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后汉书》(后汉书)》 · 范晔 · 2026-07-25
“更始虽都关西,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三辅假号,往往群
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不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屈起,志在财币,争用威力,朝
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也。四方分崩离析,形势
可见。明公虽建藩辅之功,犹恐无所成立。于今之计,莫如延揽英雄,务悦民心,
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而虑天下,不足定也。”光武大悦,因令左右号
禹曰邓将军。常宿止于中,与定计议。
及王郎起兵,光武自蓟至信都,使禹发奔命,得数千人,令自将之,别攻拔
乐阳。从至广阿,光武舍城楼上,披舆地图,指示禹曰:“天下郡国如是,今始
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虑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内淆乱,人思明
君,犹赤子之慕慈母。古之兴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光武悦。时任使诸将,
多访于禹,禹每有所举者,皆当其才,光武以为知人。使别将骑,与盖延等击铜
马于清阳。延等先至,战不利,还保城,为贼所围。禹遂进与战,破之,生获其
大将。从光武追贼至蒲阳,连大克获,北州略定。
及赤眉西入关,更始使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及诸将,
分据河东、弘农以拒之。赤眉众大集,王匡等莫能当。光武筹赤眉必破长安,欲
乘�并关中,而方自事山东,未知所寄,以禹沉深有大度,故授以西讨之略。乃
拜为前将军持节,中分麾下精兵二万人,遣西入关,令自选偏裨以下可与俱者。
于是以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为祭酒,冯愔为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
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䜣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引
而西。
建武元年正月,禹自箕关将入河东,河东都尉守关不开,禹攻十日,破之,
获辎重千余乘。进围安邑,数月未能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人,度大阳欲攻
禹,禹遣诸将逆击于解南,大破之,斩参首。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合军十余
万,复共击禹,禹军不利,樊崇战死。会日幕,战罢,军师韩歆及诸将见兵势已
摧,皆劝禹夜去,禹不听。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理兵勒众。
明旦,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
破广。匡等皆弃军亡走,禹率轻骑急追,获刘均及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
缰,皆斩之,收得节六,印绶五百,兵器不可胜数,遂定河东。承制拜李文为河
东太守,悉更置属县令长以镇抚之。是月,光武即位于鄗,使使者持节拜禹为
大司徒。策曰:“制诏前将军禹:深执忠孝,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孔子曰:
‘自吾有回,门人日亲。’斩将破军,平定山西,功效尤著。百姓不亲,五品不
训,汝作司徒,敬敷五教,五教在宽。今遣奉车都尉授印绶,封为酂侯,食邑万
户。敬之哉!”禹时年二十四。
遂渡汾阴河,入夏阳。更始中郎将左辅都尉公乘歙,引其众十万,与左冯翊
兵共拒禹于衙,禹复破走之,而赤眉遂入长安。是时三辅连覆败,赤眉所过残贼,
百姓不知所归。闻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
众号百万。禹所止辄停车住节,以劳来之,父老童稚,重发戴白,满其车下,莫
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帝嘉之,数赐书褒美。
诸将豪杰皆劝禹径攻长安。禹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
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富充实,锋锐未可当也。夫盗贼群
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宁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
土广人稀,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弊,乃可图也。”于是
引军北至栒邑。禹所到,击破赤眉别将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西河太守宗育
遣子奉檄降,禹遣诣京师。
帝以关中未定,而禹久不进兵,下敕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
吏人,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禹犹执前意,乃
分遣将军别攻上郡诸县,更征兵引谷,归至大要。遣冯愔、宗歆守栒邑。二人争
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击禹,禹遣使以闻。帝问使人:“愔所亲爱为谁?”对
曰:“护军黄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势必相忤,因报禹曰:“缚冯愔者,
必黄防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降之。后月余,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诸
将王匡、胡殷等皆诣广降,与共东归。至安邑,道欲亡,广悉斩之。愔至洛阳,
赦不诛。
二年春,遣使者更封禹为梁侯,食四县。时,赤眉西走扶风,禹乃南至长安,
军昆明池,大飨士卒。率诸将斋戒,择吉日,修礼谒祠高庙,收十一帝神主,遣
使奉诣洛阳,因循行园陵,为置吏士奉守焉。
禹引兵与延岑战于蓝田,不克,复就谷云阳。汉中王刘嘉诣禹降。嘉相李宝
倨慢无礼,禹斩之。宝弟收宝部曲击禹,杀将军耿䜣。自冯愔反后,禹威稍损,
又乏食,归附者离散。而赤眉复还入长安,禹与战,败走,至高陵,军士饥饿,
皆食枣菜。帝乃征禹还,敕曰:“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折捶笞之,非诸将忧
也。无得复妄进兵。”禹惭于受任而功不遂,数以饥卒徼战,辄不利。三年春,
与车骑将军邓弘击赤眉,遂为所败,众皆死散。事在《冯异传》。独与二十四骑
还诣宜阳,谢上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归侯印绶。数月,拜右将军。
延岑自败于东阳,遂与秦丰合。四年春,复寇顺阳间。遣禹护复汉将军邓晔、
辅汉将军于匡,击破岑于邓;追至武当,复破之。岑奔汉中,余党悉降。
十三年,天下平定,诸功臣皆增户邑,定封禹为高密侯,食高密、昌安、夷
安、淳于四县。帝以禹功高,封弟宽为明亲侯。其后左右将军官罢,以特进奉朝
请。禹内文明,笃行淳备,事母至孝。天下既定,常欲远名势。有子十三人,各
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帝益
重之。中元元年,复行司徒事。从东巡狩,封岱宗。
显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太傅,进见东向,甚见尊宠。居岁余,寝疾。
帝数自临问,以子男二人为郎。永平元年,年五十七薨,谥曰元侯。
帝分禹封为三国:长子震为高密侯,袭为昌安侯,珍为夷安侯。
禹少子鸿,好筹策。永平中,以为小侯。引入与议边事,帝以为能,拜将兵
长史,率五营士屯雁门。肃宗时,为度辽将军。永元中,与大将军窦宪俱出击匈
奴,有功,征行车骑将军。出塞追畔胡逢侯,坐逗留,下狱死。
高密侯震卒,子乾嗣。乾尚显宗女沁水公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事发,
乾从兄奉以后舅被诛,乾从坐,国除。元兴元年,和帝复封乾本国,拜侍中。乾
卒,子成嗣。成卒,子褒嗣。褒尚安帝妹舞阴长公主,桓帝时为少府。褒卒,长
子某嗣。少子昌袭母爵为舞阴侯,拜黄门侍郎。
昌安侯袭嗣子藩,亦尚显宗女平皋长公主,和帝时为侍中。
夷安侯珍子康,少有操行。兄良袭封,无后,永初六年,绍封康为夷安侯。
时诸绍封者皆食故国半租,康以皇太后戚属,独三分食二,以侍祠侯为越骑校尉。
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宗门盛满,数上书长乐宫谏争,宜崇公室,自损私权,言甚
切至。太后不从。康心怀畏惧,永宁元年,遂谢病不朝。太后使内侍者问之。时
宫人出入,多能有所毁誉,其中耆宿皆称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中
大人。康闻,诟之曰:“汝我家出,亦敢尔耶?”婢怨恚,还说康诈疾而言不逊。
太后大怒,遂免康官,遣归国,绝属籍。及从兄骘诛,安帝征康为侍中。顺帝立,
为太仆,有方正称,名重朝廷。以病免,加位特进。阳嘉三年卒,谥曰义侯。
论曰:“夫变通之世,君臣相择,斯最作事谋始之几也。邓公嬴粮徒步,触
纷乱而赴光武,可谓识所从会矣。于是中分麾下之军,以临山西之隙,至使关河
响动,怀赴如归。功虽不遂,而道亦弘矣!及其威损栒邑,兵散宜阳,褫龙章于
终朝,就侯服以卒岁,荣悴交而下无二色,进退用而上无猜情,使君臣之美,后
世莫窥其间,不亦君子之致为乎!
训字平叔,禹第六子也。少有大志,不好文学,禹常非之。显宗即位,初以
为郎中。训乐施下士,士大夫多归之。
永平中,理虖沱、石臼河,从都虑至羊肠仓,欲令通漕。太原吏人苦役,连
年无成,转运所经三百八十九隘,前后没溺死者不可胜算。
建初三年,拜训谒者,使监领其事。训考量隐括,知大功难立,具以上言。
肃宗从之,遂罢其役,更用驴辇,岁省费亿万计,全活徒士数千人。会上谷太守
任兴欲诛赤沙乌桓,乌桓怨恨谋反,诏训将黎阳营兵屯狐奴,以防其变。训抚接
边民,为幽部所归。
六年,迁护乌桓校尉,黎阳故人多携将老幼,乐随训徙边。鲜卑闻其威恩,
皆不敢南近塞下。八年,舞阴公主子梁扈有罪,训坐私与扈通书,征免归闾里。
元和三年,卢水胡反畔,以训为竭者,乘传到武威,拜张掖太守。
章和二年,护羌校尉张纡绣诛烧当种羌迷吾等,由是诸羌大怒,谋欲报怨,
朝廷忧之。公卿举训代纡为校尉。诸羌激忿,遂相与解仇结婚,交质盟诅,众四
万余人,期冰合渡河攻训。先是,小月氏胡分居塞内,胜兵者二三千骑,缘勇健
富强,每与羌战,常以少制多。虽首施两端,汉亦时收其用。时迷吾子迷唐,别
与武威种羌合兵万骑,来至塞下,未敢攻训,先欲胁月氏胡,训拥卫稽故,令不
得战。议者,咸以羌胡相攻,县官之利,以夷伐夷,不宜禁护。训曰:“不然。
今张纡失信,众羌大动,经常屯兵,不下二万,转运之费,空竭府帑,凉州吏人,
命县丝发。原诸胡所以难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迫急,以德怀之,庶能
有用。”遂令开城及所居园门,悉驱群胡妻子内之,严兵守卫。羌掠无所得,又
不敢逼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诸胡皆言“汉家常欲斗我曹,今邓使君待我以
恩信,开门内我妻子,乃得父母。”咸欢喜叩头曰:“唯使君所命。”训遂抚养
其中少年勇者数百人,以为义从。
羌胡俗耻病死,每病临困,辄以刃自刺。训闻有困疾者,辄拘持缚束,不与
兵刃,使医药疗之,愈者非一,小大莫不感悦。于是赏赂诸羌种,使相招诱。迷
唐伯父号吾乃将其母及种人八百户,自塞外来降。训因发湟中秦、胡、羌兵四千
人出塞,掩击迷唐于写谷,斩首虏六百余人,得马、牛、羊万余头。迷唐乃去大、
小榆,居颇岩谷,众悉破散。其春,复欲归故地就田业,训乃发湟中六千人,令
长史任尚将之,缝革为船,置于箄上以度河,掩击迷唐庐落大豪,多所斩获。复
追逐奔北,会尚等夜为羌所攻,于是义从羌胡并力破之,斩首前后一千八百余级,
获生口二千人,马、牛、羊三万余头,一种殆尽。迷唐遂收其余部,远徙庐落,
西行千余里,诸附落小种皆背畔之。烧当豪帅东号稽颡归死,余皆款塞纳质。于
是绥接归附,威信大行。遂罢屯兵,各令归郡。惟置弛刑徒二千余人,分以屯田,
为贫人耕种,修理城郭坞壁而已。
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将兵镇武威,宪以训晓羌胡方略,上求俱行。训初厚
于马氏,不为诸窦所亲,及宪诛,故不离其祸。
训虽宽中容众,而于闺门甚严,兄弟莫不敬惮,诸子进见,未尝赐席接以温
色。四年冬,病卒官,时年五十三。吏人羌胡爱惜,旦夕临者日数千人。戎俗,
父母死,耻悲泣,皆骑马歌呼。至闻训卒,莫不吼号,或以刀自割,又刺杀其犬、
马、牛、羊,曰:“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乌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
空城郭。吏执不听,以状白校尉徐傿。傿叹息曰:“此义也。”乃释之。遂
家家为训立祠,每有疾病,辄此请祷求福。
元兴元年,和帝以训皇后之父,使谒者持节至训墓,赐策追封,谥曰平寿敬
侯。中宫自临,百官大会。
训五子:骘、京、悝、弘、阊。
骘字昭伯,少辟大将军窦宪府。及女弟为贵人,骘兄弟皆除郎中。及贵人立,
是为和熹皇后。骘三迁虎贲中郎将,京、悝、弘、阊皆黄门侍郎。京卒于官。延
平元年,拜骘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三司始自骘也。悝虎贲中郎将,弘、阊
皆侍中。
殇帝崩,太后与步骘等定策立安帝,悝迁城门校尉,弘虎贲中郎将。自和帝
崩后,骘兄弟常居禁中。骘谦逊不欲久在内,连求还第,岁余,太后乃许之。
永初元年,封骘上蔡侯、悝叶侯、弘西平侯、阊西华侯,食邑各万户。骘以
定策功,增邑三千户。骘等辞让不获,遂逃避使者,间关诣阙,上疏自陈曰:
“臣兄弟污濊,无分可采,过以外戚,遭值明时,托日月之末光,被云雨之渥泽,
并统列位,光昭当世。不能宣赞风美,补助清化,诚惭诚惧,无以处心。陛下躬
天然之姿,体仁圣之德,遭国不造,仍离大忧,开日月之明,运独断之虑,援立
皇统,奉承大宗。圣策定于神心,休烈垂于不朽,本非臣等所能万一,而猥推嘉
美,并享大封,伏闻诏书,惊惶惭怖。追观前世倾覆之诫,退自惟念,不寒而栗。
臣等虽无逮及远见之虑,犹有庶几戒惧之情。常母子兄弟,内相敕厉,冀以端悫
畏慎,一心奉戴,上全天恩,下完性命。刻骨定分,有死无二。终不敢横受爵士,
以增罪累。惶窘征营,昧死陈乞。”太后不听。骘频上疏,至于五六,乃许之。
其夏,凉部畔羌援荡西州,朝廷忧之。于是诏骘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
诸部兵击之,车贺幸平乐观饯送。骘西屯汉阳,使征西校尉任尚、从事中郎司马
钧与羌战,大败。时以转输疲弊,百姓苦役。冬,征骘班师。朝廷以太后故,遣
五官中郎将迎拜骘为大将军。军到河南,使大鸿胪亲迎,中常侍赍牛、酒郊劳,
王、主以下候望于道。既至,大会群臣,赐束帛乘马,宠灵显赫,光震都鄙。
时,遭元二之灾,人士荒饥,死者相望,盗贼群起,四夷侵畔。骘等崇节俭,
罢力役,推进天下贤士何熙、礻殳讽、羊浸、李郃、陶敦等,列于朝廷;辟杨震、
朱宠、陈禅,置之幕府,故天下复安。
四年,母新野君寝病,骘兄弟并上书求还侍养。太后以阊最少,孝行尤著,
特听之,赐安车驷马。及新野君薨,骘等复乞身行服,章连上,太后许之。骘等
既还里第,并居冢次。阊至孝骨立,有闻当时。及服阕,诏喻骘还辅朝政,更授
前封。骘等叩头固让,乃止,于是并奉朝请,位次在三公下,特进、侯上。其有
大议,乃诣朝堂,与公卿参谋。
元初二年,弘卒。太后服齐衰,帝丝麻,并宿幸其第。弘少治《欧阳尚书》,
授帝禁中,诸儒多归附之。初疾病,遗言悉以常服,不得用锦衣玉匣。有司奏赠
弘骠骑将军,位特进,封西平侯。太后追思弘意,不加赠位衣服,但赐钱千万,
布万匹,骘等复辞不受。诏大鸿胪持节,即弘殡封子广德为西平侯。将葬,有司
复奏发五营轻车骑士,礼仪如霍光故事,太后皆不听,但白盖双骑,门生挽送。
后以帝师之重,分西平之都乡封广德弟甫德为都乡侯。四年,又封京子黄门侍郎
珍为阳安侯,邑三千五百户。
五年,悝、阊相继并卒,皆遗言薄葬,不受爵赠,太后并从之。乃封悝子广
宗为叶侯,阊子忠为西华侯。
自祖父禹教训子孙,皆遵法度,深戒窦氏,检敕宗族,阖门静居。骘子侍中
凤,尝与尚书郎张龛书,属郎中马融宜在台阁。又中郎将任尚尝遗凤马,后尚坐
断盗军粮,槛车征诣廷尉,凤惧事泄,先自首于骘。骘畏太后,遂髡妻及凤以谢,
天下称之。
建光元年,太后崩,未及大敛,帝复申前命,封骘为上蔡侯,位特进。帝少
号聪敏,及长多不德,而乳母王圣见太后久不归政,虑有废置,常与中黄门李闰
侯伺左右。及太后崩,宫人先有受罚者,怀怨恚,因诬告悝、私、阊先从尚书邓
访取废帝故事,谋立平原王得。帝闻,追怒,令有司奏悝等大逆无道,遂废西平
侯广德、叶侯广宗、西华侯忠、阳安侯珍、都乡侯甫德皆为庶人。骘以不与谋,
但免特进,遣就国。宗族皆免官归故郡,没入骘等资财田宅,徙邓访及家属于远
郡。君县逼迫,广宗及忠皆自杀。又徙封骘为罗侯,骘与子凤并不食而死。骘从
弟河南尹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遵、将作大匠畅皆自杀,惟广德兄弟以母阎后戚属
得留京师。
大司农朱宠痛骘无罪遇祸,乃肉舆榇,上疏追讼骘曰:“伏惟和熹皇后圣善
之德,为汉文母。兄弟忠孝,同心忧国,宗庙有主,王室是赖。功成身退,让国
逊位,历世外戚,无与为比。当享积善履谦之祐,而横为宫人单辞所陷。利口倾
险,反乱国家,罪无申证。狱不讯鞠,遂令骘等罹此酷滥。一门七人,并不以命,
尸骸流离,怨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丧气。宜收还冢次,宠树遗孤,奉承血祀,
以谢亡灵。”宠知其言切,自致廷尉,诏免官归田里。众庶多为骘称枉,帝意颇
悟,乃谴让州郡,还葬洛阳北芒旧茔,公卿皆会丧,莫不悲伤之。诏遣使者祠以
中牢,诸从昆弟皆归京师。及顺帝即位,追感太后恩训,愍骘无辜,乃诏宗正复
故大将军邓骘宗亲内外,朝见皆如故事。除骘兄弟子及门从十二人悉为郎中,擢
朱宠为太尉,录尚书事。
宠字仲威,京兆人,初辟骘府,稍迁颍川太守,治理有声。及拜太尉,封安
乡侯,甚加优礼。
广德早卒。甫德更召征为开封令。学传父业。丧母,遂不仕。阊妻耿氏有节
操,痛邓氏诛废,子忠早卒,乃养河南尹豹子,嗣后阊后。耿氏教之书学,遂以
通博称。永寿中,与伏无忌、延笃著书东观,官至屯骑校尉。
禹曾孙香之女为桓帝后,帝又绍封度辽将军遵子万世为南乡侯,拜河南尹。
及后废,万世下狱死,其余宗亲皆复归故郡。
邓氏自中兴后,累世宠贵,凡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将军以下十三人,
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中、将、大夫、
郎、谒者不可胜数,东京莫与为比。
论曰:汉世外戚,自东、西京十有余族,非徒豪横盈极,自取灾故,必于贻
衅后主,以至颠败者,其数有可言焉。何则?恩非己结,而权已先之;情疏礼重,
而枉性图之;来宠方授,地既害之;隙开势谢,谗亦胜之。悲哉!骘、悝兄弟,
季远时柄,忠劳王室,而终莫之免,斯乐生所以泣而辞燕也!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为著姓。恂初为郡功曹,太守耿况甚重之。
王莽败,更始立。使使者徇郡国,曰“先降者复爵位”。恂从耿况迎使者于
界上,况上印绶,使者纳之,一宿无还意。恂勒兵入见使者,就请之。使者不与,
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胁之邪?”恂曰:“非敢胁使君,窃伤计之不详也。今
天下初定,国信未宣,使君建节衔命,以临四方,郡国莫不延颈倾耳,望风归命。
今始至上谷而先堕大信,沮向化之心,生离畔之隙,将复何以号令它郡乎?且耿
府君在上谷,久为使人所亲,今易之,得贤则造次未安,不紧则只更生乱。为使
君计,莫若复之以安百姓。”使者不应,恂左右以使者命召况。况至,恂进取印
绶带况。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诏之,况受而归。
及王郎起,遣将徇上谷,急况发兵。恂与门下掾闵业共说况曰:“邯郸拔起,
难可信向。昔王莽时,所难独有刘伯升耳。今闻大司马刘公,伯升母弟,尊贤下
士,士多归之,可攀附也。”况曰:“邯郸方盛,力不能独拒,如何?”恂对曰:
“今上谷完实,控弦万骑,举大郡之资,可以详择去就。恂请东约渔阳,齐心合
众,邯郸不足图也。”况然之,乃遣恂到渔阳,结谋彭宠。恂还,至昌平,袭击
邯郸使者,杀之,夺其军,遂与况子弇等俱南及光武于广阿。拜恂为偏将军,号
承义侯,从破群贼。数与邓禹谋议,禹奇之,因奉牛、酒共交欢。
光武南定河内,而更始大司马朱鲔等盛兵据洛阳,及并州未定,光武难其守,
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河内者?”禹曰:“昔高祖任萧何于关中,无复四
顾之忧,所以得专精山东,终成大业。今河内带河为固,户口殷实,北通上党,
南迫洛阳。寇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
守,行大将军事。光武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关
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令北度而
已。”光武于是复北征燕、代。恂移书属县,讲兵肄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
万,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
朱鲔闻光武北而河内孤,使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彊将兵三万余人,度巩河
攻温。檄书至,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于温下。军吏皆谏曰:“今
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藩蔽,
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偏将军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
士马四集,幡旗蔽野。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
军闻之,阵动,恂因奔击,大破之,追至洛阳,遂斩贾彊。茂兵自投河死者数千,
生获万余人。恂与冯异过河而还。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时,光武传闻朱
鲔破河内,有顷,恂檄至,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诸将军贺,因上尊
号,于是即位。
时,军食急乏,恂以辇车骊驾转输,前后不绝,尚书升斗以禀百官。帝数策
书劳问,恂同门生茂陵董崇说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郡侯以此时据大
郡,内得人心,外破苏茂,威震邻敌,功名发闻,此谗人侧目怨祸之时也。昔萧
何守关中,悟鲍生之言而高祖悦。今君所将,皆宗族昆弟也,无乃当以前人为镜
戒。”恂然其言,称疾不视事。帝将攻洛阳,先至河内,恂求从军。帝曰:“河
内未可离也。”数固请,不听,乃遣兄子寇张、姊子谷崇将突骑,愿为军锋。帝
善之,皆以为偏将军。
建武二年,恂坐系考上书者免。是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众万余,与密人
贾期连兵为寇。恂免数月,复拜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俱击之。数月,斩期
首,郡中悉平定。封恂雍奴侯,邑万户。
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杀人于颍川,恂捕得系狱。时尚草创,军营犯法,
率多相容,恂乃戮之于市。复以为耻,叹。还过颍川,谓左右曰:“吾与寇恂并
列将帅,而今为其所陷,大丈夫岂有怀侵怨而不决之者乎?今见恂,必手剑之!”
恂知其谋,不欲与相见。谷崇曰:“崇,将也,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
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区区之赵,尚有此义,
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
馔。恂乃出迎于道,称疾而还。贾复勒兵欲追之,而使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
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
两虎安得私斗?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遂共车同出,结友而去。
恂归颍川。三年,遣使者即拜为汝南太守,又使骠骑将军杜茂将兵助恂讨盗
贼。盗贼清静,郡中无事。恂素好学,乃修乡校,教生徒,聘能为《左氏春秋》
者,亲受学焉。七年,代朱浮为执金吾。明年,从车驾击隗嚣,而颍川盗贼群起,
帝乃引军还,谓恂曰:“颍川迫近京师,当以时定。惟念独卿能平之耳,从九卿
复出,以忧国可也。”恂对曰:“颍川剽轻,闻陛下远逾阻险,有事陇、蜀,故
狂狡乘间相诖误耳。如闻乘舆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锐前驱。”即日车驾
南征,恂从至颍川,盗贼悉降,而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
一年。”乃留恂长社,镇抚使人,受纳余降。
初,隗嚣将安定高峻,拥兵万人,据高平第一,帝使待诏马援招降峻,由是
河西道开。中郎将来歙承制拜峻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属大司马吴汉,共围嚣
于冀。及汉军退,峻亡归故营,复助嚣拒陇阺。及嚣死,峻据高平,畏诛坚守。
建威大将军耿弇率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围之,一岁不拔。十年,帝入
关,将自征之,恂时从驾,谏曰:“长安道里居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怀
震惧,此从容一处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马疲倦,方履险阻,非万乘之固,前年颍
川,可为至戒。”帝不从。进军及汧,峻犹不下,帝议遣使降之,乃谓恂曰:
“卿前止吾此举,今为吾行也。若峻不即降,引耿弇等五营击之。”恂奉玺书至
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文。诸将谏曰:“高峻精兵
万人,率多强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
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
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
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
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遂
传峻还洛阳。
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奉,厚施朋友、故人及从吏士。常曰:“吾
因士大夫以致此,其可独享之乎!”时人归其长者,以为有宰相器。
十二年卒,谥曰威侯。子损嗣。恂同产弟及兄子、姊子以军功封列侯者凡八
人,终其身,不传于后。
初所与谋闵业者,恂数为帝言其忠,赐爵关内侯,官至辽西太守。
十三年,复封损庶兄寿为洨侯。后徙封损扶柳侯。损卒,子釐嗣,徙封商
乡侯。釐卒,子袭嗣。
恂女孙为大将军邓骘夫人,由是寇氏得志于永初间。
恂曾孙荣。
论曰:传称“喜怒以类者鲜矣”。夫喜而不比,怒而思难者,其惟君子乎!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于寇公而见之矣。
荣少知名,桓帝时为侍中。性矜洁自贵,于人少所与,以此见害于权宠。而
从兄子尚帝妹益阳长公主,帝又聘其从孙女于后宫,左右益恶之。延熹中,遂陷
以罪辟,与宗族免归故郡。吏承望风旨,持之浸急,荣恐不免,奔阙自讼。未至,
刺史张敬追劾荣以擅去边,有诏捕之。荣逃窜数年,会赦令,不得除,积穷困,
乃自亡命中上书曰:
臣闻天地之于万物也好生,帝王之于万人也慈爱。陛下统天理物,为万国覆,
作人父母,先慈爱,后威武,先宽容,后刑辟,自生齿以上,咸蒙德泽。而臣兄
弟独以无辜为专权之臣所见批扺,青蝇之人所共构会。以臣婚姻王室,谓臣将
抚其背,夺其位,退其身,受其执。于是遂作飞章以被于臣,欲使坠万仞之坑,
践必死之地,令陛下忽慈母之仁,发投杼之怒。尚书背绳墨,案空劾,不复质确
其过,置于严棘之下,便奏正臣罪。司隶校尉冯羡佞邪承旨,废于王命,驱逐臣
等,不得旅踵。臣奔走还郡,没齿无怨。臣诚恐卒为豺狼横见噬食,故冒死欲诣
阙,披肝胆,布腹心。
刺史张敬,好为谄谀,张设机网,复令陛下兴雷电之怒。司隶校尉应奉、河
南尹何豹、洛阳令袁腾并驱争先,若赴仇敌,罚及死没,髡剔坟墓,但未掘圹出
尸,剖棺露胔耳。昔文王葬枯骨,公刘敦行苇,世称其仁。今残酷容媚之吏,无
折中处平之心,不顾不辜之害,而兴虚诬之诽,欲使严朝必加滥罚。是以不敢触
突天威,而自窜山林,以俊陛下发神圣之听。启独睹之明,拒逸慝之谤,绝邪巧
之言,救可济之人,援没溺之命。不意滞怒不为春夏息,淹恚不为顺时怠,遂驰
使邮驿,布告锭近,严文克剥,痛于霜雪,张罗海内,设罝万里,逐臣者穷人迹,
追臣者极车轨,虽楚购伍员,汉求季布,无以过也。
臣遇罚以来,三赦再赎,无验之罪,足以蠲除。而陛下疾臣愈深,有司咎臣
甫力,止则见扫灭,行则为亡虏,苟生则为穷人,极死则为冤鬼,天广而无以自
覆,地厚而无以自载,蹈陆土而有沉沦之忧,远岩墙而有镇压之患。精诚足以感
于陛下,而哲王未肯悟。如臣犯元恶大憝,足以陈于原野,备刀锯,陛下当班布
臣之所坐,以解众论之疑。臣思入国门,坐于胏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
而阊阖九重,陷阱步设,举趾触罘罝,动行絓罗网,无缘至万乘之前,永无见
信之期矣。
国君不可仇匹夫,仇之则一国尽惧。臣奔走以来,三离寒暑,阴阳易位,当
暖反寒,春常凄风,夏降霜雹,又连年大风,折拔树木。风为号令,春夏布德,
议狱缓死之时。愿陛下思帝尧五教在宽之德,企成汤避远谗夫之诚,以宁风旱,
以弭灾兵。臣闻勇者不逃死,智者不重困,固不为明朝惜垂尽之命,愿赴湘、沅
之波,从屈原之悲,沉江湖之流,吊子胥之哀,臣功臣苗绪,生长王国,惧独含
恨以葬江鱼之腹,无以自别于世,不胜狐死首丘之情,营魂识路之怀。犯冒王怒,
触突帝禁,伏于两观,陈诉毒痛,然后登金镬,入沸汤,糜烂子炽爨之下,九死
而未悔。
悲夫,久生亦复何卿!盖忠臣杀身以解君怒,孝子殒命以宁亲怨,故大舜不
避涂廪浚井之难,甲生不辞姬氏谗邪之谤。臣敢忘斯议,不自毙以解明朝之忿哉!
乞以身塞重责。愿陛下丐兄弟死命,使臣一门颇有遗类,以崇陛下宽饶之惠。先
死陈情,临章涕泣,泣血涟如。
帝省章愈怒,遂诛荣。寇氏由是衰废。
赞曰:元侯渊谟,乃作司徒。明启帝略,肇定秦都。勋成智隐,静其如愚。
子翼守温,萧公是埒。系兵转食,以集鸿烈。诛文屈贾,有刚有折。
卷十七 冯岑贾列传第七
冯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人也。好读书,能《左氏春秋》、《孙子兵法》。
汉兵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父城长苗萌共城守,为王莽拒汉。光武略地颍
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乡。异间出行属县,为汉兵所执。时异从兄孝及同郡
丁綝、吕晏,并从光武,因共荐异,得召见。异曰:“异一夫之用,不足为强弱。
有老母在城中,愿归据五城,以效功报德。”光武曰:“善。”异归,谓苗萌曰:
“今诸将皆壮士屈起,多暴横,独有刘将军所到不虏掠。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
也,可以归身。”苗萌曰:“死生同命,敬从子计。”光武南还宛,更始诸将攻
父城者前后十余辈,异坚守不下;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经父城,异等即开门奉
牛、酒迎。光武署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异因荐邑子铫期、叔寿、段建、左隆
等,光武皆以为椽史,以至洛阳。
更始数欲遣光武徇河北,诸将皆以为不可。是时,左丞相曹竟子诩为尚书,
父子用事,异劝光武厚结纳之。及度河北,诩有力焉。
自伯升之败,光武不敢显其悲戚,每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处。异
独叩头宽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异复因间进说曰:“天下同苦王
氏,思汉久矣。今更始诸将从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载。今公专
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是为充饱。
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光武纳之。至邯郸,遣异与铫期
乘传抚循属县,录囚徒,存鳏寡,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长吏同心及不
附者上之。
及王郎起,光武自蓟东南驰,晨夜草舍,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众皆饥
疲,异上豆粥。明旦,光武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及至南宫,
遇大风雨,光武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热火,光武对灶燎衣。异复进麦
饭菟肩。因复度虖沱河至信都,使异别收河间兵。还,拜偏将军。从破王郎,封
应侯。
异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进止皆有表识,军中号为整
齐。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及破邯
郸,乃更部分诸将,各有配隶。军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光武以此多之。别击破
铁胫于北平,又降匈奴于林闟顿王,因从平河北。
时,更始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兵号三十
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阳。光武将北徇燕、赵,以魏郡、河内独不逢兵,而
城邑宗,仓廪实,乃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异为孟津将军,统二郡军河上,与恂合
执,以拒朱鲔等。
异乃遗李轶书曰:“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
项伯畔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
睹存亡之符,见废兴之事,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也。苟令长安尚可扶助,
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今长安坏乱,赤眉临郊,
王侯构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跋涉霜雪,经
营河北。方今英俟云集,百姓风靡,虽邠歧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诚能觉悟成败,
亟定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
亦无及已。”
初,轶与光武首结谋约,加相亲爱,及更始立,反共陷伯升。虽知长安已危,
欲降又不自安。乃报异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之约,同荣枯之计。
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惟深达萧王,愿进
愚策,以佐国安人。”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因此得北攻天井关,
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已东十三县,及诸屯集,皆平之,降者十余万。武
勃将万余人攻诸畔者,异引军度河,与勃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获首五千余级,
轶又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奏闻。光武故宣露轶书,令朱鲔知之。鲔怒,
遂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鲔乃遣讨难将军苏茂将数万人攻温,
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异遣校尉护军将兵,与寇恂合击茂,破之。异因度
河击鲔,鲔走;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
移檄上伏,诸将皆入贺,并劝光武即帝位。光武乃召异诣鄗,问四方动静。
异曰:“三王反畔,更始败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
为社稷,下为百姓。”光武曰:“我昨夜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动悸”异因
下席再拜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动悸,大王重慎之性也。”异遂与诸将
军议上尊号。
建武二年春,定封异阳夏侯。引击阳翟贼严终、赵根,破之。诏异归家上冢,
使太中大夫赍牛、酒,令二百里内太守、都尉已下及宗族会焉。
时,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定,乃遣异
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赐以乘舆七尺具剑。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
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今之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
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
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皆布威信。弘农群盗称将军者十余辈,皆
率众降异。
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余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刘始、王宣等五千余
人。三年春,遣使者即拜异为征西大将军。会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引归,与异
相遇,禹、弘要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且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
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黾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
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
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
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
三千余人。禹得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谿阪,与麾下数人归营。复坚壁,收
其散卒,招集诸营保数万人,与贼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
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
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
大破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余众尚十余万,东走宜阳降。玺书劳异曰:“赤眉
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
论功赏,以答大勋。”
时,赤眉虽降,众寇犹盛:延岑据蓝田,王歆据下邽,芳丹据新丰,蒋震据
霸陵,张邯据长安,公孙守据长陵,杨周据谷口,吕鲔据陈仓,角闳据汧,骆延
据盩厔,任良据鄠,汝章据槐里,各称将军,拥兵多者万余,少者数千人,转相
攻击。异且战且行,屯军上林苑中。延岑既破赤眉,自称武安王,拜置牧守,欲
据关中,引张邯、任良共攻异。异击破之,斩首千余级,诸营保守附岑者皆来降
归异。岑走攻析,异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要击岑,大破之,隆其将苏
臣等八千余人。岑遂自武关走南阳。
时,百姓饥饿,人相食,黄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断隔,委输不至,军士委
以果实为粮。诏拜南阳赵匡为右扶风,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军中皆称万岁。异
兵食渐盛,乃稍诛击豪杰不从令者,褒赏降附有功劳者,悉遣其渠帅诣京师,散
其众归本业。威行关中,惟吕鲔、张邯、蒋震遣使降蜀,其余悉平。
明年,公孙述遣将程焉,将数万人就吕鲔出屯陈仓。异与赵匡迎击,大破之,
焉退走汉川。异追战于箕谷,复破之,还击破吕鲔,营保降者甚众。其后蜀复数
遣将间出,异辄摧挫之。怀来百姓,申理枉结,出入三岁,上林成都。
异自以久在外,不自安,上书思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人有章言异
专制关中,斩长安令,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使以章示异。
异惶惧,上书谢曰:“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
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
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
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千
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混淆之中,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
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栗
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
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六年春,异朝京师。引见,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
定关中。”既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诏曰:“仓卒无蒌亭豆粥,
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
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
恩。”后数引宴见,定议图蜀,留十余日,令异妻子随异还西。
夏,遣诸将上陇,为隗嚣所败,乃诏异军栒邑。未及至,隗嚣乘胜使其将王
元、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因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皆曰:
“虏兵盛而新乘胜,不可与争,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
忸忕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是吾忧也。夫‘攻者不足,守者
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足,
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数十里,大破之。
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异上书言状,不敢自
伐。诸将或欲分其功,帝患之。乃下玺书曰:“制诏大司马,虎牙、建威、汉忠、
捕虏、武威将军:虏兵猥下,三辅惊恐。栒邑危亡,在于旦夕。北地营保,按兵
观望。今偏城获全,虏兵挫折,使耿定之属,复念君臣之义。征西功若丘山,犹
自以为不足。孟之反奔而殿,亦何异哉?今遣太中大夫赐征西吏士死伤者医药、
棺敛,大司马已下亲吊死问疾,以崇谦让。”于是使异进军义渠,并领北地太守
事。
青山胡率万余人降异。异又击卢芳将贾览、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上郡、
安定皆降,异复领安定太守事。九年春,祭遵卒,诏异守征虏将军,并将其营。
及隗嚣死,其将王元、周宗等复立嚣子纯,犹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等救之,
帝复令异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且一年,皆斩之。诸将共攻冀,不能拔,欲且还
休兵,异固持不动,常为众军锋。
明年夏,与诸将攻落门,未拔,病发,薨于军,谥曰节侯。
长子彰嗣。明年,帝思异功,复封彰弟䜣为析乡侯。十三年,更封彰东缗侯,
食三县。永平中,徙封平乡侯。彰卒,子普嗣,有罪,国除。
永初六年,安帝下诏曰:“夫仁不遗亲,义不忘劳,兴灭继绝,善善及子孙,
古之典也。昔我光武受命中兴,恢弘圣绪,横被四表,昭假上下,光耀万世,祉
祚流衍,垂于罔极。予末小子,夙夜永思,追惟勋烈,披图案籍,建武元功二十
八将,佐命虎臣,谶记有征。盖萧、曹绍封,传继于今;况此未远,而或至乏祀,
朕其愍之。其条二十八将无嗣绝世,若犯罪夺国,其子孙应当统后者,分别署状
上。将及景风,章叙旧德,显兹遗功焉。”于是绍封普子晨为平乡侯。明年,二
十八将绝国者,皆绍封焉。
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也。王莽时,守本县长。汉兵起,攻拔棘阳,彭将
家属奔前队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衬。彭将宾客战斗
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创,亡归宛,与前队贰严说共城守。汉兵攻之数月,城中
粮尽,人相食,彭乃与说举城降。
诸将欲诛之,大司徒伯升曰:“彭,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节也。今举
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之,以劝其后。”更始乃封彭为归德侯,令属伯升。及
伯升遇害,彭复为大司马朱鲔校尉,从鲔击王莽杨州牧李圣,杀之,定淮阳城。
鲔荐彭为淮阳都尉。更始遣立威王张卬与将军徭伟镇淮阳。伟反,击走卬。彭引
兵攻伟,破之。迁颍川太守。
会舂陵刘茂起兵,略下颍川,彭不得之官,乃与麾下数百人从河内太守邑人
韩歆。会光武徇河内,歆议欲城守,彭止不听。既而光武至怀,歆迫急迎降。光
武知其谋,大怒,收歆置鼓下,将斩之。召见彭,彭因进说曰:“今赤眉入关,
更始危殆,权臣放纵,矫称诏制,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逐,百姓无所归
命。窃闻大王平河北,开王业,此诚皇天祐汉,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见
全济,未有报德,旋被祸难,永恨于心。今复遭遇,愿出身自效。”光武深接纳
之。彭因言韩歆南阳大人,可以为用。乃贳歆,以为邓禹军师。
更始大将军吕植将兵屯淇园,彭说降之,于是拜彭为刺奸大将军,使督察众
营,授以常所持节,从平河北。光武即位,拜彭廷尉,归德侯如故,行大将军事。
与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脩,执金吾贾复,骁骑
将军刘植,杨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围洛阳
数月。朱鲔等坚守不肯下。帝以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
相劳苦欢语如平生。彭因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蒙荐举拔擢,常思有以报恩。
今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三王所反,皇帝受命,平定燕、赵,尽有幽、冀之地,
百姓归心,贤俊云集,亲率大兵,来攻洛阳。天下之事,逝其去矣。公虽婴城固
守,将何待乎?”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
诚自知罪深。”彭还,具言于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
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
“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后五日,鲔将轻骑诣彭。
顾敕诸部将曰:“坚守待我。我若不还,诸君径将大兵上轘辕,归郾王。”乃面
缚,与彭俱诣河阳。帝即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悉其众出
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鲔,淮阳人,后为少府,传封累代。
建武二年,使彭击荆州,下犨、叶等十余城。是时,南方尤乱。南郡人秦丰
据黎丘,自称楚黎王,略十有二县;董讠斤起堵乡;许邯起杏;又,更始诸将各
拥兵据南阳诸城。帝遣吴汉伐之,汉军所过多侵暴。时,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
怒吴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获其辎重,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秋,
彭破杏,降许邯,迁征南大将军。复遣朱祐、贾复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
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与彭并力讨邓奉。
先击堵乡,而奉将万余人救董䜣。䜣、奉皆南阳精兵,彭等攻之,连月不克。三
年夏,帝自将南征,至叶,董讠斤别将将数千人遮首,车骑不可得前。彭奔击,
大破之。帝至堵阳,邓奉夜逃归淯阳,董讠斤降。彭复与耿弇、贾复及积弩将
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从追邓奉于小长安,帝率诸将亲战,大破之。奉迫急,乃
降。帝怜奉旧功臣,且衅起吴汉,欲全宥之。彭与耿弇谏曰:“邓奉背恩反逆,
暴师经年,致贾复伤痍,朱祐见获。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
降。若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斩之。奉者,西华侯邓晨之兄子也。
车驾引还,令彭率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南击秦丰,拔黄邮,丰与其
大将蔡宏拒彭等于邓,数月不得进。帝怪以让彭,彭惧,于是夜勒兵马,申令军
中,使明旦西击山都。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丰即采其军西邀彭。
彭乃潜兵度沔水,击其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之。从川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
击破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与诸将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鼓,彭
豫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追斩蔡宏。更封彭为舞阴侯。
秦丰相赵京举宜城降,拜为成汉将军,与彭共围丰于黎丘。时田戎拥众夷陵,
闻秦丰被围,惧大兵方至,欲降。而妻兄辛臣谏戎曰:“今四方豪杰各据郡国,
洛阳地如掌耳,不如按甲以观其变。”戎曰:“以秦王之强,犹为征南所围,岂
况吾邪?降计决矣。”四年春,戎乃留辛臣守夷陵,自将兵沿江溯沔止黎丘,刻
期日当降,而辛臣于后盗戎珍宝,从间道先降于彭,而以书招戎。戎疑必卖己,
遂不敢降,百反与秦丰合,彭出兵攻戎,数月,大破之,其大将伍公诣彭降,戎
亡归夷陵。帝幸黎丘劳军,封彭吏士有功者百余人。彭攻秦丰三岁,斩首九万余
级,丰余兵裁千人,又城中食且尽。帝以丰转弱,令朱祐代彭守之,使彭与傅俊
南击田戎,大破之,遂拔夷陵,追至秭归。戎与数十骑亡入蜀,尽获其妻子士众
数万人。
彭以将伐蜀汉,而夹川谷少,水险难漕运,留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都尉田
鸿军夷陵,领军李玄军夷道,自引兵还屯津乡,当荆州要会,喻告诸蛮夷,降者
奏封其君长。初,彭与交阯牧邓让厚善,与让书陈国家威德,又遣偏将军屈充移
檄江南,班行诏命。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
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耻太守锡光等,相率遣使贡献,悉
封为列侯。或遣子将兵助彭征伐。于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
六年冬,征彭诣京师,数召宴见,厚加赏赐。复南还津乡,有诏过家上冢,
大长称以朔望问太夫人起居。
八年,彭引兵从车驾破天水,与吴汉围隗嚣于西域。时,公孙述将李育将兵
救嚣,守上邽,帝留盖延、联弇围之,而车驾东归。敕彭书曰:“两城若下,便
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若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彭遂
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余,嚣将行巡、周宗将蜀救兵到,嚣得出还冀。汉军食
尽,烧辎重,引兵下陇,延、弇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击诸营,彭殿为后拒,故
诸将能全师东归。彭还津乡。
九年,公孙述遣其将任满、田戎、程汎,将数万人乘枋{⺮卑}下江关,击破
冯骏及田鸿、李玄等。遂拔夷道、夷陵,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斗楼,
立欑柱绝水道,结营山上,以拒汉兵。彭数攻之,不利,于是装直进楼船、冒
突露桡数千艘。
十一年春,彭与吴汉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发南
阳、武陵、南郡兵,又发桂阳、零陵、长沙委输棹卒,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
皆会荆门。吴汉以三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
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
彭乃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天风狂急,奇
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欑柱钩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
怒火盛,桥楼崩烧。彭复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
斩任满,生获程汎,而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臧宫、刘歆长
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以,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见诸耆老,为言大
汉哀愍巴蜀久见虏役,故兴师远伐,以讨有罪,为人除害。让不受其牛、酒。百
姓皆大喜悦,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
彭到江州,以田戎食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
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及其弟恢悉兵拒广汉及
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彭乃多张疑兵,使护军杨翕与臧宫拒延岑
等,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
千余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
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
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彭所营地名彭亡,闻而恶之,欲徙,会日暮,蜀刺客诈为亡奴降,夜刺杀彭。
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持军整齐,秋豪无犯。邛穀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
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薨,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谥曰壮侯。蜀人怜之,为立
庙武阳,岁时祠焉。
子遵嗣,徒封细阳侯。十三年,帝思彭功,复封遵弟淮为穀阳侯。遵永平中
为屯骑校尉。遵卒,子伉嗣。伉卒,子杞嗣,元初三年,坐事失国。建光元年,
安帝复封杞细阳侯,顺帝时为光禄勋。
杞卒,子熙嗣,尚安帝妹涅阳长公主。少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多称其
能。迁魏郡太守,招聘隐逸,与参政事,无为而化。视事二年,舆人歌之曰:
“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氂。含哺鼓腹,
焉知凶灾?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美矣岑君,於戏休兹!”
熙卒,子福嗣,为黄门侍郎。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李生奇之,
谓门人曰:“贾君之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王莽末,为县掾,
迎盐河东,会遇盗贼,等比十余人皆放散其盐,复独完以还县,县中称其信。
时,下江、新市兵起,复亦聚众数百人于羽山,自号将军。更始立,乃将其
众归汉中王刘嘉,以为校尉。复见更始政乱,诸将放纵,乃说嘉曰:“臣闻图尧、
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
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规,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
今汉室中兴,大王以亲戚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
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能相施,第持我书往。”复
遂辞嘉,受书北度河,及光武于柏人,因邓禹得召见。光武奇之,禹亦称有将帅
节,于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复马羸,光武解左骖以赐之。官属以复后来而好
陵折等辈,调补鄗尉,光武曰:“贾督有折冲千里之威,方任以职,勿得擅除。”
光武至信都,以复为偏将军。及拔邯郸,迁都护将军。从击青犊于射犬,大
战至日中,贼陈坚不却。光武传召复曰:“吏士皆饥,可且朝饭。”复曰:“先
破之,然后食耳!”于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贼乃败走。诸将咸服其勇。又北
与五校战于真定,大破之。复伤创甚。光武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
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
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光武于蓟,相见甚欢,大飨士卒,令
复居前,击邺贼,破之。
光武即位,拜为执金吾,封冠军侯。先度河攻朱鲔于洛阳,与白虎公陈侨战,
连破降之。建武二年,益封穰、朝阳二县。更始郾王尹尊及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
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未有言,沉吟久之,乃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
谁当击之?”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
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度五社津击郾,连破之。
月余,尹尊降,尽定其地。引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属县悉定。其秋,
南击召陵、新息,平定之。明年春,迁左将军,别击赤眉于新城、渑池间,连破
之。与帝会宜阳,降赤眉。
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帝以复敢深入,希
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复少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自伐,复未尝有
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十三年,定封胶东侯,食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凡六县。复
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与高密侯邓禹并剽甲兵,敦儒学。
帝深然之,遂罢左右将军。复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
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祐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
用。是时,列侯惟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三十
一年卒,谥曰刚侯。
子忠嗣。忠卒,子敏嗣。建初元年,坐诬告母杀人。国除。肃宗更封复小子
邯为胶东侯,邯弟宗为即墨侯,各一县。邯卒,子育嗣。育卒,子长嗣。
宗字武孺,少有操行,多智略。初拜郎中,稍迁,建初中为朔方太守。旧内
郡徙人在边者,率多贫弱,为居人所仆役,不得为吏。宗擢用其任职者,与边吏
参选,转相监司,以擿发其奸,或以功次补长吏,故各愿尽死。匈奴畏之,不敢
入塞。征为长水校尉。宗兼通儒术,每宴见,常使与少府丁鸿等论议于前。章和
二年卒,朝廷愍惜焉。
子参嗣。参卒,子建嗣。元初元年,尚和帝女临颍长公主。主兼食颍阴、许,
合三县,数万户。时邓太后临朝,光宠最盛,以建为侍中,顺帝时为光禄勋。
论曰:中兴将帅立功名者众矣,惟岑彭、冯异建方面之号,自函谷以西,方
城以南,两将之功,实为大焉。若冯、贾之不伐,岑公之义信,乃足以感三军而
怀敌人,故能克成远业,终全其庆也。昔高祖忌柏人之名,违之以全福;征南恶
彭亡之地,留之以生灾。岂几虑自有明惑,将期数使之然乎?
赞曰:阳夏师克,实在和德。胶东盐吏,征南宛贼。奇锋震敌,远图谋国。
卷十七 冯岑贾列传第七
冯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人也。好读书,能《左氏春秋》、《孙子兵法》。
汉兵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父城长苗萌共城守,为王莽拒汉。光武略地颍
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乡。异间出行属县,为汉兵所执。时异从兄孝及同郡
丁綝、吕晏,并从光武,因共荐异,得召见。异曰:“异一夫之用,不足为强弱。
有老母在城中,愿归据五城,以效功报德。”光武曰:“善。”异归,谓苗萌曰:
“今诸将皆壮士屈起,多暴横,独有刘将军所到不虏掠。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
也,可以归身。”苗萌曰:“死生同命,敬从子计。”光武南还宛,更始诸将攻
父城者前后十余辈,异坚守不下;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经父城,异等即开门奉
牛、酒迎。光武署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异因荐邑子铫期、叔寿、段建、左隆
等,光武皆以为椽史,以至洛阳。
更始数欲遣光武徇河北,诸将皆以为不可。是时,左丞相曹竟子诩为尚书,
父子用事,异劝光武厚结纳之。及度河北,诩有力焉。
自伯升之败,光武不敢显其悲戚,每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处。异
独叩头宽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异复因间进说曰:“天下同苦王
氏,思汉久矣。今更始诸将从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载。今公专
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是为充饱。
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光武纳之。至邯郸,遣异与铫期
乘传抚循属县,录囚徒,存鳏寡,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长吏同心及不
附者上之。
及王郎起,光武自蓟东南驰,晨夜草舍,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众皆饥
疲,异上豆粥。明旦,光武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及至南宫,
遇大风雨,光武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热火,光武对灶燎衣。异复进麦
饭菟肩。因复度虖沱河至信都,使异别收河间兵。还,拜偏将军。从破王郎,封
应侯。
异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进止皆有表识,军中号为整
齐。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及破邯
郸,乃更部分诸将,各有配隶。军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光武以此多之。别击破
铁胫于北平,又降匈奴于林闟顿王,因从平河北。
时,更始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兵号三十
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阳。光武将北徇燕、赵,以魏郡、河内独不逢兵,而
城邑宗,仓廪实,乃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异为孟津将军,统二郡军河上,与恂合
执,以拒朱鲔等。
异乃遗李轶书曰:“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
项伯畔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
睹存亡之符,见废兴之事,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也。苟令长安尚可扶助,
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今长安坏乱,赤眉临郊,
王侯构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跋涉霜雪,经
营河北。方今英俟云集,百姓风靡,虽邠歧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诚能觉悟成败,
亟定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
亦无及已。”
初,轶与光武首结谋约,加相亲爱,及更始立,反共陷伯升。虽知长安已危,
欲降又不自安。乃报异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之约,同荣枯之计。
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惟深达萧王,愿进
愚策,以佐国安人。”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因此得北攻天井关,
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已东十三县,及诸屯集,皆平之,降者十余万。武
勃将万余人攻诸畔者,异引军度河,与勃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获首五千余级,
轶又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奏闻。光武故宣露轶书,令朱鲔知之。鲔怒,
遂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鲔乃遣讨难将军苏茂将数万人攻温,
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异遣校尉护军将兵,与寇恂合击茂,破之。异因度
河击鲔,鲔走;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
移檄上伏,诸将皆入贺,并劝光武即帝位。光武乃召异诣鄗,问四方动静。
异曰:“三王反畔,更始败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
为社稷,下为百姓。”光武曰:“我昨夜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动悸”异因
下席再拜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动悸,大王重慎之性也。”异遂与诸将
军议上尊号。
建武二年春,定封异阳夏侯。引击阳翟贼严终、赵根,破之。诏异归家上冢,
使太中大夫赍牛、酒,令二百里内太守、都尉已下及宗族会焉。
时,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定,乃遣异
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赐以乘舆七尺具剑。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
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今之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
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
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皆布威信。弘农群盗称将军者十余辈,皆
率众降异。
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余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刘始、王宣等五千余
人。三年春,遣使者即拜异为征西大将军。会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引归,与异
相遇,禹、弘要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且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
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黾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
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
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
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
三千余人。禹得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谿阪,与麾下数人归营。复坚壁,收
其散卒,招集诸营保数万人,与贼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
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
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
大破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余众尚十余万,东走宜阳降。玺书劳异曰:“赤眉
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
论功赏,以答大勋。”
时,赤眉虽降,众寇犹盛:延岑据蓝田,王歆据下邽,芳丹据新丰,蒋震据
霸陵,张邯据长安,公孙守据长陵,杨周据谷口,吕鲔据陈仓,角闳据汧,骆延
据盩厔,任良据鄠,汝章据槐里,各称将军,拥兵多者万余,少者数千人,转相
攻击。异且战且行,屯军上林苑中。延岑既破赤眉,自称武安王,拜置牧守,欲
据关中,引张邯、任良共攻异。异击破之,斩首千余级,诸营保守附岑者皆来降
归异。岑走攻析,异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要击岑,大破之,隆其将苏
臣等八千余人。岑遂自武关走南阳。
时,百姓饥饿,人相食,黄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断隔,委输不至,军士委
以果实为粮。诏拜南阳赵匡为右扶风,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军中皆称万岁。异
兵食渐盛,乃稍诛击豪杰不从令者,褒赏降附有功劳者,悉遣其渠帅诣京师,散
其众归本业。威行关中,惟吕鲔、张邯、蒋震遣使降蜀,其余悉平。
明年,公孙述遣将程焉,将数万人就吕鲔出屯陈仓。异与赵匡迎击,大破之,
焉退走汉川。异追战于箕谷,复破之,还击破吕鲔,营保降者甚众。其后蜀复数
遣将间出,异辄摧挫之。怀来百姓,申理枉结,出入三岁,上林成都。
异自以久在外,不自安,上书思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人有章言异
专制关中,斩长安令,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使以章示异。
异惶惧,上书谢曰:“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
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
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
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千
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混淆之中,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
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栗
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
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六年春,异朝京师。引见,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
定关中。”既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诏曰:“仓卒无蒌亭豆粥,
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
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
恩。”后数引宴见,定议图蜀,留十余日,令异妻子随异还西。
夏,遣诸将上陇,为隗嚣所败,乃诏异军栒邑。未及至,隗嚣乘胜使其将王
元、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因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皆曰:
“虏兵盛而新乘胜,不可与争,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
忸忕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是吾忧也。夫‘攻者不足,守者
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足,
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数十里,大破之。
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异上书言状,不敢自
伐。诸将或欲分其功,帝患之。乃下玺书曰:“制诏大司马,虎牙、建威、汉忠、
捕虏、武威将军:虏兵猥下,三辅惊恐。栒邑危亡,在于旦夕。北地营保,按兵
观望。今偏城获全,虏兵挫折,使耿定之属,复念君臣之义。征西功若丘山,犹
自以为不足。孟之反奔而殿,亦何异哉?今遣太中大夫赐征西吏士死伤者医药、
棺敛,大司马已下亲吊死问疾,以崇谦让。”于是使异进军义渠,并领北地太守
事。
青山胡率万余人降异。异又击卢芳将贾览、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上郡、
安定皆降,异复领安定太守事。九年春,祭遵卒,诏异守征虏将军,并将其营。
及隗嚣死,其将王元、周宗等复立嚣子纯,犹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等救之,
帝复令异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且一年,皆斩之。诸将共攻冀,不能拔,欲且还
休兵,异固持不动,常为众军锋。
明年夏,与诸将攻落门,未拔,病发,薨于军,谥曰节侯。
长子彰嗣。明年,帝思异功,复封彰弟䜣为析乡侯。十三年,更封彰东缗侯,
食三县。永平中,徙封平乡侯。彰卒,子普嗣,有罪,国除。
永初六年,安帝下诏曰:“夫仁不遗亲,义不忘劳,兴灭继绝,善善及子孙,
古之典也。昔我光武受命中兴,恢弘圣绪,横被四表,昭假上下,光耀万世,祉
祚流衍,垂于罔极。予末小子,夙夜永思,追惟勋烈,披图案籍,建武元功二十
八将,佐命虎臣,谶记有征。盖萧、曹绍封,传继于今;况此未远,而或至乏祀,
朕其愍之。其条二十八将无嗣绝世,若犯罪夺国,其子孙应当统后者,分别署状
上。将及景风,章叙旧德,显兹遗功焉。”于是绍封普子晨为平乡侯。明年,二
十八将绝国者,皆绍封焉。
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也。王莽时,守本县长。汉兵起,攻拔棘阳,彭将
家属奔前队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衬。彭将宾客战斗
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创,亡归宛,与前队贰严说共城守。汉兵攻之数月,城中
粮尽,人相食,彭乃与说举城降。
诸将欲诛之,大司徒伯升曰:“彭,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节也。今举
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之,以劝其后。”更始乃封彭为归德侯,令属伯升。及
伯升遇害,彭复为大司马朱鲔校尉,从鲔击王莽杨州牧李圣,杀之,定淮阳城。
鲔荐彭为淮阳都尉。更始遣立威王张卬与将军徭伟镇淮阳。伟反,击走卬。彭引
兵攻伟,破之。迁颍川太守。
会舂陵刘茂起兵,略下颍川,彭不得之官,乃与麾下数百人从河内太守邑人
韩歆。会光武徇河内,歆议欲城守,彭止不听。既而光武至怀,歆迫急迎降。光
武知其谋,大怒,收歆置鼓下,将斩之。召见彭,彭因进说曰:“今赤眉入关,
更始危殆,权臣放纵,矫称诏制,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逐,百姓无所归
命。窃闻大王平河北,开王业,此诚皇天祐汉,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见
全济,未有报德,旋被祸难,永恨于心。今复遭遇,愿出身自效。”光武深接纳
之。彭因言韩歆南阳大人,可以为用。乃贳歆,以为邓禹军师。
更始大将军吕植将兵屯淇园,彭说降之,于是拜彭为刺奸大将军,使督察众
营,授以常所持节,从平河北。光武即位,拜彭廷尉,归德侯如故,行大将军事。
与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脩,执金吾贾复,骁骑
将军刘植,杨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围洛阳
数月。朱鲔等坚守不肯下。帝以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
相劳苦欢语如平生。彭因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蒙荐举拔擢,常思有以报恩。
今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三王所反,皇帝受命,平定燕、赵,尽有幽、冀之地,
百姓归心,贤俊云集,亲率大兵,来攻洛阳。天下之事,逝其去矣。公虽婴城固
守,将何待乎?”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
诚自知罪深。”彭还,具言于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
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
“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后五日,鲔将轻骑诣彭。
顾敕诸部将曰:“坚守待我。我若不还,诸君径将大兵上轘辕,归郾王。”乃面
缚,与彭俱诣河阳。帝即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悉其众出
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鲔,淮阳人,后为少府,传封累代。
建武二年,使彭击荆州,下犨、叶等十余城。是时,南方尤乱。南郡人秦丰
据黎丘,自称楚黎王,略十有二县;董讠斤起堵乡;许邯起杏;又,更始诸将各
拥兵据南阳诸城。帝遣吴汉伐之,汉军所过多侵暴。时,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
怒吴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获其辎重,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秋,
彭破杏,降许邯,迁征南大将军。复遣朱祐、贾复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
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与彭并力讨邓奉。
先击堵乡,而奉将万余人救董䜣。䜣、奉皆南阳精兵,彭等攻之,连月不克。三
年夏,帝自将南征,至叶,董讠斤别将将数千人遮首,车骑不可得前。彭奔击,
大破之。帝至堵阳,邓奉夜逃归淯阳,董讠斤降。彭复与耿弇、贾复及积弩将
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从追邓奉于小长安,帝率诸将亲战,大破之。奉迫急,乃
降。帝怜奉旧功臣,且衅起吴汉,欲全宥之。彭与耿弇谏曰:“邓奉背恩反逆,
暴师经年,致贾复伤痍,朱祐见获。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
降。若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斩之。奉者,西华侯邓晨之兄子也。
车驾引还,令彭率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南击秦丰,拔黄邮,丰与其
大将蔡宏拒彭等于邓,数月不得进。帝怪以让彭,彭惧,于是夜勒兵马,申令军
中,使明旦西击山都。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丰即采其军西邀彭。
彭乃潜兵度沔水,击其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之。从川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
击破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与诸将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鼓,彭
豫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追斩蔡宏。更封彭为舞阴侯。
秦丰相赵京举宜城降,拜为成汉将军,与彭共围丰于黎丘。时田戎拥众夷陵,
闻秦丰被围,惧大兵方至,欲降。而妻兄辛臣谏戎曰:“今四方豪杰各据郡国,
洛阳地如掌耳,不如按甲以观其变。”戎曰:“以秦王之强,犹为征南所围,岂
况吾邪?降计决矣。”四年春,戎乃留辛臣守夷陵,自将兵沿江溯沔止黎丘,刻
期日当降,而辛臣于后盗戎珍宝,从间道先降于彭,而以书招戎。戎疑必卖己,
遂不敢降,百反与秦丰合,彭出兵攻戎,数月,大破之,其大将伍公诣彭降,戎
亡归夷陵。帝幸黎丘劳军,封彭吏士有功者百余人。彭攻秦丰三岁,斩首九万余
级,丰余兵裁千人,又城中食且尽。帝以丰转弱,令朱祐代彭守之,使彭与傅俊
南击田戎,大破之,遂拔夷陵,追至秭归。戎与数十骑亡入蜀,尽获其妻子士众
数万人。
彭以将伐蜀汉,而夹川谷少,水险难漕运,留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都尉田
鸿军夷陵,领军李玄军夷道,自引兵还屯津乡,当荆州要会,喻告诸蛮夷,降者
奏封其君长。初,彭与交阯牧邓让厚善,与让书陈国家威德,又遣偏将军屈充移
檄江南,班行诏命。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
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耻太守锡光等,相率遣使贡献,悉
封为列侯。或遣子将兵助彭征伐。于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
六年冬,征彭诣京师,数召宴见,厚加赏赐。复南还津乡,有诏过家上冢,
大长称以朔望问太夫人起居。
八年,彭引兵从车驾破天水,与吴汉围隗嚣于西域。时,公孙述将李育将兵
救嚣,守上邽,帝留盖延、联弇围之,而车驾东归。敕彭书曰:“两城若下,便
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若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彭遂
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余,嚣将行巡、周宗将蜀救兵到,嚣得出还冀。汉军食
尽,烧辎重,引兵下陇,延、弇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击诸营,彭殿为后拒,故
诸将能全师东归。彭还津乡。
九年,公孙述遣其将任满、田戎、程汎,将数万人乘枋{⺮卑}下江关,击破
冯骏及田鸿、李玄等。遂拔夷道、夷陵,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斗楼,
立欑柱绝水道,结营山上,以拒汉兵。彭数攻之,不利,于是装直进楼船、冒
突露桡数千艘。
十一年春,彭与吴汉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发南
阳、武陵、南郡兵,又发桂阳、零陵、长沙委输棹卒,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
皆会荆门。吴汉以三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
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
彭乃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天风狂急,奇
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欑柱钩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
怒火盛,桥楼崩烧。彭复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
斩任满,生获程汎,而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臧宫、刘歆长
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以,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见诸耆老,为言大
汉哀愍巴蜀久见虏役,故兴师远伐,以讨有罪,为人除害。让不受其牛、酒。百
姓皆大喜悦,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
彭到江州,以田戎食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
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及其弟恢悉兵拒广汉及
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彭乃多张疑兵,使护军杨翕与臧宫拒延岑
等,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
千余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
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
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彭所营地名彭亡,闻而恶之,欲徙,会日暮,蜀刺客诈为亡奴降,夜刺杀彭。
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持军整齐,秋豪无犯。邛穀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
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薨,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谥曰壮侯。蜀人怜之,为立
庙武阳,岁时祠焉。
子遵嗣,徒封细阳侯。十三年,帝思彭功,复封遵弟淮为穀阳侯。遵永平中
为屯骑校尉。遵卒,子伉嗣。伉卒,子杞嗣,元初三年,坐事失国。建光元年,
安帝复封杞细阳侯,顺帝时为光禄勋。
杞卒,子熙嗣,尚安帝妹涅阳长公主。少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多称其
能。迁魏郡太守,招聘隐逸,与参政事,无为而化。视事二年,舆人歌之曰:
“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氂。含哺鼓腹,
焉知凶灾?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美矣岑君,於戏休兹!”
熙卒,子福嗣,为黄门侍郎。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李生奇之,
谓门人曰:“贾君之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王莽末,为县掾,
迎盐河东,会遇盗贼,等比十余人皆放散其盐,复独完以还县,县中称其信。
时,下江、新市兵起,复亦聚众数百人于羽山,自号将军。更始立,乃将其
众归汉中王刘嘉,以为校尉。复见更始政乱,诸将放纵,乃说嘉曰:“臣闻图尧、
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
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规,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
今汉室中兴,大王以亲戚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
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能相施,第持我书往。”复
遂辞嘉,受书北度河,及光武于柏人,因邓禹得召见。光武奇之,禹亦称有将帅
节,于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复马羸,光武解左骖以赐之。官属以复后来而好
陵折等辈,调补鄗尉,光武曰:“贾督有折冲千里之威,方任以职,勿得擅除。”
光武至信都,以复为偏将军。及拔邯郸,迁都护将军。从击青犊于射犬,大
战至日中,贼陈坚不却。光武传召复曰:“吏士皆饥,可且朝饭。”复曰:“先
破之,然后食耳!”于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贼乃败走。诸将咸服其勇。又北
与五校战于真定,大破之。复伤创甚。光武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
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
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光武于蓟,相见甚欢,大飨士卒,令
复居前,击邺贼,破之。
光武即位,拜为执金吾,封冠军侯。先度河攻朱鲔于洛阳,与白虎公陈侨战,
连破降之。建武二年,益封穰、朝阳二县。更始郾王尹尊及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
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未有言,沉吟久之,乃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
谁当击之?”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
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度五社津击郾,连破之。
月余,尹尊降,尽定其地。引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属县悉定。其秋,
南击召陵、新息,平定之。明年春,迁左将军,别击赤眉于新城、渑池间,连破
之。与帝会宜阳,降赤眉。
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帝以复敢深入,希
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复少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自伐,复未尝有
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十三年,定封胶东侯,食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凡六县。复
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与高密侯邓禹并剽甲兵,敦儒学。
帝深然之,遂罢左右将军。复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
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祐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
用。是时,列侯惟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三十
一年卒,谥曰刚侯。
子忠嗣。忠卒,子敏嗣。建初元年,坐诬告母杀人。国除。肃宗更封复小子
邯为胶东侯,邯弟宗为即墨侯,各一县。邯卒,子育嗣。育卒,子长嗣。
宗字武孺,少有操行,多智略。初拜郎中,稍迁,建初中为朔方太守。旧内
郡徙人在边者,率多贫弱,为居人所仆役,不得为吏。宗擢用其任职者,与边吏
参选,转相监司,以擿发其奸,或以功次补长吏,故各愿尽死。匈奴畏之,不敢
入塞。征为长水校尉。宗兼通儒术,每宴见,常使与少府丁鸿等论议于前。章和
二年卒,朝廷愍惜焉。
子参嗣。参卒,子建嗣。元初元年,尚和帝女临颍长公主。主兼食颍阴、许,
合三县,数万户。时邓太后临朝,光宠最盛,以建为侍中,顺帝时为光禄勋。
论曰:中兴将帅立功名者众矣,惟岑彭、冯异建方面之号,自函谷以西,方
城以南,两将之功,实为大焉。若冯、贾之不伐,岑公之义信,乃足以感三军而
怀敌人,故能克成远业,终全其庆也。昔高祖忌柏人之名,违之以全福;征南恶
彭亡之地,留之以生灾。岂几虑自有明惑,将期数使之然乎?
赞曰:阳夏师克,实在和德。胶东盐吏,征南宛贼。奇锋震敌,远图谋国。
卷十八 吴盖陈臧列传第八
吴汉字子颜,南阳宛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王莽末,以宾客犯法,乃
亡命至渔阳,资用乏,以贩马自业,往来燕、蓟间,所至皆交结豪杰。更始立,
使使者韩鸿徇河北。或谓鸿曰:“吴子颜,奇士也,可与计事。”鸿召见汉,其
悦之,遂承制拜为安乐令。
会王郎起,北州扰惑。汉素闻光武长者,独欲归心。乃说太守彭宠曰:“渔
阳、上谷突骑,天下所闻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锐,附刘公击邯郸,此一时之功也。”
宠以为然,而官属皆欲附王郎,宠不能夺。汉乃辞出,止外亭,念所以谲众,未
知所出。望见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汉使人召之,为具食,问以所闻。生因言刘
公所过,为郡县所归;邯郸举尊号者,实非刘氏。汉大喜,即诈为光武书,移檄
渔阳,使生赍以诣宠,令县以所闻说之,汉复随后入。宠甚然之。于是遣汉将兵
与上谷诸将并军而南,所至击斩王郎将帅。及光武于广阿,拜汉为偏将军。既拔
邯郸,赐号建策侯。
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邓禹及诸将我知之。数相荐举,及得
召见,遂见亲信,赏居门下。
光武将发幽州兵,夜召邓禹,问可使行者。禹曰:“间数与吴汉言,其人勇
鸷有智谋,诸将鲜能及者。”即拜汉大将军,持节北发十郡突骑。更始幽州牧苗
曾闻之,阴勒兵,敕诸郡不肯应调。汉乃将二十骑先驰至无终。曾以汉无备,出
迎于路,汉即捴兵骑,收曾斩之,而夺其军。北州震骇,城邑莫不望风弭从。遂
悉发其兵,引而南,与光武会清阳。诸将望见汉还,士马甚盛,皆曰:“是宁肯
分兵与人邪?”及汉至莫府,上兵簿,诸将人人多请之。光武曰:“属者恐不与
人,今所请又何多也?”诸将皆惭。
初,更始遣尚书令谢躬率六将军攻王郎,不能下。会光武至,共定邯郸,而
躬裨将虏掠不相承禀,光武深忌之。虽俱在邯郸,遂分城而处,然每有以慰安之。
躬勤于职事,光武常称曰“谢尚书真吏也”,故不自疑。躬既而率其兵数万,还屯
于邺。时光武南击青犊,谓躬曰:“我追贼于射犬,必破之。尤来在山阳者,势
必当惊走。若以君威力,击此散虏,必成禽也。”躬曰:“善。”及青犊破,而
尤来果北走隆虑山,躬乃留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守邺,自率诸将军击之。
穷寇死战,其锋不可当,躬遂大败,死者数千人。光武因躬在外,乃使汉与岑彭
袭其城。汉先令辩士说陈康曰:“盖闻上智不处危以侥幸,中智能因危以为功,
下愚安于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师败乱,四方云扰,
公所闻也。萧王兵强士附,河北归命,公所见也。谢躬内背萧王,外失众心,公
所知也。公今据孤危之城,待灭亡之祸,义无所立,节无所成。不若开门内军,
转祸为祸,免下愚之败,收中智之功,此计之至者也。”康然之。于是康收刘庆
及躬妻子,开门内汉等。及躬从隆虑归邺,不知康已反之,乃与数百骑轻入城。
汉伏兵收之,手击杀躬,其众悉降。
躬字子张,南阳人。初,其妻知光武不平之,常戒躬曰:“君与刘公积不相
能,而信其虚谈,不为人备,终受制矣。”躬不纳,故及于难。
光武北击群贼,汉常将突骑五千为军锋,数先登陷陈。及河北平,汉与诸将
奉图书,上尊号。光武即位,拜为大司马,更封舞阳侯。
建武二年春,汉率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
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共击檀乡贼于邺东漳水
上,大破之。降者十余万人。帝使使者玺书定封汉为广平侯,食广平、斥漳、曲
周、广年,凡四县。复率诸将击邺西山贼黎伯卿等,及河内脩武,悉破诸屯聚。
车驾亲幸抚劳。复遣汉进兵南阳,击宛、涅阳、郦、穰、新野诸城、皆下之。引
兵南,与秦丰战黄邮水上,破之。又与偏将军冯异击昌城五楼贼张文等,又攻铜
马、五幡于新安,皆破之。
明年春,率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击青犊于轵西,大破降之。
又率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军陈俊等,围苏茂于广乐。刘永将周建别招聚收集
得十余万人,救广乐。汉将轻骑迎与之战,不利,堕马伤膝,还营,建等遂连兵
入城。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矣。”汉乃勃然裹创而起,椎
牛飨士,令军中曰:“贼众虽多,皆劫掠群盗,‘胜不相让,败不相救’,非有
仗节死义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诸君勉之!”于是军士激怒,人倍其气。旦日,
建、茂出兵围汉。汉选四部精兵黄头吴河等,及乌桓突骑三千余人,齐鼓而进。
建军大溃,反还奔城。汉长驱追击,争门并入,大破之,茂、建突走。汉留杜茂、
陈俊等守广乐,自将兵助盖延围刘永于睢阳。永既死,二城皆降。
明年,又率陈俊及前将军王梁,击破五校贼于临平,追至东郡箕山,大破之。
北击清河长直及平原五里贼,皆平之。时,鬲县五姓共逐守长,据城而反。诸将
争欲攻之,汉不听,曰:“使鬲反者,皆守长罪也。敢轻冒进兵者斩。”乃移檄
告郡,使收守长,而使人谢城中。五姓大喜,即相率归降。诸将乃服,曰:“不
战而下城,非众所及也。”
冬,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等,击富平、获索二贼于平原。明
年春,贼率五万余人夜攻汉营,军中惊乱,汉坚卧不动,有顷乃定。即夜发精兵
出营突击,大破其众。因追讨余党,遂至无盐,进击勃海,皆平之。又从征董宪,
围朐城。明年春,拔朐,斩宪。事已见《刘永传》。东方悉定,振旅还京师。
会隗嚣畔,夏,复遣汉西屯长安。八年,从东驾上陇,遂围隗嚣于西城。帝
敕汉曰:“诸郡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罢之。”汉等贪
并力攻嚣,遂不能遣,粮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及公孙述救至,汉遂退
败。
十一年春,率征南大将军岑彭等伐公孙述。及彭破荆门,长驱入江关,汉留
夷陵,装露桡船,将南阳兵及弛刑募士三万人溯江而上。会岑彭为刺客所杀,
汉并将其军。十二年春,与公孙述将魏党、公孙永战于鱼涪津,大破之,遂围武
阳。述遣子婿史兴将五千人救之。汉迎击兴,尽殄其众,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
守。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武阳以东诸小城皆降。
帝戒汉曰:“成都十余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
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废,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二万余人
进逼成都,去城十余里,阻江北为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余人屯
于江南,相去二十余里。帝闻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
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
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述果使其将谢丰、袁
吉将众十许万,分为二十余营,并出攻汉。使别将将万余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
汉与大战一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共诸君逾越
险阻,转战千里,所在斩获,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
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
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余。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皆曰“诺”。于
是飨士秣马,闭门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
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
之,斩谢丰、袁吉,获甲首五千余级。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
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
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汉与述战于
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述自将数万人出城大战,汉使护军
高午、唐邯将数万锐卒击之。述兵败走,高午奔陈刺述,杀之。事已见《述传》。
旦日城降,斩述首传送洛阳。明年正月,汉振旅浮江而下。至宛,诏令过家上冢,
赐谷二万斛。
十五年,复率扬武将军马成、捕虏将军马武北击匈奴,徙雁门、代郡、上谷
吏人六万余口,置居庸、常山关以东。
十八年,蜀郡守将史歆反于成都,自称大司马,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广都,
歆遂移檄郡县,而宕渠杨伟、朐<月忍>徐容等,起兵各数千人以应之。帝以歆昔为
岑彭护军,晓习兵事,故遣汉率刘尚及太中大夫臧宫将万余人讨之。汉入武都,
乃发广汉、巴、蜀三郡兵围成都,百余日城破,诛歆等。汉乃乘桴沿江下巴郡,
杨伟、徐容等惶恐解散,汉诛其渠帅二百余人,徙其党与数百家于南郡、长沙而
还。
汉性强力,每从征伐,帝未安,恒侧足而言。诸将见战陈不利,或多惶惧,
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扬士吏。帝时遣人观大司马何为,还言
方修战攻之具,乃叹曰:“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每当出师,朝受诏,
夕即引道,初无办严之日。故能常任职,以功名终。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
体貌。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
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
二十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
慎无亦攵而已。”及薨,有诏悼愍,赐谥曰忠侯。发北军五校、轻车、介士送葬,
如大将军霍光故事。
子哀侯成嗣,为奴所杀。二十八年,分汉封为三国:成子旦为灈阳侯,以
奉汉嗣;旦弟盱为筑阳侯;成弟国为新蔡侯。旦卒,无子,国除。建初八年,徙
封盱为平春侯,以奉汉后。盱卒,子胜嗣。初,汉兄尉为将军,从征战死,封尉
子彤为安阳侯。帝以汉功大,复封弟翕为褒亲侯。吴氏侯者凡五国。
初,渔阳都尉严宣与汉俱会光武于广阿,光武以为偏将军,封建信侯。
论曰:吴汉自建武世,常居上公之位,终始倚爱之亲,谅由质简而强力也。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斯岂汉之方乎!昔陈平智有余以见疑,周勃资朴忠而见
信。夫仁义不足以相怀,则智者以有余为疑,而朴者以不足取信矣。
盖延字巨卿,渔阳要阳人也。身长八尺,弯弓三百斤。边俗尚勇力,而延以
气闻,历郡列掾、州从事,所在职办。彭宠为太守,召延署营尉,行护军。
及王郎起,延与吴汉同谋归光武。延至广阿,拜偏将军,号建功侯,从平河
北。光武即位,以延为虎牙将军。
建武二年,更封安平侯。遣南击敖仓,转攻酸枣、封丘,皆拔。其夏,督驸
马都尉马武、骑都尉刘隆、护军都尉马成、偏将军王霸等南伐刘永,先攻拔襄邑,
进取麻乡,遂围永于睢阳。数月,尽收野麦,夜梯其城入。永惊惧,引兵走出东
门,延追击,大破之。永弃军走谯,延进攻,拔薛,斩其鲁郡太守,而彭城、扶
阳、杼秋、萧皆降。又破永沛郡太守,斩之。永将苏茂、佼彊、周建等三万余人
救永,共攻延,延与战于沛西,大破之。永军乱,遁没溺死者大半。永弃城走湖
陵,苏茂奔广乐。延遂定沛、楚、临淮,修高祖庙,置啬夫、祝宰、乐人。
三年,睢阳复反城迎刘永,延复率诸将围之百日,收其野谷。永乏食,突走,
延追击,尽得辎重。永为其所杀,永弟防举城降。
四年春,延又击苏茂、周建于蕲,进与董宪战留下,皆破之。因率平狄将军
庞萌攻西防,拔之。复追败周建、苏茂于彭城,茂、建亡奔董宪,董宪将贲休举
兰陵城降。宪闻之,自郯围休。时,延及庞萌在楚,请往救之。帝敕曰:“可直
往捣郯,则兰陵必自解。”延等以贲休城危,遂先赴之。宪逆战而阳败,延等逐
退,因拔围入城。明日,宪大出兵合围,延等惧,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让之
曰:“间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贼计已立,围岂可解乎!”延
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宪遂拔兰陵,杀贲休。延等往来要击宪别将于彭城、郯、
邳之间,战或日数合,颇有克获。帝以延轻敌深入,数以书诫之。及庞萌反,攻
杀楚郡太守,引军袭败延,延走,北渡泗水,破舟楫,坏津梁,仅而得免。帝自
将而东,征延与大司马吴汉、汉忠将军王常、前将军王梁、捕虏将军马武、讨虏
将军王霸等会任城,讨庞萌于桃乡,又并从征董宪于昌虑,皆破平之。六年春,
遣屯长安。
九年,隗嚣死,延西击街泉、略阳、清水诸屯聚,皆定。
十一年,与中郎将来歙攻河池,未克,以病引还,拜为左冯翊,将军如故。
十三年,增封定食万户。十五年,薨于位。
子扶嗣。扶卒,子侧嗣。永平十三年,坐与舅王平谋反,伏诛,国除。永初
七年,邓太后绍封延曾孙恢为芦亭侯。恢卒,子遂嗣。
陈俊字子昭,西阳西鄂人也。少为郡吏,更始立,以宗室刘嘉为太常将军,
俊为长史。光武徇河北,嘉遣书荐俊,光武以为安集掾。
从击铜马于清阳,进至蒲阳,拜强弩将军。与五校战于安次,俊下马,手接
短兵,所向必破,追奔二十余里,斩其渠帅而还。光武望而叹曰:“战将尽如是,
岂有忧哉!”五校引退入渔阳,所过虏掠。俊言于光武曰:“宜令轻骑出贼前,
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光武然之,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
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及
军还,光武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及即位,封俊为列侯。
建武二年春,攻匡贼,下四县,更封新处侯。引击顿丘,降三城。其秋,大
司马吴汉承制拜俊为强弩大将军,别击金门、白马贼于河内,皆破之。四年,转
徇汝阳及项,又拔南武阳。是时,太山豪杰多拥众与张步连兵,吴汉言于帝曰:
“非陈俊莫能定此郡。”于是拜俊太山太守,行大将军事。张步闻之,遣其将击
俊,战于嬴下,俊大破之,追至济南,收得印绶九十余,稍攻下诸县,遂定太山。
五年,与建威大将军耿弇共破张步。事在《弇传》。
时,琅邪未平,乃徙俊为琅邪太守,领将军如故。齐地素闻俊名,入界,盗
贼皆解散。俊将兵击董宪于赣榆,进破朐贼孙阳,平之。八年,张步畔,还琅邪,
俊追讨,斩之。帝美其功,诏俊得专征青、徐。俊抚贫弱,表有义,检制军吏,
不得与郡县相干,百姓歌之。数上书自请,愿奋击陇、蜀。诏报曰:“东州新平,
大将军之功也。负海猾夏,盗贼之处,国家以为重忧,且勉镇抚之。”
十三年,增邑,定封祝阿侯。明年,征奉朝请。二十三年卒。
子浮嗣,徙封薪春侯。浮卒,子专诸嗣。专诸卒,子笃嗣。
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人也。少为县亭长、游徼,后率宾客入下江兵中为校尉,
因从光武征战,诸将多称其勇。光武察宫勤力少言,甚亲纳之。及至河北,以为
偏将军,从破群贼,数陷陈却敌。
光武即位,以为侍中、骑都尉。建武二年,封成安侯。明年,将突骑与征虏
将军祭遵击更始将左防、韦颜于涅阳、郦,悉降之。五年,将兵徇江夏,击代乡、
钟武、竹里,皆下之。帝使太中大夫持节拜宫为辅威将军。七年,更封期思侯。
击梁郡、济阴,皆平之。
十一年,将兵至中卢,屯骆越。是时,公孙述将田戎、任满与征南大将军岑
彭相距于荆门,彭等战数不利,越人谋畔从蜀。官兵少,力不能制。会属县送委
输车数百乘至,宫夜使锯断城门限,令车声回转出入至旦。越人候伺者闻车声不
绝,而门限断,相告以汉兵大至。其渠帅乃奉牛、酒以劳军营。宫陈兵大会,击
牛酾酒,飨赐慰纳之,越人由是遂安。
宫与岑彭等破荆门,别至垂鹊山,通道出秭归,至江州。岑彭下巴郡,使宫
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公孙述将延岑盛兵于沈水,时宫众多食少,转输不
至,而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
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
噪,右步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
宫因从击,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余人,水为之浊流。延岑奔成都,其众悉降,
尽获其兵马珍宝。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
军至平阳乡,蜀将王元举众降。进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述弟恢,复攻拔
繁、郫。前后收得节五,印绶千八百。是时,大司马吴汉亦乘胜进营逼成都。宫
连屠大城,兵马旌旗甚盛,乃乘兵入小雒郭门,历成都城下,至吴汉营,饮酒高
会。汉见之甚欢,谓宫曰:“将军向者经虏城下,震扬威灵,风行电照。然穷寇
难量,还营愿从它道矣。”宫不从,复路而归,贼亦不敢近之。进军咸门,与吴
汉并灭公孙述。
帝以蜀地新定,拜宫为广汉太守。十三年,增邑,更封酂侯。十五年,征还
京师,以列侯奉朝请,定封朗陵侯。十八年,拜太中大夫。
十九年,妖巫维汜弟子单臣、傅镇等,复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吏人,自
称将军。于是遣宫将北军及黎阳营数千人围之。贼谷食多,数攻不下,士卒死伤。
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时,显宗为东海王,独对曰:
“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
令得逃亡,逃亡则一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遂
斩臣、镇等。宫还,迁城门校尉,复转左中郎将。击武溪贼,至江陵,降之。
宫以谨信质朴,故常见任用。后匈奴饥疫,自相分争,帝以问宫,宫曰:
“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二十
七年,宫乃与杨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
缘边被其毒痛,中国忧其抵突。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当中国
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
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高句骊、乌恒、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
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
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
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
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
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
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
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
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
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
宫永平元年卒,谥曰愍侯。子信嗣。信卒,子震嗣。震卒,子松嗣。元初四
年,与母别居,国除。永宁元年,邓太后绍封松弟由为郎陵侯。
论曰:中兴之业,诚艰难也。然敌无秦、项之强,人资附汉之思,虽怀玺纡
绂,跨陵州县,殊名诡号,千队为群,尚未足以为比功上烈也。至于山西既定,
威临天下,戎竭丧其精胆,群帅贾其余壮,斯诚雄心尚武之几,先志玩兵之日。
臧宫、马武之徒,抚鸣剑而抵掌,志驰于伊吾之北矣。光武审《黄石》,存包桑,
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质,卑词币以礼匈奴之使,其意防盖已弘深。岂其颠沛平城之
围,忍伤黥王之陈乎?
赞曰:吴公鸷强,实为龙骧。电扫群孽,风行巴、梁。虎牙猛力,功立睢阳。
宫、俊休休,是亦鹰扬。卷十九 耿弇列传第九
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也。其先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巨鹿徙焉。父况,字
侠游,以明经为郎,与王莽从弟伋共学《老子》于安丘先生,后为朔调连率。
弇少好学,习父业。常见郡尉试骑士,建旗鼓,肄驰射,由是好将帅之事。
及王莽败,更始立,诸将略地者,前后多擅威权,辄改易守、令。况自以莽
之所置,怀不自安。时,弇年二十一,乃辞况奉奏诣更始,因赍贡献,以求自固
之宜。及至宋子,会王郎诈称成帝子子舆,起兵邯郸,弇从吏孙仓、卫包于道共
谋曰:“刘子舆成帝正统,舍此不归,远行安之?”弇按剑曰:“子舆弊贼,卒
为降虏耳。我至长安,与国家陈渔阳、上谷兵马之用,还出太原、代郡,反复数
十日,归发突骑以辚乌合之众,如摧枯折腐耳。观公等不识去就,族灭不久也!”
仓、包不从,遂亡降王郎。
弇道闻光武在卢奴,乃驰北上谒,光武留署门下吏。弇因说护军朱祐,求归
发兵,以定邯郸。光武笑曰:“小儿曹乃有大意哉!”因数召见加恩慰。弇因从
光武北至蓟。闻邯郸兵方到,光武将欲南归,召官属计议。弇曰:“今兵从南来,
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
骑,邯郸不足虑也。”光武官属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
光武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会蓟中乱,光武遂南驰,官属各分散。弇走
昌平就况,因说况使寇恂东约彭宠,各发突骑二千匹,步兵千人。弇与景丹、寇
恂及渔阳兵合军而南,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绶百
二十五,节二,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凡二十二县,遂
及光武于广阿。是时,光武方攻王郎,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众皆恐。既而悉诣
营上谒。光武见弇等,说,曰:“当与渔阳、上谷士大夫共此大功。”乃皆以为
偏将军,使还领其兵。加况大将军、兴义侯,得自置偏裨。弇等遂从拔邯郸。
时,更始征代郡太守赵永,而况劝永不应召,令诣于光武。光武遣永复郡。
永北还,而代令张晔据城反畔,乃招迎匈奴、乌桓以为援助。光武以弇弟舒为复
胡将军,使击晔,破之。永乃得复郡。时,五校贼二十余万北寇上谷,况与舒连
击破之,贼皆退走。
更始见光武威声日盛,君臣疑虑,乃遣使立光武为萧王,令罢兵与诸将有功
者还长安;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并北之部。时,
光武居邯郸宫,昼卧温明殿。弇入造床下请间,因说曰:“今更始失政,君臣淫
乱,诸将擅命于畿内,贵戚纵横于都内。天子之命,不出城门,所在牧守,辄自
迁易,百姓不知所从,士人莫敢自安。虏掠财物,劫掠妇女,怀金玉者,至不生
归。元元叩心,更思莽朝。又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辈,辈数十百万,圣公不能办
也。其败不久,公首事南阳,破百万之军;今定河北,据天府之地。以义征伐,
发号响应,天下可传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它姓得之。闻使者从西方来,欲
罢兵,不可从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愿归幽州,益发精兵,以集大计。”光武
大说,乃拜弇为大将军,与吴汉北发幽州十郡兵。弇到上谷,收韦顺、蔡充斩之;
汉亦诛苗曾。于是悉发幽州兵,引而南,从光武击破铜马、高湖、赤眉、青犊,
又追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弇常将精骑为军锋,辄破走之。光武乘胜战顺水
上,虏危急,殊死战。时,军士疲弊,遂大败奔还,壁范阳,数日乃振,贼亦退
去,从追至容城、小广阳、安次,连战破之。光武还蓟,复遣弇与吴汉、景丹、
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将
军,追贼至潞东,及平谷,再战,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追于右北平无终、土垠
之间,至俊靡而还。贼散入辽西、辽东,或为乌桓、貊人所抄击,略尽。
光武即位,拜弇为建威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攻厌新贼
于敖仓,皆破降之。建武二年,更封好畤侯,食好畤、美阳二县。三年,延岑自
武关出攻南阳,下数城。穰人杜弘率其众以从岑。弇与岑等战于穰,大破之,斩
首三千余级,生获其将士五千余人,得印绶三百。杜弘降,岑与数骑遁走东阳。
弇从幸舂陵,因见自请北收上谷兵未发者,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涿郡,
还收富平、获索,东攻张步,以平齐地。帝壮其意,乃许之。四年,诏弇进攻渔
阳。弇以父据上谷,本与彭宠同功,又兄弟无在京师者,自疑,不敢独进,上书
求诣洛阳。诏报曰:“将军出身举宗为国,所向陷敌,功效尤著,何嫌何疑,而
欲求征?且与王常共屯涿郡,勉思方略。”况闻弇求征,亦不自安,遣舒弟国入
侍。帝善之,进封况为隃糜侯。乃命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等击
望都、故安西山贼十余营,皆破之。时,征虏将军祭遵屯良乡,骁骑将军刘喜屯
阳乡,以拒彭宠。宠遣弟纯将匈奴二千余骑,宠自引兵数万,分为两道以击遵、
喜。胡骑经军都,舒袭破其众,斩匈奴两王,宠乃退走。况复与舒攻宠,取军都。
五年,宠死,天子嘉况功,使光禄大夫持节迎况,赐甲第,奉朝请。封舒为牟平
侯。遣弇与吴汉击富平、获索贼于平原,大破之,降者四万余人。|奇*.*书^网|
因诏弇进讨张步。弇悉收集降卒,结部曲,置将吏,率骑都尉刘歆、太山太
守陈俊引兵而东,从朝阳桥济河以度。张步闻之,乃使其大将军费邑军历下,又
分兵屯祝阿,别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弇。弇度河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
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
壁亡去。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进兵先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
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严令军中趣修攻具,宣敕诸部,
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
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
适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大破之,临陈
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中,城中凶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弇复收其积聚,
纵兵击诸未下者,平四十余营,遂定济南。
时,张步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淄,相
去四十里。弇进军画中,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淄名
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校会,后五日攻西安。蓝闻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
敕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为宜速攻西安。弇曰:“不
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临淄出不意而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拔。
拔临淄即西安孤,张蓝与步隔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
不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纵能拔之,蓝引军还奔临淄,并兵合势,观人虚
实,吾深入敌地,后无转输,旬日之间,不战而困。诸君之言,未见其宜。”遂
攻临淄,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闻之大惧,遂将其众亡归剧。
弇乃令军中无得妄掠剧下,须张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闻大笑曰:“以
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即其营而破之。今大耿兵少于彼,又皆疲劳,何足惧
乎!”乃与三弟蓝、弘、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号二十万,至临淄大城东,将
攻弇。弇先出兵淄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纵,弇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
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步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等合战,弇升
王宫坏台望之,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步陈于东城下,大破之。飞矢中
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无知者。至暮罢。弇明旦复勒兵出。是时,帝在鲁,闻
弇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
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邪?”
乃出兵大战,自旦及昏,复大破之,杀伤无数,城中沟堑皆满。弇知步困将退,
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之。人定时,步果引去,伏兵起纵击,追至钜昧水上,八九
十里僵尸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两。步还剧,兄弟各分兵散去。
后数日,车驾至临淄自劳军,群臣大会。帝谓弇曰:“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
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劲
敌,其功乃难于信也。又田横亨郦生,及田横降,高帝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
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
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弇因复追步,步奔平寿,乃肉袒
负斧锧于军门。弇传步诣行在所,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令步兵各以
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两,皆罢遣归乡里。弇复引兵至城阳,降
五校余党,齐地悉平。振旅还京师。
六年,西拒隗嚣,屯兵于漆。八年,从上陇。明年,与中郎将来歙分部徇安
定、北地诸营保,皆下之。
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
十二年,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国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兄弟六人
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代以为荣。及况卒,谥烈侯,少子霸袭况爵。
十三年,增弇户邑,上大将军印绶,罢,以列侯奉朝请。每有四方异议,辄
召入问筹策。年五十六,永平元年卒,谥为愍侯。
子忠嗣。忠以骑都尉击匈奴于天山,有功。忠卒,子冯嗣。冯卒,子良嗣,
一名无禁。延光中,尚安帝妹濮阳长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协嗣。
隃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金卒,子喜嗣。喜卒,子显嗣,为羽林左监。
显卒,子援嗣。尚桓帝妹长社公主,为河东太守。后曹操诛耿氏,唯援孙弘存焉。
牟平侯舒卒,子袭嗣。尚显宗女隆虑公主。袭卒,子宝嗣。
宝女弟为清河孝王妃。及安帝立,尊孝王,母为孝德皇后,以妃为甘园大贵
人。帝以宝元舅之重,使监羽林左骑,位至大将军。而附事内宠,与中常侍樊丰、
帝乳母王圣等谮废皇太子为济阴王,及排陷太尉杨震,议者怨之。宝弟子承袭公
主爵为林虑侯,位至侍中。安帝崩,阎太后以宝等阿附嬖倖,共为不道,策免
宝及承,皆贬爵为亭侯,遣就国。宝于道自杀,国除。大贵人数为耿氏请,阳嘉
三年,顺帝遂绍封宝子箕牟平侯,为侍中。以恒为阳亭侯,承为羽林中郎将。其
后贵人薨,大将军梁冀从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风有司奏夺其封。承惶
恐,遂亡匿于穰。数年,冀推迹得之,乃并族其家十余人。
论曰:淮阴延论项王,审料成势,则知高祖之庙胜矣。耿弇决策河北,定计
南阳,亦见光武之业成矣。然弇自克拔全齐,而无复尺寸功。夫岂不怀?将时之
度数,不足以相容乎?三世为将,道家所忌,而耿氏累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
欲以杀止杀乎?何其独能隆也!
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初入侍,光武拜为黄门侍郎,应对左右,帝以为能,迁
射声校尉。七年,射声官罢,拜驸马都尉。父况卒,国于次当嗣,上疏以先侯爱
少子霸,固自陈让,有诏许焉。后历顿丘、阳翟、上蔡令,所在吏人称之。征为
五官中郎将。
是时,乌桓、鲜卑屡寇外境,国素有筹策,数言边事,帝器之。及匈奴薁鞬
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元,款塞称藩,愿扞御北虏。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
下初定,中国空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国独曰:“臣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
之,令东扞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夷,完复边郡,使塞下无晏开之警,万世安
宁之策也。”帝从其议,遂立比为南单于。由是乌桓、鲜卑保塞自守,北虏远遁,
中国少事。二十七年,代冯勤为大司农。又上言宜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屯五
原以防逃亡。永平元年卒官。显宗追思国言,后遂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如其
议焉。
国二子:秉,夔。
秉字伯初,有伟体,腰带八围。博通书记,能说《司马兵法》,尤好将帅之
略。以父任为郎,数上言兵事。常以中国虚费,边陲不宁,其患专在匈奴。以战
去战,盛王之道。显宗既有志北伐,阴然其言。永平中,召诣省闼,问前后所上
便宜方略,拜谒者仆射,遂见亲幸。每公卿会议,常引秉上殿,访以边事,多简
帝心。
十五年,拜驸马都尉。十六年,以骑都尉秦彭为副,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俱伐
北匈奴。虏皆奔走,不战而还。
十七年夏,诏秉与固合兵万四千骑,复出白山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
前王即后王之子,其廷相去五百余里。固以后王道远,山谷深,士卒寒若,欲攻
前王。秉议先赴后王,以为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曰:
“请行前。”乃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遂进。并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级,
收马、牛十余万头。后王安得震怖,从数百骑出迎秉。而固司马苏安欲全功归固,
即驰谓安得曰:“汉贵将独有奉车都尉,天子姊婿,爵为通侯,当先降之。”安
得乃还,更令其诸将迎秉。秉大怒,被甲上马,麾其精骑径造固壁。言曰:“车
师王降,讫今不至,请往枭其首。”固大惊曰:“且止,将败事!”秉厉声曰:
“受降如受敌。”遂驰赴之。安得惶恐,走出门,脱帽抱马足降。秉将以诣固。
其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
明年秋,肃宗即位,拜秉征西将军,遣案行凉州边境,劳赐保塞羌胡,进屯
酒泉,救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拜度辽将军。视事七年,匈奴怀其恩信。征为执金吾,甚见亲重。
帝每巡郡国及幸宫观,秉常领禁兵宿卫左右。除三子为郎。章和二年,复拜征西
将军,副车骑将军窦宪击北匈奴,大破之。事并见《宪传》。封秉美阳侯,食邑
三千户。
秉性勇壮而简易于事,军行常自被甲在前,休止不结营部,然远斥候,明要
誓,有警,军陈立成,士卒皆乐为死。永远二年,代桓虞为光禄勋。明年夏卒,
时年五十余。赐以未棺、玉衣,将作大匠穿冢,假鼓吹,五营骑士三百余人送葬。
谥曰恒侯。匈奴闻秉卒,举国号哭,或至梨面流血。
长子冲嗣。及窦宪败,以秉窦氏党,国除。冲官至汉阳太守。
曾孙纪,少有美名,辟公府,曹操甚敬异之,稍迁少府。纪以操将篡汉,建
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ぶ、丞相司直韦晃谋起兵诛操,不克,夷三族。于时衣
冠盛门坐纪罹祸灭者众矣。
夔字定公。少有气决。永元初,为车骑将军窦宪假司马,北击匈奴,转骑都
尉。三年,宪复出河西,以夔为大将军左校尉。将精骑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
单于廷,于金微山斩阏氏、名王以下五千余级,单于与数骑脱亡,尽获其匈奴珍
宝财畜,去塞五千余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乃封夔粟邑侯。会北单于弟
左鹿蠡王於除鞬自立为单于,众八部二万余人,来居蒲类海上,遣使款塞。以夔
为中郎将,持节卫护之。及窦宪败,夔亦免官夺爵士。
后复为长水校尉,拜五原太守,迁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寇郡界,夔追
击,斩其渠帅。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畔,使夔率鲜卑及诸郡兵屯雁门,与车骑
将军何熙共击之。熙推夔为先锋,而遣其司马耿溥、刘祉将二千人与夔俱进。到
属国故城,单于遣薁鞬日逐王三千余人遮汉兵。夔自击其左,令鲜卑攻其右,虏
遂败走,追斩千余级,杀其名王六人,获穹庐车重千余两,马畜生口甚众。鲜卑
马多羸病,遂畔出塞。夔不能独进,以不穷追,左转云中太守,后迁行度辽将军
事。
夔勇而有气,数侵陵使匈奴中郎将郑戩。元初元年,坐征下狱,以减死论,
笞二百。建光中,复拜度辽将军。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严,围乌桓校尉徐常
于马城。夔与幽州刺史庞参救之,追虏出塞而还。后坐法免,卒于家。
恭字伯宗,国弟广之子也。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将帅才。永平十七年冬,
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请恭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及从弟驸马都尉秉破降之。
始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乃以恭为戊己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戊
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屯各置数百人。恭至部,移檄乌孙,示汉威德,大昆弥
以下皆欢喜,遣使献名马,及奉宣帝时所赐公主博具,愿遣子入侍。恭乃发使赍
金帛,迎其侍子。
明年三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二万骑击车师。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道
逢匈奴骑多,皆为所殁。匈奴遂破杀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战,以毒
药傅矢。传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因发强弩射之。虏中矢
者,视创皆沸,遂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
“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据之。
七月,匈奴复来攻恭,恭募先登数千人直驰之,胡骑散走,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
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之。恭仰叹曰:“闻
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剌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
拜,为吏士祷。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
以为神明,遂引去。
时,焉耆、龟兹攻殁都护陈睦,北虏亦围关宠于柳中。会显宗崩,救兵不至,
车师复畔,与匈奴共攻恭。恭历士众击走之。后王夫人先世汉人,常私以虏情告
恭,又给以粮饷。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推诚同死生,
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复遣使招恭曰:
“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
虏官属望见,号哭而去。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
初,关宠上书求救,时肃宗新即位,乃诏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宜救。
司徒鲍昱议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
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
人裁各数十,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尽力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
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
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与
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
月,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余人,驼、驴、马、
牛、羊三万七千头,北虏惊走,车师复降。
会关宠已殁,蒙等闻之,便欲引兵还。先是,恭遣军吏范羌至敦煌迎兵士寒
服,羌因随王蒙军俱出塞。羌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从山
北迎恭,遇大雪丈余,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羌乃遥呼
曰:“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皆称万岁。开门,共相持涕泣。明日,
遂相随俱归。虏兵追之,且战且行。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
死没,三月至玉门,唯余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恭已下洗
沭易衣冠。上疏曰:“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逾
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
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
及恭至洛阳,鲍昱奏恭节过苏武,宜蒙爵赏。于是拜为骑都尉,以恭司马石修为
洛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余九人皆补羽林。恭母先卒,及
还,追行丧制,有诏使五官中郎将赍牛、酒释服。
明年,迁长水校尉。其秋,金城、陇西羌反。恭上疏言方略,诏召入问状。
乃遣恭将五校士三千人,副车骑将军马防讨西羌。恭屯枹罕,数与羌接战。明年
秋,烧当羌降,防还京师,恭留击诸未服者,首虏千余人,获牛、羊四万余头,
勒姐、烧何羌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初,恭出陇西,上言:“故安丰侯窦
融昔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鸿胪固,即其子孙。前击白山,功冠三军。宜
奉大使,镇抚凉部。令车骑将军防屯军汉阳,以为威重。”由是大忤于防。及防
还,监营谒者李谭承旨奏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坐征下狱,免官归本郡,卒于
家。
子溥,为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击畔羌于丁奚城,军败,遂殁。诏拜溥
子宏、晔并为郎。
晔字季遇。顺帝初,为乌桓校尉。时,鲜卑寇缘边,杀代郡太守。晔率乌桓
及诸郡卒出塞讨击,大破之。鲜卑震怖,数万人诣辽东降。自后频出辄克获,威
振北方。迁度辽将军。
耿氏自中兴已后迄建安之末,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尚公主三
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将、护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数十百人,遂与汉兴衰云。
论曰:余初读《苏武传》,感其茹毛穷海,不为大汉羞。后览耿恭疏勒之事,
喟然不觉涕之无从。嗟哉,义重于生,以至是乎!昔曹子抗质于柯盟,相如申威
于河表,盖以决一旦之负,异乎百死之地也。以为二汉当疏高爵,宥十世。而苏
君恩不及嗣,恭亦终填牢户。追诵龙蛇之章,以为叹息。
赞曰:好畤经武,能画能兵。往收燕卒,来集汉营。请间赵殿,酾酒齐城。
况、舒率从,亦既有成。国图久策,分此凶狄。秉洽胡情,夔单虏迹。慊慊伯宗,
枯泉飞液。
卷二十 铫期王霸祭遵列传第十
铫期字次况,颍川郏人也。长八尺二寸,容貌绝异,矜严有威。父猛,为桂
阳太守,卒,期服丧三年,乡里称之。光武略地颍川,闻期志义,召署贼曹掾,
从徇蓟。时,王郎檄书到蓟,蓟中起兵应郎。光武趋驾出,百姓聚观,喧呼满道,
遮路不得行,期骑马奋戟,瞋目大呼左右曰“跸”,众皆披靡。及至城门,门已
闭,攻之得出。行至信都,以期为裨将,与傅宽、吕晏俱属邓禹。徇傍县,又发
房子兵。禹以期为能,独拜偏将军,授兵二千人,宽、晏各数百人。还言其状,
光武甚善之。使期别徇真定宋子,攻拔乐阳、槁、肥累。
从击王郎将皃宏、刘奉于巨鹿下,期先登陷陈,手杀五十余人,被创中额,
摄帻复战,遂大破之。王郎灭,拜期虎牙大将军。乃因间说光武曰:“河北之地,
界接边塞,人习兵战,号为精勇。今更始失政,大统危殆,海内无所归往。明公
据河山之固,拥精锐之众,以顺万人思汉之心,则天下谁敢不从?”光武笑曰:
“卿欲遂前跸邪?”时,铜马数十万众入清阳、博平,期与诸将迎击之,连战不
利,期乃更背水而战,所杀伤甚多。会光武救至,遂大破之,追至馆陶,皆降之。
从击青犊、赤眉于射犬,贼袭期辎重,期还击之,手杀伤数十人,身被三创,而
战方力,遂破走之。
光武即位,封安成侯,食邑五千户。时,檀乡、五楼贼入繁阳、内黄,又魏
郡大姓数反复,而更始将卓京谋欲相率反邺城。帝以期为魏郡太守,行大将军事。
期发郡兵击卓京,破之,斩首六百余级。京亡入山,追斩其将校数十人,获京妻
子。进击繁阳、内黄,复斩数百级,群界清平。督盗贼李熊,邺中之豪,而熊弟
陆谋欲反城迎檀乡。或以告期,期不应,告者三四,期乃召问熊。熊叩头首服,
愿与老母俱就死。期曰:“为吏傥不若为贼乐者,可归与老母往就陆也。”使吏
送出城。熊行求得陆,将诣邺城西门。陆不胜愧感,自杀以谢期。期嗟叹,以礼
葬之,而还熊故职。于是郡中服其威信。
建武五年,行幸魏郡,以期为太中大夫。从还洛阳,又拜卫尉。
期重于信义,自为将,有所降下,未尝虏掠。及在朝廷,忧国爱主,其有不
得于心,必犯颜谏诤。帝尝轻与期门近出,期顿首车前曰:“臣闻古今之戒,变
生不意,诚不愿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舆而还。十年卒,帝亲临襚敛,赠
以卫尉、安成侯印绶,谥曰忠侯。
子丹嗣。复封丹弟统为建平侯。后徒封丹葛陵侯。丹卒,子舒嗣。舒卒,子
羽嗣。羽卒,子蔡嗣。
王霸字元伯,颍川颍阳人也。世好文法,父为郡决曹掾,霸亦少为狱吏。常
慷慨不乐吏职,其父奇之,遣西学长安。汉兵起,光武过颍阳,霸率宾客上谒,
曰:“将军兴义兵,窃不自知量,贪慕威德,愿充行伍。”光武曰:“梦想贤士,
共成功业,岂有二哉!”遂从击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还休乡里。
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过颍阳,霸请其父,愿从。父曰:“吾老矣,不任军
旅,汝往,勉之!”霸从至洛阳。及光武为大司马,以霸为功曹令史,从度河北。
宾客从霸者数十人,稍稍引去。光武谓霸曰:“颍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努
力!疾风知劲草。”
及王郎起,光武在蓟,郎移檄购光武。光武令霸至市中募人,将以击郎。市
人皆大笑,举手邪揄之,霸惭懅而还。光武即南驰至下曲阳。传闻王郎兵在后,
从者皆恐。及至虖沱河,候吏还白河水流澌,无船,不可济。官属大惧。光武令
霸往视之。霸恐惊众,欲且前,阻水,还即跪曰:“冰坚可度。”官属皆喜。光
武笑曰:“候吏果妄语也。”遂前。比至河,河冰亦合,乃令霸护度,未毕数骑
而冰解。光武谓霸曰:“安吾众得济免者,卿之力也。”霸谢曰:“此明公至德,
神灵之祐,虽武王白鱼之应,无以加此。”光武谓官属曰:“王霸权以济事,殆
天瑞也。”以为军正,爵关内侯。既至信都,发兵攻拔邯郸。霸追斩王郎,得其
玺绶。封王乡侯。
从平河北,常与臧宫、傅俊共营,霸独善抚士卒,死者脱衣以敛之,伤者躬
亲以养之。光武即位,以霸晓兵爱士,可独任,拜为偏将军,并将臧宫、傅俊兵,
而以宫、俊为骑都尉。建武二年,更封富波侯。
四年秋,帝幸谯,使霸与捕虏将军马武东讨周建于垂惠。苏茂将五校兵四千
余人救建,而先遣精骑遮击马武军粮,武往救之。建从城中出兵夹击武,武恃霸
之援,战不甚力,为茂、建所败。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求救。霸曰:“贼兵盛,
出必两败,努力而已。”乃闭营坚壁。军吏皆争之。霸曰:“茂兵精锐,其众又
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虏与吾相恃,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
援,贼必乘胜轻进;捕虏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弊,乃可克
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十人断发请战。霸知
士心锐,乃开营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霸、武各归营。
贼复聚众挑战,霸坚卧不出,方飨士作倡乐。茂雨射营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
不动。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远来,
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侥一切之胜。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
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建兄子诵反,闭城拒之,茂、建
遁去,诵以城降。
五年春,帝使太中大夫持节拜霸为讨虏将军。六年,屯田新安。八年,屯田
函谷关。击荥阳、中牟盗贼,皆平之。
九年,霸与吴汉及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
余人,击卢芳将贾览、闵堪于高柳。匈奴遣骑助芳,汉军遇雨,战不利。吴汉还
洛阳,令朱祐屯常山,王常屯涿郡,侯进屯渔阳。玺书拜霸上谷太守,领屯兵如
故,捕击胡虏,无拘郡界。明年,霸复与吴汉等四将军六万人出高柳击贾览,诏
霸与渔阳太守陈䜣将兵为诸军锋。匈奴左南将军将数千骑救览,霸等连战于平城
下,破之,追出塞,斩首数百级。霸及诸将还入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会攻卢
芳将尹由于崞、繁畤,不克。
十三年,增邑户,更封向侯。是时,卢芳与匈奴、乌恒连兵,寇盗尤数,缘
边愁苦。诏霸将弛刑徒六千余人,与杜茂治飞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
至平城三百余里。凡与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颇识边事,数上书言宜与匈奴
结和亲,又陈委输可从温水漕,以省陆转输之劳,事皆施行。后南单于、乌桓降
服,北边无事。霸在上谷二十余岁。三十年,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以病免,
后数月卒。
子符嗣,徙封轪侯。符卒,子度嗣。度尚显宗女浚仪长公主,为黄门郎。
度卒,子歆嗣。
祭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也。少好经书。家富给,而遵恭俭,恶衣服。丧母,
负土起坟。尝为部吏所侵,结客杀之。初,县中以其柔也,既而皆惮焉。
及光武破王寻等,还过颍阳,遵以县吏数进见,光武爱其容仪,署为门下史。
从征河北,为军市令。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光武怒,命收遵。时,主簿陈副
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光武乃贳之,以
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
寻拜为偏将军,从平河北,以功封列侯。
建武二年春,拜征虏将军,定封颍阳侯。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
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入箕关,南击弘农、厌新、柏华蛮中贼。
弩中遵口,洞出流血,众见遵伤,稍引退,遵呼叱止之,士卒战皆自倍,遂大破
之。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屯结险隘为人害,诏遵攻之。遵绝其粮道,满数挑
战,遵坚壁不出。而厌新、柏华余贼复与满合,遂攻得霍阳聚,遵乃分兵击破降
之。明年春,张满饥困,城拔,生获之。初,满蔡祀天地,自云当王,既执,叹
曰:“谶文误我!”乃斩之,夷其妻子。遵引兵南击邓奉弟终于杜衍,破之。
时,涿郡太守张丰执使者举兵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连兵。四年,遵
与朱祐及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俱击之。遵兵先至,急攻丰,丰功曹孟
厷执丰降。初,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五彩囊裹石系丰肘,云石中
有玉玺。丰信之,遂反。既执当斩,犹曰:“肘石有玉玺。”遵为椎破之,丰乃
知被诈,仰天叹曰:“当死无所恨!”诸将皆引还,遵受诏留屯良乡拒彭宠。因
遣护军傅玄袭击宠将李豪于潞,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相拒岁余,数挫其锋,党
与多降者。及宠死,遵进定其地。
六年春,诏遵与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
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从天水伐公孙述。师次长安,时车驾亦
至,而隗嚣不欲汉兵上陇,辞说解故。帝召诸将议,皆曰:“可且延嚣日月之期,
益封其将帅,以消散之。”遵曰:“嚣挟奸久矣。今若按甲引时,则使其诈谋益
深,而蜀警增备,固不如遂进。”帝从之,乃遣遵为前行。隗嚣使其将王元拒陇
坻,遵进击,破之,追至新关。及诸将到,与嚣战,并败,引退下陇。乃诏遵军
汧、耿弇军漆,征西大将军冯异军栒邑,大司马吴汉等还屯长安。自是后,遵数
挫隗嚣。事已见《冯异传》。
八年秋,复从车驾上陇。及嚣破,帝东归过汧,幸遵营,劳飨士卒,作黄门
武乐,良夜乃罢。时,遵有疾,诏赐重茵,覆以御盖。复令进屯陇下。及公孙述
遣兵救嚣,吴汉、耿弇等悉奔还,遵独留不却。九年春,卒于军。
遵为人廉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辄尽与士卒,家无私财,身衣韦裤,布被,
夫人裳不加缘,帝以是重焉。及卒,愍悼之尤甚。遵丧至河南县,诏遣百官先会
丧所,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还幸城门,过其车骑,涕泣不能已。丧礼成,
复亲祠以太牢,如宣帝临霍光故事。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给
费。博士范升上疏,追称遵曰:“臣闻先王崇政,尊美屏恶。昔高祖大圣,深见
远虑,班爵割地,与下分功,著录勋臣,颂其德美。生则庞以殊礼,奏事不名,
入门不趋。死则畴其爵邑,世无绝嗣,丹书铁券,传于无穷。斯诚大汉厚下安人
长久之德,所以累世十八,历载数百,废而复兴,绝而复续者也。陛下以至德受
命,先明汉道,褒序辅佐,封赏功臣,同符祖宗。征虏将军颍阳侯遵,不幸早薨。
陛下仁恩,为之感伤,远迎河南,恻怛之恸,形于圣躬,丧事用度,仰给县官,
重赐妻子,不可胜数。送死有以加生,厚亡有以过存,矫俗厉化,卓如日月。古
者臣疾君视,臣卒君吊,德之厚者也。陵迟以来久矣。及至陛下,复兴斯礼,群
下感动,莫不自励。臣窃见遵修行积善,竭忠于国,北平渔阳,西拒陇、蜀,先
登坻上,深取略阳。众兵既退,独守冲难。制御士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
知有军。清名闻于海内,廉白著于当世。所得赏赐,辄尽与吏士,身无奇衣,家
无私财。同产兄午以遵无子,娶妾送之,遵乃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于国,不
敢图生虑继嗣之计。临死遗诫牛车载丧,薄葬洛阳。问以家事,终无所言。任重
道远,死而后已。遵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又建为孔
子立后,奏置《五经》大夫。虽在军旅,不忘俎豆,可谓好礼悦乐,守死善道者
也。礼,生有爵,死有谥,爵以殊尊卑,谥以明善恶。臣愚以为宜因遵薨,论叙
众功,详案《谥法》,以礼成之。显章国家笃古之制,为后嗣法。”帝乃下升章
以示公卿。至葬,车驾复临,赠以将军、侯印绶,朱轮容车,介士军陈送葬,谥
曰成侯。既葬,车驾复临其坟,存见夫人室家。其后会朝,帝每叹曰:“安得忧
国奉公之臣如祭征虏者乎!”遵之见思若此。
无子,国除。兄午,官至酒泉太守。从弟肜。
肜字次孙,早孤,以至孝见称。遇天下乱,野无烟火,而独在冢侧。每贼过,
见其尚幼而有志节,皆奇而哀之。
光武初以遵故,拜肜为黄门侍郎,常在左右。及遵卒无子,帝追伤之,以肜
为偃师长,令近遵坟墓,四时奉祠之。肜有权略,视事五岁,县无盗贼,课为第
一,迁襄贲令。时,天下郡国尚未悉平,襄贲盗贼白日公行。肜至,诛破奸猾,
殄其支党,数年,襄贲政清。玺书勉励,增秩一等,赐缣百匹。
当是时,匈奴、鲜卑及赤山乌桓连和强盛,数入塞杀略吏人。朝廷以为忧,
益增缘边兵,郡有数千人,又遣诸将分屯障塞。帝以肜为能,建武十七年,拜辽
东太过。至则励兵马,广斥候。肜有勇力,能贯三百斤弓。虏每犯塞,常为士卒
前锋,数破走之。二十一年秋,鲜卑万余骑寇辽东,肜率数千人迎击之,自披甲
陷陈,虏大奔,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出塞,虏急,皆弃兵裸身散走,斩首三千
余级,获马数千匹。自是后鲜卑震怖,畏肜不敢复窥塞。肜以三虏连和,卒为边
害,二十五年,乃使招呼鲜卑,示以财利。其大都护偏何遣使奉献,愿得归化,
肜慰纳赏赐,稍复亲附。其异种满离、高句骊之属,遂骆驿款塞,上貂裘好马,
帝辄倍其赏赐。其后偏何邑落诸豪并归义,愿自效。肜曰:“审欲立功,当归击
匈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皆仰天指心曰:“必自效!”即击匈奴左伊秩
訾部,斩首二千余级,持头诣郡。其后岁岁相攻,辄送首级受赏赐。自是匈奴衰
弱,边无寇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
肜为人质厚重毅,体貌绝众。抚夷狄以恩信,皆畏而爱之,故得其死力。初,
赤山乌恒数犯上谷,为边害,诏书设购赏,切责州郡,不能禁。肜乃率励偏何,
遣往讨之。永平元年,偏何击破赤山,斩其魁帅,持首诣肜,塞外震慑。肜之威
声,畅于北方,西自武威,东尽玄菟及乐浪,胡夷皆来内附,野无风尘。乃悉罢
缘边屯兵。
十二年,征为太仆。肜在辽东几三十年,衣无兼副。显宗既嘉其功,又美肜
清约,拜日,赐钱百万,马三匹,衣被刀剑下至居室什物,大小无不悉备。帝每
见肜,常叹息以为可属以重任。后从东巡狩,过鲁,坐孔子讲堂,顾指子路室谓
左右曰:“此太仆之室。太仆,吾之御侮也。”
十六年,使肜以太仆将万余骑与南单于左贤王信伐北匈奴,期至涿邪山。信
初有嫌于肜,行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得小山,乃妄言以为涿邪山。肜到不见虏而
还,坐逗留畏懦下狱免。肜性沉毅内重,自恨见诈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临
终谓其子曰:“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微绩不立,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
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赐物,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
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召问逢疾状,嗟叹者良
久焉。乌桓、鲜卑追思肜无已,每朝贺京师,常过冢拜谒,仰天号泣乃去。辽东
吏人为立祠,四时奉祭焉。
肜既葬,子参遂诣奉车都尉窦固,从军击车师有功,稍迁辽东太守。永元中,
鲜卑入郡界,参坐沮败,下狱死。肜子孙多为边吏者,皆有名称。
论曰:祭肜武节刚方,动用安重,虽条侯、穰苴之伦,不能过也。且临守偏
海,政移犷俗,徼人请符以立信,胡貊数级于效下,至乃卧鼓边亭,灭烽幽障者
将三十年。古所谓“必世而后仁”,岂不然哉!而一眚之故,以致感愤,惜哉,
畏法之敝也!
赞曰:期启燕门,霸冰虖河。祭遵好礼,临戎雅歌。肜抗辽左,边廷怀和。
卷二十一 任李万邳刘耿列传第十一
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也。少忠厚,为乡里所爱。初为乡啬夫、郡县吏。汉
兵至宛,军人见光冠服鲜明,令解衣,将杀而夺之。会光禄勋刘赐适至,视光容
貌长者,乃救全之。光因率党与从赐,为安集掾,拜偏将军,与世祖破王寻、王
邑。
更始至洛阳,以光为信都太守。及王郎起,郡国皆降之,光独不肯,遂与都
尉李忠、令万脩、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廷掾持王郎檄诣府白光,
光斩之于市,以徇百姓,发精兵四千人城守。更始二年春,世祖自蓟还,狼狈不
知所向,传闻信都独为汉拒邯郸,即驰赴之。光等孤城独守,恐不能全,闻世祖
至,大喜,吏民皆称万岁,即时开门,与李忠、万脩率官属迎谒。世祖入传舍,
谓光曰:“伯卿,今势力虚弱,欲俱入城头子路、力子都兵中,何如邪?”光曰:
“不可。”世祖曰:“卿兵少,如何?”光曰:“可募发奔命,出攻傍县,若不
降者,恣听掠之。人贪财物,则兵可招而致也。”世祖从之。拜光为左大将军,
封武成侯,留南阳宗广领信都太守事,使光将兵从。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马
刘公将城头子路、力子都兵百万众从东方来,击诸反虏。”遣骑驰至巨鹿界中。
吏民得檄,传相告语。世祖遂与光等投暮入堂阳界,使骑各持炬火,弥满泽中,
光炎烛天地,举城莫不震惊惶怖,其夜即降。旬日之间,兵众大盛,因攻城邑,
遂屠邯郸,乃遣光归郡。
城头子路者,东平人,姓爰,名曾,字子路,与肥城刘诩起兵卢城头,故号
其兵为“城头子路”。曾自称“都从事”,诩称“校三老”,寇掠河、济间,众
至二十余万。更始立,曾遣使降,拜曾东莱郡太守,诩济南太守,皆行大将军事。
是岁,曾为其将所杀,众推诩为主,更始封诩助国侯,令罢兵归本郡。
力子都者,东海人也。起兵乡里,抄击徐、兖界,众有六七万。更始立,遣
使降,拜子都徐州牧。为其部曲所杀,余党复相聚,与诸贼会于檀乡,因号为檀
乡。檀乡渠帅董次仲始起茌平,遂渡河入魏郡清河,与五校合,众十余万。建武
元年,世祖入洛阳,遣大司马吴汉等击檀乡,明年春,大破降之。
是岁,更封光阿陵侯,食邑万户。五年,征诣京师,奉朝请。其冬卒。子隗
嗣。
后阮况为南阳太守,郭唐至河南尹,皆有能名。
隗字仲和,少好黄、老,清静寡欲,所得奉秩,常以赈恤宗族,收养孤寡。
显宗闻之,擢奉朝请,迁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又迁长水校尉。肃宗即位,雅
相敬爱,数称其行,以为将作大匠。将作大匠自建武以来常谒者兼之,至隗乃置
真焉。建初五年,迁太仆,八年,代窦固为光禄勋,所历皆有称。章和元年,拜
司空。
隗义行内修,不求名誉,而以沈正见重于世。和帝即位,大将军窦宪秉权,
专作威福,内外朝臣莫不震慑。时,宪击匈奴,国用劳费,隗奏议征宪还,前后
十上。独与司徒袁安同心毕力,持重处正,鲠言直议,无所回隐,语在《袁安传》。
永元四年薨,子屯嗣。帝追思隗忠,擢屯为步兵校尉,徙封西阳侯。 屯
卒,子胜嗣。胜卒,子世嗣,徙封北乡侯。
李忠字仲都,东莱黄人也。父为高密都尉。忠元始中以父任为郎,署中数十
人,而忠独以好礼修整称。王莽时为新博属长,郡中咸敬信之。
更始立,使使者行郡国,即拜忠都尉官。忠遂与任光同奉世祖,以为右大将
军,封武固侯。时,世祖自解所佩绶以带忠,因从攻下属县。至苦陉,世祖会诸
将,问所得财物,唯忠独无所掠。世祖曰:“我欲特赐,李忠,诸卿得无望乎?”
即以所乘大骊马及绣被衣物赐之。
进围巨鹿,未下,王郎遣将攻信都,信都大姓马宠等开城内之,收太守宗广
及忠母、妻,而令亲属招呼忠。时,宠弟从忠为校尉,忠即时召见,责数以背恩
反城,因格杀之。诸将皆惊曰:“家属在人手中,杀其弟,何猛也!”忠曰:
“若纵贼不诛,则二心也。”世祖闻而美之,谓忠曰:“今吾兵已成矣,将军可
归救老母、妻、子,宜自募吏民能得家属者,赐钱千万,来从我取。”忠曰:
“蒙明公大恩,思得效命,诚不敢内顾宗亲。”世祖乃使任光将兵救信都,光兵
于道散降王郎,无功而还。会更始遣将攻破信都,忠家属得全。世祖因使忠还,
行太守事,收郡中大姓附邯郸者,诛杀数百人。及任光归郡,忠乃还复为都尉。
建武二年,更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户。其年,征拜五官中郎将,从平宠萌,董宪
等。
六年,迁丹阳太守。是时,海内新定,南方海滨江淮,多拥兵据土。忠到郡,
招怀降附,其不服者悉诛之,旬月皆平。忠以丹阳越俗不好学,嫁娶礼仪,衰于
中国,乃为起学校,习礼容,春秋乡饮,选用明经,郡中向慕之。垦田增多,三
岁间流民占著者五万余口。十四年,三公奏课为天下第一,迁豫章太守。病去官,
征诣京师。十九年,卒。
子威嗣。威卒,子纯嗣,永平九年,坐母杀纯叔父。国除。永初七年,邓太
后复封纯琴亭侯。纯卒,子广嗣。
万脩字君游,扶风茂陵人也。更始时,为信都令,与太守任光、都尉李忠共
城守,迎世祖,拜为偏将军,封造义侯。及破邯郸,拜右将军,从平河北。建武
二年,更封槐里侯。与扬化将军坚镡俱击南阳,未克而病,卒于军。
子普嗣,徙封泫氏侯。普卒,子亲嗣,徙封扶柳侯。亲卒,无子,国除。永
初七年,邓太后绍封脩曾孙丰为曲平亭侯。丰卒,子炽嗣。永建元年,炽卒,无
子,国除。延熹二年,桓帝绍封脩玄孙恭为门德亭侯。
邳彤字伟君,信都人也。父吉,为辽西太守。彤初为王莽和成卒正。世祖徇
河北,至下曲阳,彤举城降,复以为太守,留止数日。世祖北至蓟,会王郎兵起,
使其将徇地,所到县莫不奉迎,唯和成、信都坚守不下。彤闻世祖从蓟还,失军,
欲至信都,乃先使五官掾张万、督邮尹绥,选精骑二千余匹,缘路迎世祖军。彤
寻与世祖会信都。世祖虽得二郡之助,而兵众未合,议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
西还长安。彤廷对曰:
议者之言皆非也。吏民歌吟思汉久矣,故更始举尊号而天下响应,三辅清宫
除道以迎之。一夫荷戟大呼,则千里之将无不捐城遁逃,虏伏请降。自上古以来,
亦未有感物动民其如此者也。又卜者王郎,假名因势,驱集乌合之众,遂震燕、
赵之地;况明公奋二郡之兵,扬响应之威,以攻则何城不克,以战则何军不服!
今释此而归,岂徒空失河北,必要惊动三辅,堕损威重,非计之得者也。若明公
无复征伐之意,则虽信都之兵犹难会也。何者?明公既西,则邯郸城民不肯捐父
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离散亡逃可必也。
世祖善其言而止。即日拜彤为后大将军,和成太守如故,使将兵居前。比至
堂阳,堂阳已反属王郎,彤使张万、尹绥先晓譬吏民,世祖夜至,即开门出迎。
引兵击破白奢贼于中山。自此常从战攻。
信都复反为王郎,郎所置信都王捕系彤父弟及妻子,使为手书呼彤曰:“降
者封爵,不降族灭。”彤涕泣报曰:“事君者不得顾家。彤亲属所以至今得安于
信都者,刘公之恩也。公方争国事,彤不得复念私也。”会更始所遣将攻拔信都,
郎兵败走,彤家属得免。
及拔邯郸,封武义侯。建武元年,更封灵寿侯,行大司空事。帝入洛阳,拜
彤太常,月余日转少府,是年免。复为左曹侍中,常从征伐。六年,就国。
彤卒,子汤嗣,九年,徙封乐陵侯。十九年,汤卒,子某嗣;无子,国除。
元初元年,邓太后绍封彤孙音为平亭侯。音卒、子柴嗣。
初,张万,尹绥与彤俱迎世祖,皆拜偏将军,亦从征伐。万封重平侯,绥封
平台侯。
论曰:凡言成事者,以功著易显;谋几初者,以理隐难昭。斯固原情比迹,
所宜推察者也。若乃议者欲因二郡之众,建入关之策,委成业,临不测,而世主
未悟,谋夫景同,邳彤之廷对,其为几乎!语曰“一言可以兴邦”,斯近之矣。
刘植字伯先,巨鹿昌城人也。王郎起,植与弟喜、从兄歆率宗族宾客,聚兵
数千人据昌城。闻世祖从蓟还,乃开门迎世祖,以植为骁骑将军,喜、歆偏将军,
皆为列侯。时真定王刘扬起兵以附王郎,众十余万,世祖遣植说扬,扬乃降。世
祖因留真定,纳郭后,后即扬之甥也,故以此结之。乃与扬及诸将置酒郭氏漆里
舍,扬击筑为欢,因得进兵拔邯郸,从平河北。
建武二年,更封植为昌城侯。讨密县贼,战殁。子向嗣。帝使喜代将植营,
复为骁骑将军,封观津侯。喜卒,复以歆为骁骑将军,封浮阳侯。喜、歆从征伐,
皆传国于后。向徙封东武阳侯,卒,子述嗣,永平十五年,坐与楚王英谋反,国
除。
耿纯字伯山,巨鹿宋子人也。父艾,为王莽济平尹。纯学于长安,因除为纳
言士。
王莽败,更始立,使舞阴王李轶降诸郡国,纯父艾降,还为济南太守。时李
轶兄弟用事,专制方面,宾客游说者甚众。纯连求谒不得通,久之乃得见,因说
轶曰:“大王以龙虎之姿,遭风云之时,奋迅拔起,期月之间兄弟称王,而德信
不闻于士民,功劳未施于百姓,宠禄暴兴,此智者之所忌也。兢兢自危,犹惧不
终,而况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轶奇之,且以其巨鹿大姓,乃承制拜为骑
都尉,授以节,令安集赵、魏。
会世祖度河至邯郸,纯即谒见,世祖深接之。纯退,见官属将兵法度不与它
将同,遂求自结纳,献马及缣帛数百匹。世祖北至中山,留纯邯郸。会王郎反,
世祖自蓟东南驰,纯与从昆弟䜣、宿、植共率宗族宾客二千余人,老病者皆载木
自随,奉迎于育。拜纯为前将军,封耿乡侯,䜣、宿、植皆偏将军,使与纯居前,
降宋子,从攻下曲阳及中山。
是时,郡国多降邯郸者,纯恐宗家怀异心,乃使䜣、宿归烧其庐舍。世祖问
纯故,对曰:“窃见明公单车临河北,非有府臧之蓄,重赏甘饵,可以聚人者也,
徒以恩德怀之,是故士众乐附。今邯郸自立,北州疑惑,纯虽举族归命,老弱在
行,犹恐宗人宾客半有不同心者,故燔烧屋室,绝其反顾之望。”世祖汉息。及
至鄗,世祖止传舍,鄗大姓苏公反城开门内王郎将李惲。纯先觉知,将兵逆
与惲战,大破斩之。从平邯郸,又破铜马。
时,赤眉、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十余万众并在射犬,世祖引兵将
击之。纯军在前,去众营数里,贼忽夜攻纯,雨射营中,士多死伤。纯勒部曲,
坚守不动。选敢死二千人,俱持强弩,各傅三矢,使衔枚间行,绕出贼后,齐声
呼噪,强弩并发,贼众惊走,追击,遂破之。驰骑白世祖。世祖明旦与诸将俱至
营,劳纯曰:“昨夜困乎?”纯曰:“赖明公威德,幸而获全。”世祖曰:“大
兵不可夜动,故不相救耳。军营进退无常,卿宗族不可悉居军中。”乃以纯族人
耿伋为蒲吾长,悉令将亲属居焉。
世祖即位,封纯高阳侯。击刘永于济阴,下定陶。初,纯从攻王郎,堕马折
肩,时疾发,乃还诣怀宫。帝问:“卿兄弟谁可使者?”纯举从弟植,于是使植
将纯营,纯犹以前将军从。
时真定王刘扬复造作谶记云:“赤九之后,癭扬为主。”扬病癭,欲以惑众,
与绵曼贼交通。建武二年春,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扬,扬闭城门,不
内副等。乃复遣纯持节,行赦令于幽、冀,所过并使劳慰王侯。密敕纯曰:“刘
扬若见,因而收之。”纯从吏士百余骑与副、隆会元氏,俱至真定,止传舍。扬
称病不谒,以纯真定宗室之出,遣使与纯书,欲相见。纯报曰:“奉使见王侯牧
守,不得先诣,如欲面会,宜出传舍。”时,扬弟临邑侯让及从兄细各拥兵万余
人,扬自恃众强而纯意安静,即从官属诣之,兄弟并将轻兵在门外。扬入见纯,
纯接以礼敬,因延请其兄弟,皆入,乃闭閤悉诛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无
敢动者。帝怜扬、让谋未发,并封其子,复故国。
纯还京师,因自请曰:“臣本吏家子孙,幸遭大汉复兴,圣帝受命,备位列
将,爵为通侯。天下略定,臣无所用志,愿试治一郡,尽力自效。”帝笑曰:
“卿既治武,复欲修文邪?”乃拜纯为东郡太守。时,东郡未平,纯视事数月,
盗贼清宁。四年,诏纯将兵击更始东平太守范荆,荆降。进击太山济南及平原贼,
皆平之。居东郡四岁,时发干长有罪,纯案奏,围守之,奏未下,长自杀。纯坐
免,以列侯奉朝请。从击董宪,道过东郡,百姓老小数千随东驾涕泣,云“愿复
得耿君”。帝谓公卿曰:“纯年少被甲胄为军吏耳,治郡乃能见思若是乎?”
六年,定封为东光侯。纯辞就国,帝曰:“文帝谓周勃‘丞相吾所重,君为
我率诸侯就国’,今亦然也。”纯受诏而去。至邺,赐谷万斛。到国,吊死问病,
民爱敬之。八年,东郡、济阴盗贼群起,遣大司空李通、横野大将军王常击之。
帝以纯威信著于卫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与大兵会东郡。东郡闻纯入界,盗贼
九千余人皆诣纯降,大兵不战而还。玺书复以为东郡太守,吏民悦服。十三年,
卒官,谥曰成侯。子阜嗣。
植后为辅威将军,封威邑侯。宿至代郡太守,封遂乡侯。䜣为赤眉将军,封
著武侯,从邓禹西征,战死云阳。凡宗族封列侯者四人,关内侯者三人,为二千
石者九人。
阜徙封莒乡侯,永平十四年,坐同族耿歙与楚人颜忠辞语相连,国除。建初
二年,肃宗追思纯功,绍封阜子盱为高亭侯。盱卒,无嗣,帝复封盱弟腾。卒,
子忠嗣。忠卒,孙绪嗣。
赞曰:任、邳识几,严城解扉。委佗还旅,二守焉依。纯、植义发,奉兵佐
威。
卷二十二 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第十二
朱祐字仲先,南阳宛人也。少孤,归外家复阳刘氏,往来舂陵,世祖与伯升
皆亲爱之。伯升拜大司徒,以祐为护军。及世祖为大司马,讨河北,复以祐为护
军,常见亲幸,舍止于中。祐侍宴,从容曰:“长安政乱,公有日角之相,此天
命也。”世祖曰:“召刺奸收护军!”祐乃不敢复言。从征河北,常力战陷阵,
以为偏将军,封安阳侯。世祖即位,拜为建义大将军。建武二年,更封堵阳侯。
冬,与诸将击邓奉于淯阳,祐军败,为奉所获。明年,奉破,乃肉袒因祐降。
帝复祐位而厚加慰赐。遣击新野、随,皆平之。
延岑自败于穰,遂与秦丰将张成合,祐率征虏将军祭遵与战于东阳,大破之,
临阵斩成,延岑败走归丰。祐收得印绶九十七。进击黄邮,降之,赐祐黄金三十
斤。四年,率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代征南大将军岑彭围秦丰于黎丘,破
其将张康于蔡阳,斩之。帝自至黎丘,使御史中丞李由持玺书招丰,丰出恶言,
不肯降。车驾引还,敕祐方略,祐尽力攻之。明年夏,城中穷困,丰乃将其母、
妻、子九人肉袒降。祐轞车传丰送洛阳,斩之。大司马吴汉劾奏祐废诏受降,
违将帅之任,帝不加罪。祐还,与骑都尉臧宫会击延岑余党阴、酂、筑阳三县贼,
悉平之。
祐为人质直,尚儒学。将兵率众,多受降,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首级之功。
又禁制士卒不得虏掠百姓,军人乐放纵,多以此怨之。九年,屯南行唐拒匈奴。
十三年,增邑,定封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
十五年,朝京师,上大将军印绶,因留奉朝请。祐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
爵,可改诸王为公。帝即施行。又奏宜令三公并去“大”名,以法经典。后遂从
其议。
祐初学长安,帝往候之,祐不时相劳苦,而先升讲舍。后车驾幸其第,帝因
笑曰:“主人得无舍我讲乎?”以有旧恩,数蒙赏赉。二十四年,卒。
子商嗣。商卒,子演嗣,永元十四年,坐以兄伯为外孙阴皇后巫蛊事,免为
庶人。永初七年,邓太后绍封演子冲为鬲侯。
景丹字孙卿,冯翊栎阳人也。少学长安。王莽时举四科,丹以言语为固德侯
相,有干事称,迁朔调连率副贰。
更始立,遣使者徇上谷,丹与连率耿况降,复为上谷长史。王郎起,丹与况
共谋拒之。况使丹与子弇及寇恂等将兵南归世祖,世祖引见丹等,笑曰:“邯郸
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谷兵,吾卿应言然,何意二郡良为吾来!方与士大夫共此
功名耳。”拜丹为偏将军,号奉义侯。从击王郎将皃宏等于南�,郎兵迎战,汉
军退却,丹等纵突骑击,大破之,追奔十余里,死伤者从横。丹还,世祖谓曰:
“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乃见其战,乐可言邪?”遂从征河北。
世祖即位,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众威不悦。诏举可为大司马者,
群臣所推惟吴汉及丹。帝曰:“景将军北州大将,是其人也。然吴将军有建大策
之勋,又诛苗幽州、谢尚书,其功大。旧制骠骑将军官与大司马相兼也。”乃以
吴汉为大司马,而拜丹为骠骑大将军。
建武二年,定封丹栎阳侯。帝谓丹曰:“今关东故王国,虽数县,不过栎阳
万户邑。夫‘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故以封卿耳。”丹顿首谢。秋,与
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弇、建义大将军朱祐、执金吾贾复、偏将军冯异、强弩将军
陈俊、左曹王常、骑都尉臧宫等从击破五校于羛阳,降其众五万人。会陕贼
苏况攻破弘农,生获郡守。丹时病,帝以其旧将,欲令强起领郡事,乃夜召入,
谓曰:“贼迫近京师,但得将军威重,卧以镇之足矣。”丹不敢辞,乃力疾拜命,
将营到郡,十余日薨。
子尚嗣,徙封余吾侯。尚卒,子苞嗣。苞卒,子临嗣,无子,国绝。永初七
年,邓太后绍封苞弟遽为监亭侯。
王梁字君严,渔阳要阳人也。为郡吏,太守彭宠以梁守狐奴令,与盖延、吴
汉俱将兵南及世祖于广阿,拜偏将军。既拔邯郸,赐爵关内侯。从平河北,拜野
王令,与河内太守寇恂南拒洛阳,北守天井关,朱鲔等不敢出兵,世祖以来梁功。
及即位,议选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玄武”,帝以野王卫之所徙,
玄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也,于是擢拜梁为大司空,封武强侯。
建武二年,与大司马吴汉等俱击檀乡,有诏军事一属大司马,而梁辄发野王
兵,帝以其不奉诏敕,令止在所县,而梁复以便宜进军。帝以梁前后违命,大怒,
遣尚书宗广持节军中斩梁。广不忍,乃槛车送京师。既至,赦之。月余,以为中
郎将,行执金吾事。北守箕关,击赤眉别校,降之。三年春,转击五校,追至信
都、赵国,破之,悉平诸屯聚。冬,遣使者持节拜梁前将军。四年春,击肥城、
文阳,拔之。进与骠骑大将军杜茂击佼缰、苏茂于楚、沛间,拔大梁、啮桑,而
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亦分道并进,岁余悉平之。五年,从救桃城,破庞萌
等,梁战尤力,拜山阳太守,镇抚新附,将兵如故。
数月征人,代欧阳歙为河南尹。梁穿渠引穀水注洛阳城下,东写巩川,及渠
成而水不流。七年,有司劾奏之,梁惭惧,上书乞骸骨。乃下诏曰:“梁前将兵
征伐,众人称贤,故擢典京师。建议开渠,为人兴利,旅力既愆,迄无成功,百
姓怨讟,谈者讙哗。虽蒙宽宥,犹执谦退,‘君子成人之美’,其以梁为济南太
守。”十三年,增邑,定封阜成侯。十四年,卒官。
子禹嗣。禹卒,子坚石嗣。坚石追坐父禹及弟平与楚王英谋反,弃市,国除。
杜茂字诸公,南阳冠军人也。初归光武于河北,为中坚将军,常从征伐。世
祖即位,拜大将军,封乐乡侯。北击五校于真定,进降广平。建武二年,更封苦
陉侯。与中郎将王梁击五校贼于魏郡、清河、东郡,悉平诸营保,降其持节大将
三十余人,三郡清静,道路流通。明年,遣使持节拜茂为骠骑大将军,击沛郡,
拔芒。时,西防复反,迎佼彊。五年春,茂率捕虏将军马武进攻西防,数月拔之,
彊奔董宪。
东方既平,七年,诏茂引兵北屯田晋阳、广武,以备胡寇。九年,与雁门太
守郭凉击卢芳将尹由于繁畤,芳将贾览率胡骑万余救之,茂战,军败,引入楼烦
城。时,卢芳据高柳,与匈奴连兵,数寇边民,帝患之。十二年,遣谒者段忠将
众郡弛刑配茂,镇守北边,因发边卒筑亭候,修烽火,又发委输金帛缯絮供给军
士,并赐边民,冠盖相望。茂亦建屯田,驴东转运。先是,雁门人贾丹、霍匡、
解胜等为尹由所略,由以为将帅,与共守平城。丹等闻芳败,遂共杀由诣郭凉;
凉上状,皆封为列侯,诏送委输金帛赐茂、凉军吏及平城降民。自是卢芳城邑稍
稍来降,凉诛其豪右郇氏之属,镇抚赢弱,旬月间雁门且平,芳遂亡入匈奴。帝
擢凉子为中郎,宿卫左右。
凉字公文,右北平人也。身长八尺,气力壮猛,虽武将,然通经书,多智略,
尤晓边事,有名北方。初,幽州牧朱浮辟为兵曹掾,击彭宠有功,封广武侯。
十三年,增茂邑,更封脩侯。十五年,坐断兵马禀缣,使军吏杀人,免官,
削户邑,定封参蘧乡侯。十九年,卒。
子元嗣,永平十四年,坐与东平王等谋反,减死一等,国除。永初七年,邓
太后绍封茂孙奉为安乐亭侯。
马成字君迁,南阳棘阳人也。少为县吏。世祖徇颍川,以成为安集掾,调守
郏令。及世祖讨河北,成即弃官步负,追及于蒲阳,以成为期门,从征伐。世祖
即位,再迁护军都尉。
建武四年,拜扬武将军,督诛虏将军刘隆、振威将军宋登、射声校尉王赏,
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郡兵击李宪,时帝幸寿春,设坛场,祖礼遣之。进
围宪于舒,令诸军各深沟高垒。宪数挑战,成坚壁不出,守之岁余。至六年春,
城中食尽,乃攻之,遂屠舒,斩李宪,追及其党与,尽平江淮地。
七年夏,封平舒侯。八年,从征破隗嚣,以成为天水太守,将军如故。冬,
征还京师。九年,代来歙守中郎将,率武威将军刘尚等破河池,遂平武都。明年,
大司空李通罢,以成行大司空事,居府如真,数月复拜扬武将军。
十四年,屯常山、中山以备北边,并领建义大将军朱祐营。又代骠骑大将军
杜茂缮治障塞,自西河至渭桥,河上至安邑,太原至井陉,中山至邺,皆筑保壁,
起烽燧,十里一候。在事五六年,帝以成勤劳,征还京师。边人多上书求请者,
复遣成还屯。及南单于保塞,北方无事,拜为中山太守,上将军印绶,领屯兵如
故。
二十四年,南击武谿蛮贼,无功,上太守印绶。二十七年,定封全椒侯。就
国。三十二年卒。
子卫嗣。卫卒,子香嗣,徙封棘陵侯。香卒,子丰嗣。丰卒,子玄嗣。玄卒,
子邑嗣。邑卒,子丑嗣,桓帝时以罪失国。延熹二年,帝复封成玄孙昌为益阳亭
侯。
刘隆字元伯,南阳安众侯宗室也。王莽居摄中,隆父礼与安众侯崇起兵诛莽,
事泄,隆以年未七岁,故得免。及壮,学于长安,更始拜为骑都尉。谒归,迎妻、
子置洛阳。闻世祖在河内,即追及于射犬,以为骑都尉,与冯异共拒朱鲔、李轶
等,轶遂杀隆妻、子。建武二年,封亢父侯。四年,拜诛虏将军,讨李宪。宪平,
遣隆屯田武当。
十一年,守南郡太守,岁余,上将军印绶。十三年,增邑,更封竟陵侯。是
时,天下垦田多不以实,又户口年纪互有增减。十五年,诏下州郡检核其事,而
刺史、太守多不平均,或优饶豪右,侵刻羸弱,百姓嗟怨,遮道号呼。时,诸郡
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
不可问。”帝诘吏由趣,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寿街上得之。帝怒。时,显宗为东
海公,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
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
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乃实首服,如显宗对。于是
遣谒者考实,具知奸状。明年,隆坐征下狱,其畴辈十余人皆死。帝以隆功臣,
物免为庶人。
明年,复封为扶乐乡侯,以中郎将副伏波将军马援击交阯蛮夷徵侧等,隆别
于禁谿口破之,获其帅徵贰,斩首千余级,降者二万余人。还,更封大国,为长
平侯。及大司马吴汉薨,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隆奉法自守,视事八岁,上将军印绶,罢,赐养牛,上樽酒十斛,以列侯奉
朝请。三十年,定封慎侯。中元二年,卒,谥曰靖侯。子安嗣。
傅俊字子卫,颍川襄城人也。世祖徇襄城,俊以县亭长迎军,拜为校尉,襄
城收其母弟宗族,皆灭之。从破王寻等,以为偏将军。别击京、密,破之,遣归
颍川,收葬家属。
及世祖讨河北,俊与宾客十余人北追,及于邯郸,上谒,世祖使将颍川兵,
常从征伐。世祖即位,以俊为侍中。建武二年,封昆阳侯。三年,拜俊积弩将军,
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击破秦丰,因将兵徇江东,扬州悉定。七年,卒,谥曰威侯。
子昌嗣,徙封芜湖侯。建初中,遭母忧,因上书,以国贫不愿之封,乞钱五
十万,为关内侯。肃宗怒,贬为关内侯,竟不赐钱。永初七年,邓太后复封昌子
铁为高置亭侯。
坚镡字子伋,颍川襄城人也。为郡县吏。世祖讨河北,或荐镡者,因得召
见。以其吏能,署主簿。又拜偏将军,从平河北,别击破大枪于卢奴。世祖即位,
拜镡扬化将军,封氵隐强侯。
与诸将攻洛阳,而朱鲔别将守东城者为反间,私约镡晨开上东门。镡与建义
大将军朱祐乘朝而入,与鲔大战武库下,杀伤甚众,至旦食乃罢,朱鲔由是遂降。
又别击内黄,平之。建武二年,与右将军万脩徇南阳诸县,而堵乡人董䜣反宛城,
获南阳太守刘驎。镡乃引军赴宛,选敢死士夜自登城,斩关而入,䜣遂弃城走还
堵乡。邓奉复反新野,攻破吴汉。时,万脩病卒,镡独孤绝,南拒邓奉,北当董
䜣,一年间道路隔塞,粮馈不至,镡食蔬菜,与士卒共劳苦。每急,辄先当矢石,
身被三创,以此能全其众。及帝征南阳,击破䜣、奉,以镡为左曹,常从征伐。
六年,定封合肥候。二十六年,卒。
子鸿嗣。鸿卒,子浮嗣。浮卒,子雅嗣。
马武字子张,南阳湖阳人也。少时避仇,客居江夏。王莽末,竟陵、西阳三
老起兵于郡界,武往从之,后入绿林中,遂与汉军合。更始立,以武为侍郎,与
世祖破王寻等。拜为振威将军,与尚书令谢躬共攻王郎。
及世祖拔邯郸,请躬及武等置酒高会,因欲以图躬,不克。既罢,独与武登
丛台,从容谓武曰:“吾得渔阳、上谷突骑,欲令将军将之,何如?”武曰:
“驽怯无方略。”世祖曰:“将军久将,习兵,岂与我掾史同哉!”武由是归心。
及谢躬诛死,武驰至射犬降,世祖见之甚悦,引置左右,每劳飨诸将,武辄
起斟酌于前,世祖以为欢。复使将其部曲至邺,武叩头辞以不愿,世祖愈美其意,
因从击群贼。世祖击尤来、五幡等,败于慎水,武独殿,还陷阵,故贼不得迫及。
进至安次、小广阳,武常为军锋,力战无前,诸将皆引而随之,故遂破贼,穷追
至平谷,浚靡而还。
世祖即位,以武为侍中、骑都尉,封山都侯。建武四年,与虎牙将军盖延等
讨刘永,武别击济阴,下成武、楚丘,拜捕虏将军。明年,庞萌反,攻桃城,武
先与战,破之;会车驾至,萌遂败走。六年夏,与建威大将军耿弇西击隗嚣,汉
军不利,引下陇,嚣追急,武选精骑还为后拒,身披甲持戟奔击,杀数千人,嚣
兵乃退,诸军得还长安。
十三年,增邑,更封脩侯。将兵北屯下曲阳,备匈奴。坐杀军吏,受诏将妻
子就国。武径诣洛阳,上将军印绶,削户五百,定封为杨虚侯,因留奉朝请。
帝后与功臣诸侯宴语,从容言曰:“诸卿不遭际会,自度爵禄何所至乎?”
高密侯邓禹先对曰:“臣少尝学问,可郡文学博士。”帝曰:“何言之谦乎”卿
邓氏子,志行修整,何为不掾功曹?”余各以次对,至武,曰:“臣以武勇,可
守尉督盗贼。”帝笑曰:“且勿为盗贼,自致亭长,斯可矣。”武为人嗜酒,阔
达敢言,时醉在御前面折同列,言其短长,无所避忌,帝故纵之,以为笑乐。帝
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列侯,而太官无余。
有功,辄增邑赏,不任以吏职,故皆保其福禄,终无诛谴者。
二十五年,武以中郎将将兵击武陵蛮夷,还,上印绶,显宗初,西羌寇陇右,
覆军杀将,朝廷患之,复拜武捕虏将军,以中郎将王丰副,与监军使者窦固、右
辅都尉陈讠斤,将乌桓、黎阳营、三辅募士、凉州诸郡羌胡兵及弛刑,合四万人
击之。到金城浩亹,与羌战,斩首六百级。又战于洛都谷,为羌所败,死者千余
人。羌乃率众引出塞,武复追击到东、西邯,大破之,斩首四千六百级,获生口
千六百人,余皆降散。武振旅还京师,增邑七百户,并前千八百户。永平四年,
卒。
子檀嗣,坐兄伯济与楚王英党颜忠谋反,国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绍封武孙
震为漻亭侯。震卒,子侧嗣。
论曰: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然咸能感会风云,
奋其智勇,称为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至使英姿
茂绩,委而勿用。然原夫深图远算,固将有以焉尔。若乃王道既衰,降及霸德,
犹能授受惟庸,勋贤皆序,如管、隰之迭升桓世,先、赵之同列文朝,可谓兼通
矣。降自秦、汉,世资战力,至于翼扶王运,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缯屠狗轻猾之
徒,或崇以连城之赏,或任以阿衡之地,故执疑则隙生,力侔则乱起。萧、樊且
犹缧绁,信、越终见菹戮,不其然乎!自兹以降,迄于孝武,宰辅五世,莫非公
侯。遂使缙绅道塞,贤能蔽壅,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关之怨。其怀道无闻,委
身草莽者,亦何可胜言。故光武鉴前事之违,存矫枉之志,虽寇、邓之高勋,耿、
贾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特进、朝请而已。观其治平临政,课职责咎,
将所谓“导之以政,齐之以刑”者乎!若格之功臣,其伤已甚。何者?直绳则亏
丧恩旧,桡情则违废禁典,选德则功不必厚,举劳则人或未贤,参任则群心难塞,
并列则其敝未远。不得不校其胜否,即以事相权。故高秩厚礼,允答元功,峻文
深宪,责成吏职。建武之世,侯者百余,若夫数公者,则与参国议,分均休咎,
其余并优以宽科,完其封禄,莫不终以功名延庆于后。昔留侯以为高祖悉用萧、
曹故人,而郭伋亦讥南阳多显,郑兴又戒功臣专任。夫崇恩偏授,易启私溺之失,
至公均被,必广招贤之路,意者不其然乎!
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其外又有王常、
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故依其本弟系之篇末,以志功臣之次云尔。
太傅高密侯邓禹 中山太守全椒侯马成
大司马广平侯吴汉 河南尹阜成侯王梁
左将军胶东侯贾复 琅邪太守祝阿侯陈俊
建威大将军好畤侯耿弇 骠骑大将军参蘧侯杜茂
执金吾雍奴侯寇恂 积弩将军昆阳侯傅俊
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 左曹合肥侯坚镡
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 上谷太守淮陵侯王霸
建义大将军鬲侯朱祐 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
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 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
骠骑大将军栎阳侯景丹 右将军槐里侯万脩
虎牙大将军安平侯盖延 太常灵寿侯邳彤
卫尉安成侯铫期 骁骑将军昌成侯刘植
东郡太守东光侯耿纯 横野大将军山桑侯王常
城门校尉朗陵侯臧宫 大司空固始侯李通
捕虏将军杨虚侯马武 大司空安丰侯窦融
骠骑将军慎侯刘隆 太傅宣德侯卓茂
赞曰:帝绩思乂,庸功是存。有来群后,捷我戎轩。婉娈龙姿,俪景同翻。
卷二十三 窦融列传第十三
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也。七世祖广国,孝文皇后之弟,封章武侯。融高
祖父,宣帝时以吏二千石自常山徙焉。融早孤。王莽居摄中,为强弩将军司马,
东击翟义,还攻槐里,以军功封建武男。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妻。家长安中,出
入贵戚,连结闾里豪杰,以任侠为名;然事母兄,养弱弟,内修行义。王莽末,
青、徐贼起,太师王匡请融为助军,与共东征。
及汉兵起,融复从王邑败于昆阳下,归长安。汉兵长驱入关,王邑荐融,拜
为波水将军,赐黄金千斤,引兵至新丰。莽败,融以军降更始大司马赵萌,萌以
为校尉,甚重之,荐融为巨鹿太守。
融见更始新立,东方尚扰,不欲出关,而高祖父尝为张掖太守,从祖父为护
羌校尉,从弟亦为武威太守,累世在河西,知其土俗,独谓兄弟曰:“天下安危
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绝河津,足以
自守,此遗种处也。”兄弟皆然之。融于是日往守萌,辞让巨鹿,图出河西。萌
为言更始,乃得为张掖属国都尉。融大喜,即将家属而西。既到,抚结雄杰,怀
辑羌虏,甚得其欢心,河西翕然归之。
是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厙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
都尉辛肜,并州郡英俊,融皆与为厚善。及更始败,融与梁统等计议曰:“今天
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绝在羌湖中,不同心戮力则不能自守;权钧力齐,复
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郡,观时变动。”议既定,而各谦让,咸
以融世任河西为吏,人所敬向,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是时,武威太守马
期、张掖太守任仲并孤立无党,乃共移书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绶去。于是以梁统
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厙钧为金城
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职如故,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而融等政亦
宽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修兵马,习战射,明烽燧之警,羌胡犯塞,融辄自
将与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辄破之。其后匈奴惩乂,稀复侵寇,而保塞羌胡皆
震服亲附,安定、北地、上郡流人避凶饥者,归之不绝。
融等遥闻光武即位,而心欲东向,以河西隔远,未能自通。时,隗嚣先称建
武年号,融等从受正朔,嚣皆假其将军印绶。嚣外顺人望,内怀异心,使辩士张
玄游说河西曰:“更始事业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效。今即有所主,
便相系属,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后有危殆,虽悔无及。今豪杰竞逐,雌雄未决,
当各据其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融等于是召豪杰及
诸太守计议,其中智者皆曰:“汉承尧运,历数延长。今皇帝姓号见于图书,自
前世博物道术之士谷子云、夏贺良等,建明汉有再受命之符,言之久矣,故刘子
骏改易名字,冀应其占。及莽末,道士西门君惠言刘秀当为天子,遂谋立子骏。
事觉被杀,出谓百姓观者曰:‘刘秀真汝主也。’皆近事暴著,智者所共见也。
除言天命,且以人事论之:今称帝者数人,而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
明。观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当也。”诸郡太守各有宾客,或同或异。融小
心精详,遂决策东向。五年夏,遣长史刘钧奉书献马。
先是,帝闻河西完富,地接陇、蜀,常欲招之以逼嚣、述,亦发使遗融书,
遇钧于道,即与俱还。帝见钧欢甚,礼飨毕,乃遣令还,赐融玺书曰:“制诏行
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劳镇守边五郡,兵马精强,仓库有蓄,民庶殷富,
外则折挫羌胡,内则百姓蒙福。威德流闻,虚心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已!长
史所奉书献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
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事具长史
所见,将军所知。王者迭兴,千载一会。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
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
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今
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便宜辄言。”因授融为凉州牧。
玺书既至,河西咸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网罗张立之情。融即复遣钧
上书曰:“臣融窃伏自惟,幸得托先后末属,蒙恩为外戚,累世二千石。至臣之
身,复备列位,假历将帅,守持一隅。以委质则易为辞,以纳忠则易为力。书不
足以深达至诚,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纤介。而玺书盛称蜀、
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
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弃已
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同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