,不说这个……”

“好好好……庄某老糊涂了。”庄山同忙道。

“不错,父亲,效忠一词,可不是说说而已,得让公子感受到才罢。”庄蒙少忙道,他故意把“公子”两字咬得很重。邵书桓不喜欢主公两个字,一来是忌讳,二来用他自己的话说,听着就别扭。

庄山同顿时就明白过来,抱拳笑笑,坐了下来,尽捡一些春花秋月等等话题闲聊。

一顿酒只喝了一个多时辰,庄山同命小厮撤了酒菜,换上茶点,外面的小戏子也全部撤退出去,房里仅仅剩下他们三人,庄山同这才道:“公子,庄家这些年只是经营珠宝生意,因此,能够给公子的,不过是一些俗物,公子若是需要花费银子,只管来庄家取就是。”

“哦?”邵书桓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取多少?”

“三百万两以内,庄某还算可以孝敬得起的,超过这个数,需要另外两家支援——宋家是专管粮米油烟、茶叶等等营销,林家专管布料、染色、器皿等等……”庄山同解释道。

邵书桓心中一动,粮草?宋家专管粮草,林家是管布匹等物,庄家是珠宝敛财,如果这个原本的主子是准备谋反用的,应该还有专管兵器马匹,以及信息等等,怎么却没有?

鸿通钱庄遍布天下各处,想要收集情报并不难,那么兵器等物呢?

顾少商一直混迹在璇玑内卫中,训练人手,融通关系,想来也是不错的……

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邵书桓一瞬之间,却不得不暗暗警惕起来,江南这三家的实力,可不是普通的强,否则,也不会一直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江南私盐,本来是最大的肥缺。”庄蒙少插口道,“但一直以来,虽然我们三家都有所插手,终究进不去,甄家把持着江南私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在京城的时候,也听得说起过你们四家。”邵书桓皱眉问道,“你们四家不是素来都有联姻吗?”

“那不过是表面现象。”庄山同道,“虽然我们四家都有着联姻,但甄家……和我们是不同的。”

“私盐不是方家的吗?”邵书桓更是头大,原本以为,只要抄了方家,收拢一笔银子向陛下交差,顺便把私盐控制在自己手里,既然私盐禁不了,不如自己做,反正谁也不会嫌钱多了。

但如今看来,江南的情况,远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方家的根基太浅薄了——若不是出过一个太后,又和邵家联姻,他实在算不上什么,私盐如今最大的买卖,依然在甄家。”庄山同解释道。

165章 把水搞混

邵书桓靠在椅子上,慢慢地喝着茶。如今的情况看得出来,很可能方家不过是替邵家敛财,少了方家,对于邵家来说,也动不了他的根基,不过是江南那一块的收益少上些须。邵家敛财的产业,绝对不是光靠着一个江南私盐还不能全部吞了的方家。

庄山同想了想,低声道:“动方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方家一倒,江南的私盐势力就得重新划分,谁都想要啃下这么一块大肥肉……”

邵书桓缓缓地点头,道:“你们家在江南经营多年……”

“私盐想要在做,就必须在朝中有人……”庄蒙少插口道,“否则,一切都是白说了,那些盐枭们,谁不想去甄家手里分一点?但是结果呢?就算有人起来,也不过是数年光景。”

邵书桓点头,疑惑地道:“那甄家呢?他们在朝中的根基是什么?”

庄山同皱眉道:“问题就是出在这里,谁都知道甄家经营私盐,那是暴利,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却不知道他们在朝中的势力。我们曾经查过,朝中根基稳固的大臣,也就是那么几家……不外乎周家、邵家、柳家……”

“哦?”邵书桓皱眉,想了想,周家似乎不太可能,而柳家……他也不熟,柳家在军中威望好像很高。

“先不管这些了!”庄蒙少摇头道,“江南不动,想要查出甄家的底细,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先让江南乱起来,方家一倒。江南想不乱都不成。”

邵书桓点头,确实是只有乱了,所有人都动了,才可以从中浑水摸鱼,否则,难以查个什么的,而陛下的意思,也不用他查什么,只要有一个交代就成,邵书桓在鸿通钱庄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这笔银子,是不是周帝自己动手昧下的,而帮凶不外乎他家的那位老爹邵大宰相。

反正,那笔银子若不是周帝自己挪作他用,就是邵赦挪用了,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名堂来。就算知道是邵赦所为,还能够怎么着了?

“十天之后,公子以巡盐御史的身份,拦下方家的私盐,然后,借此搜查方家,应该没什么问题。”庄山同低声道。

“暂时就这么定了。”邵书桓点头道,“只是,方家也不是傻瓜,焉有不提前防备的?”

“防备是必然的。”庄山同道,“只是,我们盯着,想要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邵书桓点点头,庄蒙少插口道:“只是公子,你得想法子遣开王爷。”

“没事,那位小郡主来得正是时候,我到时候让王爷亲自送她们两个回京城,岂不是好?”邵书桓笑道。

“这倒是绝妙。”庄蒙少抚掌笑道。

邵书桓也想笑笑,又略坐得片刻,天已两更,便起身告辞。

庄蒙少也不便留他,忙着命人备车,亲自送他回可逸园。邵书桓转过可逸园花厅,王泰点着灯笼,扶着他回自己房里。门口,华富、华安两人接了出来,周锦鸿穿着很普通的下人服饰,打起帘子。

“嗯……周公子?”邵书桓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进来……”

“是!”周锦鸿答应一声,跟着他进来,邵书桓脱了鞋子,躺在软塌上,眼见王泰捧了茶进来,接过后挥手道:“你们都出去。”

“是!”王泰忙着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周锦鸿和他两人。

邵书桓指着旁边的椅子笑道:“请坐!”

“谢谢!”周锦鸿淡淡地道谢,在他下首坐了。

“可以聊聊吗?”邵书桓问道。

“我不过是你的阶下囚,邵公子客气了,倘若我不说,你也一样可以刑囚逼供。”周锦鸿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淡淡地道。

“呵呵……”邵书桓轻轻地笑了两声,“闲聊罢了,嗯——去年在王府,你我初见,我好像并没有得罪你,你却为什么要刁难于我?”

就算周家和邵家不和,但是,那时候安王并没有公布他的身份,只说是他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按理说——周锦鸿怎么着也得顾全安王的脸面,不该行如此莽撞之事。周家可以和邵家不对劲,但实在没有必要莽撞得连安王也得罪了。

周锦鸿反而倒是呆了半晌,才道:“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邵书桓不解。

“那是慕莲小郡主的意思……”周锦鸿淡淡地道,“她只是说,王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一个讨厌鬼……咳……”他说到这里,陡然住口。

“没事,你只管说。”邵书桓笑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王爷不知道从什麽地方找了个人要假冒王府世子,从此就不疼她了,因此,她要我们助他让你那天大大地丢个脸,让王爷讨厌你……”周锦鸿苦笑道,“当初我们并不知道你是邵家三公子……”

“原来小丫头妒忌我。”邵书桓笑道。

周锦鸿点头,半晌又道:“虽然知道行此事,势必惹恼了王爷,但是我却搁不住她软语相求——也不瞒邵公子,我见着她的时候,就有些痴心妄想,也曾让父亲去求过亲,只是王爷不允。”

邵书桓点点头,这事情安王曾经对他说起过,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没什么的,别说你家碰了壁,我家何尝不是一样?”

“不会吧?”周锦鸿大是好奇,问道,“王爷和令尊素来交好,而且又门当户对,且公子容貌俊美,才华出众,王爷没有理由拒绝啊?”

邵书桓玩弄着手上的胭脂泪,半晌才道:“应该不是我……”

“不是你?”周锦鸿愣了愣,“你家那两个兄弟?”

“大概是邵庭吧!”邵书桓笑道,照着邵赦原本的预算,应该是要藏着他一辈子,如此一来,如果邵家和安王府结为亲家,他早晚都得拜见安王,岂不是一样露陷?

“他模样还成,别的倒是罢了——”周锦鸿淡淡地道,“虽然我们两家素来不和,但——毕竟都是一处长大的,小时候,没少在一起玩过……”

“我倒甚是好奇,我那位兄长是太子侍读,你是周家长子,令尊在朝为官,你怎么没有进入仕途?”邵书桓不解地问道。周锦鸿平日里看着完全是一介纨绔子弟,风流倜傥,但是,邵书桓却查过他的一些底细,得知周家很多大事都是他在做主,周家子嗣并不旺盛,周允早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虽然有着几房姬妾,却没有再给他添得一儿半女。

周锦鸿看了看他,半晌才道:“家父的意思,让我由科举出身——今年原是准备下场试试。”

“哦?”邵书桓点头,表示理解。“令尊也是科举出身的。”周锦鸿轻轻地叹道,“但是,就算家父和令尊交恶,也不得不佩服当年令尊的才情……”

邵书桓笑笑,他知道邵赦是科举出身,然后才选为东宫太子侍读,也就是现在的周帝,但是,在他还没有进入仕途的时候,他就一直和太子、安王交好。

邵书桓不得不恶毒地怀疑,当年那年邵赦的状元,是不是考官故意放水的?

“事实上,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周锦鸿淡淡地道,“也不比十年寒窗苦读,只要没什么意外,总是要踏上那条路的,连躲都躲不过。如果你不是皇后娘娘嫡子,而只是邵家三公子,令尊过得几年,自然也会安排你。”

邵书桓苦笑,如果他不是皇后嫡子,倒也罢了,做个权臣也不错的,可是现在——他却必须去挣,去夺……

周锦鸿见邵书桓不说话,他也住口,良久,邵书桓突然道:“夜深了,你回去吧!”

“是!”周锦鸿站起身来,告辞出去,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道,“如果你开始就告诉我,你的目标是方家……不用动刑,我也会帮你的。”说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我们两家,是不可能合作的。”邵书桓隔着帘子,淡淡地道,“你自己想想,在刑部大堂上你们已经把我逼上了绝路。”

外面,周锦鸿轻轻地叹息,直到走出邵书桓的卧房,他心中一冷,他那位表弟,真的能够最后胜出吗?

不管最后胜出的人是谁,只要不是二皇子,周家都是难保。邵书桓说的对,已经做绝了事情,没有退路,只有向前,哪怕他今儿明确地向他示好,也是没用了吗?

166章 边关战事

邵书桓看着周锦鸿走出去,也是苦笑,周锦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只要邵书桓的目标不是周家,帮他一回又如何?

但是,周家是不会放弃二皇子改而支持他,血毕竟浓于水,加上利益相关,反目在所难免,合作是不可能的。

大周国京城,邵赦捏着手中的字条,看着上面刚劲有力的字迹,轻轻地笑了——那个人,也坐不住了?

看着站在面前的黑衣人,邵赦吩咐道:“吩咐江南我们所有的人,全力配合老三。”

“啊?”那个黑衣人略愣了愣,不解地看着邵赦。

邵赦笑道:“老三是我儿,既然他想要政绩,我这个做父亲也不能吝啬了,自然得好好地送他一份政绩,不死几个人,见得血,怎么算得上好?”

对面的黑衣人只听得目瞪口呆,邵赦却干笑了两声又道:“这就犹如处女之夜,不落红,怎么算是好的?你说对不?”

“是,老爷说得有理!”黑衣人忙着躬身道,“老爷吩咐下来,奴才也好照办?”

“明面上的东西,送给老三做政绩,暗中的——我江南流出去的东西,也该到时候收回来了,吩咐下去,杀!”邵赦的声音陡然转冷,吩咐道。

“是!”黑衣人脸色一正,忙着躬身答应着,转身就走。

黑衣人去后不过片刻,书房外轻轻一响,邵赦道:“进来吧。”

又一人猫着腰,完全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双手高高举起。将一只竹制信筒递给邵赦。

邵赦接了,打开信筒,取出信笺看了看,点头道:“不错,传信四号猫头鹰,准备动手吧……”

那人也不答言,躬身施礼,依然是全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邵赦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语道:“该来的,终究要来的,也许——都该解决了。”

“老爷!老爷!”门口,林福急冲冲地进来道,“陛下传旨,命你赶紧进宫。”

“知道了,药红,换衣服!”邵赦答应了一声,吩咐道。

外面,药红忙着进来,侍候邵赦换了衣服,坐车径自进宫。御书房内,张德荣迎了出来,道:“邵大人可来了,陛下正在发脾气呢。”

“这又是怎么了?”邵赦低声问道,“好好的,这个时候召我做什么。公公可知道原委?”

“还能够有什麽啊?”张德荣压低声音道,“南夏那位皇帝陛下,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如今边关告急,我军节节败退,陛下提出议和,他要求我朝派质子前往南夏……”

“啊?”邵赦忙道,“陛下怎么舍得二皇子殿下?”

“如果是二皇子殿下,陛下就不用生这么大的气了……”张德荣低声道,“那位南夏的皇帝陛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壳坏掉了,居然提出,要——您家的三公子做质子,否则,他将御驾亲征。”

“哼!欺我大周国无人了?”邵赦怒道,说着顿了顿,又道,“战神陛下还真是疯了,我家的老三……做质子能有什么作用?”

“就是!”张德荣道,“虽然谁知道到三公子乃是皇子,但一来身份没有公开,二来如今他依然是邵家的三公子,要去了,有什么用?”

“陛下是什么意思?”邵赦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两国交换公主和亲。”张德荣叹道,“如今就看怎么说了,邵大人,您先进去吧。”

邵赦点头,张德荣扯着嗓子叫道:“邵赦觐见。”

邵赦忙着整了整衣服,缓步走进御书房,周帝靠在椅子上,正喝茶,见着他进来,忙道:“免之总算来了。”

“臣邵赦见过陛下。”邵赦忙着施礼道。

“免礼!”周帝忙道,“你过来瞧瞧?”说着将一份奏折递了过去。

邵赦展开看了看,自然是和张德荣说的一般无二,如今边关告紧,王家的那位也算是老将,却不是南夏的对手,已经被逼得连连败退,几番交战,都是损兵折将。“从去年冬天开始,这边关就没有安宁过!”周帝叹道,“朕虽然不想轻启战事,苦了百姓,可是如今——你瞧瞧,战神那疯子,居然要书桓做质子……”

邵赦心中一动,半晌才道:“陛下难道没有提议由别人去?”

“南边说得很明白,必须是书桓。”周帝将手中的茶盅重重地放在书案上,叹道,“那孩子……朕怎么舍得?”

“那陛下准备如何?”邵赦问道。

“找你来,就是想要问问你的意思。”周帝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道,“你也不用拘礼,坐下说话吧。”

邵赦谢了坐,沉吟片刻道:“书桓做质子,倒是没什么,只是如此答应对方,岂不是让南夏小瞧了我大周国?”

“朕何尝不是这么想?”周帝道,“只是如今边关告紧,王铁汉那个糊涂蛋,根本不是墨武的对手。”

邵赦点头,墨武——并非是墨菲之子,不过是墨菲的一个养子罢了,但兵法纯熟,且年轻好战,大有当年墨菲的神勇。

“据臣所知,战神这些年好像并没有敕封太子?”邵赦皱眉道。

“据说是的,他有三个亲生儿子,两个养子,三个女儿——倒是不愁质子。”周帝哼了一声,满心不愉,南夏那位皇帝陛下子嗣众多,是不愁,可是他愁啊?

“柳炎将军老了!”邵赦低头道,“柳家年轻一辈中,柳玉衡也算是好的,不过,毕竟没有正式经历过战役,不知道深浅。”

周帝用力握了握了拳头,半晌才道:“玉衡那孩子,朕见过几次,虽然在军中效力,但毕竟年轻了,姬铭——怎么样?”终究,他还是提到了安王。

“安王爷……”邵赦摇头道,“陛下,他太危险了。”让安王领兵,等于是放虎归山。

邵赦想了想,又道:“算了,让庆儿试试吧。”

“朕是糊涂了!”周帝突然笑道,“你们家岂不也是合适人选?朕怎么就忘了,邵爱卿也真是,何苦和朕绕这么大的弯子?朕这就下旨,命邵庆为平南大将军,领八万大军,平定边关之乱。”

“过两天吧!”邵赦苦笑道,“邵庆不在京城。”

“哦?”周帝不解,邵庆可是在兵部挂着职的,居然不在京城?

“京官私自离京,可是大罪。”周帝陡然沉下脸来,问道。

“桓儿身边需要自己人。”邵赦毫无在意,淡淡地开口道,“我家的几位,他瞧着就不顺眼,自然只能让庆儿去了,家兄还老大不乐意呢。”

“他在江南?”周帝问道。

邵赦点头,周帝想了想,问道:“书桓那边怎么样了?”

“书桓没有书信回来!”邵赦连着眉头都没有抬一下,淡然道,“他和陛下之间,应该有书信往来。”

“送了份信给朕,公主在他那里,甚好,别的一概也没有提。”周帝笑道,“邵爱卿,朕还一肚子怒火憋着,你可真成,朕的女儿你也敢利用?”

“臣不知道陛下所指何事?”邵赦忙着站起来道。

“慕华难道不是你送出京城,安排她去扬州的?”周帝冷笑道,“你当朕真不知道?”

“公主殿下要出去玩玩,求着臣,臣自然得安排。”邵赦笑道。

“亏你还有脸说,这次事情若是闹大了,皇家的脸面往什么地方搁?”周帝骂道,“你的意思朕也知道,不就是让那两丫头去江南给书桓添乱?邵庆去江南,助书桓?你当朕好哄了?只怕是去保你的江南产业。”

“陛下,臣惶恐!”邵赦这次连着解释都懒得,只是淡淡地道。

“赶紧给朕叫邵庆回来,领兵出征。”周帝吩咐道。

邵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道:“臣明白,臣这就去。”说着,施礼就欲退出御书房。

周帝突然道:“邵爱卿,传信给书桓,就说是朕的意思,让他把江南的事情赶紧了了,回来,朕这些日子,总是感觉——不对劲。”

“陛下太宠孩子了!”邵赦心中一惊,口中却是淡淡地道,“江南风清水秀,他要玩,就让他玩玩吧。”

周帝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传信就是。”

“是!”邵赦答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御书房,走到外面,长长地叹了口气,却看到柳炎正站在门口,张德荣陪着笑。

柳炎见着邵赦,抱拳道:“邵大人。”

邵赦还了一礼,笑道:“柳老将军也是蒙召前来御书房?”

“不!”柳炎摇头道,“边关告急,身为武将,老夫心中着实着急,因此来御书房问问旨意。”

167章 玩意儿

邵赦轻笑,坐不住了?柳家终于也坐不住了,确实,武将和文官不同,有政绩、无大错,可以平步上升,可是,没有战事的情况下,武将等于是个空头衔,就算军权在握,除非你是想要造反了,否则,你还能够怎么样?

“既然如此,柳老将军请!”邵赦笑笑,抱拳告辞,出了御书房,径自离开,心中有些纳闷……陛下居然毫无怀疑地重用邵家之人,真是信任自己,还是别有他图?

御书房内,柳炎给周帝磕头道:“臣见过陛下。”

“柳爱卿免礼,坐吧!”周帝挥挥手,笑问道,“这等时候,柳爱卿求见,却为何事?”

“臣此来,是因为边关告急。”柳炎并没有坐下,反而躬身施礼道,“臣认为,我大周国虽然这些年国富民安,良将强兵皆是好的,但也不便轻启战事,因此,倒是以议和为好。”

“哦?”周帝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朕以为柳爱卿乃是兵戎出身,应该是主战的。”

柳炎想了想,道:“臣瞧着,那南夏国君,也未必就是想着要战。”

周帝这次没有说话,确实,墨菲不想战,他也不想战,不过是两家边境一些小摩擦,成不了大气候,否则,他也不会轻易让邵庆领兵出征。

柳炎看着周帝,半晌才道:“臣以为,该以议和为上——两国联姻,相互交互质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历朝都有之,并不是示弱之举。”

“那么,依柳爱卿所言,我大周国派遣哪个皇儿去,最是合适?”周帝问道,墨菲要求邵书桓做质子。如今还是秘密,朝中上下皆不知道。

柳炎沉吟了片刻,终究道:“陛下,臣说了,您可别动怒,老臣以为最合适的人选当是邵大人三公子——邵书桓。”

周帝强压下心中的恼怒,问道:“何解?”

柳炎躬身道:“陛下。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邵大人家地三公子,乃是当初淑缳皇后所生。只是……”只是,邵赦所做种种,实在是欺君大罪,足够他满门抄斩。可是,周帝过后却是不闻不问,偏生却对邵书桓又宠溺异常。

虽然有着几个不开眼的御史、中书令弹劾邵赦,但奏折上去,却是如同泥牛入海,从此杳无音信。

两番三次过后,谁也不会提这个问题。甚至有一些敏感的朝臣,已经开始偷偷地转变风向。

“不管如何,邵书桓名不正、言不顺,算不上皇子。因此,就算做质子,与我大周国无损。”柳炎大声道,“而且,陛下可以趁机有求南夏墨武做质子——那墨武乃是天生良将,有了他,等于是除去南夏军中一头猛虎。两相权衡之下,我大周国还是……”

周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摇头道:“柳爱卿考虑得到真是全面,舍一个不能正身份的皇子,换对方一员大将,确实值了。可是——柳爱卿,朕若是今天把你那长子柳玉衡抓了,关入大牢,百般羞辱嘲弄,你当如何?”

“啊?”柳炎一听,陡然背心冷汗直冒,忙着跪下道,“臣该死。”

“书桓是朕之子,朕就算不能给他一个名分,也不能把他送去南夏为囚,以后此等话题,休再提起。”周帝冷冷地道,“若南夏同意两国交换公主联姻则罢,否则,朕宁可战,也绝对不会同意交换质子一说。”

柳炎良久也没有说得出话来,本来此议,乃是他们几家支持太子的秘密谈论好的,送走邵书桓,周家当不足为惧,如今邵赦的态度实在让人摸不清头脑,而周帝却是明显得很,摆明了就是要捧邵书桓上位,因此有着太和殿的垂帘听政,有着南下扬州之举。

吏部和邵家走得甚是近乎,更是令人难以琢磨,礼部郑文却是表态,公然支持邵书桓,因此最近颇得陛下赏识。

军方……兵部尚书可是邵攸,还有安王在,柳家也只是一部分,周帝多疑,断然不会把军政要权握在一个人的手里。柳炎心中也是着急,今儿早朝,主战、主和的两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若是战,陛下以为谁甘当重任?”春天,天不冷也不热,可是柳炎却感觉,心中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毛躁,难道说,自己当真老了?

“柳爱卿有合适的人推荐吗?”周帝问道。

柳炎没有说话,周帝却笑道,“玉衡那孩子,朕瞧着也不错——”说到这里,却陡然打住。

“谢陛下赞誉!”柳炎忙着磕头道。

“拟旨,封柳玉衡为护军参领,领三千铁骑去趟江南,护书桓安全!”周帝淡淡地道。

“啊?”柳炎大惊,护军参领居然只是保护邵书桓的安全?他以为陛下会派遣柳玉衡出征南夏。

“柳爱卿难道对朕的旨意不满?”周帝问道。

“臣不敢!”柳炎忙道。

“甚好!你去办吧,给玉衡一句话,他只是护卫书桓的安全,别的事情,不能阻扰书桓。”周帝吩咐道。

“是!”柳炎磕头,起身道,“臣这就去办!”

“朕马上就着人过去降旨,柳玉衡在京城吧?”周帝问道。

“啊?”柳炎一呆,有职位的京官不经过禀报,是不能擅自离开京城的,他甚不明白,周帝为何有此一问。

周帝冷笑,邵家那位可不在京城,因此道:“在京城就好,你去准备吧,立刻就点兵出发。”

“是!”柳炎忙着答应着,退出御书房,周帝自命人拟旨,命张德荣领圣旨去柳家。

却说柳炎退出御书房,回到柳府,就有人过来打听消息,得知如此结论,皆乍舌不已。那柳玉衡乃是柳语晴的嫡亲的堂姐,柳家素来支持太子,朝中众人尽数知道,和邵家原本也走得比较近乎,只是后来陡然传出邵书桓一事,两家如今之间却有些微妙。

更多人,却更是摸不清楚邵赦的注意。

这个权倾朝野的相爷,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虽然众人皆知,邵书桓乃是淑缳皇后所生,若算起来,应该是嫡子身份,本来不管是二皇子还是太子,几乎都不能和他争,可是现在的局势却是——他变成了名不正、言不顺……

不管陛下如何宠爱他,也不管郝家如何,只要周帝不想办邵家,他就绝对不可能正了身份。

邵府,邵赦换了衣服,命小厮焚香后,便调了琴弦,使了几个音,缓缓地弹奏,琴音袅袅,哀而不伤,正是邵书桓的那曲东风破。

“邵大人倒是好雅兴。”鲍克顺叹道。

邵赦住手,笑道:“鲍大人来得正好,邵某正好觅得一张好琴,试试手。”

“哦?”鲍克顺缓步走了进去,邵赦看向门口的小厮,小厮却是哭丧着脸,原本想要进来禀报的,不料鲍克顺却说,早些预约下的,不用回禀。

“下官此来,是想要讨个主意!”鲍克顺从小厮手中接了茶,皱眉问道。

“什么主意?”邵赦笑道,“若是鲍大人此来,是听邵某弹琴就罢了,国事嘛,邵某实在不想说什么。”

“我就一牛儿?”鲍克顺笑道。

“哈……”邵赦大笑,倒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起身,笑道,“你这人真是煞风景,我好不容易有雅兴。”

“如今边关告急,倒不知道邵大人的雅兴从何而来?”鲍克顺也是笑。

“鲍大人急什么啊?”邵赦慢慢地调了调琴弦,拨了几个音符,笑道,“不过是孩子们的玩意罢了。”

“如此军政大事,在邵大人眼中,居然只是玩意?”鲍克顺陡然动容,抬头问道。

“本来就是玩意!”邵赦淡然轻笑,“陛下不想打,南夏的那位也不想打,不过是闹着玩玩,孩子们相互试探试探,急什么啊?”

“试探试探?”鲍克顺还是不明白。

“战神有着传人,总也得试试咱大周国的新人,所以,不用急,就让孩子们玩玩吧。”邵赦笑道。

“哦?”鲍克顺抬头,半晌才道,“那以邵大人之见,此战打不起来?”

“自然是打不起来的,不用等到夏天,南边就会主动提出议和,嗯,要不,鲍大人,我们打个赌?”邵赦老神在在地轻笑道。

“赌什么?”鲍克顺笑道,“我可是个穷官,比不上你邵大人家大业大。”

“我就赌此战绝对不会拖到夏天,南边会主动议和——若是过了夏天,南边就算再谈议和,也算是我邵某人输了,至于赌注……”邵赦提到赌注两字,却是顿了顿。

“既然都是玩意,赌注自然也是玩意——我若是输了,我请邵大人喝花酒,邵大人要是输了,嘿嘿,说不得,今天下官扰了大人的清性,下次就请邵大人抚琴一曲,如何?”鲍克顺也是绝顶聪明之人,闻言笑道。

168章 对牛弹琴

邵赦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笑道:“听琴嘛,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能够让你请吃花酒,倒也不错,你要是请不到名牌歌舞伎,我可不饶你!”

鲍克顺闻言大笑,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点头道:“大人放心,下官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说着,起身告辞。

邵赦笑笑,送到书房门口,命小厮好生送了出去,这里鲍克顺才去,邵攸就急冲冲地走来。

“免之……”邵攸憋着一肚子的怒火。

“大哥来得正好,来来来——”邵赦一把把他拉住,叫道,“把昨儿书桓命人送来的好茶,给泡一壶来,我刚谱了新的曲子,大哥帮我听听。”

“我不喝茶,你也不用对牛弹琴!”邵攸叹道,“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邵赦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问道:“做什么?我最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你……”邵攸指着他急道,“你自个儿说,你为什么把庆儿送去边关。”

“这白送门上来的军功,不要白不要!”邵赦笑道,心中明白,周帝的旨意已经下了,顿时原本压在心中的一块重重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越发轻松。

“什么白送上门来的军功?”邵攸道,“一旦两国开战,你以为是儿戏?”

“本来就是儿戏,放心,打不起来的。”邵赦老神在在,真是奇怪,怎么尽跑来问他这个问题,谁都知道,周帝不想打,战神墨菲也不想打,一个个都急什么啊?

“免之,军中不同儿戏。”邵攸叹道,“你到底要做什麽?还有,你知道庆儿不在京城,这京官私自离京,可是重罪。”

“什么重罪了,陛下知道的。”邵赦淡淡笑道,“庆儿去边关,是我的主意。”

“陛下今天下午降了两道旨意。一道是命庆儿领八万大军,支援王铁汉,另一道是——”邵攸说到这里,故意顿住。

“命柳玉衡为护军参领,南下保护书桓。我知道的。”邵赦笑道,“所以,你不用急。”

“庆儿是我儿子!”邵攸怒道,“我不急,谁急?”

“这领兵边关的事情,你也做过,就是这样罢了!”邵攸依然不在意,只是笑着。

小厮送上茶来,邵赦亲自捧了茶,送到邵攸面前,邵攸无奈,接过喝了一口,叹道:“你这里倒是什么都用,今年的春茶可还没有上市,只怕宫中都没有进贡,你这里却是先品上了。”

“陛下那里也有吧!”邵赦笑道,“书桓从江南命人送回来的,我这里有,陛下那里绝对也有。

“书桓可好?”邵攸转变话题,邵庆的事情,周帝已经下了明旨,再也无法更改。而且既然邵赦说的如此肯定,倒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好!”提到邵书桓,邵赦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点头道,“他没有书信回来,只是命人送来茶叶,还有,他……”说到这里,他却是不解,背负着双手在房里走了两步。

“他怎么了?”邵攸问道。

“他扣下了兰儿的琴……”邵赦皱眉道,“那琴一直就是我书房内搁着的,虽然是古琴,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扣下?”

“扣下?”邵攸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个词。

“他利用强势从兰儿手中抢去的,难道不算是扣下?”邵赦苦笑道,“我只是不明白,他犯得着吗?”

“他没事吃饱了撑着,和兰儿去赌这个气?”邵攸不解地问道。

“他不是喜欢赌气的人!”邵赦摇头,“所以,我想不明白,他要那破琴做什么?”

“难道这世上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哈……”邵攸大笑道。

邵赦笑笑:“这世上有许多事情,都是我想不明白的——比如,书桓。”

提到邵书桓,邵攸叹道:“你自找的,怨得了谁?”说着起身,便欲告辞,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道,“庆儿可是邵家长子!”

“放心!”邵赦淡定从容地一笑。

“免之,情太苦了……书桓的茶,很好!”邵攸说着,也不等邵赦说什么,已经转身出去。

邵赦跌坐在椅子上,情太苦,茶是好的……瞧着香已经尽了,却也提不起心情,看着摆在琴台上的古琴发呆,他为什么要扣下他的琴?这些日子,他总是感觉,他猜不透邵书桓心里在想什么,他可以轻易地看透政局,却看不透他的心思。

江南扬州,可逸园内,邵书桓捏着手中的信笺,呆呆地出神,陛下下旨命柳炎之子柳玉衡率三千铁骑,只是南下江南,保护他的周全,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邵庆并没有回京,而是直接从江南去了黑水河。扬州距离黑水河,骑马的话,不过十日行程,甚是快捷。

边关虽然告急,王铁汉老将屡战屡败,但是这似乎并没有能够影响到江南的歌舞升平,扬州瘦西湖,依然是笙歌处处,花舫游船,络绎不绝。

邵庆走了,柳玉衡却还没有来,在邵澜和邵兰回京的当天晚上,本着兄弟之情,还是来辞他的,邵书桓也在可逸园设宴,替他们送行,但就在最后,他却提出,要求邵兰把邵赦的那把古琴留下。

邵兰不从,邵书桓直接命璇玑内卫抢了……

邵书桓缓缓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的赶紧回京城,总感觉江南的事情,似乎是顺利了一点点。

“王泰!”邵书桓突然大声叫道。

“奴才在!”王泰急急走来,“公子有何吩咐?”

“去把周锦鸿叫来。”邵书桓吩咐道。

“是!”王泰答应着,片刻,已经把周锦鸿带了过来。

“把解药给周公子。”邵书桓吩咐道。

“这……”王泰一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而周锦鸿也同样愣住,邵书桓淡淡地道:“把解药给周公子。”

“是!”王泰不敢有违,回房取出解药,递给周锦鸿,周锦鸿接了,却不明白邵书桓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就不怕他回京城后,给他添乱?

邵书桓挥手,命王泰出去,叹道:“你回京城吧!”

“你就这么放我走?”周锦鸿不解地问道。

“难道我还能够杀了你不成?”邵书桓笑问道。

周锦鸿低头,半晌才道:“你就不怕我回京城给你添乱?”

“已经够乱了,不怕你在添一些的。”邵书桓轻轻地笑。如今的局势,已经乱得不能再乱,千头万绪,连着理也理不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周锦鸿用力地捏着手中的瓷瓶,问道。

“越快越好,你的人,我立马就命人放了,最好是现在。”邵书桓道,“连夜不停,赶回京城。”

周锦鸿抬头看着他,点头道:“我明白,公子大可放心。”说着,转身出去,邵书桓看着他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但愿周家不要让他失望,能够拖一拖邵家的后腿,否则,如果他真猜对了,一切都来不急了。

周锦鸿去后,庄蒙少已经急急进来,问道:“公子是不是现在动手?”

“船到了哪里?”邵书桓问道。

“距离扬州不到五里路。”庄蒙少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

“动手吧,我没时间慢慢等了!”邵书桓点头道,“王爷到什么地方了?”

“王爷走了三天,在青阳河附近,还是走了水路。”庄蒙少道,“现在应该到了平安洲附近了。”

邵书桓大惊,转身问道:“为什么走水路,不是说了走陆路的吗?”安王走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走水路,改走陆路,他居然还是走了水路?

“是公主殿下的意思。”庄蒙少低声道。

公主?慕华?邵书桓叹道:“女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偏生安王居然听她的,走了水路?希望一切平安,否则,平安洲就不是平安洲了。

“公子,有什么不对?”庄蒙少倒不感觉,安王走水路和走陆路,并不影响他们的计划,为什么邵书桓执意要安王走陆路?

“算了,我换衣服,马上出去吧!”邵书桓道,说着,回卧房换了一身紫色长袍,夜黑之中,他那一袭月白色长袍,可是扎眼得很。

169章 欲盖弥彰

距离扬州城外五里路,有着一个小小的村庄,由于临近扬州城不远,百姓生活还算富裕,但是——这个小村庄家家户户并不是靠着畜牧农耕为主,而是依赖私盐讨生活。

村庄中凡是壮丁男子,皆外出贩卖私盐为生,女子和老人,却在村中农耕度日。久而久之地,这地方就落在了一个名字——盐村。

盐村外面,就是连同黑水河的长江支流,水流非常急促,水下多有礁石,漩涡众多,但偏生这一段地方,又是长江贯通黑水,纵横南北水上运输的必经之地。

也许正因为这样的地理环境,才有了盐村的存在。

邵书桓靠在马车内,王泰亲自赶车,并没有点着灯笼,所有的璇玑内卫,皆是一色黑色短靠,马匹的蹄子上,都包着厚厚的棉布,落在地上,一丝声音都没有。

“公子,前面就是盐村了!”庄蒙少压低声音,骑在马上,就伴在邵书桓的马车旁。

邵书桓点头,吩咐道:“找个僻静之处,等着吧!”

“是!”庄蒙少忙着吩咐了一声,马车缓缓地转了过去,在一堆乱石后面,停了下来。庄蒙少低声道:“公子,此处乃是高地,又是往来船只的必经之地,居高临下,正好看到。”

邵书桓点头,就靠在马车内,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眼见已经四更了,可是要等待的船只却还是没有来。

众璇玑内卫都有些不耐烦,几个为首的低声商议了数句,便欲劝邵书桓回去,邵书桓摇头,今日他总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顺利,根据璇玑内卫的情报,应该是三更天就该到的船只,如今却是四更了,还是没有到。

“再等等!”邵书桓吩咐道,“若是到天亮还等不到,只能回去。”

贩卖私盐的船只,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大白天的进入扬州中,中转北上,所以,邵书桓几乎可以确定——除非是船队已经过去了,否则,不愁等不到。

“是!”众璇玑内卫答应了一声,继续等待。

却说在璇玑内卫中有一人,名唤李武,本是北方人,从来没有来过江南,自来扬州后,便有些水土不服。不过他乃是练武之人,身体比普通人好得多,因此一直倒也没什么。只是今晚吃了点江南特产的小点心,肚子就不适宜,好不容易憋着,这个时候,却是再也憋不住,因此和旁边的一人道:“你守着,我找个偏僻处蹲蹲。”

那人点头允了,李武忙猫着腰,走了几步。但转念一想,邵书桓也在,要是不小心让他知道,实在有失体统,不如走远一些。

因此便顺着江流向上走去,又走了几步,他陡然感觉脚下的岩石一滑,似乎踩在了什么东西上,忙着低头看了看,黑暗中不甚分明,似乎是油脂一样的东西。

李武常年从事璇玑内卫工作,警惕性自然也比普通人要高,心中好奇,这等地方,怎么会有油脂?

一边想着,一边便取出火折子,吹着向地上照了照,却是大吃了一惊,岩石上那里是油污,明明就是干的鲜血。

“李武,怎么了?”另一人见着有明火,忙着闪身过来,急问道。

“快看!”李武指着地上叫道。

“只怕是出事了。”另一人道。

“什么事情?”顾少商无声无息地飘飞过来,问道,随即,他的目光也落在地上的血污上,当即皱眉道,“四处看看。”

“是!”众璇玑内卫忙着答应着,不再隐瞒行踪,点着火把,小心地四处搜寻。

“怎么了?”邵书桓问道。

“公子,情况不妙!”顾少商皱眉道。

“顾大人,你快过来看!”李武和黄彬两璇玑内卫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邵书桓已经下了马车,见状也忙着过去,只见就在距离他们伏击地点不远处的大从岩石后面,堆着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浓浓的血腥味散发出来。

李武走上前去瞧了瞧,皱眉道:“顾大人,从伤口看,这些人死亡时间应该在两更不到,也就是说,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动手杀了人,弃尸在此。”

“瞧瞧,这些都是什么人?”顾少商问道。

“是!”就李武和黄彬两人,走上前去,细细地查了片刻,摇头道,“顾大人,甚是奇怪得紧……”

“怎么了?”邵书桓皱眉问道,虽然有着众人簇拥着,但眼睁睁地瞧着如此多的尸体堆积在地,他还是心中有些难受。

“虽然这里地上也有血迹,但是——这附近的血迹,实在太少,不像的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有人杀了人,把尸体移到这里的。”黄彬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四处瞧了瞧,又道,“附近没有脚印……”

“这些人应该是船夫!”李武道,“手上和脚掌之上,都有着厚厚的茧痕,就算不是船夫,应该也是常年从事粗活的。”

邵书桓点头,从这些尸体身上粗布衣服,就可以看出端倪,但问题是,是什么人杀了这些人?

“应该是从船上上来的!”顾少商转身,对邵书桓道,“附近没有脚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在江中杀了人,然后利用小船,把尸体堆在了此处……”可是……”黄彬不解地问道,“顾大人,卑职也知道是从船上上来的,可问题是,如果他们在江中杀了人,把尸体往江中一丢,岂不是干净利落,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把尸体运到此处。”

“原因很简单!”邵书桓淡淡地道,“因为对方想要我们看到。”

“啊?”众璇玑内卫都有些不解。

邵书桓看了看庄蒙少,示意他解释,庄蒙少微微一笑,叹道:“欲盖弥彰——这等小把戏,只能哄哄人罢了。”

顾少商心中也是明白,点头道:“我们想要在此拦截方家的私盐,借此定下他的罪证,可是方家也不都是傻子,自然也防着一手。”

“这方胜倒也是聪明人。”庄蒙少见手中的折扇轻轻地合拢,拍了两下手掌,淡淡地道,“我们再次伏击,他便早些一步,把盐船运走,为着防止走漏风声,他把船上的水手脚夫,全部杀了,同时命人用小船把尸体运上来,丢在此处——因此这是最合适伏击的地方。”

邵书桓没有做声,心中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也许……方家早就知道他要这里伏击,因此故意杀了人,丢在此处等着他。

瞧着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邵书桓冷冷地开口道:“通知林县令,把尸体收葬,顺便查一下这些死者的身份来历,我们去盐村。”

“去盐村?”顾少商愣了愣,问道,“去盐村做什么?”

“如果你们情报没有失误,这次的私盐有着足足十大船,这么多的私盐,就算他方胜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公然运进扬州城,似乎就在附近分散转移,如今既然这里出现尸体,死了人,最可靠安全的藏匿之地,自然是盐村。”邵书桓解释道。

盐村本来就是依贩卖私盐为主,邵书桓皱眉不已……

“调集所有人,搜查盐村!”顾少商冷冷地道。

盐村内,方胜靠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忙忙碌碌把一袋袋食盐搬进仓库的众多家丁,笑着对身边的师爷傅立笑道:“你说,那位邵三公子要是发现了江边上的尸体,会怎么样?”

“说不准这等时候,已经气得七窍冒烟了!”傅立捏着山羊胡须,点头笑道,“老爷神机妙算,他一个小毛孩子,岂能够斗得过你?”

方胜闻言,干笑了两声,神机妙算吗?谈不上……若不是有着邵家人向他早些一步通了信息,他又如何能够如此完美地玩弄邵书桓一把?

“等着过些日子,把这些盐转到北方去,那可是巨额收益。”方胜慢慢地品着茶,轻轻地笑着,“你可别瞧不起这些不起眼的盐,谁没了这玩意,可都是过不了的。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那些低贱的挑夫走卒。”

170章 抄没方家

傅立忙着符合道:“对极对极!”

“妙极妙极!”门口,有人轻轻地接口道,“方大人说得对极了,盐这东西,平日里瞧着不起眼,也谈不上多么贵重,可是,偏生人人都不能缺了,家家都不能少了。”

“谁?”方胜大惊,陡然转身,只见邵书桓带着顾少商、庄蒙少等人,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邵……邵公子?”方胜大惊,说话都有些颤抖,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了,用那些尸体,遣人把他引开?难道他没有等到他要等的船只?

“方大人,如今铁证如山,你可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邵书桓沉下脸来,冷冷地问道,“江南盐税,平白少了七百万两,这可不是小数字——不料你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做出这等损国害命之事,草菅人命,罪加一等。”

方胜到了这么一步,倒也是豁出去了,陡然大笑道:“你以为你家又好到了哪里?靠着你父亲那几个俸禄,就可以养着你们这些公子小姐们锦衣玉食?还不是靠着我们方家为着你们敛财?”

邵书桓见他说得不堪,冷哼了一声,道:“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是!”众璇玑内卫一拥而上,就要拿下方胜。

“且慢!”方胜大声喝道,“尔等是什么东西?居然拿我?我可是堂堂正四品扬州知府,要拿我,也得吏部、刑部公文才行。就凭着你邵书桓一介布衣,无品无职,我倒是要知道,你凭什么拿我?”

说到这里,他见邵书桓不吭声,讽刺地笑道:“邵公子,别以为你仗着陛下宠着你,你就可以在江南胡作非为,这里可是江南,天高皇帝远,你也一样奈何不了我。”说着,他突然大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些逆党拿下。”

邵书桓扣他一个贩卖私盐,吞下盐税库银的罪名,他居然也在一瞬间,翻脸扣了他一个逆党之名。

邵书桓甚是好脾气地笑笑,看了看顾少商。

顾少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递到方胜面前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本官够不够资格拿你?”

“璇玑内卫?”方胜早就知道邵书桓这次来的身份是什么,冷冷一笑道,“这里是江南,璇玑内卫——还是滚回京城去吧……来人,给本官把这些人拿下!”他再次大声叫道。

只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不管方胜扯着喉咙怎么吼,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仅仅只剩下一脸惶恐的傅立站在身边。

“怎么了,方大人?”顾少商也是有点意外。这人不会是虚吼几声壮个声势,他的人呢?他刚才的底气是什么?把他拿下!”邵书桓轻轻地道。

“是!”众璇玑内卫忙着一拥而上,将早就备好的绳索,将方胜绑了。

正说话之间,庄蒙少从里面急急走来,对邵书桓躬身道:“回禀公子,里面是系十万余担私盐,方胜身为扬州知府,不思为民谋福,食君俸禄,却做出这等中饱私囊之事,实在是该死之极。”

邵书桓点头,心中有着无限狐疑,嘱咐道:“先把方胜关起来,明儿一早,抄没方家家产,上缴国库!”

“是!”众人忙着大声答应着。

那方胜陡然经此巨变,不禁大嚷大骂,其中自然牵涉到邵赦种种,邵书桓听不过,怒道:“你们都聋了,还容得他胡说八道?给我掌嘴。”

一人扯过方胜的头发,对着他脸上狠狠地扇了十多个耳光,只打得他满口都是鲜血,就扯下他脚上的袜子,塞在他嘴里。

“先把他押回扬州城,关起来等候审问。”邵书桓吩咐着,说着,命人看着私盐,忙了一阵,天色已经微微发白,林浦接到通知,也急急赶了过来。

邵书桓见着林浦,忙道:“林县令?”

“公子,下官在!”林浦忙道。

邵书桓嘱咐道:“你命人看好了方胜,可别让他在牢中自尽。”

林浦忙着躬身答应着,点头笑道:“公子放心,料着他还不至于如此刚强。”

邵书桓点点头道:“我们先回去吧!”

“公子,这天都亮了,你一夜未睡,不休息片刻?”庄蒙少见着邵书桓回到可逸园后,就一直在花厅内走来走去,如今天色已经大亮,他却依然如此。

邵书桓听得他如此说法,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倒不觉得怎么困,在马车内打了个盹——现在还好。”

“公子准备什麽时候抄没方家家产?”庄蒙少问道。

“等下就去,拖长了,恐生不测。”邵书桓淡淡地道,私盐不足以应付陛下,他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嗯!”庄蒙少笑道,“如今江南案件已破,公子难道还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这……也破得太蹊跷了一点。”邵书桓摇头道,这个案子,破得实在太过容易,换成是他,若是早些一步得知要拦截私盐船队,势必会另外安排一批船队通过,让他扑个空,从而暗度陈仓过去,完全不用杀人掩盖……

杀了人,见了血,让方胜的罪名完全坐实,连着审问似乎都不用了。可是,邵书桓总感觉,他不是傻瓜,方胜似乎也不是傻瓜,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还有,当他刚出现在盐村的时候,方胜似乎根本不惧怕他,他当时的依恃到底是什么?

“王爷和小郡主等人,到什么地方了?”邵书桓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应该还在平安洲附近吧?”庄蒙少笑道,“如今我也不知道,水路和陆路不同,通信不是那么方便。”

邵书桓点头,还在平安洲?转念一想,不过是一夜时间,安王又不着急,晚上自然用不着赶路,倒是他着急了。

想到这里,邵书桓笑笑,道:“准备去方家吧!”

“是!”庄蒙少忙着答应着。

邵书桓眼见身边没人,皱眉道:“庄大少,有件事情嘱咐你——”

“公子但请吩咐。”庄蒙少忙道。

“不管如何,江南的事情,就这么定局了,你——照着原计划接手吧,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照我们原本的计划行事。”邵书桓慎重嘱咐道,“最近,我总感觉不对劲。”

方家的事情,似乎办得太容易了。

“是!”庄蒙少心中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邵书桓回房换了衣服,略用了一些早点,便带着璇玑内卫,众护卫一起前往方家。方家祖宅就在扬州城东面,昨天半夜,方胜被抓,早就有着官差将方家团团围住,不许一个人出入。

那些百姓都是怕事的,虽然好奇,也没有人敢打听一二。只是有一些聪明的人已经隐约猜到,方家完蛋了。

邵书桓带着庄蒙少、顾少商一起到来的时候,林浦已经早早带着众衙役侍候着。

“可有人逃走吗?”邵书桓问道。

“回禀公子,昨天公子下令后,下官已经命官差守住方家所有门户,没放一人进出。”林浦忙着回禀道。

“如此甚好。”邵书桓点点头,吩咐道,“那开始吧!把所有的下人集中到前面院子里,主人们在偏房候着,等着问话。”

“是!”那些官差巴不得一句话,早就一脚踩开大门,冲了进去。

方家在扬州也算是大户人家,人口众多,但本房主子却没有几个,方胜的女人和几个姨娘,昨晚得知消息后,早就吓得簌簌发抖,如今被众官差押着全部在偏房待着,方胜有着两子一女,平日里仗着方胜的权势,在扬州城横行惯了的,如今陡然见这等模样,早就乱了方寸,吓得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邵书桓进去的时候,只见着院子内,乌鸦鸦地跪着好些人,男女老少皆有,皆是方家侍候的下人,哭喊声乱成一团。

“好生把方家的财产抄检清楚了!”邵书桓吩咐道。

“是!”众人答应着,早就抢了进去。

邵书桓就在正房里的太师椅上坐了,等候回禀,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一个官差急冲冲地走来回禀道:“公子,在后院发现一处小楼,上了锁,不知道是派什么用处的。”

“哦?”邵书桓大是好奇,后院?一般都是内眷所住之地。

“没打开看吗?”庄蒙少问道,“凡有房舍,全部打开。”

“是!”那官差答应了一声,忙着便去。

171章 小楼美人

庄蒙少也甚是好奇,低声道:“公子,这小楼只怕有古怪,我过去瞧瞧?”

邵书桓点点头,庄蒙少忙着去了,邵书桓靠在椅子上,看着顾少商问道:“顾先生——”

“公子有何吩咐?”顾少商躬身问道。

邵书桓看了看,所有的官场都在门外时候,包括璇玑内卫,房里仅仅他们两人,这才问道:“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出身?”

顾少商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皱眉道:“这个重要吗?”

邵书桓缓缓摇头,重要吗?他不知道,但至少可以从顾少商的出身,稍微地推测出庄家、宋家、林家这些江南势力的来由,以及他们为什么要叫他“主公”。

“家父知道不?”邵书桓低头,问道。

“你是指什么?”顾少商淡淡地问道,“邵公?还是陛下?”

“宰相大人!”邵书桓轻轻地问道。陛下,周帝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只怕他也不会把璇玑内卫这么重要的职务让他担任。

“你回去自己问他。”顾少商倒也会推脱,一笑不答。

邵书桓也只能笑笑,回去问邵赦,他会说?以他对邵赦的了解,这人……只怕啥事情也不会说的。

“公子……公子……”两人正闲聊,庄蒙少急急走了进来,附在邵书桓耳畔低语数句。邵书桓满脸诧异,问道:“有这等事情?”

“人家在小楼里面藏个美人,需要这么大惊小怪?”顾少商轻轻笑道。以他的耳力,如此近距离,岂能够瞒得了他?

庄蒙少尴尬地笑笑,问道:“公子要不要过去瞧瞧?”

“美人,我总是很喜欢的。”邵书桓笑道,“自然得瞧瞧。”

“公子,那可是个绝色!不过……”庄蒙少说到这里,叹道,“可惜有点疯癫。”

“疯癫?”邵书桓不解。

“我看着有问题。”庄蒙少低声道。

邵书桓笑笑,起身随着庄蒙少向外面走去,顾少商自然也跟了过去。

后院的小楼,非常偏僻,大片大片的竹林挡住,若不注意看,只怕还会给疏忽了,邵书桓过去的时候,众官侍卫已经砸开小楼的门——

“这门?这么厚?”顾少商盯着小楼的木门,皱眉道。

邵书桓起先没有在意,闻言也不禁一呆,照理说,这等深宅大院的小楼,都是以精致小巧为主。像他原本住的栖霞院,以及现在的晴瑶别院,全部都是玲珑剔透,断然不会这等笨重。

“这个……”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下墙壁的厚度,皱眉道:“这墙也厚得离谱,他当是城墙了?”

邵书桓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小楼陈设简单之极,倒还算是干净,木质的楼梯上面全部是黑色油漆,与小楼本身的格局,似乎格格不入。

庄蒙少低声道:“那美人就在楼上,我已经命人看守。”

“看守?”邵书桓颇为不解,一个弱质美人,需要看守吗?但嘴里却没有问什么,只是扶着楼梯缓缓上去。果然,楼上也有着几个侍卫,见着他都躬身施礼,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散着长发的少女,正背对着众人,赤足,雪白柔嫩的脚踝上,缩着手臂粗细的铁链,白腻的肌肤已经磨破……

“这是做什么?”邵书桓皱眉道,“一个女孩子,就不用为难她了。”

“公子,不是我们缩着她,是原本就是如此。”庄蒙少皱眉道。

那女子听得人说话,缓缓地转过头来。

邵书桓呆呆地看着她,心中明白,为什么连着庄蒙少这等纵横花丛的老手,也称赞她是个绝色。果然是绝色——任何赞美的形容词,用在她身上,似乎都嫌苍白无力。

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居易的一句诗来——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千粉黛无颜色……

只是,她并没有笑,只是看着邵书桓,亮如朗星的眸子里,似乎也闪过一丝诧异。那一袭普通之极的灰色长袍,裹着她袅娜多姿的身材,娉婷宛如是出水芙蓉……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首饰,却更添清丽绝俗。

“嗯……小姐,请问……”邵书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问什麽好,“请问,你怎么会被锁在此地?”

“刚才我问过,不过她不说话。”庄蒙少低声道。

果然,那少女只是看着邵书桓,一言不发。

邵书桓叹了口气,轻轻笑道:“你们别为难她。”

众人都心照不宣,暧昧地笑了笑,大声答道:“是!”

邵书桓又看了看那灰衣少女,转身向外走去,正当他要下楼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那女子低声问道:“你又是谁?”

庄蒙少和众人都是大惊,刚才他们粗暴地打开小楼,进入里面,也问过许多问题,可是这个灰衣少女始终一言不发,导致他们都怀疑,她是不是哑巴?

如今,很明显的,这少女不是哑巴,只是——刚才她不想说话罢了。

“在下邵书桓!”邵书桓转身笑道。

“邵书桓?”灰衣少女在嘴里念叨了两遍,问道,“你是他们的头?”

“哦?”邵书桓有点不解,在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算是!”邵书桓点点头道,“能不能请问小姐贵姓?芳名?”

“邵书桓,你可以做主放了我吗?”灰衣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问道,“你可以给我华美的衣服,名贵的首饰?”

“如果你不姓方,我可以放了你。”邵书桓倒不在乎她的无礼,美人的无礼,有时候也是一种乐趣,“不过,你不是我的女人,所以,我没有必要给你提供华美的衣服,名贵的首饰。”

众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庄蒙少更是笑得暧昧之极,就连着顾少商都不禁要笑。

“嗯……”那灰衣女子低头想了想,又问道,“我怎么会姓那个倒霉的方?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给我提供华美的衣服,名贵的首饰——前提是,我得是你的女人?”

邵书桓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尴尬,加上旁边众侍卫官差暧昧的笑意,更是有些讪讪然,但还是点头道:“没错!”

“你有钱吗?”灰衣少女又问道。

“有!”邵书桓点头。

“那……我做你的女人吧!”灰衣女子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恍若笑意。

“我说小姐,你也太一厢情愿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可能不要你?”邵书桓轻笑。他承认她是个绝色,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绝色……似乎并不值钱,只要他想要,何愁觅不到绝色。

“我是最好的!”灰衣少女仰起弧度优美的脖子,轻轻地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邵书桓再次问道。

“兰语,独孤兰语!”灰衣少女道。

“嗯……”邵书桓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吩咐道,“把铁链想法子除去——”

庄蒙少忙着跟了出去,低声问道:“公子,她?”

“我要她!”邵书桓淡淡地道,“等下把她送来可逸园。”

“呵呵……”顾少商轻笑出声。

邵书桓被他笑得有点尴尬,问道:“你笑什么?”

“准你要美人,就不准我笑?”顾少商笑道,“我只是好奇,素来清贵的谪仙散人,这次居然动了凡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邵书桓笑道,事实上,让他动心的,不是她的绝色,而是她的姓氏——他是恋旧的人。

“你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份来历。”顾少商叹道,“如果她的方胜的女儿,你也要?”

“等下去问问方胜,不就知道了?”邵书桓笑道,“嗯,对了,庄大少,你家是做珠宝生意的”

“正是!”庄蒙少忙着躬身答道。

“帮我挑一些好的首饰,等下送来!”邵书桓道,华美的衣服,名贵的首饰,他还供应得起。

小楼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想来那些官差已经找来工具,凿开锁住孤独兰语脚上的镣铐,不过片刻,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是一抹灰色烟雾,悄无声息地向着邵书桓身边飘来。

顾少商忙着推开邵书桓,长剑出鞘,对着那灰影急刺过去。

172章 少女的来历

那灰影身子一转,轻飘飘地闪开,站住脚步,只是看着邵书桓,正是刚才小楼内的那个自称叫做独孤兰语的女孩子。

邵书桓看了看顾少商,顾少商收了长剑,皱眉低声道:“这女子身份来历不详,留在身边只怕不妥。”

邵书桓笑道:“要知道她的来历,方便得很,问问方胜不就知道了?”说着,他微微挑眉,向兰语道,“兰语。”

那灰衣少女点头,邵书桓招呼过庄蒙少,嘱咐道:“你把她先送回可逸园,我去一趟衙门。”

“主人,我跟你去!”独孤兰语身子轻飘飘地飘到邵书桓身边。

“我去扬州衙门有正事,你回可逸园,先把衣服换了。”邵书桓看了一眼她身上破旧的衣服,加上赤足散发,甚是不雅。

独孤兰语想要说什么,终于没有说话,后退了几步,邵书桓已经向外面走去,走得几步,突然站住,叫道:“来人。”

“在!”几个内卫忙着过来。

“把这小楼拆了。”邵书桓吩咐道。

“啊?”众侍卫官差都是不解。

“现在就拆,我看着。”邵书桓嘱咐道。

“是!”众人忙着答应着,忙着找人来拆楼,建造一座小楼,可能需要一些时日,可是推倒一座小楼,只要人多,甚是便捷,很快众人上前,就把小楼推倒,这小楼外面看着甚是牢固,墙壁也比普通的小楼厚得多,怎么看着都有问题。

果然,小楼推倒,众侍卫官差都不禁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阳光之下,白花花的银锭耀花了众人的眼睛……

“公子,公子……小楼墙壁内有着夹层,里面都是银子……”一个内卫兴奋地道。

邵书桓点点头,银子,大量的银子堆在一起,果然还是有着触目惊心的效果的。银子和银票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银票——纵然是一百万两,也不过是一张纸罢了,可是银子一旦白花花地暴露在太阳底下,看着还是足够令人动心犯罪。

“来人,给我把银子清点出来!”邵书桓嘱咐道。

“是!”早就有侍卫带着账房过来,清点银子,由于都是现银,邵书桓嘱咐顾少商,好生看管好了。

“公子!”顾少商松了口气。小楼的夹层内,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大概有着六十万至一百万两白银,虽然远远不足以弥补江南盐税损失的七百万两白银,但是,加上拦截下来的私盐,抄没方家所得,邵书桓可以完满地向周帝复命了。

“恭喜公子!”庄蒙少躬身笑道。

邵书桓缓缓地摇头。恭喜,这喜从何来?庄蒙少轻轻地拿着折扇拍打着手心,笑道:“公子英明,终于为民除害,除掉方胜这么一个大贪官,又喜得如此绝色佳人……”说着,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独孤兰语。

邵书桓只是苦笑,怎么都感觉,这次的案子,似乎实在是太过简单,简单有点让他担忧。

顾少商留下两个靠得住的璇玑内卫清点小楼夹层内的银两,自己却随着邵书桓前往扬州衙门,庄蒙少命人把独孤兰语送去可逸园歇息,自己却还得查抄方胜的所有家产。

扬州衙门内,依然是刑房,邵书桓坐在椅子上,看着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方胜,淡淡地问道:“方胜,你身为扬州知府,不说为地方百姓谋求福祉,食君俸禄,却贪赃枉法,你可知罪?”

方胜没有说话,知罪?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方胜,我来问你,你在后花园小楼内,到底藏了多少银子?”邵书桓问道。

“什么?”方胜一呆,他居然查到了后花园小楼内的银子?既然被他查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道:“共计白银八十八万两!”事实上,这笔银子本来是藏在小楼隔层内,以备不时之需的,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早晚总得防着出事,私下藏一笔现银还是很需要的,但是,那么一座不起眼的小楼,他怎么就会怀疑上了?就算贪赃,他也不至于满门抄斩,总得给自己地子孙后代留下一点儿啊?

“小楼中的女孩子是谁?”邵书桓问道,这才是关键,那个灰衣少女的来历——本来,他只是以为方胜比较变态,在小楼内锁着一个女子亵渎,可是,那灰衣少女居然有着一身不俗的武艺,这才引起了他的好奇……

那女孩子到底是谁?

“什么女孩子?”方胜顿时坠入云里雾里,小楼一直都空着,哪里有什麽女孩子了?

邵书桓笑道:“方大人,你就不要装糊涂了,连着银子都招供了,还瞒着那个女孩子做什么?”

“什么女孩子?”方胜突然冷笑道,“你要是看上了我家女孩子,我倒不在乎认你这么一个女婿。”

邵书桓冷哼了一声:“掌嘴!”

旁边侍候的官差答应了一声,走到方胜面前,噼噼啪啪对着他脸上就打了过去,只打了二三十下,那方胜是不管挨打的,早就面皮青紫,痛得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邵书桓摆摆手,再次问道:“独孤兰语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独孤兰语,你休要随便栽我罪名!”方胜呸的一声,吐口一口血水,骂道。

邵书桓心中无限狐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顾少商却淡淡地道:“方大人,本官劝你一句,最好还是从实招供,否则,有你受的。”

方胜同样是满头雾水,什么小楼内的女孩子,什么独孤兰语,他连着听也没有听说过……

“先打个四十大板,我倒要看看,他说是不说!”顾少商道。

两遍侍候的官差,大都是他的亲信,闻言早就把方胜推翻在地上,举起大板狠狠地打了下去。

四十大板打完,方胜早就如同是烂泥一样地瘫痪在地,顾少商又问道:“方胜,本官再次问你一句,那独孤兰语到底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方胜结结巴巴地道,就算是刑囚逼供,好歹他们也问上一句他知道的,可是——什么独孤兰语啊?

“看样子,方大人是一点也不准备招供你的罪行了,来人,给我玩一些文雅的,这扬州多水,今儿就让我们的方大人好好地喝个痛快。”顾少商吩咐道。

官差早就把方胜摁倒在地上,取过漏斗开始往他肚子里灌水……

半个时辰过去,方胜已经连着哭喊叫痛都叫不出来,邵书桓也见识了一番这些璇玑内卫逼供手法的层出不穷,断然不是大堂上那么几样刑具能够比拟的。

当顾少商再次问出刚才那个问题的时候,方胜嘶哑着嗓子,惨叫道:“顾大人,你杀……杀了我吧……我不知道啊,小楼……小楼由于藏着银子,一直……一直都空着,你若是不信,召我家下人们一问皆知……”

顾少商满腹狐疑,不由自主地看向邵书桓,邵书桓也看了看他,方胜居然不知道小楼内锁着一个绝色美人?这怎么可能?

“还有谁有小楼的钥匙?”邵书桓问道,当初发现小楼的时候,由于小楼是锁着的,所以官差才过来禀告。

“内子也有!”方胜急道。

“如今方家家眷何在?”邵书桓问道。

“回禀公子,方家家眷全部拿下,都关在大牢,公子要审问吗?”旁边的官差忙着答道。

“把方胜先带下去,把他老婆带来问问。”顾少商沉下脸来,看样子——那个独孤兰语确实有问题,这样的人,可不能让她留在邵书桓身边,偏生邵书桓素来对美色似乎不怎么在意,如今却看上了那个女孩子。

方胜被拖了下去,很快,方胜的嫡妻邱氏被带了过来,那邱氏散着头发,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邵书桓看了看顾少商,示意他问话,顾少商点头,问道:“方邱氏,你家后花园小楼内锁着的女孩子,是你家拐骗前来的,还是另有来历?”

“什么?”方邱氏呆了片刻,女孩子?那小楼内可是藏银子的所在,那里有什么女孩子了?

“方邱氏,本官念着你是女子,不忍动用大刑,你还是从实招供,小楼内的女孩,是你们家拐骗前来,还是另有来历?”顾少商问道。

方邱氏忙着磕头道:“回禀大人,小妇人着实不知道小楼内有什么女孩子,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外子……”

顾少商无限狐疑,看了看邵书桓,意思是问他要不要动刑?邵书桓微微摇头,眉头却是越发皱了起来。

“先把方邱氏带下去!”顾少商道。

官差过来,把方邱氏拖了下去,顾少商皱眉,低声道:“公子,我瞧着那方胜是不惯受刑的,不像说谎,那独孤兰语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173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邵书桓苦笑,心中暗想,如果方胜说的都是真的,难道会是独孤兰语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小楼内。

“罢了,以后再说。”邵书桓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邵书桓——”顾少商突然连名带姓一起叫道。

“嗯……”邵书桓站住脚步,转身看着他。

顾少商走了几步,两人出了刑房,向外走去,他才道:“你离那个独孤兰语远一些,那女孩子,我瞧着就危险。”

“你现在比我老娘还啰嗦。”邵书桓轻轻一笑,道,“我可回去了。”

“记住我的话!”顾少商嘱咐道。

“我不是好色之人。”邵书桓笑笑,他从来都不是贪图女色之人,前世是,现在也是,否则,以他前世的丑陋容貌,只怕沦为心理变态了。

两人正说话,只见一个官差急冲冲地进来,见着邵书桓,忙着半跪下行礼。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顾少商问道。

“回禀顾大人,邵公子,安王爷有信来了……”那官差忙道。

“哦?”邵书桓淡淡地问道,“王爷说什么?”

“王爷说,慕华公主不见了……”官差急道。

“什么?”邵书桓和顾少商同时惊呼出声——慕华公主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被人劫走了,还是自己和安王爷等人走失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邵书桓急问道。

“是这样的——”官差忙着回禀道。“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只是说,当夜王爷和郡主,公主殿下的船歇息在平安洲,第二天一早起来,公主随侍的小丫头进去侍候,却发现公主的房里空着,公主不见了……”

“胡扯!”顾少商喝斥道,“既然是走水路,就算船泊在岸边,公主能够去哪里?势必是早上起来,附近走走罢了。”

那官差被顾少商喝问了一句,吓了一跳,半晌才嗫嚅着道:“起先王爷也以为是如此,立刻让众侍卫寻找,可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公主殿下。”

邵书桓揉了揉隐隐发痛太阳穴。他总感觉,慕华来江南不会是如此简单,且不说她是如何离开京城,一路上又是谁在给她打点?她和慕莲两个姑娘家,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路南下,是怎么平安过来的?

再说了,公主私自离开京城,周帝不会不知道的……

如今,偏生公主又失踪了。不由自主地,邵书桓再次想到了陆无双——这女子也诡异神秘得紧,屡次三番地找他麻烦,居然只是为着和他燕好求欢?这等荒唐事情,若非是亲身经历,说出去,谁信?“那——王爷什么意思?”邵书桓问道。

“这是王爷的信!”官差忙着小心翼翼地将一份书信高高地捧了上来。

邵书桓接了,拆开一看,果然是安王亲笔,倒也不疑有他,略扫了一眼,递给顾少商道:“顾先生,王爷让你去一趟平安洲。”说着,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了顾少商。

顾少商接了,不禁皱眉,半晌才道:“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方家的事情,如今算是告一个段落,不过是一些善后。”邵书桓道,“让庄大少助我料理一二,最多两三天的事情,等着了结,我就动身回京了,你不用担心我。”

顾少商想了想,江南这边确实没什么大事了,再说了,江南乃是庄家、宋家、林家的地盘,邵书桓在此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忧,且柳玉衡最迟明日午后可到,自可护得他的周全。

“公主失踪,可是大事,偏生也不便大张旗鼓地找,顾先生,你且带几个有经验的璇玑内卫过去,助王爷找人,有消息立刻告诉我。”邵书桓嘱咐道。

顾少商点头:“我马上动身,你也一切小心,这里的事情一了结,赶紧回京城吧,陛下问过你几次了。”

顾少商去后,邵书桓回到可逸园,忙了一夜,倒也不感觉怎么累,心中担忧慕华公主,左思右想,皆无头绪,王泰到了茶来,眼见他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可要用些饭菜?”

邵书桓这才想起,从早起到现在,他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但也不感觉太饿,皱眉道:“没什么胃口,有什麽汤弄一些吧。”

“是,奴才这就去!”王泰说着,忙着便欲出去。

“等等。”邵书桓想起独孤兰语,问道,“兰语呢?”

“兰语?”王泰一愣,半晌才想起庄蒙少今儿送来一个绝色美人,好像就叫这个名字,忙着道,“兰语小姐在园子内玩耍呢,公子要见她?我带她过来?”

邵书桓点头,庄蒙少大概是瞒着众人,只说是自己送与他的——毕竟,若是邵书桓收了一个从方家抄出来的女孩子,于他名誉有损,可是,私下买一个、或者是收一个女孩子,对于他这样的大家公子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稀奇事情。

当初在小楼内发现独孤兰语,虽然有着众多官差在场,但收下一个少女,还不至于有人敢闲言碎语。

可是,审问方胜的结果,却大大地出乎邵书桓地意料,方胜竟然一口否认他在小楼内私藏独孤兰语。

片刻,王泰带着独孤兰语进来,便识趣地退了下去,独孤兰语换了衣服,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脚上同样颜色的绣花小鞋,一头油光水亮的长发,只用一根檀木簪子绾住,一些首饰全无,却更添风韵,比起小楼内的初见,更显得明艳动人。

“主人!”独孤兰语下身的裙摆不见丝毫晃动,人却是已经飘然到了邵书桓的身边。

邵书桓轻轻一笑,道:“兰语,你这样走路不累啊?”走路而已,犯得着施展高深轻功?

“不累,很好!”独孤兰语已经走到邵书桓的身边,伸出纤纤玉指,按在他肩头,然后轻轻地捏着。

着力不重也不轻,捏着甚是舒服,邵书桓笑道:“你还会这个?”

“以前常常给师父捏肩膀。”独孤兰语轻轻一笑,伏在他耳畔道,“现在,你是我的主人,我总得好生讨好你。”

“呵呵——”邵书桓只是笑笑,问道,“不知道令师是哪位?”

“主人,这个重要吗?”独孤兰语只是笑笑,反问道。

“你既然侍奉我,难道我不该问问你的来历?”虽然明知道兰语不会说,可是,他还是忍耐不住要问。

“不重要!”独孤兰语摇头道,“主人,您挑适用的奴仆,我挑满意的主人,不过是银货两讫的交易,我的来历,对于你来说,毫无瓜葛,就像我一样,我也不问你是谁,对不?”

邵书桓干咳了两声,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银货两讫?亏她说得出来。

独孤兰语又道:“今儿我年轻、我美丽、我懂武功,主人留着我尚且有用,有朝一日,主人找到更好的,自然也不再稀罕兰语,那时候,兰语自然离去,又何用问来历?而今日主人身居高位,家产万贯,年轻俊美,我选你为主人,求的你的庇护和银钱,将来有一天,一旦主人失势,不能给与我所要的,我自认也会离开主人,另觅他门……”

邵书桓听得她这么一篇歪论,早就目瞪口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独孤兰语的手指捏在邵书桓的肩头,继续道:“主人曾经写诗有云——人生得意须尽欢,如今主人也算得人生得意,自然可以好生享受一番,何必管那些烦心事情?”

“哈哈……”邵书桓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你说得对,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果然迂腐。”

少顷,王泰送来饭菜,邵书桓就略用了些,也不用他人侍候,身边就留下兰语,自己就靠在软塌上,和兰语说闲话,想要套问她的出身来历,以及她为什么会被方胜锁在小楼内,无奈兰语口风紧得很,却是一句不露。

午后困倦,闲聊片刻,邵书桓由于一宿没睡,便合上眼睛补了中觉,独孤兰语见他沉沉睡去,当即取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伸手摸着他的额头,顺着脸颊缓缓向下滑去,最后落在他下巴上。

“邵书桓……”独孤兰语昵语,如同是梦话一般,“这名字倒是不错的!”说着,她伏下身去,在他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174章 方胜之死

黄昏时分,庄蒙少也回到可逸园,如今抄没方家,余下的事情已经不再重要,不过是控制江南局势,等着陛下下旨,吏部另行推荐官员前来扬州做知府。

至于如何定罪方家,那是刑部审核的事情,已经和邵书桓无关,因此,他也落得清闲。江南的事情办点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到让他总感觉不对劲。二月的天气,已经很是暖和,懒散地靠在椅垫上,邵书桓一边吃茶,一边看着庄蒙少送来的一些东西。

京城,邵家的书房内,邵赦缓缓的踱着方步。

“老爷——”一个黑衣人诡异地出现在门口,躬身道,“都准备好了。”

“嗯……”邵赦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问道,“顾少商不在他身边?”

“不光顾少商不在公子身边,连着璇玑内卫也被带着好些,柳家的——一路走得很慢,否则,今天就可以到江南了。”黑衣躬身回禀道。

“柳家的——自然是能够拖只管拖。”邵赦笑了笑,让一个原本准备征战沙场的人,去做一小儿护卫,他心里能够好受才怪。偏偏邵书桓还不是皇子身份,不过是他邵家一个庶出的公子罢了,柳家的那位,只怕连着肺都要气炸了。

“王爷找了什么借口,把顾少商调开了?”邵赦问道。“他借口说是公主失踪了。”黑衣低声道。

“公主?”邵赦摇头,姬铭就不能学聪明点,什么借口不好找?但为什么邵书桓居然没有起疑?还这么让顾少商走了?隐约之间,邵赦有点感觉不对劲。

“我让公主去江南,不过是给墨家的一丝机会……桓儿应该对她有意思的,怎么现在弄得乱七八糟的?公主?”邵赦摇头道,“顾少商不傻,书桓也不傻,只怕——这中间还是有点不对劲。”

“老爷……”黑衣人不解,躬身问道,“老爷怎么了?”

“照原计划动手,命江南那边所有的人都准备了,我邵家的便宜,总不是那么好占的。”邵赦淡淡地轻笑。

景阳宫中,周帝的脸色苍白一片,捏着手中的一只信筒。怎么会这样?书桓?书桓怎么办?

“来人——”周帝大声叫道。

张德荣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躬身道:“奴才在。”

“柳玉衡怎么还没有到江南?”周帝怒道,“这都几天了?”

“回禀陛下,这从京城到江南,总有几天的路程,哪里能够说到就倒了?”张德荣陪笑道,“陛下是想桓殿下了?”

“下旨,立刻让书桓回来!”周帝道,“快!”

“陛下,现在?”张德荣皱眉道,“天黑了……”

周帝颓废地靠在椅子上,天黑了,天黑了……就意味着已经迟了,就算他现在下旨,等着圣旨到达,需要多久?而一切都迟了。

江南,可逸园——

邵书桓用过晚饭过后,就和庄蒙少议论了一下江南的局势,一边吩咐王泰准备,等着柳玉衡到了,就去杭州、金陵等地玩玩,游览一下江南美景,随即就欲回京城。

独孤兰语给他倒了茶来,邵书桓刚喝了一口,门口就有侍卫急冲冲地直闯了进来。庄蒙少皱眉道:“怎么这等无礼,冲撞了公子?”

“回禀公子。”那官差忙着半跪下施礼道,“公子,大事不好。”

“天要塌了?”邵书桓笑问道,“出什麽事情了?”

“林大人说——方胜在大牢内被人杀了……”那官差急道。

“什么?”邵书桓顿时就惊道,“方胜死了?”

“是的!”那官差点头道,“林大人让我赶紧来禀告公子。”

“嗯!”邵书桓吩咐道,“我这就去。”说着便起身,忙命人备车,和庄蒙少一起赶往扬州衙门。

“主人,带上兰语!”兰语急急地冲了出来,将一件外衣披在邵书桓身上,道,“晚上天气冷了,公子要小心——带兰语一起去?”

邵书桓见她温柔可爱,嘘寒问暖,着实可人,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摇头道:“你乖乖地在家呆着,死人没什么要看的,小心吓着你。”

“是!”独孤兰语见他如此说法,也不勉强,只看着邵书桓的车去了,这才转身回可逸园。

却说邵书桓的马车急冲冲地一路赶到扬州衙门,林浦接着迎了出来。

邵书桓问道:“怎么回事?”

林浦心中也是着急,邵书桓曾经一再吩咐,不能让方胜自尽,否则会很麻烦,如今方胜却死在大牢内,他也脱不了干系,因此忙忙地遣人报知邵书桓,如今见着他,头上的冷汗都急得冒了出来,躬身道:“公子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邵书桓见他如此说法,略一点头,随他走进大牢内。林浦担心方胜自尽,又担心别人犯人欺凌与他,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特意将他独自一人关在大牢最里面,命官差严加看管。

众官差举着火把,簇拥着邵书桓走进大牢最里面,打开沉重的牢门,邵书桓顿时被里面恐怖的情形吓了一跳。

方胜仰面抬头,手脚摊开,直挺挺地死在牢房内。

林浦躬身道:“下官不敢令仵作验伤,因此自己看了看,方胜身上被人砍十多刀,但唯一致命的,却是腹部一刀。”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方胜的身边比划了两下。

邵书桓点点头,这人——完全可以将方胜一刀致命,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把人砍了十多刀,最后才划开他的腹部,连着肠子都流了出来……

牢房内弥漫着恐怖的血腥味,让邵书桓不由自主地想起死在江边岩石下的挑夫们,杀人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犯得着把场景弄得这么恐怖?

报应——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邵书桓摇头,方胜绝对称不上什么好人,双儿那对可爱的姐妹花,已经激起了邵书桓的杀机,而随后江边的那些无辜挑夫们,更是让他对此人深恶痛绝,可是,方胜却不该死在刑部大牢,而是应该押往京城受审,最后明正典刑。

“公子。”庄蒙少低声道,“这个动手的人,似乎是在逼供。”

“逼供?”邵书桓一呆,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本意不欲杀人,由于方胜不说,才导致他动了杀机?”

“不。”庄蒙少摇头道,“在下不清楚凶手想不想杀人,但是,从方胜身上的几处伤口看,这人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要杀了他……只是后来为什么动手,却不清楚了。”

邵书桓呆呆出神,方胜死了?谁最后可能动手?想来想去,最最可能动手的,居然是邵家。

邵家和方家乃是姻亲,方胜替邵赦也做过很多事情,如今方家倒了,邵赦唯恐方胜最后在刑部乱咬,现在将他杀了灭口,也在情理中——可是,动手的是谁?

“你找个靠得住的仵作验尸!”邵书桓吩咐。

林浦忙着答应着,邵书桓想了想,转身向外走去,看着身边的林浦,问道:“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今儿厨房备饭比以往晚了半个时辰,狱卒送饭进来的时候发现的。”林浦忙道。

“方家的家眷,可知道方胜已死?”邵书桓问道。

林浦忙着低头道:“不知道,下官命令所有的官差不准说出去的。”

邵书桓点点头道:“想要进入大牢,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而且,这么多官差把守,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

“下官也正纳闷。”林浦忙道。

邵书桓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冷冷一笑,又问道:“林大人做扬州县令多久了?”

“回禀公子,下官做扬州县令已经六年了。”林浦道,一般来说,县令都是三年一换,若是有着政绩,也可以上升,没有的话,平调的也多,但扬州乃是富饶之地,林浦做了三年的县令,本有机会上调,他去使了点银子,打点一番,依然留在了扬州,又做了三年县令。

“家父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杀了方胜?”邵书桓轻轻地问道。

“公……公子说什么?”林浦大惊,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是问,家父是不是许了你扬州知府?让你杀了方胜?不过,你逼供方胜什么?”邵书桓背负着双手,轻笑问道。

“公子明鉴!”林浦只感觉脚下一软,顿时跪倒在地上,磕头道,“下官……不……方胜之死,和下官绝对没有丝毫关系,下官也绝对不认识邵大人……”

175章 家奴来接

邵书桓只是笑笑,摇头道:“你起来说话吧。”

庄蒙少不解地看着邵书桓,当初林浦可是他推荐的,而且也对邵书桓说过,林浦乃是自己人,可以放心。如今要是林浦反水,他也洗不清嫌疑。

“林大人,你是扬州县令,如今方胜被抓,关押再此也是由你负责,外面都是你的人,好好的,如今人死在大牢内,若是说一个人都不知道,岂不是诡异得紧?”邵书桓问道,“你刚才也说了,今儿的晚饭晚了半个时辰,没有特殊情况,晚饭怎么会晚了?”

林浦没有答话,邵书桓摇头道:“林大人是扬州人?”

“是……”林浦头上的冷汗更甚。

“你不想离开扬州,但也不甘一直做个七品县令,有了机会向上攀升,固然是好的,家父若是许你扬州知府,只怕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何况是杀个人?”邵书桓淡淡地问道。

“真……真的是你?”庄蒙少大惊,问道。

“林大人,事实上方胜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碍,问题是,我想要知道,你问他什么了?”邵书桓问道,这才是关键问题,林浦在逼供什么?

“没有……我不知道……”林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下官真的不知道,下官也没有逼问方大人……”他一直叫惯了方胜“大人”,如今一着急,愣是改不过口来。

“哦?”邵书桓有些疑惑,问道,“谁动的手?”

应该不是林浦动的手,但是,他们到底要问方胜什么?邵书桓却是百思不解。

“我家,谁在江南?”邵书桓又问道。邵澜和那位兰小姐,都已经回京城了,邵庆接了圣旨也走了。

“您在江南!”林浦回答得也够绝。

邵书桓差点被他气晕过去。庄蒙少更是大怒,喝斥道:“公子问话,你怎么回答呢?”

“下官……下官是如实回答。”林浦忙着磕头道。

邵书桓叹了口气,问道:“谁动手的?”

“三爷不用问了,是我动的手!”外面,一个黑衣人缓缓地走了进来。那人说着,已经走到邵书桓身边,半跪下行礼道,“小的见过三爷。”

只有邵家的人,才会如此称呼邵书桓,邵书桓点点头,问道:“如何称呼你?”

“小的姓张,排行十三,三爷叫小的十三就是。”黑衣人施礼后,起身垂手而立。

“十三?”邵书桓看着他,还真有点十三了,半晌才道,“父亲大人让你来的?”

“是!”张十三恭恭敬敬地回道,“老爷让小的来接三爷回京。”

“回京?”邵书桓一呆。这个时候回京,他确实是想要回去,但总感觉不对劲,似乎江南之事办得太容易了,所以,他准备在江南在呆几天,顺便游玩一番。

“陛下召您回京!”张十三恭恭敬敬地道,“最迟后天圣旨就会到。”

“嘿嘿……”邵书桓干笑了两声,如此说来,邵家的情报,甚至比圣旨还要快捷得多,可见,邵赦在江南的势力只怕不比那三家少,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邵赦怎么这么大度,把方家如此拱手相让?

张十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庄蒙少和林浦。两人会意,忙着从偏门退了出去。

张十三这才道:“老爷说,三爷要政绩,他自然会给你政绩,但方胜不能押送京城受审,他握着老爷一些秘密,因此,老爷要小的灭口。”

邵书桓点头,邵赦这么一着,倒全然合理,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做。若是让方胜去京城受审,那厮反咬一口,会给邵赦招惹老大的麻烦。

而且,盐税的那笔银子,确实和邵家有关,邵赦岂会容他公然受审?

“你灭口就罢了,犯得着把人弄成这样?”邵书桓皱眉道。

“小的以为三爷会喜欢。”张十三恭恭敬敬地道,“那厮杀了三爷喜欢的两个丫头,小的这么做,也是给三爷出出气。”

邵书桓无语,给他出气?就把人砍得全身血淋淋的,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如此爱好了?

“这是老爷给三爷的信!”张十三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份书信,双手递了过去。

邵书桓接了,展开一看,果然是邵赦亲笔,倒也没什么,不过是问问他在江南如何,另告诉他,茶叶收到,他很是喜欢,最后,就是让他立刻回京城。

“公主在江南失踪了,我总不能就这么回去。”邵书桓叹道。

张十三想了想,点头道:“三爷说得也是,但老爷催促得着急,不如这样——小的带着三爷先走,赶往平安洲,帮着王爷一起寻找公主,小的自幼蒙老爷恩典,于此方面,倒有些专长。”

邵书桓想了想,江南无甚大事,既然邵赦急着催促他回去,倒不如早日回京的好,因此点头道:“罢了,明日一早动手就是。”

“三爷今夜就动身吧,小的车马都已经齐备。”张十三恭恭敬敬地道。

“今夜?”邵书桓不禁起疑,再怎么着急,也用不着今夜吧?

“你真是我家的人?”邵书桓问道。

“三爷可以怀疑小的,总不能怀疑老爷的亲笔书信?嗯……对了,这个给公子。”张十三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方绣着牡丹花式的帕子,帕子内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邵书桓瞧着那块手帕,心中一动,这块手帕明显是周姨娘所绣,当初给他做生日的,张十三解开帕子,一只小巧玲珑的玉蝉,映入眼中。

邵书桓盯着玉蝉瞧了好久,才道:“老爷还有什么话?”

“老爷说,三爷多疑,若是不信我,可以把这个给三爷瞧着,三爷势必相信的。”张十三一边说着,一边递了过来。

邵书桓接了,用手指昵着玉蝉,在玉蝉也是他生日的时候,邵赦所赠,后来他搬出邵府,就把玉蝉归还,邵赦当时虽然没有说什么,脸色却甚是难堪。在玉蝉价值不菲,若非是亲信之人,邵赦只怕也不会让人带着作为信物送过来。

“家父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回京城?”邵书桓问道,莫非是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的不通政务,不过,隐约听得老爷说——南边最近战事吃紧,如今朝中诸位大人都主张议和,可是南边那位皇帝陛下去说,若要议和,双方的交换质子,听得京城中人议论,都说要将三爷送去南边,老爷不舍,唯恐迟了生变,命小的立刻接三爷回京。”张十三道。

“交换质子?”邵书桓呆了片刻,南边的战事,他是知道的,从去年入冬开始,就一直摩擦不休,论实力,真要打,大周未必就是南夏之敌,议和自然是最好的,如今邵庆已经去了边关,邵赦召他回京,到底是想好送他去做质子,还是不舍?

张十三见着邵书桓迟疑,忙着又道:“如今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已经有御史上书,求陛下册封三爷做亲王,前往南夏……”

“老爷怎么说?”邵书桓问道。

“老爷说,三爷姓邵,不是皇嗣,断然不能前往南夏,就算交换质子,也轮不到邵家子嗣去做。”张十三低声道。

“嗯……罢了!”邵书桓点头,收了书信等物,道,“我回去收拾一下,这就走。”

“甚好!”张十三躬身道。

邵书桓叫过庄蒙少,嘱咐几句,庄蒙少听得他急急要走,但无奈邵赦有话,也不便相留,只能一同去可逸园,准备行礼。

“公子,独孤兰语姑娘,我瞧着你不便现在带回去吧?”庄蒙少低声道,“当时从方家将她搜出来,可是有着众多官差瞧着,不如过些日子,我带去京城,就算是我转送公子,与公子名誉上也好听?”

邵书桓急急要走,自然也不便带着一个女孩子家,虽然知道独孤兰语会武,但终究不便,点头道:“如此甚好。”

“主人要走了?”独孤兰语瞧着邵书桓命王泰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服,外面车门齐备,轻轻叹道。

“是的!”邵书桓点头道,“过得几日,庄大少会带你进京。”

独孤兰语倒甚是温柔体贴,点头道:“也好,主人急急要走,容兰语给你梳梳头吧。”

176章 抓你去南夏

独孤兰语笑笑,扶着邵书桓在镜台前坐了,解开头发,细细地梳篦了好几次,低声叹道:“这一走,何时才能再见?”

“应该很快的。”邵书桓笑道,“我在平安洲还要呆几天,找到公主再走,过得几日,你和庄大少一起进京,我们京城见吧。”

独孤兰语点点头,将自己头上的一根乌木簪子取了下来,替他绾发,却把原本邵书桓头上的簪子插在自己头上:“主人,兰语别无长物,只有这根簪子,乃是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师父给的,如今给了你,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邵书桓笑笑,他和独孤兰语,实在称不上什么感情,不过是短短的半日相处罢了。但独孤兰语虽然懂得武技,人却温柔体贴得紧,不比慕莲胡闹,也不像柳语晴等清高。

“怎么说着像是生离死别呢?”邵书桓笑问道,“不过几日光景罢了。”

“世事多变,谁知道那么多啊?”独孤兰语叹气,眼见王泰送了燕窝粥过来,她接了,就用银质汤匙喂邵书桓。

“我自己来!”邵书桓伸手去接。

“你虽然是我主人,可是却没有侍候你一次,你就让我侍候你一次,也算全了主仆名分。”独孤兰语淡然轻笑。

邵书桓见她如此说法,就在她手上吃了几口,王泰抱着一个包袱,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独孤兰语好奇地问道。

“是张琴。”邵书桓笑笑,邵兰走的时候,他故意留下了这张琴。主要是怕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想要假借邵赦的名头使权,如今却是用不着了。邵赦的东西,自然也不能流落在外,倒是带回去的好。

“你还会这个?”独孤兰语笑问道。

邵书桓摇头道:“我会谱曲,却不会弹琴。等着去了京城了,我给你谱曲——找宫中乐师演奏。”

“那感情好。”兰语笑笑,直送他出去。到门口,四个璇玑内卫早就准备妥当,庄蒙少也一并送了出来。

邵书桓叫过庄蒙少,嘱咐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江南的事情,你必须办妥了。”

庄蒙少会意,点头道:“公子放心。”

张十三过来,扶着他上车。邵书桓在马车坐了,发现这马车外表看着普通,里面倒是华丽得紧。铺着厚厚的毛毯,柔软舒适,而且也够大,可容一人随意坐卧。由于如今已经天黑了,车顶上悬着一盏琉璃绣球灯,点着蜡烛。

四个璇玑内卫,连着张十三带过来的五人,张十三负责赶车,余下的八人,都是骑马,顿时吆喝了一声,马车向着黑暗中驰去。

却说顾少商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赶到了平安洲,见着安王爷的船泊在岸边,众侍卫随侍,守卫在船上和附近。

见着顾少商到了,忙着就有人迎了出来:“顾先生可来了,我们王爷正等着呢!”

顾少商忙着将马给了一个侍卫,自己上了船,便有小厮过来,引着他进入内仓。

“顾先生可来了?”安王爷忙迎了出来。笑道,“里面坐。”

“我可没心情坐了。到底怎么回事?”顾少商急问道,公主失踪,可是大事,他哪里有心情闲坐?

“别那么煞风景嘛,你跑得难道还不够辛苦地,先喝口茶。”安王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茶给他。

顾少商隐约感觉不对劲,急问道:“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公主失踪了?”

“嗯,公主失踪了,又找到了,所以不急。”安王老神在在地笑道。

顾少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你逗着我好玩?”说着,沉着脸就要走,安王身子一晃,已经挡在他面前,含笑道:“这么急做什么?喝杯茶再走不迟。”

“王爷,你要做什么?”顾少商隐约感觉不对劲,急问道。

“你就算现在快马赶回去,也已经迟了。”安王笑道。

“你……”顾少商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心中着急,口中反而倒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急道,“你把书桓怎么了?”

“怎么了?”安王轻笑道,“那得问你的邵公,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姬铭——”顾少商气得变了脸色,身子一晃,急速向着外面闪去。

“想要走?”安王淡淡一笑,紧跟着追了出去,笑道,“顾先生,我们好久没有动手活动活动筋骨了,要不,就在这里试试?”

顾少商心中恼怒,活动筋骨,他这等时候哪里有闲情了,但安王说这话,已经表明态度,如果他今儿想要走,除非——先打赢了他。

顾少商自负,论武功的话,他确实比安王要略胜一筹,可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取胜,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弄不好可能是两败俱伤。

正着急间,突然,岸上听得一声娇喝:“让开,让开——”

安王和顾少商同时闪身出去,只见慕莲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快速地向着扬州方向跑去。

“慕莲,回来!”安王大急,飞快地向着岸边跑去。

“马,快!”安王急道。

很快,马匹已经牵了过来,安王翻身上马,向着慕莲的去处疾奔而去。“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牵马来?”顾少商急道。

安王心中着急,不断地抽打着身边的坐骑,顾少商从后面赶上来,急问道:“邵公要做什么?”

“不知道。”安王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顾少商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装糊涂?”

“我没有装糊涂,我真不知道——书桓是他一手养大的,总不至于害了他,他只是让我拖住你。”安王答道。

拖住顾少商,总不能让慕莲去扬州捣乱,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谁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马车很是平稳,邵书桓靠在马车内,甚是觉得无聊,心中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邵赦这么急着把他召回京城?

就算是双方要交换质子,他不同意,似乎更应该把他藏在江南,而不是回到京城招惹人耳目才是。

但是,他自诩聪明,可是邵赦的心思,他却从来没有猜得透,每次似乎都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人不愧是权臣,老奸巨猾得紧。

想到这里,邵书桓轻轻地笑了起来——老狐狸,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想着,却感觉有些困倦,百无聊赖,当即靠在马车上,沉沉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着他醒来的时候,想要动,却感觉手脚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沉重得紧,一惊之下,人已经清醒过来,外面天色早就大亮——不,应该已经是晌午十分,透过小小的马车窗口,阳光直直地射了进来。

邵书桓用力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是的,他还在马车内,不过他的手脚上,却都被手臂粗的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张十三根本不是邵家的人?可是,他如果不是邵家的人,怎么会拿到邵赦的亲笔书信,还有信物?

“嗯?”邵书桓用力挣扎了一下,马车的帘子被揭开,张十三探进头来,冷冷地道:“三爷醒了?”

“你到底是谁?”邵书桓急问道,“你们抓了我,要做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挣扎,但那副镣铐似乎是特质的,他越是挣扎,越是勒得紧,而且,镣铐手脚相连,别说他这么一个修炼过几个月功夫的半吊子,就算是高手,只怕也挣脱不了。

“三爷不用白费劲了,小的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张十三冷冷地笑道,“这镣铐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别说是你,就算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湖大盗,武功高手,也休想挣脱。”

镣铐深深地陷入肉里面,勒得生痛,邵书桓不再动,问道:“你是谁?”

“张十三。”张十三冷冷地答道。“他要你抓我回去?”邵书桓问道,心中却甚是难受。

“不!抓你去南夏。”张十三冰冷地道。

“我的侍卫呢?”邵书桓问道,他既然被抓,跟随过来的璇玑内卫,只怕全部遭了毒手。

177章 祭剑

张十三转过身来,看了看他,道:“璇玑内卫就是璇玑内卫,我们自信是万无一失,居然还是让他们起疑了,三人死了,跑了一个,我们的兄弟也陪上了五个……三爷,这一切都得算在你的头上。”

“算我头上?”邵书桓苦笑道,“我都不知道,这一切该算头上去,你不是邵家的人,别这么称呼我,我听得别扭。”

张十三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从马车底下摸出一只牛皮水袋,送到邵书桓的嘴边。

邵书桓摇头,张十三可容不得他拒绝,捏着他鼻子硬灌了下去,邵书桓感觉那水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太像普通干净的水,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老爷说了,你狡猾善变,让你醒着绝对惹事,不如用些蒙汗药的好。”张十三道。

“老爷?”邵书桓大惊,问道,“你真是邵家的人?”

“不是。”张十三道,“我杀了你家往江南送信的家奴,抢了书信和信物。我家老爷可不是令尊大人。”

邵书桓还想要问什麽,却感觉眼皮子沉重,困倦之极,努力想要撑起,神思却是越来越远。

却说慕莲小郡主听得安王和顾少商所言,心中没来由地担忧邵书桓,也不及说什么,抢了一匹快马,便飞驰往扬州而去。连着飞奔了一天一夜,等着到可逸园门口的时候,那匹军中良骏,竟然长鸣一声,倒地不起。慕莲更是满脸尘土,也顾不上说什么,急急向着里面冲了进去。

“什么人,居然敢乱闯?”门口的护卫将慕莲拦下。

慕莲心中着急,口中骂道:“瞎了眼的东西,连着本郡主也不认得了?”

正巧王泰出来有事,见着满头尘土的慕莲小郡主。急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心中暗道,“难道小郡主又淘气了?”

王泰本是周帝身边的亲随侍候太监,对于小郡主的淘气胡闹,早就司空见惯,倒也不算稀奇。

“王公公,我哥哥呢?”慕莲见着王泰在此,倒了松了口气。她连着飞驰了一天一夜,终究是女孩子,平日里娇养惯了的,便有些支撑不住,扶着王泰问道。

“公子两日前已经动身回京,邵大人府上巴巴地着人来接的。郡主不是随王爷走了,怎么来这里?”王泰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慕莲小郡主进去,又道,“幸而郡主今日来了。要是迟得两日,奴才等也要进京回去了。”

“什么?”慕莲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邵书桓居然走了,回京了?如果他真的是回京城,父亲为什么要巴巴地把顾少商遣开?

“郡主您怎么了?又和王爷闹脾气了?哎……”王泰陪笑道。“奴才吩咐人侍候您洗个澡。把衣服换了?”

慕莲只感觉手脚冰冷,一颗心砰砰乱跳,心中着急,口中却是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找谁商议好。

“怎么回事?”独孤兰语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见着慕莲,又看了看王泰,问道。

“兰语小姐,这位乃是安王爷家的小郡主。”王泰躬身把慕莲介绍给独孤兰语。

独孤兰语只是点点头,问道:“小郡主怎么来了这里?”

“你……是谁?”慕莲在乍见到独孤兰语的时候,也是呆了呆,心中暗道,“天下间竟然有着如此美丽的人,也算是见过了……”但这么一想,又见着她在邵书桓房里出来,心中甚不舒服。

“我叫独孤兰语。”独孤兰语只是淡淡一笑,“郡主有事吗?”

慕莲心中着急,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做主说话的人,当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独孤兰语闻言,顿时就变了脸色,惊问道:“你是意思是——令尊故意遣开了顾少商?”

“对!”慕莲脸色苍白,点头道,“姐姐从来就没有失踪过,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明白了!”独孤兰语忙道,“快把庄蒙少请来——快!”

侍候在旁边的王泰也明白了的事态的严重性,感情那些人根本就不是邵府的家奴,可能是别的身份……

不过片刻,庄蒙少已经急急赶来,独孤兰语叫道:“可有地图?”

“有!”庄蒙少忙着取了地图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独孤兰语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庄蒙少皱眉道:“按理说,王爷不会害了邵公子。”

“他不会,别人会!”独孤兰语一边说着,一边将地图摊在桌子上,略瞧了瞧,半晌才道,“如果那些人不是邵府的家奴,自然接着主人,也不是前往京城……”

“那……他们会把哥哥抓去哪里?”慕莲脸色苍白如土,惊问道。

“南夏!”独孤兰语纤细白腻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低声道,“照我的估计,他们会走这一条路,直奔黑水河,过了黑水河,我们就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庄蒙少大惊,急问道:“可——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两日,我们要追也来不急,但是,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了公子?”

“为什么要抓邵书桓?”独孤兰语没有吭声,为什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就算这些年的王图霸业,也一样没有抹去墨菲心中最后的一点执念。

独孤兰语缓缓地闭上眼睛,良久,才道:“庄公子,我可以相信你吗?”

“哦?”庄蒙少不解,同样的话,邵书桓也问过。

“给我一匹快马,我去救主人!”独孤兰语道,“给我一把好剑。”

“这个容易!”庄蒙少忙着点头道,“我就去准备。”

“两匹快马,两把好剑!”慕莲站起来道,“我也去。”

“郡主?”庄蒙少愣然。

“郡主,你奔波了一天一夜,也得好好休息休息了。”独孤兰语淡淡地道,“这可不是玩意儿。”

“我知道。”慕莲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去救哥哥,我爹爹糊涂,我不能糊涂了。”

庄蒙少和王泰等人闻言,想要笑,又笑不出来,片刻,他已经备下她们要的东西,包括干粮清水,两把上好的青钢长剑。

独孤兰语摸着剑柄,剑出鞘,隐含龙吟,她那纤纤玉指在剑锋上滑过,嫣红的血迹从剑锋上滑落。

“你做什么?”慕莲不解地问道。

“祭剑!”独孤兰语叹道,“我出来到时候,师父说我杀孽太重,因此我把随身的佩剑都留下了,但如今,想要不杀人,都难……”

“你喜欢哥哥吗?”慕莲问道。

“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独孤兰语说着,提起干粮清水,已经快步向外走去,“慕莲小郡主,我可提醒你一句,要是半路你受不了,我绝对不会管你。”

慕莲仰头:“若是我受不了,我死在路边你也别管,你只要救出哥哥就好。”说着之间,她也带着干粮清水,跟着他一并出去。

王泰瞧着她们两人走了,心中着急,只是在花厅上转圈。

“王公公,赶紧连夜回京,禀告陛下……”庄蒙少急道,“你现在着急,也是没用的。”

王泰看了看他,老长时间才道:“我现在回京,让陛下派人拦截,也来不急啊……”

庄蒙少陡然坐下椅子上。是的,就算现在陛下知道,下旨命人拦截,也已经来不急了。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慕莲和独孤兰语,慕莲虽然会武,终究是王府千金,只怕有限得紧,而那个不知道身份来历的独孤兰语,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也不敢寄予希望。

慕莲和独孤兰语前脚刚走,安王和顾少商后脚也赶到了。

“王爷,顾先生……”庄蒙少忙着迎了上去。

“慕莲来过没有?”安王劈头就问。

“郡主来过,又走了。”庄蒙少也是着急,顾不上什么礼仪,问道,“你为什么要把顾先生遣开?”

“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少商问道,“书桓呢?”

“公子……公子被邵家的人接走了,说是回京城,只是……”庄蒙少当即把顾少商走后的情形说了一遍。

“方胜死了,书桓被身份不明的人接走?”顾少商说着,盯着安王道,“王爷,你倒是给我一个交代?”

“那位独孤兰语小姐说,那些人不会把公子接回京城,可能是去了南夏,所以,她带着慕莲小郡主,准备抄小路拦截。”庄蒙少解释道。

178章 拦截

南夏?顾少商和安王同时变了脸色,急问道:“她们从什么地方追?”

庄蒙少忙着取过地图,把独孤兰语行走的那条小路指了给他。

“赶紧备快马!”安王急道。

顾少商心中恼怒:“你现在知道急了?”

“不关我的事情。”安王心中不解。明明是邵赦让他找个借口调开顾少商,如今他倒是成恶人了,邵赦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把书桓送给墨菲?

“走吧,我想法子把书桓救回来……”顾少商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安王想了想,一来不放心慕莲,二来要是邵书桓真的落在南夏那边,有些事情会非常糟糕,当即也跟了上去。

“走小路,包抄过去,或者还来得及,希望对方没有太多的人接应。”顾少商沉着脸道。

“别板着一张死人脸。”安王正憋着一肚子的没好气,怒道,“这里毕竟是我大周国,难道南夏那边的人还可以大张旗鼓地过来?”

“你别忘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他是怎么做的?”顾少商冷哼了一声,道。

“如今他已经是一国君主,断然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安王皱眉,墨菲已经不是当初的战神疯子,而是堂堂南夏国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

顾少商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骑上马,绝尘而去。

……

山坡上,独孤兰语一身灰色长袍,与落日的灰暗渐渐地融合成一体。慕莲盯着她,问道:“怎么不走了?”

“你看前面。”独孤兰语用马鞭子指了指距离老远的地方。那里,一道河流横贯而过。

“那……怎么了?”慕莲不解地问道。

“那就是黑水河。再往前,就有着两国的军队,如今正在非常时期,只怕不易通过——慕莲,你可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你的身份?”独孤兰语问道。

“有!”慕莲点头道,“陛下钦赐的玉佩,我一直戴在身上,料着这些士兵也不敢阻拦。”

“不是担忧他们阻拦。”独孤兰语摇头道,“是要可以调动军队。”

慕莲虽然平日里任性胡闹惯了的,但也知道,私自调动军队,那可是谋逆的死罪。顿时摇头道:“那不成的。”

“再过半个时辰,对方的马车就会经过此地。”独孤兰语指着前面道。“但是,这一路跟过来,你也是知道的,光着看所卫队就有五十多人,凭我们两个,想要救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可怎么办?”慕莲大惊,这些日子以来的连日奔波,她已经累得不成。若不是一股毅力撑着,早就支撑不住。

“对方势必还有人接应。”独孤兰语道,“过了黑水河,就是南夏国的地界,那时候,再想要救人,千难万难。所以,绝对不容让他们过得了黑水河……”

“可是,我们怎么办?”慕莲急问道,她再怎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也知道凭着现在两人的实力,绝对救不了邵书桓。

“如今黑水领兵的大将是谁?”独孤兰语问道,“你熟悉不?”

“是庆哥哥……”慕莲突然叫道,“我去找庆哥哥,让他帮忙拦截。”

“你和他,很熟吗?”独孤兰语问道。

“嗯,我们从小玩大的。”慕莲点头道,“而且,他也是书桓哥哥的大哥。”

“邵家的人?”独孤兰语呆了呆,邵家的人,可未必靠得住,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嗯!”慕莲点头道。

独孤兰语想了想,道:“你看到了,下面就是黑水河,南夏的军队,应该在南面三十里外驻扎,半个时辰后,马车由这里经过,如果不出我的意料,南夏军队中会派出高手过来接应,向北过去,就是大周国的军队驻扎营地,你现在过去,请你哥哥调兵过来,就这此地拦截。”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地形告诉慕莲。

慕莲点头,半晌才道:“你呢?”

“我?”独孤兰语淡淡地道,“我就在他们的必经之地等着,若是他们提前来了,我就挡住他们——你记住,我挡不了多久,所以,你得快。”

慕莲用力地点头道:“我知道,我这就去。”说着,拍了拍马儿,走得几步,又回过头来,道,“姐姐自己也得小心,慕莲去了!”

这一路走来,出于女生天生善妒,慕莲甚是讨厌独孤兰语,若不是为着救邵书桓,只怕早就离去,如今得知独孤兰语要独自挡住那些南夏的高手,她也知道极度危险,心中甚是感觉难受。

独孤兰语只是点点头,慕莲这才拍着马,飞驰而去。

独孤兰语也策马缓缓而行,就在黑水河畔,停了下来,下了马,吃了一些清水干粮,盘膝坐在地上。

却说那日邵书桓被张十三灌下了蒙汗药,沉沉睡去,等着醒来,张十三就喂他吃一些干粮清水,只是水中依然下了蒙汗药,每次皆是如此,邵书桓只有偶然醒来的时候,才有机会机会思虑片刻,随即又被迷昏。

张十三也不敢对他无礼,一路之下,殷情侍候,马车内铺着厚厚的锦缎垫子,也没有颠簸着他,只是邵书桓隐约感觉,马车似乎从来都没有停顿过,一路行去,外面的守卫只有增多,绝对没有减少的,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三爷,前面就是黑水河了!”张十三一路上依然叫着他“三爷”,言谈之间也甚是恭敬。

“黑水河?”邵书桓抬头看过去,天已经黑了下来,灰蒙蒙的一片,哪里看得清楚?

“过了黑水河,就是南夏的国界了?”邵书桓问道。

“是的。”张十三答道。

“从此我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踏入周国了……”邵书桓闭上眼睛,缓缓地道。

张十三没有接口说什么,策马向前赶去,这一次,他并没有急着灌他喝下蒙汗药。

“三爷,小的只送你到这里,过了黑水河,就有别人接手了。”张十三迟疑片刻,还是道。

“我知道,你是邵家的人。”邵书桓轻轻地笑了起来,“回去告诉父亲大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张十三一愣,闭口不语,前面,突然有人大声叫道:“什么人敢挡路?”

“讨活儿的。”一个清冷的声音,不着烟火气息地传来。

“都是道上走南闯北的,小妹手头最近有些紧,诸位大哥散点财吧。”独孤兰语单人独剑,挡在了马车前。

为首的一人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一张银票,递了过去,笑道:“大爷赏你买花戴。”

“小妹不爱花,只爱人,把马车上的人留下——”独孤兰语淡淡地道。

“你丫的找茬的?”为首的那人大声喝道,“兄弟们,操家伙上!”

“住手!”突然,邵书桓大声喝道,他听得那个声音,就知道是独孤兰语。这小丫头一身武功不错,但想要在这些人手里救出自己,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即忙着大声喝道。

张十三也没有料到,也看着就在黑水河边,居然被人拦下了,一愣之下,皱眉道:“分出五人,挡住她,余下的众人,跟我走!”

“是!”众人忙着答应了一声,已经有五人越众而出,挡在独孤兰语身前。

独孤兰语身子轻飘飘地飘起,三尺青锋出鞘,一抹寒光闪过,鲜血四溅。

快,快得几乎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一个护卫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来,已经栽下马去,倒在地上。

独孤兰语长剑斜指,鲜红的血迹顺着剑锋缓缓地坠入在黄土地上。张十三倒抽了一口冷气,胆敢单枪匹马挡在此地的人,身手绝对不凡,但他也没有料到,对方出手居然如此快捷。

“动手,杀了她!”张十三赫然下令。

“不行!”邵书桓大惊。他虽然瞧不到外面的情景,但已经听出声音,这拦路之人,居然是独孤兰语……

她居然赶了上来,挡在马车前,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不过是阶下囚,没有人会听他的……邵书桓想要动,偏生手脚都被镣铐锁住。

“嗖”的一声,十把长刀同时出鞘,寒光闪闪地挡在独孤兰语面前,邵书桓听得清楚,外面有着兵刃碰撞之声。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马车向前急驰而去,隐约之间,邵书桓听得独孤兰语的惊呼声……

“兰语,快走,不要管我……”邵书桓死命地叫道,他也不管独孤兰语能不能听到。

“哥哥,书桓哥哥……”突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急促地叫道。

邵书桓大惊,慕莲……慕莲怎么会在这里?

179章 私通南夏

独孤兰语见着慕莲,急问道:“人呢?”

慕莲眼泪在眼眶内滚来滚去,半晌才道:“他不肯,说是军令如山,不同儿戏……他不理会我……”

独孤兰语闻言,顿时叹了口气,长剑挥过,挡开几个护卫,轻飘飘地闪了开去,身子一晃,人急剧地向着马车飞去,对着慕莲道:“帮我挡住他们。”

慕莲也不答话,手中的长剑一挥,挡住了几个护卫的长刀,那些护卫毕竟都是周国之人,知道她的身份,谁也不敢下杀手伤了她,如此一来,独孤兰语顿时缓出手来,对着马车疾奔过来。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南面隐约传来滚滚马蹄之声,独孤兰语一个到了马车前,张十三挡了上去,长刀横指。

“是南夏的人,怎么办?”慕莲急叫道。

独孤兰语叹了口气,身子斜斜地飞出,拉着慕莲一起后退了几步,瞬间,只见尘埃滚滚,一年轻将领,领着三五千铁骑而来,阵容够大的,而且全部都是骑兵,手中都带着军中惯用的强弩。

为首一人穿着银白色的盔甲,年龄不大,最多二十左右,姿态高傲得紧,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独孤兰语和慕莲,只是盯着张十三,问道:“人呢?”

张十三没有说话,半晌才道:“马车内。”

为首的那人下了马车,径自走到马车前,用力地扯下车帘。邵书桓和他目光相对,淡淡地问道:“阁下是谁,如何称呼?”

“墨渊!”那人从口中吐出简短的两个字,随即略略皱眉,“邵书桓?”

邵书桓点头。墨渊已经下令,众人上前,接过马车,眼看就要离开,慕莲心中着急,大叫道:“把我哥哥留下——”口中说着,已经挥剑过来。

“你哥哥?”墨渊倒是一愣,扬眉问道,“邵小姐?”

“慕莲,快走!”邵书桓手脚都被镣铐锁住,心中着急,忙道,“兰语,快带慕莲走。”

“安王的女儿?”墨渊冷哼了一声,“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谁敢?”远处,只听得一人大声喝道,“墨家小儿,真欺我大周国无人了?”说话之间,只见两人联袂而来,速度极快,已到跟前,正是顾少商和安王。

顾少商一袭黑衣,已经走到墨渊面前,冷冷地道:“把我家公子留下,我放你走。”

“阁下何人?好大的口气,不过——我想阁下的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吧?如今,本将军带着五千铁骑,尔等不过四人而已,难道你以为,你可以以一敌五千?”墨渊大笑道。

顾少商摇头道:“以一敌五千太多了,但是,我只要杀了你就成。”

“你以为你能够杀得了我?”墨渊冷笑道,“如此口气,我倒想要知道,你是谁?”

“顾少商。”顾少商冷冷地哼了一声。

墨渊脸色微微一变,顾少商,人的名,树的影……但是,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本就在站在邵书桓身边,拨出腰际的佩刀,已经压在邵书桓的脖子上:“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想来在你杀我之前,我还是可以先杀了你的主子。”

顾少商正欲说话,邵书桓却淡然道:“顾先生,你请回去吧!”

顾少商一愣,邵书桓却闭上眼睛。虽然张十三最后没有给他服用蒙汗药,但数日下来,长期服用蒙汗药,让他感觉疲惫不堪。

顾少商站着没有动,墨渊冷哼了一声,看着旁边的一人道:“给我把他双腿先打折了!”

“住手,你敢?”安王大怒。

“我凭什么不敢?”墨渊冷哼了一声,陡然用力地对着邵书桓脚上踢了过去,邵书桓痛得闷哼了一声,虽然没有被打折骨头,但这么一下,也够他受的。

“墨渊,你可敢和我一战?”慕莲策马缓缓过来,死命地盯着墨渊道。

安王和顾少商皆是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再说了,墨渊有着五千铁骑在此,一旦动手,他们终究才四人而已,其中还有两人乃是弱质女流。

“把人带走!”墨渊知道顾少商不敢动,冷哼了一声,随即看向慕莲,“小姐长得倒是好模样儿,这沙场上么,就罢了,若是红绡帐下,本将军倒不在乎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闭嘴!”邵书桓突然怒喝道,“你堂堂一介大将军,居然出口轻薄一个女孩子,算什么能耐?”

慕莲却没有动怒,只是死死地盯着墨渊,冷冷地道:“墨渊,总有一天,我必杀你!”说着,她居然是第一个策转马头转身离去。

安王一愣,心中担心慕莲,又担忧邵书桓,正为难之间,独孤兰语突然道:“安王爷?令嫒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你还是照顾一二为好。”说着,她也缓缓地策马离去。

安王呆了半晌,顾少商道:“你且去吧,想要他们也不会要了书桓的命。”

邵书桓看着慕莲和独孤兰语离去,反而大大地松了口气,墨渊冷笑了两声,便欲领众人退去,张十三却突然道:“墨将军,请稍等片刻。”

“哦?”墨渊挑眉道,“何事?”

“容我给三爷磕个头,再去不迟。”说着,当真走到邵书桓马车前,撩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看着他道,“三爷,是十三对不起您,与老爷无关。”

“你也去吧……”邵书桓淡淡一笑,与老爷无关?怎么可能无关?

“王爷,顾先生,将来若是进京见着我家老爷,或者陛下跟前,请代小的带句话,三爷之事,全是十三一人所为。我家老爷全然不知道,皆是十三贪图南夏国的高额报酬,才行此事。”张十三慢慢地道。

顾少商和安王相视看了一眼。如今想要救出邵书桓,已经只能另谋他算,但张十三此言,却摆明了是在给邵赦开脱,否则,一旦此事陛下得知,只怕龙颜大怒。

张十三说完,也不管顾少商等人是否答应,陡然倒转刀柄,对着脖子上抹了过去。

墨渊和顾少商、安王倒是没有料着他会如此,眼见他横刀抹了自己脖子,身子缓缓地倒下,另一个邵府家奴忙着将他抱住,那张十三却早已经气绝身亡。

墨渊见此,反而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叹道:“好个忠义之奴。”

“走吧!”邵府余下的众人,也都走到邵书桓的马车前,跪下给他磕头,随即带着张十三的尸体,跨上马背,冲着安王爷和顾少商略一抱拳,顿时绝尘而去。

墨渊盯着安王和顾少商片刻,命人死死地看守着邵书桓的马车,顿时之间,五千骑兵,如同是潮水一般地退去。

安王目送对方离去,问顾少商道:“你去哪里?”

“回京!”顾少商简短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安王问道,“如果你动手,我们至少还有一层胜算。”

顾少商冷笑道:“那又如何了?就算把他救出来,带回京城,墨菲那疯子也不会就此设法罢休。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贵为一国君主,居然还是如此脾气。”

“众朝臣上本请奏,用邵书桓做质子,换对方猛将墨武,得边关和宁,算是一举两得。如果边关连连战紧,最后陛下迫于无奈,只怕还是会同意的。”顾少商道,“陛下终究是陛下,就算他心中再怎么不舍,为着国泰民安,他还是得舍……”

“书桓做质子,名不正、言不顺。”安王皱眉道。

“哼!”顾少商冷哼了一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什么名正言顺?与其到时候让他做质子,不如现在照着邵公的意思,把他送走。”

“我只是想不明白,免之为什么要这么做?”安王叹了口气,飞身上马,向着慕莲追去。

慕莲走得并不快,连日奔波,已经让她疲惫不堪,见着安王追了上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安王知道她的心思,叹道:“傻孩子,想哭——就哭吧!”

慕莲摇头:“爹爹,以后慕莲都不哭了,以后慕莲会好好练武……”话未了,却已经泪如雨下。

“总有一天,我会领兵南下,杀了墨渊!”慕莲突然摸去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南边——

夕阳已经把所有的辉煌收敛,只剩下西边的天际,还有着一抹玫瑰色的艳丽色彩。浓浓的墨色,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好孩子,有志气!”安王点头道,那句“女子不能领兵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少商跟随在慕莲身后,淡淡地道:“郡主终于长大了。”

“本来,我们完全有机会抢在那个墨渊来之前,救出哥哥的。”慕莲盯着北面,再过去,就是大周国军队扎营之地。

“什么?”顾少商和安王同时问道。

“那个独孤兰语说,她会拖住那些坏人,让我去军队中找人过来相助,她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我去了,邵庆不肯发兵,反而说我是胡闹……”慕莲道,她原本一直叫邵庆做哥哥,这等事情,却是完全改了口。

安王点头,邵庆——自然是不会发兵的,这本来就是邵家一手策划的,岂会容得他坏事?

“王爷多保重,少商告辞。”顾少商说着,抱拳行礼,拍了拍马背,顿时疾驰而去。

慕莲和安王两人,均慢慢地策马而行……

大周国京城。

五月的天气,已经渐渐炎热,邵赦换了一袭单薄的长袍,自己携了琴,自去晴瑶别院。这晴瑶别院已经有着几十年的历史,毕竟是皇家园林,花繁叶茂,且如今这等时候,正是那杜鹃、凤仙、芍药、牡丹等花卉盛开之际,整个晴瑶别院内,更是团花簇锦,柳飘香风。

邵赦自携了琴,也不带下人奴仆,径自去了晴瑶别院,在临水的一处凉亭内坐了,看着池水中有着新冒出头的嫩荷出神。

晴瑶别院乃是邵书桓的住宅,但由于最近是邵赦负责修缮,周帝派内监宫娥过去侍候,但外面侍候的护院、小厮,老嬷嬷等,却大部分都是邵家之人,邵书桓不在,邵赦倒常常过来坐坐,游览一下园中景致。

“老爷!”一个家奴模样打扮的黑衣人急步走了过来。

邵赦点头道:“怎么样了?”

“十三自尽了!”黑衣人压低声音道,“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在三爷面前自尽的。”

“多赏他家里几两银子。”邵赦道。

“是!”黑衣人躬身答应着,“七号猫头鹰一直联系不上,只怕出事了。”

邵赦点头,从上月开始,七号、三号、四号的信息,都被人拦截。这次更好,连人都找不到了。

“安王爷回京了!”黑衣人再次道,“昨儿傍晚到的。”

“知道了!”邵赦只是略一点头。

“南夏要求议和……”黑衣人面无表情,继续禀报。

“嗯!”邵赦这次只是答应了一声。

南夏要求议和,本来就在他意料之中。双方的皇帝陛下都不想打,这仗,如何打得起来?

“你去吧!”邵赦挥了挥手,命家奴退下,自己却调了琴,琴声穿林涉水,飘逸出去,说不出的雅致清幽。

“免之倒懂得享受,居然跑来这里,害我好找!”安王并没有通报,直接就闯了进来。

邵赦依然低头抚琴,却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安王憋着一肚子的怒气,缓步走到他面前,陡然按在琴弦上。

邵赦只能作罢,抬头道:“王爷做什么?”

“免之,难道你就可以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安王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问道。

“发生过什么?”邵赦装糊涂。

“你难道就不问问此间主人,现在身在何处?”安王提到嗓音,怒道。

“我知道,何用再问?”邵赦抬头,习惯性地翻了翻白眼。

“很好。”安王用一拳重重地捶在鸣凤古琴上,啪的一声,古琴断为两截,“你既然知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邵赦垂下眼敛,半晌才道:“我无话可说!”

“你……”安王说着,抡拳就要打,但邵赦却只是看着他,摇头道:“若不如此,王爷教我,该当如何?”

安王目瞪口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我养了书桓十七年,一直想着藏着他,养着他,哪怕……他就这么静静地死在邵府,那都是他的福气。可是最后,却被你捅了出去,如今倒好,你问我我怎么办?难道我等着,就这么坐着等死?陛下的意思很明显,非他不可,可是,陛下如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嗣身份,如果要给,就得灭我邵家满门,为着我自己,也为着邵家,我不能容他继续留在大周国……

这次他去江南,实话说,我曾经想过,就在江南解决一切,倒也干净利落,可是,终究不舍,这才铤而走险,送他走……”邵赦道。

“送他走,难道就好吗?”安王问道。

“墨菲念着故旧之情,断然不会为难他。”邵赦淡淡地道,“否则,他也不会轻启兵祸,只为这逼着陛下送他去南夏做质子。”

“原来你早就知道墨菲的用意?”安王皱眉道。

邵赦没有说话,这是自然的。如今这等局势,要打,势必是两败俱伤,战争的根源都是为着某种利益,没有利益的战争,实在是莫名其妙。

墨菲不傻,周帝也不傻,自然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国你死我活地战乱一场,陷天下百姓于不顾。

“我倒要看着你,如何平息陛下之怒!”安王说着,陡然拂袖而去。

邵赦笑笑,如何平息?没有真凭实据,陛下也不能把他怎么了。话说回来,就算有着真凭实据,又能够如何?毕竟邵书桓名以上是他邵赦幼子,而不是皇子。

这两天的大周国京城内,人人惶恐。谁都知道,陛下正火气大着,原因无他,和安王爷一起去江南追查盐税案子的邵家三公子,被南夏之人掳走。谁都知道周帝宠爱邵书桓,比太子和二皇子尤有过之,别的尚且罢了,如今邵书桓被南夏抓走,周帝焉有不怒的?

江南的盐税似乎并不再重要,扬州知府利用职权私下扣押盐税银两,贩卖私盐,证据确凿,在押送往京城受审的时候,与大牢中碰壁自尽,余下家中老弱妇孺,皆被发配。

安王爷已经在昨日回京,进宫面圣,不但没有嘉奖,反而挨了老大一通申饬。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边关战事算是得到和缓,南夏主动提出议和,两国交换公主联姻,却是绝口不再提质子一事。

有些敏感的朝臣已经隐约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是,和南夏联姻议和一事,似乎并没有冲散京城中紧张的气息,直到午后,周帝连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召邵庆回京,老将王铁汉依然镇守边关。

第二道却是撤去柳玉衡护军参领职务,罪名是玩忽职守。

谁都知道,柳玉衡被封为护军参领,只是为着去江南保护邵书桓的安全,而柳玉衡心中不忿,一路上故意走走停停,等着邵书桓出事,被南夏掳走,他居然人还没有到扬州,周帝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

柳炎虽然心中不满,但柳玉衡失职,却是明摆着的,也不敢说什么。

景阳宫中,周帝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袍,负手而立。

张德荣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天黑了,是不是传晚膳?”

“不吃!”周帝摇头,邵书桓被掳走的消息传到京城,他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陛下纵然担忧桓殿下,也得先顾好您的万金之躯,再谋他算?”张德荣小心翼翼地道。

“宣邵赦进宫!”周帝道。

“陛下,现在?”张德荣呆了呆,问道。

“没错,另外,给朕备些东西。”周帝道。

张德荣听得周帝要备下的东西,不禁愣了半晌,但还是忙着出去,命小太监去邵府宣旨。不到两柱香的时间,邵赦已经进宫,张德荣引着他径自来景阳宫中。

“臣邵赦见过陛下。”邵赦见着负手而立,忙着跪下行礼道。

周帝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盯着他半晌:“邵爱卿,抬起头来。”

邵赦闻言,抬头看向他,不料周帝陡然扬手,一个巴掌对着他脸上狠狠地甩了过去,邵赦身子一侧,另一边脸上又重重地挨了一下。

邵赦只感觉满嘴里都是又腥又甜,两边脸颊生痛,嘴角有液体流出,忙着举袖拭去嘴角的血迹,这才慢慢地道:“陛下着恼,也犯不着拿臣下出气。再说了,就算臣有何失职,陛下也该交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这等与宫中动用私刑,传了出去,可是有失君仪。”

“邵赦!”周帝冷哼了一声,从袖内取出一张信笺,甩了过去,道,“你自己瞧瞧,凭着这个,朕可以定你的罪名吗?”

邵赦接过信笺,展开一看,心中已经明白,吴君绰写给他的那份信,落在了周帝手中。

“私通南夏,这通敌卖国的罪名,够了吧?”周帝问道。

“陛下此信从何而来?”邵赦在一惊之下,已经镇定下来,早在家奴禀告“猫头鹰”失踪的时候,他就知道,势必有信落在了别人手中,原本他怀疑是顾少商动了手脚,不料却是周帝命人拦截下了。

180章 景阳宫私刑审问

周帝气极而笑道:“你问我,我倒要知道,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臣最近都在京城……”邵赦抬头,很是镇定地笑笑,“朝中和臣不对景的人多了,想来是谁陷害于臣。”

这份信,乃是南夏宰相吴军卓写给邵赦,告知他一切准备妥当,就等邵赦在江南行动。

当初周帝百思不解,不明白邵赦要做什么,只是担忧邵书桓的安危,因此让柳玉衡带着三千铁骑过去保护他的周全。但柳玉衡心生不忿,一路上故意拖延时间。

而周帝想来想去,邵书桓都不会出事,安王和顾少商都在江南,且都在他身边。这天下要想从顾少商和安王手边抓个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慕莲和慕华两个,却是完全不可思议的变故。安王居然利用慕华遣开了顾少商,让邵家的人有机可乘。

“邵赦,你是不是真的吃准了朕不会杀了你?”周帝冷笑道。

“陛下要杀臣,自然只需要一句话而已。”邵赦依然跪在地上,淡淡地道。

“哼!”周帝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朕不会,不过……”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才道,“来人,把邵爱卿带到偏殿去。”

邵赦一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外面,几个小太监进来,恭恭敬敬地道:“邵大人,请!”

邵赦无奈,只能起身随着几个小太监到了偏殿,周帝看着他去后,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慢腾腾地喝茶。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张德荣过来,低声回禀道:“陛下,邵大人晕过去了,还用刑不?”这等在景阳宫中动用私刑折磨当朝一品大臣,传扬出去,可与周帝颜面有损。

“他可还真不禁打!”周帝哼了一声道,“这些年他自然是愈发尊贵了。嗯,把他弄醒,带过来。”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着,低声回道,“只用了拶子……”

周帝只是挥了挥手,张德荣退了出去,片刻,已经把邵赦带了过来。

“免之,这拶子的滋味不错吧?你可写的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好是这双手废了,真是可惜得紧。”周帝看着邵赦,讽刺地笑道。

“回禀陛下——”邵赦跪伏在地,磕头道。“拶子乃是女刑,陛下用错刑了……”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到,周帝会在景阳宫中对他动用私刑,但转念一想,动了私刑,这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不会真的把他怎么了,因此他倒反而放下心来。

“好好好……”周帝喝命小太监道,“来人,取了鞭子来,给我打!”

众小太监都吓了一跳。平日里虽然也会教训一下宫娥小太监什么的,但那些不过是奴才,如今的人,可是当朝一品大臣宰相大人。

再说了,就算邵赦犯事,也应该交给刑部动刑,而不是于皇宫中私下处置了。

“怎么了,都没有听到吗?”周帝怒道,“一个个都不想活了?”

“是!”众小太监都吓了一跳,其中便有一个,取了皮鞭。对着邵赦背上狠狠地抽打下去,邵赦痛得闷哼了一声,只感觉背心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痛,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鞭子再次重重地抽了下来。

“陛下!陛下!”张德荣忙道,“陛下,不能再打了,邵大人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

周帝皱眉,看着邵赦已经倒在地上,衣衫上尽被血迹渗透。当即挥了挥手,命小太监住了手,同时对张德荣使了个眼色。

张德荣会意,忙着过去,扶起邵赦,问道:“邵大人……邵大人……”

邵赦只感觉背心上如同是着了火,痛楚向全身扩散,半晌才道:“陛下不打了?”

“邵大人,奴才劝你少和陛下顶一句吧。陛下这两日就没有能够好好地睡过一觉,正憋着火呢,他不拿你出气,却找谁去?”张德荣低声道。

“陛下要拿臣出个气,倒也罢了,但也得有个缘由吧?”邵赦问道。

周帝缓步走到他面前,挥手示意张德荣走开,喝命侍候的小太监都退了出去,道:“你要缘由?朕来问你,你把书桓送给南夏,可有个缘由?”

“陛下要栽个罪名给我,也不能栽这个罪名。”邵赦强忍着背上的剧痛,笑道。

“砰”的一声响,周帝重重地一脚踩在他胸前:“还是朕栽给你的罪名?不是你写信哄着书桓走的?然后将他送给南夏?”

“陛下,臣只是写信给书桓,让他速度回京……”邵赦抹去嘴角的血迹,依然神色不动。

“你倒是撇得干净,感情朕还真定不了你的罪?”周帝哼了一声,“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到刑部受审?你在位多年,要找找,难道还找不出你的罪证?”

“找不出也可以无中生有!”邵赦淡淡地笑了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事还得看陛下的态度。陛下现在还没有把臣交给刑部审理,可见陛下根本就没有想要办臣的死罪。”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又道,“若是满门抄斩,陛下可别忘了臣尚且有一子在南夏……”

周帝没有等着他说完,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邵赦!”周帝死死地盯着他,突然道,“你说的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现在朕赐你一死,想来你也不会反驳?”

邵赦这次没有说话,周帝冷笑道:“看看吧,嘴上说着漂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朕真个下旨将你赐死,只怕就是不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邵赦依然没有说话,这样的话题,实在不便说什么。

“免之!”周帝突然笑了起来。

“臣在!”邵赦答道。

“你既然有法子把书桓送去南夏,想来你也有法子把他接回来,对不?”周帝轻轻地笑着,“朕也不要你死,你就想法子把书桓接回来吧。就在刚才,朕召你进宫的时候,已经着人抓了邵庭……”

“啊?”邵赦一呆,抓了邵庭,什么意思?

“那孩子长得很不错,像免之年轻的时候。”周帝笑道,“书桓一日不回来,朕就一直关着他,还有,朕下旨命邵庆回京了,不久,朕就会下旨定他一个罪名,让他去刑部大牢呆着,至于免之的长子,朕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陛下,您……”邵赦顿时傻了眼,这……是堂堂一国之君做出来的事情?扣押他邵家无辜子嗣?

“陛下,罪不及妻儿……”邵赦磕头道。

“啊?”周帝装着糊涂,“免之若是要娶华光公主,朕还是高兴的,否则,免之何来妻子?”

邵赦无语,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娶公主,这等时候娶公主,明着就是笑话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料着周帝会玩如同是市井无赖一般的手段。

“免之,朕今天给你一句话,如今南夏已经提议议和,等着一切安排妥当,免之亲自去南夏,把书桓给我接回来,否则,朕当年虽然答应过不会办了你的死罪,但可没有说不灭你邵氏满门——邵庆、邵庭、邵澜……加上你们家的几个女孩子,都长得模样不错,若是发配为军妓,免之看着如何?”周帝冷笑道,“还有太子,别以为有着你替他撑腰,朕就不会废了他,惹恼了朕,连着太子一起废了……”

“陛下,太子和臣无关吧?”邵赦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你不是一味捧着太子的吗?”周帝哼了一声,“不为着太子,你会如此对待书桓?”

“臣只是为着邵家……”邵赦皱眉道,“臣只是想着,陛下不能认书桓的名分,他若是要争,将来势必招惹太子生厌,二皇子恼恨,而且注定败局,就算臣站在他这一边,也是没用,陛下要认书桓,就得先灭邵氏满门……臣不过是私心为邵家想想……墨菲不会为难书桓。”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继续道:“与其留着书桓在京城,种下将来的祸根,臣不如早些把他送走,在南夏,也可以做个一世富贵闲人。”

“你倒终于承认,是你搞的鬼了?”周帝反问道。

181章 倒霉

邵赦苦笑。他能够不认嘛,周帝连着如此无赖的手段都敢使,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做?邵庭落在他手里,天知道会遭什么样的罪?

“你倒是想得好,送书桓去南夏,还什么一世富贵闲人,书桓好歹是个皇子,墨菲也非当年的墨菲,在其位,自然是谋其事,岂会还如以前一样?一旦两国发生摩擦,书桓乃是首当其冲……”周帝说到这里,不禁担忧邵书桓。

“再说了,就算墨菲还念着故旧之情,但他的子嗣呢?如果知道当年之事,会容得书桓存在?”周帝冷冷地问道。

邵赦想了想,叹道:“既然如此,等着议和之事定下来,臣出使南夏就是。”按理说,他乃是当朝宰相,位极人臣,怎么说出使他国也不会轮到他。

“你做的怪,当然找你,就这么定了,你且去吧!”周帝道。

“是!”邵赦磕了一个头,又道,“陛下能不能先放了小儿?陛下私扣臣下之子,传扬出去,恐于陛下名声有损……”邵庭可还在他手中。

“朕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多谢免之提醒。”周帝叫道,“来人!”

门口时候的张德荣忙着进来,周帝吩咐道:“送邵爱卿出去。”

“是!”张德荣忙着答应了一声,走过来扶起邵赦,出了景阳宫,只送他到宫门口,低声问道,“邵大人无碍吧?”

“一些皮肉伤,没事!”邵赦摇头道。宫中但凡有些头脸,在周帝身边侍候的小太监,都拿着他邵家的大把银子,自然下手也不会太重。

宫门口,自然有邵家的小厮们在侍候着,药红忙着过来,扶着邵赦上了车,才低声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别问了,先回去……”邵赦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虽然小太监下手不重,但一来他也上了年纪,这些年又都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只感觉背脊上痛得慌,手指被拶子夹过,更是一动也动不了……

药红不敢多问,忙着赶了马车回邵府,刚到门口,邵澜就迎了出来,亲自打开车帘道:“父亲回来了?”说着,便欲伸手扶他。

邵赦摇头道:“我动不了……”刚在才宫中,他还勉强支撑着,如今一旦松懈下去,实在痛得难受。

“父亲怎么了?”邵澜大惊,药红忙着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邵澜顾不上别的,命人抬来软椅,扶着邵赦坐了,命小厮抬了进去,一边便欲张罗着请大夫。

邵赦骂道:“你什么时候才不犯蠢?请大夫?你就要闹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可是……父亲……”邵澜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我开个药方,你命人去药铺买些药就成。”邵赦咳嗽了两声,只感觉疲惫不堪,低声道,“我报你记。”

“是!”邵澜忙着备下笔墨纸砚,邵赦要药理上也算略通,不过是普通的伤药,当即开了个药方,命小厮出去抓药。这里药红在就备了清水,帮他清洗了伤口,敷上伤药。

“父亲……”邵澜见邵赦靠在床上,闭目假寐,虽然不想打扰,无奈事急,只能道,“二弟出事了。”

“他在什么地方被抓的?”邵赦睁开眼睛,哼了一声,问道。周帝总不会命人冲进邵府抓的人,铁定是在外面,而且还得有个由头。

“在南苑戏园子内!”邵澜道,“刑部抓的人,孩儿已经拿着您的名帖去拜访过张大人,可是张大人说,刑部没有抓人……”

“禁军抓的,不是刑部。”邵赦摇头道,“不用问了,就算我去刑部也没用……”

“可是……”邵澜低声问道,“这却是为何?陛下为什么如此对待父亲?”邵赦身上的伤,明显就是皮鞭抽打的,邵澜再笨也明白,在大周国,除了上面的那位,还有谁敢对邵赦棍棒相加?

“你自己有脑子想一想,不就明白了?”邵赦叹道,“你现在怎么越是蠢笨?”

“因为……书桓?”邵澜呐呐地道,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因为邵书桓,周帝居然鞭打大臣?

邵赦叹了口气,沉吟半晌,想到周帝的危险,只得道:“这两三个月内,你也老实点呆在家中,别出去和他们喝酒闲逛,还有——去那边府里,把大老爷请过来。”

“是!”邵澜只能答应着,忙着便欲出去。

“从栖霞院角门走……”邵赦嘱咐道。

“孩儿明白!”邵澜说着,忙着退了出去,邵赦又问道,“最近栖霞院可都有收拾?”

“回禀老爷,栖霞院自三爷搬了出去,就一直空着,不过,每日还是有人专程打扫的。”药红忙道。

“我去栖霞院住几日,这两天若是有人来见,就说我病了,一概亲友皆不会的。”邵赦吩咐道。

“是,奴才明白!”药红答应着,忙着命人去栖霞院收拾准备了一番。

邵澜去后不过片刻,邵攸已经急急过来,见着邵赦,问道:“这是怎么说?”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侍候。”邵赦令所有的小厮丫头全部退了出去,指着床前的椅子苦笑道,“你且坐下说话。”

“怎么着了,吃了亏了?”邵攸见着他如此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陛下召我进宫,在景阳宫中动了私刑……”邵赦叹了口气道。

“陛下心中正恼着,你这两天注意了。”邵攸叹道,“我看看,打坏了哪里?”

“还好,就是伤了手指,挨了几鞭子——我找你来,是要告诉你,陛下恐怕要动庆儿。”邵赦慢腾腾地道。

“什么?”邵攸闻言,陡然就站了起来,“为什么?”

“慕莲向他求援,他没同意,陛下连着他也恼了……”邵赦解释道。

“你……你做的好事。”邵攸怒道。

邵赦翻了个白眼:“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数落我。”

“你还想怎样?”邵攸哼了一声,“父亲不在了,我也是你兄长,长兄如父,是不是要我也教训你一番?”

邵赦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半晌才道:“今儿我是倒霉了,谁都想要教训我一番?”

“哼!”邵攸道,“这事情如何处置?”

“找你来,不就是告诉你吗?”邵赦慢腾腾地道,“让庆儿缓一点回来,路上拖上几天,我自有法子。”

“好!”邵攸点头道,“你家的破事,少连累我。”说着,起身就向外走去。

景阳宫中,周帝笑了笑,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道:“怎样了?”

“邵家果然有人前往边关送信。”门口,一个相貌平平的小太监躬身道。“很好,邵庭关押在什么地方?”周帝问道。

“在后面的冷宫。”小太监回道。

“从现在开始,每天给他一顿饭。”周帝淡淡地道。

那小太监略愣了愣,忙着答应着,退了下去,张德荣压低声音道:“陛下这是为何?”

“自己的儿子,被人关着,心中总不好过的。”周帝笑笑,提到这句,不由自主地想起邵书桓,叹道,“不知道书桓如何了?”

张德荣不敢接话,只是陪着笑。

却说邵书桓那日被墨渊带走,离开黑水河畔,就换了马车,却是正常的囚车,整个马车都是用铁质铸造而成,没有窗口,仅仅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通气,手脚自然也被铁链锁住,每日黄昏前后,墨渊才命人打开车门,给他稍许食物和清水,以及解决一下日常所需。

邵书桓一路上皆沉默无语,马车似乎是日夜不停,至少,除了黄昏前后的休息片刻外,他就没有感觉停歇过,押送他的人员似乎每隔三天一换,不过,主要头领却是那几个人,除了墨渊,另外还有几个副将,都是一身盔甲。

感觉似乎行走了半月左右,这日黄昏时分,墨渊照例打开车门,旁边依然递给他一些干粮清水。

邵书桓接了,干粮是冷硬的馒头,咬了两口,甚觉无味,只是喝了一些清水,问道:“还有多久到贵国京城?”

“今晚赶路,天明时分可以到了。”墨渊看了他一眼,道。

邵书桓笑笑,看着西边天际的一抹嫣红,叹道:“也就是说,我最后一次看到这外面景致了?”

墨渊只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旁边一个副将却道:“公子何出此言?”

“等着到了贵国京城,我就得去大牢内了度余生,而你们却算是解脱了,不用为着我劳累奔波!”邵书桓淡淡地道。墨渊和几个副将这些日子由于要押送邵书桓去南夏京城常安城,只能轮流休息,倒是比他这个阶下囚还要辛劳不少。

182章 招尔为皇

墨渊道:“你倒是想得开得很。”

邵书桓没有答话。不想得开,还能够怎么样?再怎么糟糕,也没有他睁开眼睛,发现突然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更离谱,在经历了那样的痛苦挣扎与彷徨过后,他自信,他可以面对任何的绝境,哪怕是从容地面对死亡……

“我瞧着你这副模样就讨厌!”墨渊见他如此,陡然狠狠地一脚踢在他身上,邵书桓只是闷哼了一声,道:“我也一样讨厌你。”

“把门关上,走!”墨渊大声喝道。

当下便有人答应着,走过来关上车门,将邵书桓关在里面。邵书桓闭上眼睛,这马车虽然都是铁质,却比普通的马车要小得多,勉强能够容纳得下一个人,而他手脚上还都被镣铐锁住,门一旦关上,就仅仅剩下透气孔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天要黑了,很快,就会陷入一片黑暗中。

邵书桓闭上眼睛,人在这样狭隘的环境中呆得久了,早晚得疯掉。

“将军,陛下吩咐过,不能伤了他。”等着马车门关上,众人也都翻身上马,押送邵书桓向南夏京城常安城走去,其中一个副将忍不住低声对墨渊道。

“不能伤他?”墨渊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笑道,“凭什么?他在周国就算是皇子,在这里,也不过是质子身份。好就好,不好——就把他脑袋砍下来,给周国皇帝送过去。”

那副将听了,也不便说什么,墨渊又道:“父皇抓他的目的,不也是为着打击周国?”

“这个,圣心难测,臣下不敢妄议。”那副将只是尴尬地笑笑。

邵书桓在马车内,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和饥饿交替,终于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着他再次想来的时候,眼前却是大亮,不似原本那种狭隘阴翳。邵书桓倒是呆了呆,几乎疑是身在梦中,忙着起身,用力的揉了揉眼睛,陡然发现,原本锁住他手脚的镣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解开了。

他心中大感奇怪,就算到了常安城,他也应该身处大牢,枷锁在身,怎么会在这里?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打量周围,却见着这是一处布置极为精致的房间,其间种种摆设,甚至比景阳宫中甚有过之,一道珍珠帘子,透着柔和的珠光,将房间隔成里外两间,外面沉香木几上,放着一只小巧的鼎炉,燃着不知道什么的香料,味道却是清幽得紧。

向东,却是一大排的窗户,如今正值大热天气,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隐约可见外面的精致,远处似乎有着山岚,近处却是大片湖泊,种植着莲藕。如今正是旺季,清风过处,带来荷花的清幽香气。

邵书桓看了看,而他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巧精致的填漆床上,悬着银红色洒花帐子,身下的玉竹席子,玛瑙枕头……

“这囚犯的待遇,倒还不错!”邵书桓四处看了看,不禁哭笑不得,当即起身,却发现原本他穿了半个多月的衣服也被换去,如今身上穿着一袭银白色织锦长袍,宽大的袍子一直拖到地上。

邵书桓摇摇头,起身下来,见床榻下放着一双同样是银白色的鞋子,当即穿了,走了两步,还好,甚是合脚,他心中好奇,走到外面,想要找个人问问,这是什么地方?他是被人救了,还是南夏人好客,对待阶下囚都的如此礼遇?

不料出去后,他才发现,此时居然是正午时分,偌大的房间内,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在隔壁的几案上,放着一张他熟悉的琴,却正是他强行要来的,邵赦的那把古琴。

邵书桓满头雾水,缓步向外走去,等着走到外面,他又是大感奇怪,这地方……看着好生眼熟,怎么看都非常类似晴瑶别院的布局,但是,不管是湖泊还是对面的山岚,花草树木,这里都绝对不是晴瑶别院能够比的。

单单东面的湖泊,就不知道比晴瑶别院大了多少,只是同样的,也有着竹桥可通对面山岚。

邵书桓信步走上竹桥,缓步向着对面走去,却看到莲藕深处,常有水禽嬉戏,什么鸳鸯、鸥鹭等等,也叫不出那些名字。

顺着竹桥向前走得几步,湖中心果然建立着凉亭,但出乎他的意料,凉亭内居然有着一人,背向他而坐,穿着一身很普通的黑色长袍,端坐静静地品茶。

“你醒了?”那人似乎是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问道。

同样很普通的中年男子说话的口音,邵书桓站住脚步,问道:“敢问先生,这里是什麽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我家!”那人转过身上,淡淡地笑道。

邵书桓见着他转过身来,不由自主地留神打量他的容貌,四方脸,剑眉,丹凤眼,相貌不算出众,但当他的目光与他相对,却感觉像是手指摸过刀刃,隐隐作痛。

“你家?”邵书桓笑了笑,“敢问先生贵姓?”

“免贵,墨!”那人也是一笑,道,“请坐,喝杯茶吧!”

邵书桓也不推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那他提起另一直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邵书桓接了,茶一入口,他不禁微微皱眉,这茶……应该是参汤?

“先生姓墨,南夏皇族中人?”邵书桓问道,“可否请教大名?”

“单名一个菲字!”墨菲笑道。“你直接问我是谁,岂不是很省事?”

邵书桓苦笑,墨菲——南夏皇帝陛下,难怪……原来这里居然是南夏皇宫,大概也是御花园之类。

“您若是穿着龙袍,带着侍卫,我不用问,也知道你是谁。”邵书桓苦笑道,“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墨菲挑眉,问道,“意外什么?”

“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更没有想到会见着你。”邵书桓淡淡地道。

“哦?”墨菲笑问道,“那你以为你该在哪里?”

“大牢!”邵书桓一边说着,一边把茶盅中的参汤饮尽。墨菲提壶,意欲给他再次斟茶,邵书桓站起来笑道:“当不起!”

“你以为我会把你关在大牢?”墨菲罢手,示意他坐下。

邵书桓笑笑,点头道:“正常而论,我应该呆在大牢。”

墨菲笑道:“如此说来,我倒是没有按照常理了?”

邵书桓低头不答。圣心难测,墨菲更有着战神疯子的外号,可着实招惹不起。

“你腿上的伤势如何?”墨菲见他不说话,又问道。

“哦?”邵书桓闻言,倒是愣了愣,半晌才道,“没事。幸而令郎手下留情,没有真的打断我的双腿。”

“他敢?”墨菲陡然哼了一声,道,“我不先打断他的腿才怪。”

邵书桓见他原本甚是和平,为人也没帝王称孤道寡的习性,只是在说到这么一句的时候,眼中却是精芒闪过,那份凌厉与威严,尽数体现。

他一边说着,一边四处打量,这里着实与晴瑶别院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喜欢这里吗?”墨菲见着他如此,问道。

“我看着这里,有点想家了……”邵书桓叹道。

“想家?免之,还是姬钰?或者想着家里漂亮的俏美人?”墨菲问道。

邵书桓倒没有在乎他最后的一句打趣,但还是感觉愣愣然回不过神来,他知道周帝的名讳叫姬钰,可是免之……邵赦的表字,他如何得知?

“你怎么知道家父的表字?”邵书桓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就算他知道,也不该如此称呼他啊?

“当年曾经在黑水河畔见过一次。自然是知道的。”墨菲笑笑,“你不用惊讶,这些年,我和令尊之间,偶然还有书信往来。”

“我知道!”邵书桓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则,邵赦也不会把他送给墨菲为囚,也许墨菲是看在他面上,才会选择软禁,而不是关入大牢?

“姬钰把晴瑶别院给了你?”墨菲转换话题,问道。

“啊?”邵书桓笑道,“陛下连这个都知道?”

“你看着这里眼熟,想来是见过晴瑶别院。”墨菲笑道,“北周的晴瑶别院,就是仿照这里的,不过,我这晴瑶城已经建立有着三百多年的历史,而且依山傍水,天然而成,其中各色珍惜花草,却不是晴瑶别院能够比拟的。”

邵书桓这才知道,原来晴瑶别院居然是仿了这里,难怪看着眼熟,当即点头道:“那倒是,这个湖泊,大概就比整个晴瑶别院大一些。”

“这里是晴瑶别院的九洲清宴,夏天纳凉是最好的,从这里过去,东面不远就是皇宫,有门径直接可通,我已经吩咐过,以后那道门就一直开着,不用关闭,你有事,可以直接从这里过去找我。”墨菲站起身来,指着东面笑道。

邵书桓没有答话,墨菲的态度,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书桓……怎么了?”墨菲见他久久不语,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邵书桓笑笑。

“我曾经听闻,书桓才情不错?”墨菲岔开话题,问道。

“呵呵……”邵书桓只是笑笑,“安王爷和家父他们有意捧我,哪里有什么才情了?陛下问这个做什么,不会准备赏我个一官半职的吧?”

墨菲闻言,大笑道:“正有此意。”

邵书桓也知道他的玩笑。怎么说,他都不可能在南夏为官,当即笑道,“不知道陛下想要赏我何等官职?”

墨菲盯着湖中的莲藕,半晌,陡然转身,看着邵书桓道:“朕用倾国之富,招尔为皇,如何?”

183章 装病?

邵书桓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如同是看着怪物一样地盯着墨菲。就算是玩笑,这个玩笑也开得有点过分了,墨菲和他说话至今,却是一直第一次用那个“朕”字自称。

“我若为皇,陛下何处?”邵书桓终于回过神来,转身装着看着湖中莲藕,却是要想借此掩饰心中的震惊……他这是玩话,还是另有所指?

“我为大将军,北伐周国,助你一统天下。”墨菲道。

邵书桓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转身道:“陛下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墨菲见他如此,倒也不便再说什么,转身道:“算了……不逗你了,先回去吧,御医大概也要来了。”

“御医?”邵书桓不解地看着他。

墨菲却已经大步向着九洲清宴走去,邵书桓无奈,只能跟了过去,心中却是满腹狐疑,不解他到底有何用意。

“书桓,你瞧着房里可还少了什么?”墨菲很是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少什么东西,只管找人要去。”

“嗯,谢谢!”邵书桓笑笑,“质子做到我这个份上,也算好的了。”

“质子?”墨菲道,“我倒真的提出,让姬钰送你来做质子,不过,姬钰拒绝了……”

邵书桓听着他直呼周帝之名,总感觉怪异之极。但转念想想,周帝提到他的时候,不也是那个战神疯子、墨菲直接叫着?

“所以,你就直接把我抓了来?”邵书桓问道。

“你坐下说话。”墨菲指着自己身边的椅子道。

邵书桓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来自二十一世纪,本来也不拘这等礼仪,在周国的时候,周帝面前都没有在意过这些古礼。

“抓你,可着实费了我一番心血……一击不中,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墨菲叹道。

邵书桓没有说什么,如果不是有着邵赦和他里应外合,想要抓他,谈何容易?

两人正闲聊,外面却传来脚步声。片刻,一个年约三十左右,内监打扮的人躬身走了进来,见着墨菲,跪下施礼道:“奴才见过陛下。”

“何旺,可都预备妥当了?”墨菲问道。

“回禀陛下,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预备妥当了,奴才亲自选的人,绝对不会错。等下就带过来给邵公子过目,若是不满意,再换就是。”何旺跪在地上回禀道。

邵书桓心中明白,这何旺,势必就是类似于大内总管张德荣一样的角色,是墨菲身边的亲信太监。

“什么人?”邵书桓好奇地问道。

“回禀公子,奴才挑了几个伶俐丫头给您使唤。”何旺忙道。

“哦……谢谢!”邵书桓道。

“都如何安排的?”墨菲问道。

“回禀陛下,除了亲随的两个大丫头,外面另有使唤的十六个丫头,负责打扫的院落的十六个丫头,以及做杂活的老嬷嬷三十二人,教引女官四人,随侍小太监十六人。余下的使唤的都在外面,护卫派了王副将,陛下瞧着如何?不如不成,奴才这去挑人。”何旺道。

“九洲清宴地方大,人少了未免冷清了,王副将倒也罢了,他一直想着调取京城,就他吧。”墨菲道,“等下你就把人带过来,给邵公子看看。若是不满意,你再去换人。”

邵书桓闻言,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都是挑出来给他使唤的,瞧着墨菲如此安排,只怕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陛下准备关我多久?”邵书桓问道。

墨菲听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也不答言。何旺又道:“朱御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陛下是否现在就宣?”

墨菲点头,何旺忙着出去,少顷,只见一个年方二十左右的青年人,疾步走了进来,跪下给墨菲见礼。

“朱玄灵,你给邵公子把把脉。”墨菲吩咐道。

邵书桓甚是好奇,他在大周国所认识的几个太医,年龄都略略偏高,程辰也已经五旬开外,而南夏的这个御医,瞧着着实年轻,倒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真有本事?

“是!”朱玄灵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身来,走到邵书桓身边,躬身笑道,“公子请伸出手来。”

邵书桓依言将手臂伸出,朱玄灵取了一个小枕头,他把手放在枕头上,伸出两只手指,按在脉搏上。

邵书桓依然利用璇玑内经将脉搏转弱,朱玄灵诊了一回,眉头皱了一下,道:“公子换另一只手。”

邵书桓也不答言,依言换了,朱玄灵再次诊了半晌,点头道:“好了。”

“怎么样?”墨菲问道。

朱玄灵看了看邵书桓,又看了看墨菲,这才道:“陛下也通脉理,您自己诊一下吧!”

邵书桓一呆,陡然抬头看着朱玄灵,墨菲却听出他言外之意,起身走到邵书桓身边,伸手扣住他的脉门,邵书桓一如既往,利用璇玑内经控制着脉搏转弱。

墨菲陡然哼了一声,邵书桓突然感觉,一股大力从脉门注入,顿时气血翻涌,差点就吐出血来,刹那间脸色苍白一片。

“好玩吗?”墨菲笑问道。

邵书桓连着话都说不出来,忙着利用璇玑内经调理经脉,就这么一下子,他差点被他真气震得经脉逆转。

半晌,他才算略略恢复过来,软软地靠在椅子上,只是怒瞪着墨菲。

墨菲笑道:“你就是用这法子,一直装病?”

邵书桓没有答话,心中却是恼怒之极,他妈的,他装不装病,关他鸟事?

“周国御医,竟然没有一人诊断出来?”墨菲再次问道。

邵书桓别他这么一问,倒也起疑。别的大夫不说,但程太医的一身医术,着实高明,既然这个年轻的朱玄灵都能够诊出有问题,他不会不知道,难道说是他故意的?

“你要装,就继续装吧!”墨菲笑笑,转身对着朱玄灵道,“今日之事,绝对不可外传,否则,朕要你脑袋。”

“臣知道!”朱玄灵忙着躬身答道,“只是,臣还需要开药吗?”

“开些温和调理的,反正吃着也不会有害,哈……”说到最后,墨菲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邵书桓却被他笑得尴尬异常,心中不解,他为什么命御医给他把脉?他只是一介质子,他的存在,对于墨菲来说,就是将来威胁周帝罢了,只要有着一口气在就成,别的似乎并不重要,犯得着请御医把脉寻方问药吗?

“是,臣告退,等下臣就命人把方子送过来。”朱玄灵看了看邵书桓,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墨菲挥了挥手,看着他退了下去,这才问道:“谁教你璇玑内经的?”

“啊?”邵书桓大惊,他怎么知道璇玑内经?那只青色盒子里的东西,连着顾少商都不清楚。

墨菲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叹了口气,再次把手按在他脉门,邵书桓刚才吃了大亏,唯恐他再来一下,忙着要躲开。

“我看看你修炼到什么境界了……”墨菲叹道,“璇玑内经修炼甚是平和,进展也不算快……咦,你服用药物增强内息?你修炼多久了?”

“半年多!”邵书桓道,这璇玑内经倒也罢了,剑术之道,虽然有着顾少商亲传,但一来他不敢被人发现,二来顾少商如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找不到人,练得着实不堪,又没有实战经验,甚至连着他自己都感觉,真遇到个高手,他绝对只有抱着脑袋逃跑的份。

“简直是胡闹!”墨菲摇头道,“你修炼璇玑内经,增强经脉柔韧性,延年益寿,倒也罢了,只是……顾少商知道不?”

“他教过我剑术。”邵书桓倒也不隐瞒。

“你这个修炼,实在有些问题……”墨菲叹道,“幸而是遇到我,否则,你再修炼个一年半载,麻烦就大了,我现在有事,晚上过来。”

“什么麻烦?”邵书桓不解问道,他可是严格按照璇玑内经上所著修炼的。

“就是我刚才给你的那一下子,你细细想想,再修炼半年,内息逆转,你可受得了?”墨菲问道。

邵书桓顿时变了脸色,墨菲刚才的那一下子,差点就震散他的内息。

墨菲解释道:“你是依照璇玑内经口诀修炼的,却没有得到补上的几段,所以,内息行走于经脉之中,存在着问题,我晚上过来教你调整。”

“谢谢!”邵书桓道谢。

“嗯,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教你剑术,虽然我的剑术实在比不上顾少商。”墨菲笑道。

“甚好!”邵书桓笑道,“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你倒也不用谦逊。”

“大名?疯子?”墨菲淡然笑问道。

邵书桓大窘……

184章 文渊阁

墨菲去后,何旺就带着人过来,两个贴身侍候的大丫头,都只有十六七岁,生得好齐整麽样儿,水灵剔透,一个叫紫翎,一个叫翠羽,另外还有小太监,女官,做粗活使唤的老嬷嬷,安插妥当后,一瞬间,晴瑶城内不似原本那般冷清。

但是,当何旺领着一个副将模样的人来邵书桓时,邵书桓还是感觉尴尬无比——这王副将不是别人,居然正是一路押送他来南夏的那个副将,通过介绍,邵书桓得知他姓王,名震楠。

那王震楠倒还好,施礼见过邵书桓,沉声道:“晴瑶城的安全,如今就是下官负责,公子有什麽事,只管吩咐就是。”

“罢了,我可不敢!”邵书桓笑笑。这里毕竟不是大周国,墨菲也不是周帝,断然不会容得他胡闹,明着是护卫他的周全,暗中指不定就是监视他的动向,他可没有忘了,墨渊曾经扬言要打断他的双腿。

王震楠闻言,也不说什么,躬身道:“下官就在外面,公子有事命人叫一声就是。”

邵书桓点点头,看着他退了出去,这里何旺早就命人给他送来洗换的衣服,茶水,点心等等,一应用度,倒是没有克扣他的。

一起备妥后,何旺也告辞退了出去,邵书桓略吃了一点东西,就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大片的莲藕出神,实在想不通墨菲到底要做什麽。

一个下午处下来,他和那几个丫头也略略熟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紫翎和翠羽似乎都对他隐含敌意。邵书桓想想,也就明白过来,这两人都是南夏之人,而他名义上却是大周国皇族,当年安王南征,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南夏人,这些人对他没有敌意,那才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