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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后汉书》(后汉书)》 · 范晔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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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元年春正月壬午,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己亥,帝到夏门亭,使窦武

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入殿中。庚子,即皇帝位,年十二。改元建宁。以前太尉陈

蕃为太傅,与窦武及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

使护羌校尉段颎讨先零羌。

二月辛酉,葬孝桓皇帝于宣陵,庙曰威宗。

庚午,谒高庙。辛未,谒世祖庙。大赦天下。赐民爵及帛各有差。

段颎大破先零羌于逢义山。

闰月甲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夫人夏氏为孝元皇后,考为孝仁皇,夫人董

氏为慎园贵人。

夏四月戊辰,大尉周景薨。司空宣酆免,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

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及郡国守、相举有道之士各

一人;又故刺史、二千石清高有遗惠、为众所归者,皆诣公车。

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

六月,京师雨水。

秋七月,破羌将军段颎复破先零羌于泾阳。

八月,司空王畅免,宗正刘宠为司空。

九月辛亥,中常侍曹节矫诏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及尚书令尹勋、侍中刘

瑜、屯骑校尉冯述,皆夷其族。皇太后迁于南宫。司徒胡广为太傅,隶尚书事。

司空刘宠为司徒,大鸿胪许栩为司空。

冬十月甲辰晦,日有食之。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各有差。

十一月,太尉刘矩免,太仆沛国闻人袭为太尉。

十二月,鲜卑及濊貊寇幽、并二州。

二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三月乙巳,尊慎园董贵人为孝仁皇后。

夏四月癸巳,大风,雨雹。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

五月,大尉闻人袭罢,司空许栩免。六月,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许训为司

徒,太仆长沙刘嚣为司空。

秋七月,破羌将军段颎大破先零羌于射虎塞外谷。东羌悉平。

九月,江夏蛮叛,州郡讨平之。

丹阳山越贼围太守陈夤,夤击破之。

冬十月丁亥,中常侍侯览讽有司奏前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

司隶校尉朱宇、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皆为钩

党,下狱,死者百余人,妻子徙边,诸附从者锢及五属。制诏州郡大举钩党,于

是天下豪桀及儒学行义者,一切结为党人。

戊戌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刘宠免,太仆郭禧为太尉。

鲜卑寇并州。

是岁,长乐太仆曹节为车骑将军,百余日罢。

三年春正月,河内人妇食夫,河南人夫食妇。

三月丙寅晦,日有食之。

夏四月,太尉郭禧罢,太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

秋七月,司空刘嚣罢。

八月,大鸿胪桥玄为司空。

九月,执金吾董宠下狱死。

冬,济南贼起,攻东平陵。

郁林乌浒民相率内属。

四年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大赦天下。赐公卿以下各有差,唯党人不赦。

二月癸卯,地震,海水溢,河水清。

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太尉闻人袭免,太仆李咸为太尉。诏公卿至六百石各上封事。大疫,使中谒

者巡行致医药。司徒许训免,司空桥玄为司徒。

夏四月,太常来艳为司空。

五月,河东地裂,雨雹,山水暴出。

秋七月,司空来艳免。癸丑,立贵人宋氏为皇后。

司徒桥玄免。太常宗俱为司空,前司空许栩为司徒。

冬,鲜卑寇并州。

熹平元年春三月壬戌,太傅胡广薨。

夏五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熹平。

长乐太仆侯览有罪,自杀。

六月,京师雨水。癸巳,皇太后窦氏崩。

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

宦官讽司隶校尉段颎捕系太学诸生千余人。

冬十月,渤海王悝被诬谋反,丁亥,悝及妻子皆自杀。

十一月,会稽人许生自称“越王”,寇郡县,遣杨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

夤讨破之。

十二月,司徒许栩罢,大鸿胪袁隗为司徒。鲜卑寇并州。

是岁,甘陵王恢薨。

二年春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致医药。丁丑,司空宗俱薨。

二月壬午,大赦天下。

以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三月,太尉李咸免。

夏五月,以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

沛相师迁坐诬罔国王,下狱死。

六月,北海地震。东莱、北海海水溢。

秋七月,司空杨赐免,太常颍川唐珍为司空。

冬十二月,日南徼外国重译贡献。太尉段颎罢。鲜卑寇幽、并二州。癸酉晦,

日有食之。

三年春正月,夫馀国遣使贡献。

二月己巳,大赦天下。

太常陈耽为太尉。

三月,中山王畅薨,无子,国除。

夏六月,封河间王利子康为济南王,奉孝仁皇祀。

秋,洛水溢。

冬十月癸丑,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

十一月,杨州刺史臧旻率丹阳太守陈寅,大破许生于会稽,斩之。任城王博

薨。

十二月,鲜卑寇北地,北地太守夏育追击破之。鲜卑又寇并州。

司空唐珍罢,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四年春三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门外。

封河间王建子佗为任城王。

夏四月,郡国七大水。

五月丁卯,大赦天下。

延陵园灾,遣使者持节告祠延陵。

鲜卑寇幽州。

六月,弘农、三辅螟。

遣守宫令之盐监,穿渠为民兴利。令郡国遇灾者,减田租之半;其伤害十四

以上,勿收责。

冬十月丁巳,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

拜冲帝母虞美人为宪园贵人,质帝母陈夫人为勃海孝王妃。

改平准为中准,使宦者为令,列于内署。自是诸署悉以阉人为丞、令。

五年夏四月癸亥,大赦天下。

益州郡夷叛,太守李颙讨平之。复崇高山名为嵩高山。大雩。使侍御史行诏

狱亭部,理冤枉,原轻系,休囚徒。

五月,太尉陈耽罢,司空许训为太尉。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坐讼党人,弃市。诏党人门生、故吏、父兄、子弟在位

者,皆免官禁锢。

六月壬戌,太常南阳刘逸为司空。

秋七月,太尉许训罢,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冬十月壬午,御殿后槐树自拔倒竖。

司徒袁隗罢。十一月丙戌,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十二月,甘陵王定薨。

试太学生年六十以上百余人,除郎中、太子舍人至王家郎、郡国文学吏。

是岁,鲜卑寇幽州。沛国言黄龙见谯。

六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

二月,南宫平城门及武库东垣屋自坏。

夏四月,大旱,七州蝗。

鲜卑寇三边。市贾民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皆除太子舍人。

秋七月,司空刘逸免,卫尉陈球为司空。

八月,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出云中,使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单于出雁门,护

乌桓校尉夏育出高柳,并伐鲜卑,晏等大败。

冬十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太尉刘宽免。

帝临辟雍。

辛丑,京师地震。辛亥,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

十一月,司空陈球免。

十二月甲寅,太常河南孟<有彧>为太尉。庚辰,司徒杨赐免。太常陈耽为司

空。

鲜卑寇辽西。

永安太仆王旻下狱死。

光和五年春正月,合浦、交阯乌浒蛮叛,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没郡县。太尉

孟<有彧>罢。

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癸丑,光禄勋陈国袁滂为司徒。己未,地震。

始置鸿都门学生。

三月辛丑,大赦天下,改元光和。

太常常山张颢为太尉。

夏四月丙辰,地震。

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司空陈耽免,太常来艳为司空。

五月壬午,有白衣人入德阳殿门,亡去不获。

六月丁丑,有黑气堕所御温德殿庭中。

秋七月壬子,青虹见御坐玉堂后殿庭中。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九月,太尉张颢罢,太常陈球为太尉。司空来艳薨。

冬十月,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皇后宋氏废,后父执金吾酆下狱死。丙子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陈球免。

十二月丁巳,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是岁,鲜卑寇酒泉。京师马生人。初开西邸卖官,自关内侯、虎贲、羽林,

入钱各有差。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

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谒者巡行致医药。

三月,司徒袁滂免,大鸿胪刘郃为司徒。乙丑,太尉桥玄罢,太中大夫段颎

为太尉。

京兆地震。司空袁逢罢,太常张济为司空。

夏四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辛巳,中常侍王甫及太尉段颎并下狱死。丁酉,

大赦天下,诸党人禁锢小功以下皆除之。

东平王端薨。

五月,卫尉刘宽为太尉。

秋七月,使匈奴中郎将张脩有罪,下狱死。

冬十月甲申,司徒刘郃、永乐少府陈球、卫尉阳球、步兵校尉刘纳谋诛宦者,

事泄,皆下狱死。

巴郡板楯蛮叛,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刺史讨之,不克。

十二月,光禄勋杨赐为司徒。鲜卑寇幽、并二州。

是岁,河间王利薨。洛阳女子生儿,两头四臂。

三年春正月癸酉,大赦天下。

二月,公府驻驾庑自坏。

三月,梁王元薨。

夏四月,江夏蛮叛。

六月,诏公卿举能通《古文尚书》、《毛诗》、《左氏》、《穀梁春秋》各

一人,悉除议郎。

秋,表是地震,涌水出。

八月,令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各有差。

冬闰月,有星孛于狼、弧。鲜卑寇幽、并二州。

十二月己巳,立贵人何氏为皇后。

是岁,作毕圭、灵昆苑。

四年春正月,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豪右辜榷,马一匹至二百万。

二月,郡国上芝英草。夏四月庚子,大赦天下。

交阯刺史朱俊讨交阯、合浦乌浒蛮,破之。

六月庚辰,雨雹。秋七月,河南言凤皇见新城,群鸟随之;赐新城令及三老、

力田帛,各有差。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太尉刘宽免,卫尉许<有彧>为太尉。

闰月辛酉,北宫东掖庭永巷署灾。

司徒杨赐罢。冬十月,太常陈耽为司徒。

鲜卑寇幽、并二州。

是岁,帝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斗。帝著商估服,饮宴

为乐。又于西园弄狗,著进贤冠,带绶。又驾四驴,帝躬自操辔,驱驰周旋,京

师转相放效。

五年春正月辛未,大赦天下。

二月,大疫。

三月,司徒陈耽免。

夏四月,旱。太常袁隗为司徒。

五月庚申,永乐宫署灾。

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巴郡板楯蛮诣太守曹谦降。癸酉,令系囚罪未决,

入缣赎。

八月,起四百尺观于阿亭道。

冬十月,太尉许<有彧>罢,太常杨赐为太尉。

校猎上林苑,历函谷关,遂巡狩于广成苑。十二月,还,幸太学。

六年春正月,日南徼外国重译贡献。

二月,复长陵县,比丰、沛。

三月辛未,大赦天下。

夏,大旱。

秋,金城河水溢。五原山岸崩。

始置圃囿署,以宦者为令。

冬,东海、东莱、琅邪井中冰厚尺余。

大有年。

中平元年春二月,巨鹿人张角自称“黄天”,其部帅有三十六方,皆著黄巾,

同日反叛。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以应之。

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将兵屯都亭。置八关都尉官。壬子,大

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唯张角不赦。诏公卿出马、弩,举列将子孙及吏民有明

战阵之略者,诣公车。遣北中郎将卢植讨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

讨颍川黄巾。庚子,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郡守褚贡。

夏四月,太尉杨赐免,太仆弘农邓盛为太尉。司空张济罢,大司农张温为司

空。朱俊为黄巾波才所败。侍中向栩、张钧坐言宦者,下狱死。汝南黄巾败太守

赵谦于邵陵。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

五月,皇甫嵩、朱俊复与波才等战于长社,大破之。

六月,南阳太守秦颉击张曼成,斩之。交阯屯兵执刺史及合浦太守来达,自

称“柱天将军”,遣交阯刺史贾琮讨平之。皇甫嵩、朱俊大破汝南黄巾于西华。

诏嵩讨东郡,朱俊讨南阳。卢植破黄巾,围张角于广宗。宦官诬奏植,抵罪。遣

中郎将董卓攻张角,不克。

洛阳女子生儿,两头共身。

秋七月,巴郡妖巫张脩反,寇郡县。河南尹徐灌下狱死。

八月,皇甫嵩与黄巾战于仓亭,获其帅。乙巳,诏皇甫嵩北讨张角。

九月,安平王续有罪诛,国除。

冬十月,皇甫嵩与黄巾贼战于广宗,获张角弟梁。角先死,乃戮其尸。以皇

甫嵩为左车骑将军。

十一月,皇甫嵩又破黄巾于下曲阳,斩张角弟宝。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与先

零羌叛,以金城人边章、韩遂为军帅,攻杀护羌校尉伶征、金城太守陈懿。癸巳,

朱俊拔宛城,斩黄巾别帅孙夏。诏减太官珍羞,御食一肉;厩马非郊祭之用,悉

出给军。

十二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中平。

是岁,下邳王意薨,无子,国除。郡国生异草,备龙蛇鸟兽之形。

二年春正月,大疫。

琅邪王据薨。

二月己酉,南宫大灾,火半月乃灭。癸亥,广阳门外屋自坏。

税天下田,亩十钱。黑山贼张牛角等十余辈并起,所在寇钞。

司徒袁隗免。三月,廷尉崔烈为司徒。北宫伯玉等寇三辅,遣左车骑将军皇

甫嵩讨之,不克。

夏四月庚戌,大风,雨雹。

五月,太尉邓盛罢,太仆河内张延为太尉。

秋七月,三辅螟。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免。

八月,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讨北宫伯玉。

九月,特进杨赐为司空。

冬十月庚寅,司空杨赐薨,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

前司徒陈耽、谏议大夫刘陶坐直言,下狱死。

十一月,张温破北宫伯玉于美阳,因遣荡寇将军周慎追击之,围榆中;又遣

中郎将董卓讨先零羌。慎、卓并不克。鲜卑寇幽、并二州。

是岁,造万金堂于西园。洛阳民生儿,两头四臂。

三年春二月,江夏兵赵慈反,杀南阳太守秦颉。

庚戌,大赦天下。

大尉张延罢。车骑将军张温为太尉,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

复修玉堂殿,铸铜人四,黄钟四,及天禄、虾蟆,又铸四出文钱。

五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赵慈,斩之。车骑将军赵忠罢。

秋八月,怀陵上有雀万数,悲鸣,因斗相杀。

冬十月,武陵蛮叛,寇郡界,郡兵讨破之。前太尉张延为宦人所谮,下狱死。

十二月,鲜卑寇幽、并二州。

四年春正月己卯,大赦天下。

二月,荥阳贼杀中牟令。己亥,南宫内殿罘罳自坏。

三月,河南尹何苗讨荥阳贼,破之,拜苗为车骑将军。

夏四月,凉州刺史耿鄙讨金城贼韩遂,鄙兵大败,遂寇汉阳,汉阳太守傅燮

战没。扶风人马腾、汉阳人王国并叛,寇三辅。太尉张温免,司徒崔烈为太尉。

五月,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沛国丁宫为司空。

六月,洛阳民生男,两头共身。

渔阳人张纯与同郡张举举兵叛,攻杀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杨终、护乌

桓校尉公綦稠等。举自称天子,寇幽、冀二州。

秋九月丁酉,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

冬十月,零陵人观鹄自称“平天将军”,寇桂阳,长沙太守孙坚击斩之。

十一月,太尉崔烈罢,大司农曹嵩为太尉。

十二月,休屠各胡叛。

是岁,卖关内侯,假金印紫绶,传世,入钱五百万。

五年春正月,休屠各胡寇西河,杀郡守邢纪。丁酉,大赦天下。

二月,有星孛于紫宫。黄巾余贼郭太等起于西河白波谷,寇太原、河东。

三月,休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遂与南匈奴左部胡合,杀其单于。

夏四月,汝南葛陂黄巾攻没郡县。太尉曹嵩罢。

五月,永乐少府樊陵为太尉。

六月丙寅,大风。

太尉樊陵罢。

益州黄巾马相攻杀刺史郗俭,自称天子,又寇巴郡,杀郡守赵部,益州从事

贾龙击相,斩之。郡国七大水。

秋七月,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

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司徒许相罢,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刘弘为

司空。卫尉董重为票骑将军。

九月,南单于叛,与白波贼寇河东。遣中郎将孟益率骑都尉公孙瓒讨渔阳贼

张纯等。

冬十月,青、徐黄巾复起,寇郡县。甲子,帝自称“无上将军”,燿兵于平

乐观。

十一月,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右将军皇甫嵩救之。

遣下军校尉鲍鸿讨葛陂黄巾。巴郡板楯蛮叛,遣上军别部司马赵瑾讨平之。

公孙瓒与张纯战于石门,大破之。

是岁,改刺史,新置牧。

六年春二月,左将军皇甫嵩大破王国于陈仓。

三月,幽州牧刘虞购斩渔阳贼张纯。下军校尉鲍鸿下狱死。

夏四月丙午朔,日有食之。太尉马日磾免,幽州牧刘虞为太尉。丙辰,帝崩

于南宫嘉德殿,年三十四。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

太后临朝。大赦天下,改元为光熹。封皇弟协为渤海王。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

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上军校尉蹇硕下狱死。

五月辛巳,票骑将军董重下狱死。

六月辛亥,孝仁皇后董氏崩。辛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

雨水。

秋七月,甘陵王忠薨。庚寅,孝仁皇后归葬河间慎陵。

徙渤海王协为陈留王。司徒丁宫罢。

八月戊辰,中常侍张让、段珪杀大将军何进,于是虎贲中郎将袁术烧东西宫,

攻诸宦者。庚午,张让、段珪等劫少帝及陈留王幸北宫德阳殿。何进部曲将吴匡

与车骑将军何苗战于朱雀阙下,苗败,斩之。辛末,司隶校尉袁绍勒后收伪司隶

校尉樊陵、河南尹许相及诸阉人,无少长皆斩之。让、珪等复劫少帝、陈留王走

小平津。尚书卢植追让、珪等,斩数人,其余投河而死。帝与陈留王协夜步逐荧

光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之。辛未,还宫。大赦天下,改光熹为昭宁。

并州牧董卓杀执金吾丁原。司空刘弘免,董卓自为司空。

九月甲戌,董卓废帝为弘农王。

自六月雨,至于是月。

论曰:《秦本纪》说赵高谲二世,指鹿为马,而赵忠、张让亦绐灵帝不得登

高临观,故知亡敝者同其致矣。然则灵帝之为灵也优哉!

赞曰:灵帝负乘,委体宦孽。征亡备兆,《小雅》尽缺。麋鹿霜露,遂栖宫

卫。

卷九 孝献帝纪第九

孝献皇帝讳协,灵帝中子也。母王美人,为何皇后所害。中平六年四月,少

帝即位,封帝为勃海王,徙封陈留王。

九月甲戌,即皇帝位,年九岁。迁皇太后于永安宫。大赦天下。改昭宁为永

汉。丙子,董卓杀皇太后何氏。

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赐公卿以下至黄门侍郎家一人为郎,以

补宦官所领诸署,侍于殿上。

乙酉,以太尉刘虞为大司马。董卓自为太尉,加鈇钺、虎贲。丙戌,太中大

夫杨彪为司空。甲午,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遣使吊祠故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等。

冬十月乙巳,葬灵思皇后。

白波贼寇河东,董卓遣其将牛辅击之。

十一月癸酉,董卓自为相国。

十二月戊戌,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省扶风都尉,置汉安都护。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还复中平六年。

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州郡起兵以讨董卓。辛亥,大赦天下。癸酉,董卓杀

弘农王。

白波贼寇东郡。

二月乙亥,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免。庚辰,董卓杀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

周珌。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丁亥,迁都长安。董卓驱徙京

师百姓悉西入关,自留屯毕圭苑。壬辰,白虹贯日。

三月乙巳,车驾入长安,幸未央宫。己酉,董卓焚洛阳宫庙及人家。戊午,

董卓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夷其族。

夏五月,司空荀爽薨。

六月辛丑,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

大鸿胪韩融、少府阴脩、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越骑校尉王瑰安集

关东,后将军袁术、河内太守王匡各执而杀之,唯韩融获免。董卓坏五铢钱,更

铸小钱。

冬十一月庚戌,镇星、荧惑、太白合于尾。

是岁,有司奏,和、安、顺、桓四帝无功德,不宜称宗,又恭怀、敬隐、恭

愍三皇后并非正嫡,不合称后,皆请除尊号。制曰:“可。”孙坚杀荆州刺史王

叡,又杀南阳太守张咨。

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

二月丁丑,董卓自为太师。

袁术遣将孙坚与董卓将胡轸战于阳人,轸军大败。董卓遂发掘洛阳诸帝陵。

夏四月,董卓入长安。

六月丙戌,地震。

秋七月,司空种拂免,光禄大夫济南淳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罢,太常马日

磾为太尉。

九月,蚩尤旗见于角、亢。

冬十月壬戌,董卓杀卫尉张温。

十一月,青州黄巾寇太山,太山太守应劭击破之。黄巾转寇勃海,公孙瓒与

战于东光,复大破之。

是岁,长沙有人死经月复活。

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袁术遣将孙坚攻刘表于襄阳,坚战殁。

袁绍及公孙瓒战于界桥,瓒军大败。

夏四月辛巳,诛董卓,夷三族。司徒王允录尚书事,总朝政,遣使者张种抚

慰山东。

青州黄巾击杀兖州刺史刘岱于东平。东郡太守曹操大破黄巾于寿张,降之。

五月丁酉,大赦天下。丁未,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

董卓部曲将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反,攻京师。六月戊午,陷长安城,

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并战殁,吏民

死者万余人。李傕等并自为将军。己未,大赦天下。李傕杀司隶校尉黄琬,

甲子,杀司徒王允,皆灭其族。丙子,前将军赵谦为司徒。

秋七月庚子,太尉马日磾为太傅,录尚书事。

八月,遣日磾及太仆赵岐,持节尉抚天下。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司徒赵

谦罢。

九月,李傕自为车骑将军,郭汜后将军,樊稠右将军,张济镇东将军。济

出屯弘农。甲申,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空,并录尚书事。

冬十二月,太尉皇甫嵩免。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

四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丁卯,大赦天下。

三月,袁术杀杨州刺史陈温,据淮南。

长安宣平城门外屋自坏。

夏五月癸酉,无云而雷。

六月,扶风大风,雨雹。华山崩裂。太尉周忠免,太仆朱俊为太尉,录尚书

事。下邳贼阙宣自称天子。雨水。遣侍御史裴茂讯诏狱,原轻系。

六月辛丑,天狗西北行。

九月甲午,试儒生四十余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

曰:“孔子叹‘学之不讲’,不讲则所识日忘。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

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愍焉。其

依科罢者,听为太子舍人。”

冬十月,太学行礼,车驾幸永福城门,临观其仪,赐博士以下各有差。

辛丑,京师地震。有星孛于天市。

司空杨彪免,太常赵温为司空。

公孙瓒杀大司马刘虞。

十二月辛丑,地震。

司空赵温免,乙巳,卫尉张喜为司空。

是岁,琅邪王容薨。

兴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改元兴平。甲子,帝加元服。

二月壬午,追尊谥皇妣王氏为灵怀皇后,甲申,改葬于文昭陵。丁亥,帝耕

于藉田。

三月,韩遂、马腾与郭汜、樊稠战于长平观,遂、腾败绩,左中郎将刘范、

前益州刺史种劭战殁。

夏六月丙子,分凉州河西四郡为廱州。丁丑,地震;戊寅,又震。乙巳晦,

日有食之,帝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大蝗。

秋七月壬子,太尉朱俊免。戊午,太常杨彪为太尉,录尚书事。

三辅大旱,自四月至于是月。帝避正殿请雨,遣使者洗囚徒,原轻系。是时

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

米豆,为饥人作糜粥,经日而死者无降。帝疑赋恤有虚,乃亲于御坐前量试作糜,

乃知非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令以上皆诣省阁谢,奏收侯汶考实。

诏曰:“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十。”自是之后,多得全济。

八月,冯翊羌叛,寇属县,郭汜、樊稠击破之。

九月,桑复生椹,人得以食。司徒淳于嘉罢。

冬十月,长安市门自坏。以卫尉赵温为司徒,录尚书事。

十二月,分安定、扶风为新平郡。

是岁,杨州刺史刘繇与袁术将孙策战于曲阿,繇军败绩,孙策遂据江东。太

傅马日磾薨于寿春。

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

二月乙亥,李傕杀樊稠而与郭汜相攻。

三月丙寅,李傕胁帝幸其营,焚宫室。

夏四月甲午,立贵人伏氏为皇后。丁酉,郭汜攻李傕,矢及御前。是日,

李傕移帝幸北坞。

大旱。

五月壬午,李傕自为大司马。

六月庚午,张济自陕来和傕、汜。

秋七月甲子,车驾东归。郭汜自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

军,董承为安集将军,并侍送乘舆。张济为票骑将军,还屯陕。

八月甲辰,幸新丰。

冬十月戊戌,郭汜使其将伍习夜烧所幸学舍,逼胁乘舆。杨定、杨奉与郭汜

战,破之。壬寅,幸华阴,露次道南。是夜,有赤气贯紫宫。张济复反,与李

傕、郭汜合。

十一月庚午,李傕、郭汜等追乘舆,战于东涧,王师败绩,杀光禄勋邓泉、

卫尉士孙瑞、廷尉宣播、大长秋苗祀、步兵校尉魏桀、侍中朱展、射声校尉沮俊。

壬申,幸曹阳,露次田中。杨奉、董承引白波帅胡才、李乐、韩暹及匈奴左贤王

去卑,率师奉迎,与李傕等战,破之。

十二月庚辰,车驾乃进。李傕等复来追战,王师大败,杀掠宫人,少府田

芬、大司农张义等皆战殁。进幸陕,夜度河。乙亥,幸安邑。

是岁,袁绍遣将麹义与公孙瓒战于鲍丘,瓒军大败。

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郊祀上帝于安邑,大赦天下,改元建安。

二月,韩暹攻卫将军董承。

夏六月乙未,幸闻喜。

秋七月甲子,车驾至洛阳,幸故中常侍赵忠宅。丁丑,郊祀上帝,大赦天下。

己卯,谒太庙。

八月辛丑,幸南宫杨安殿。癸卯,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韩暹为大将军,

杨奉为车骑将军。是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州郡各拥强兵,而

委输不至,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杀。辛

亥,镇东将军曹操自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杀侍中台崇、尚书冯硕等。封

卫将军董承为辅国将军,伏完等十三人为列侯,赠沮俊为弘农太守。庚申,迁都

许。己巳,幸曹操营。

九月,太尉杨彪、司空张喜罢。

冬十一月丙戌,曹操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百官总己以听。

二年春,袁术自称天子。三月,袁绍自为大将军。

夏五月,蝗。

秋九月,汉水溢。

是岁饥,江淮间民相食。袁术杀陈王宠。孙策遣使奉贡。

三年夏四月,遣谒者裴茂率中郎将段煨讨李傕,夷三族。

吕布叛。

冬十一月,盗杀大司马张杨。

十二月癸酉,曹操击吕布于徐州,斩之。

四年春三月,袁绍攻公孙瓒于易京,获之。

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夏六月,袁术死。

是岁,初置尚书左右仆射。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复活。

五年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受密诏诛曹操,事

泄。壬午,曹操杀董承等,夷三族。

秋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午,南阳王冯薨。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诏三公举至孝二人,九卿、校尉、郡国守、相各一

人。皆上封事,靡有所讳。

曹操与袁绍战于官度,绍败走。

冬十月辛亥,有星孛于大梁。

东海王祗薨。

是岁,孙策死,弟权袭其余业。

六年春二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七年夏五月庚戌,袁绍薨。

于窴国献驯象。

是岁,越巂男子化为女子。

八年冬十月己巳,公卿初迎冬于北郊,总章始复务八佾舞。

初置司直官,督中都官。

九年秋八月戊寅,曹操大破袁尚,平冀州,自领冀州牧。

冬十月,有星孛于东井。

十二月,赐三公已下金、帛,各有差。自是三年一赐,以为常制。

十年春正月,曹操破袁谭于青州,斩之。

夏四月,墨山贼张燕率众降。

秋九月,赐百官尤贫者金、帛,各有差。

十一年春正月,有星孛于北斗。

三月,曹操破高幹于并州,获之。

秋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雍州刺史邯郸商。

是岁,立故琅邪王容子熙为琅邪王。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

济北、平原八国皆除。

十二年秋八月,曹操大破乌桓于柳城,斩其蹋顿。

冬十月辛卯,有星孛于鹑尾。乙巳,黄巾贼杀济南王赟。

十一月,辽东太守公孙康杀袁尚、袁熙。

十三年春正月,司徒赵温免。

夏六月,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癸巳,曹操自为丞相。

秋七月,曹操南征刘表。

八月丁未,光禄勋郗虑为御史大夫。壬子,曹操杀太中大夫孔融,夷其族。

是月,刘表卒,少子琮立,琮以荆州降操。

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曹操以舟师伐孙权,权将周瑜败之于乌林、赤壁。

十四年冬十月,荆州地震。

十五年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十六年秋九月庚戌,曹操与韩遂、马超战于渭南,遂等大败,关西平。

是岁,赵王赦薨。

十七年夏五月癸未,诛卫尉马腾,夷三族。

六月庚寅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洧水、颍水溢。螟。

八月,马超破凉州,杀刺史韦康。

九月庚戌,立皇子熙为济阴王,懿为山阳王,为济北王,敦为东海王。

冬十二月,星孛于五诸侯。

十八年春正月庚寅,复《禹贡》九州。

夏五月丙申,曹操自立为魏公,加九锡。

大雨水。

徙赵王珪为博陵王。

是岁,岁星、镇星、荧惑俱入太微。彭城王和薨。

十九年夏四月,旱。

五月,雨水。

刘备破刘璋,据益州。

冬十月,曹操遣将夏侯渊讨宋建于枹罕,获之。

十一月丁卯,曹操杀皇后伏氏,灭其族及二皇子。

二十年春正月甲子,立贵人曹氏为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一级,孝悌、力

田二级。赐诸王侯公卿以下谷,各有差。

秋七月,曹操破汉中,张鲁降。

二十一年夏四月甲午,曹操自进号魏王。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匈奴南单于来朝。

是岁,曹操杀琅邪王熙,国除。

二十二年夏六月,丞相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

冬,有星孛于东北。

是岁大疫。

二十三年春正月甲子,少府耿纪、丞相司直韦晃起兵诛曹操,不克,夷三族。

三月,有星孛于东方。

二十四年春二月壬子晦,日有食之。

夏五月,刘备取汉中。

秋七月庚子,刘备自称汉中王。

八月,汉水溢。

冬十一月,孙权取荆州。

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魏王曹操薨。子丕袭位。

二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三月,改元延康。

冬十月乙卯,皇帝逊位,魏王丕称天子。奉帝为山阳公,邑一万户,位在诸

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车服郊祀天地,宗庙、祖、腊皆如汉制,

都山阳之浊鹿城。四皇子封王者,皆降为列侯。

明年,刘备称帝于蜀,孙权亦自王于吴,于是天下遂三分矣。

魏青龙二年三月庚寅,山阳公薨。自逊位至薨,十有四年,年五十四,谥孝

献皇帝。八月壬申,以汉天子礼仪葬于禅陵,置园邑令丞。

太子早卒,孙康立五十一年,晋太康六年薨。子瑾立四年,太康十年薨。子

秋立二十年,永嘉中为胡贼所杀,国除。

论曰:传称鼎之为器,虽小而重,故神之所宝,不可夺移。至令负而趋者,

此亦穷运之归乎!天厌汉德久矣,山阳其何诛焉!

赞曰: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

卷十上 皇后纪第十上

夏、殷以上,后妃之制,其文略矣。《周礼》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嫔,二

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内职焉。后正位宫闱,同体天王。夫人坐论妇礼,

九嫔掌教四德,世妇主丧、祭、宾客,女御序于王之燕寝。颁官分务,各有典司。

女史彤管,记功书过。居有保阿之训,动有环佩之响。进贤才以辅佐君子,哀窈

窕而不淫其色。所以能述宣阴化,修成内则,闺房肃雍,险谒不行也。故康王晚

朝,《关雎》作讽;宣后晏起,姜氏请愆。及周室东迁,礼序凋缺。诸侯僣纵,

轨制无章。齐桓有如夫人者六人,晋献升戎女为元妃,终于五子作乱,冢嗣遘屯。

爰逮战国,风宪逾薄,适情任欲,颠倒衣裳,以至破国亡身,不可胜数。斯固轻

礼驰防,先色后德者也。

秦并天下,多自骄大,宫备七国,爵列八品。汉兴,因循其号,而妇制莫厘。

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衽席无辩。然而选纳尚简,饰玩少华。自武、元之后,世增

淫费,至乃掖庭三千,增级十四。妖幸毁政之符,外姻乱邦之迹,前史载之详矣。

及光武中兴,斫雕为朴,六宫称号,唯皇后、贵人。贵人金印紫绶,奉不过

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秩,岁时赏赐充给而已。汉法常

因八月筭人,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

二十已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择视可否,乃用登御。所以明慎聘

纳,详求淑哲。明帝聿遵先旨,宫教颇修,登建嫔后,必先令德,内无出阃之言,

权无私溺之授,可谓矫其敝矣。向使国设外戚之禁,编著《甲令》,改正后妃之

制,贻厥方来,岂不休哉!虽御己有度,而防闲未笃,故孝章以下,渐用色授,

恩隆好合,遂忘淄蠹。

自古虽主幼时艰,王家多衅,必委成冢宰,简求忠贤,未有专任妇人,断割

重器。唯秦羋太后始摄政事,故穰侯权重于昭王,家富于嬴国。汉仍其谬,知患

莫改。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策帷帟,委

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祸速。身犯雾露于

云台之上,家婴缧绁于圄犴之下。湮灭连踵,倾辀继路。而赴蹈不息,燋烂为期,

终于陵夷大运,沧亡神宝。《诗》、《书》所叹,略同一揆。故考列行迹,以为

《皇后本纪》。虽成败事异,而同居正号者,并列于篇。其以私恩追尊,非当时

所奉者,则随它事附出。亲属别事,各依列传。其余无所见,则系之此纪,以缵

西京《外戚》云尔。

光武郭皇后讳圣通,真定槀人也。为郡著姓。父昌,让田宅财产数百万与异

母弟,国人义之。仕郡功曹。娶真定恭王女,号郭主,生后及子况。昌早卒。郭

主虽王家女,而好礼节俭,有母仪之德。更始二年春,光武击王郎,至真定,因

纳后,有宠。及即位,以为贵人。

建武元年,生皇子彊。帝善况小心谨慎,年始十六,拜黄门侍郎。二年,贵

人立为皇后,彊为皇太子,封况绵蛮侯。以后弟贵重,宾客辐凑。况恭谦下士,

颇得声誉。十四年,迁城门校尉。其后,后以宠稍衰,数怀怨怼。十七年,遂废

为中山王太后,进后中子右翊公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益中山国。徙封况大国,

为阳安侯。后从兄竟,以骑都尉从征伐有功,封为新郪侯,官至东海相。竟弟

匡为发干侯,官至太中大夫。后叔父梁,早终,无子。其婿南阳陈茂,以恩泽封

南�侯。

二十年,中山王辅复徙封沛王,后为沛太后。况迁大鸿胪。帝数幸其第,会

公卿诸侯亲家饮燕,赏赐金钱缣帛,丰盛莫比,京师号况家为金穴。二十六年,

后母郭主薨,帝亲临丧送葬,百官大会,遣使者迎昌丧柩,与主合葬,追赠昌阳

安侯印绶,谥曰思侯,二十八年,后薨,葬于北芒。

帝怜郭氏,诏况子璜尚淯阳公主,除璜为郎。显宗即位,况与帝舅阴识、

阴就并为特进,教授赏赐,恩宠俱渥。礼待阴、郭,每事必均。永平二年,况卒,

赠赐甚厚,帝亲自临丧,谥曰节侯,子璜嗣。

元和三年,肃宗北巡狩,过真定,会诸郭,朝见上寿,引入倡饮甚欢。以太

牢具上郭主冢,赐粟万斛,钱五十万。永元初,璜为长乐少府,子举为侍中,兼

射声校尉。及大将军窦宪被诛,举以宪女婿谋逆,故父子俱下狱死,家属徙合浦,

宗族为郎吏者,悉免官。新郪侯竟初为骑将,从征伐有功,拜东海相。永平中

卒,子嵩嗣;嵩卒,追坐染楚王英事,国废。建初二年,章帝绍封嵩子勤为伊亭

侯,勤无子,国除。发干侯匡,官至太中大夫,建武三十年卒,子勋嗣;勋卒,

子骏嗣,永平十三年,亦坐楚王英国,失国。建初三年,复封骏为观都侯,卒,

无子,国除。郭氏侯者凡三人,皆绝国。

论曰:物之兴衰,情之起伏,理有固然矣。而崇替去来之甚者,必唯宠惑乎?

当其接床第,承恩色,虽险情赘行,莫不德焉。及至移意爱,析嬿私,虽惠心

妍状,愈献丑焉。爱升,则天下不足容其高;欢队,故九服无所逃其命。斯诚志

士之所沉溺,君人之所抑扬,未或违之者也。郭后以衰离见贬,恚怨成尤,而犹

恩加别馆,增宠党戚。至乎东海逡巡,去就以礼,使后世不见隆薄进退之隙,不

亦光于古乎!

光烈阴皇后讳丽华,南阳新野人。初,光武适新野,闻后美,心悦之。后至

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更

始元年六月,遂纳后于宛当成里,时年十九。及光武为司隶校尉,方西之洛阳,

令后归新野。及邓奉起兵,后兄识为之将,后随家属徙淯阴,止于奉舍。

光武即位,令侍中傅俊迎后,与胡阳、宁平主诸宫人俱到洛阳,以后为贵人。

帝以后雅性宽仁,欲崇以尊位,后固辞,以郭氏有子,终不肯当,故遂立郭皇后。

建武四年,从征彭宠,生显宗于元氏。九年,有盗劫杀后母邓氏及弟䜣,帝甚伤

之,乃诏大司空曰:“吾微贱之时,娶于阴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

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妾。朕嘉

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士,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伤于怀。《小雅》曰:

‘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风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

谥贵人父陆为宣恩哀侯,弟䜣为宣义恭侯,以弟就嗣哀侯后。及尸柩在堂,使太

中大夫拜授印绶,如在国列侯礼。魂而有灵,嘉其宠荣!”

十七年,废皇后郭氏而立贵人。制诏三公曰:“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

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鹯。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

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节,其上皇后玺绶。

阴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

主者详案旧典,时上尊号。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后在位恭俭,

少嗜玩,不喜笑谑。性仁孝,多矜慈。七岁失父,虽已数十年,言及未曾不流涕。

帝见,常叹息。

显宗即位,尊后为皇太后。永平三年冬,帝从太后幸章陵,置酒旧宅,会阴、

邓故人诸家子孙,并受赏赐。七年,崩,在位二十四年,年六十,合葬原陵。

明帝性孝爱,追慕无已。十七年正月,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

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历,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

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毕,帝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

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焉。

明德马皇后讳某,伏波将军援之小女也。少丧父母。兄客卿惠敏早夭,母蔺

夫人悲伤发疾慌惚。后时年十岁,干理家事,敕制僮御,内外咨禀,事同成人。

初,诸家莫知者,后闻之,咸叹异焉。后尝久疾,太夫人令筮之,筮者曰:“此

女虽有患状而当大贵,兆不可言也。”后又呼相者使占诸女,见后,大惊曰:

“我必为此女称臣。然贵而少子,若养它子者得力,乃当逾于所生。”

初,援征五溪蛮,卒于师,虎贲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因谮之,由是

家益失势,又数为权贵所侵侮。后从兄严不胜忧愤,白太夫人绝窦氏婚,求进女

掖庭。乃上书曰:“臣叔父援孤恩不报,而妻子特获恩全,戴仰陛下,为天为父。

人情既得不死,便欲求福。窃闻太子、诸王妃匹未备,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

者十四,小者十三,仪状发肤,上中以上。皆孝顺小心,婉静有礼。愿下相工,

简其可否。如有万一,援不朽于黄泉矣。又援姑姊妹并为成帝婕妤,葬于延陵。

臣严幸得蒙恩更生,冀因缘先姑,当充后宫。”由是选后入太子宫。时年十三。

奉承阴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备,上下安之。遂见宠异,常居后堂。

显宗即位,以后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肃宗。帝以后无子,

命令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

悴过于所生。肃宗亦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后常以

皇嗣未广,每怀忧叹,荐达左右,右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

宠引,辄增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长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

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立为皇后。

先是数日,梦有小飞虫无数赴着身,又入皮肤中而复飞出。即正位宫闱,愈

自谦肃。身长七尺二寸,方口,美发。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

尤善《周官》、《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

袍衣疏粗,反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辞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

六宫莫不叹息。帝尝幸苑囿离宫,后辄以风邪露雾为戒,辞意款备,多见详择。

帝幸濯龙中,并召诸才人,下邳王已下皆在侧,请呼皇后。帝笑曰:“是家志不

好乐,虽来无欢。”是以游娱之事希尝从焉。

十五年,帝案地图,将封皇子,悉半诸国。后见而言曰:“诸子裁食数县,

千制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岁给二千万足矣。”时楚狱

连年不断,囚相证引,坐系者甚众。后虑其多滥,乘间言及,恻然。帝感悟之,

夜起仿偟,为思所纳,卒多有所降宥。时诸将奏事及公卿较议难平者,帝数以

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每于侍执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所毗补,而未

尝以家私干。故宠敬日隆,始终无衰。

及帝崩,肃宗即位,尊后曰皇太后。诸贵人当徙居南宫,太后感析别之怀,

各赐王赤绶,加安车驷马,白越三千端,杂帛二千匹,黄金十斤。自撰《显宗起

居注》,削去兄防参医药事。帝请曰:“黄门舅旦夕供养且一年,既无褒异,又

不录勤劳,无乃过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著

也。”

建初元年,帝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

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

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又田蚡、窦婴,宠贵横恣,

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

淮阳诸国,常谓‘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吾为

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香薰之饰者,欲身率下也。

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

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绿褠,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远矣。故

不加谴怒,但绝岁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而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

若君,况亲属乎?

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固不许。

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

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且卫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如令不讳,使臣

长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时,不可稽留。”

太后报曰:“吾反复念之,思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

之嫌哉!昔窦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言受高祖约,无军功,非刘氏不侯。

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邪?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

实之木,其根必伤。且人所以愿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

四方之珍,衣食则蒙御府余资,斯岂不足,而必当得一县乎?吾计之孰矣,勿有

疑也。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

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刚急,有匈中气,不可不顺也。若阴阳调

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关政矣。”

时,新平主家御者失火,延及北阁后殿。太后以为己过,起居不欢。时当谒

原陵,自引守备不慎,惭见陵园,遂不行,初,太夫人葬,起坟微高,太后以为

言,兄廖等即时减削。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辄假借温言,赏以财位。如有纤介,

则先见严恪之色,然后加谴。其美军服不轨法度者,便绝属籍,遣归田里。广平、

巨鹿、乐成王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帝以白太后,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于是

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诸家惶恐,倍于永平时。乃置织室,蚕于濯龙中,数往观

视,以为娱乐。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乃教授诸小王,论议经书,述叙平生,雍

和终日。

四年,天下丰稔,方垂无事,帝遂封三舅廖、防、光为列侯。并辞让,愿就

关内侯。太后闻之,曰:“圣人设教,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能齐也。吾少壮时,

但慕竹帛,志不顾命。今虽已老,而复‘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厉,思自降损。

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冀乘此道,不负先帝。所以化导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

目之日,无所复恨。何意老志复不从哉?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不得已,受封

爵而退位归第焉。

太后其年寝疾,不信巫祝小医,数赖绝祷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

年四十余。合葬显节陵。

贾贵人,南阳人。建武末选入太子宫,中元二年生肃宗,而显宗以为贵人。

帝既为太后所养,专以马氏为外家,故贵人不登极位,贾氏亲族无受宠荣者。及

太后崩,乃策书加贵人王赤绶,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御府杂帛二万匹,大

司农黄金千斤,钱二千万。诸史并阙后事,故不知所终。

章德窦皇后讳某,扶风平陵人,大司空融之曾孙也。祖穆,父勋,坐事死,

事在《窦融传》。勋尚东海恭王彊女沘阳公主,后其长女也。家既废坏,数呼

相工问息耗,见后者皆言当大尊贵,非臣妾容貌。年六岁能书,亲家皆奇之。建

初二年,后与女弟俱以选例入见长乐宫,进止有序,风容甚盛。肃宗先闻后有才

色,数以讯诸姬傅。及见,雅以为美,马太后亦异焉,因入掖庭,见于北宫章德

殿。后性敏给,倾心承接,称誉日闻。明年,遂立为皇后,妹为贵人。七年,追

爵谥后父勋为安成思侯。后宠幸殊特,专固后宫。

初,宋贵人生皇太子庆,梁贵人生和帝。后既无子,并疾忌之,数间于帝,

渐致疏嫌。因诬宋贵人挟邪媚道,遂自杀,废庆为清河王,语在《庆传》。

梁贵人者,褒亲愍侯梁竦之女也。少失母,为伯母舞阴长公主所养。年十六,

亦以建初二年与中姊俱选入掖庭为贵人。四年,生和帝。后养为己子。欲专名外

家而忌梁氏。八年,乃作飞书以陷竦,竦坐诛,贵人姊妹以忧卒。自是宫房惵

息,后爱日隆。

及帝崩,和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尊母沘阳公主为长公主,

益汤沐邑三千户。兄宪,弟笃、景,并显贵,擅威权,后遂密谋不轨,永元四年,

发觉被诛。

九年,太后崩,未及葬,而梁贵人姊嫕上书陈贵人枉殁之状。太尉张酺、司

徒刘方、司空张奋上奏,依光武黜吕太后故事,贬太后尊号,不宜合葬先帝。百

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诏曰:“窦氏虽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减损。朕奉事十年,

深惟大义,礼,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恩不忍离,义不忍亏。案前世上官太后亦无

降黜,其勿复议。”于是合葬敬陵。在位十八年。

帝以贵人酷殁,敛葬礼阙,乃改殡于承光宫,上尊谥曰恭怀皇后,追服丧制,

百官缟素,与姊大贵人俱葬西陵,仪比敬园。

和帝阴皇后讳某,光烈皇后兄执金吾识之曾孙也。后少聪慧,善书艺。永元

四年,选入掖庭,以先后近属,故得为贵人。有殊宠。八年,遂立为皇后。

自和熹邓后入宫,爱宠稍衰,数有恚恨。后外祖母邓朱出入宫掖。十四年夏,

有言后与朱共挟巫蛊道,事发觉,帝遂使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于掖庭狱杂考案

之。朱及二子奉、毅与后弟轶、辅、敞辞语相连及,以为祠祭祝诅,大逆无道。

奉、毅、辅考死狱中。帝使司徒鲁恭持节赐后策,上玺绶,迁于桐宫,以忧死。

立七年,葬临平亭部。父特进纲自杀。轶、敞及朱家属徙日南比景县,宗亲外内

昆弟皆免官还田里。永初四年,邓太后诏赦阴氏诸徙者悉归故郡,还其资财五百

余万。

和熹邓皇后讳绥,太傅禹之孙也。父训,护羌校尉;母阴氏,光烈皇后从弟

女也。后年五岁,太傅夫人爱之,自为剪发。夫人年高目冥,误伤后额,忍痛不

言。左右见者怪而问之,后曰:“非不痛也,太夫人哀怜为断发,难伤老人意,

故忍之耳。”六岁能《史书》,十二通《诗》、《论语》。诸兄每读经传,辄下

意难问。志在典籍,不问居家之事。母常非之,曰:“汝不习女工以供衣服,乃

更务学,宁当举博士邪?”后重违母言,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

父训异之,事无大小,辄与详议。

永元四年,当以选入,会训卒,后昼夜号泣,终三年不食盐菜,憔悴毁容,

亲人不识之。后尝梦扪天,荡荡正青,若有钟乳状,乃仰嗽饮之。以讯诸占梦,

言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而咶之,斯皆圣王之前占,吉不可言。又相者见后

惊曰:“此成汤之法也。”家人窃喜而不敢宣。后叔父陔言:“常闻活千人者,

子孙有封。兄训为谒者,使修石臼河,岁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初,

太傅禹叹曰:“吾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其后世必有兴者。”

七年,后复与诸家子俱选入宫。后长七尺二寸,姿颜姝丽,绝异于众,左右

皆惊。八年冬,入掖庭为贵人,时年十六。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阴后,夙

夜战兢。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隶役,皆加恩借。帝深嘉爱焉。及后

有疾,特令后母兄弟入视医药,不限以日数。后言于帝曰:“宫禁至重,而使外

舍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幸私之讥,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不愿

也。”帝曰:“人皆以数入为荣,贵人反以为忧,深自抑损,诚难及也。”每有

宴会,诸姬贵人竞自修整,簪珥光采,礻圭裳鲜明,而后独着素,装服无饰。其

衣有与阴后同色者,即时解易。若并时进见,则不敢正坐离立,行则偻身自卑。

帝每有所问,常逡巡后对,不敢先阴后言。帝知后劳心曲体,叹曰:“修德之劳,

乃如是乎!”后阴后渐疏,每当御见,辄辞以疾。时帝数失皇子,后忧继嗣不广,

恒垂涕叹息,数选进才人,以博帝意。

阴后见后德称日盛,不知所为,遂造祝诅,欲以为害。帝尝寝病危甚,阴后

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后闻,乃对左右流涕言曰:“我竭诚尽

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祐,而当获罪于天。妇人虽无从死之义,然周公身请武王

之命,越姬心誓必死之分,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

之讥。”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之,因诈言属有使来,上疾已愈。后信以为

然,乃止。明日,帝果廖。

十四年夏,阴后以巫蛊事废,后请救不能得,帝便属意焉。后愈称疾笃,深

自闭绝。会有司奏建长秋宫,帝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

岂易哉!唯邓贵人德冠后庭,乃可当之。”至冬,立为皇后。辞让者三,然后即

位。手书表谢,深陈德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选。是时,方国贡献,竞求珍丽之物,

自后即位,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让,故

兄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

元兴元年,帝崩,长子平原王有疾,而诸皇子夭没,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

秘养于人间。殇帝生始百日,后乃迎立之。尊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和帝葬后,

宫人并归园,太后赐周、冯贵人策曰:“朕与贵人托配后庭,共欢等列,十有余

年。不获福祐,先帝早弃天下,孤心茕茕,靡所瞻仰,夙夜永怀,感怆发中。今

当以旧典分归外园,惨结增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其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

辂,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赐冯贵人王赤绶,

以未有头上步摇、环佩,加赐各一具。

是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亡大珠一箧,太后念,欲考问,必有不辜。

乃亲阅宫人,观察颜色,即时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蛊事,

遂下掖庭考讯,辞证明白。太后以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今反若

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见实核,果御者所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常以鬼神难

征,淫祀无福。乃诏有司罢诸祠官不合典礼者。又诏赦除建武以来诸犯妖恶,及

马、窦家属所被禁锢者,皆复之为平人。减大官、导官、尚方、内者服御珍膳靡

丽难成之物,自非供陵庙,稻粱米不得导择,朝夕一肉饭而已。旧太官汤官经用

岁且二万万,太后敕止,日杀省珍费,自是裁数千万。及郡国所贡,皆减其过半。

悉斥卖上林鹰犬。其蜀、汉釦器九带佩刀,并不复调。止画工三十九种。又御

府、尚方、织室锦绣、冰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象、玳瑁、雕镂玩弄之物,

皆绝不作。离宫别馆储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又诏诸园贵人,其宫人有宗室同

族若羸老不任使者,令园监实核上名,自御北宫增喜观阅问之,恣其去留,即日

免遣者五六百人。

及殇帝崩,太后定策立安帝,犹临朝政。以连遭大忧,百姓苦役,殇帝康陵

方中秘藏,及诸工作,事事减约,十分居一。

诏告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曰:“每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轻

薄讠�詷,至有浊乱奉公,为人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辄行其罚故也。今车

骑将军骘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

加检敕,勿相容护。”自是亲属犯罪,无所假贷。太后愍阴氏之罪废,赦其徙者

归乡,敕还资财五百余万。永初元年,爵号太夫人为新野君,万户供汤沐邑。

二年夏,京师旱,亲幸洛阳寺录冤狱。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

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即

时收洛阳令下狱抵罪。行未还宫,澍雨大降。

三年秋,太后体不安,左右忧惶,祷请祝辞,愿得代命。太后闻之,即谴怒,

切敕掖庭令以下,但使谢过祈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旧事,岁终当飨遣卫士,

大傩逐疫。太后以阴阳不和,军旅数兴,诏飨会勿设戏作乐,减逐疫侲子之半,

悉罢象橐驼之属。丰年复故。太后自入宫掖,从曹大家受经书,兼天文、算数。

昼省王政,夜则诵读,而患其谬误,惧乖典章,乃博选诸儒刘珍等及博士、议郎、

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诣东观雠校传记。事毕奏御,赐葛布各有差。又诏中官近臣

于东观受读经传,以教授宫人,左右习诵,朝夕济济。及新野君薨,太后自侍疾

病,至乎终尽,忧哀毁损,事加于常。赠以长公主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衾,

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骘等遂固让钱、布不受。使司空持节护丧事,仪比东

海恭王,谥曰敬君。太后谅闇既终,久旱,太后比三日幸洛阳,录囚徒,理出死

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余减罪死右趾已下至司寇。

七年正月,初入太庙,斋七日,赐公卿百僚各有差。庚戌,谒宗庙,率命妇

群妾相礼仪,与皇帝交献亲荐,成礼而还。因下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

或郁养强孰,或穿掘萌牙,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岂所以顺时育物乎!传曰:

‘非其时不食。’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须时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种。

自太后临朝,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每闻人饥,或达旦不寐,而

躬自减彻,以救灾厄,故天下复平,岁还丰穰。

元初五年,平望侯刘毅以太后多德政,欲令早有注记,上书安帝曰:

臣闻《易》载羲、农而皇德著,《书》述唐、虞而帝道崇,故虽圣明,必书

功于竹帛,流音于管弦。伏惟皇太后膺大圣之姿,体乾坤之德,齐踪虞妃,比迹

任、姒。孝悌慈仁,允恭节约,杜绝奢盈之源,防抑逸欲之兆。正位内朝,流化

四海。及元兴、延平之际,国无储副,仰观乾象,参之人誉,援立陛下为天下主,

永安汉室,绥静四海。又遭水潦,东州饥荒。垂恩元元,冠盖交路,菲薄衣食,

躬率群下,损膳解骖,以赡黎苗。恻隐之恩,犹视赤子。克已引愆,显扬仄陋。

崇晏晏之政,敷在宽之教。兴灭国,继绝世,录功臣,复宗室。追还徙人,蠲除

禁锢。政非惠和,不图于心,制非旧典,不访于朝。弘德洋溢,充塞宇宙;洪泽

丰沛,漫衍八方。华夏乐化,戎狄混并。丕功著于大汉,硕惠加于生人。巍巍之

业,可闻而不可及;荡荡之勋,可诵而不可名。古之帝王,左右置史;汉之旧典,

世有注记。夫道有夷崇,治有进退。若善政不述,细异辄书,是为尧、汤负洪水

大旱之责,而无咸熙假天之美;高宗、成王有雉雊迅风之变,而无中兴康宁之功

也。上考《诗》、《书》,有虞二妃,周室三母,修行佐德,思不逾阈。未有内

遭家难,外遇灾害,览总大麓,经营天物,功德巍巍若兹者也。宜令史官著《长

乐宫注》、《圣德颂》,以敷宣景耀,勒勋金石,县之日月,摅之罔极,以崇陛

下烝烝之孝。

帝从之。

六年,太后诏征和帝弟济北、河间王子男女年五岁以上四十余人,又邓氏近

亲子孙三十余人,并为开邸第,教学经书,躬自监试。尚幼者,使置师保,朝夕

入宫,抚循诏导,恩爱甚渥。乃诏从兄河南尹豹、越骑校尉康等曰:

吾所以引纳群子,置之学官者,实以方今承百王之敝,时俗浅薄,巧伪滋生,

《五经》衰缺,不有化导,将遂陵迟,故欲褒崇圣道,以匡失俗。传不云乎: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今末世贵戚食禄之家,温衣美饭,乘坚驱良,

而面墙术学,不识臧否,斯故祸败所从来也。永平中,四姓小侯皆令入学,所以

矫俗厉薄,反之忠孝。先功既以武功书之竹帛,兼以文德教化子孙,故能束修,

不触罗网。诚令儿曹上述祖考休烈,下念诏书本意,则足矣。其勉之哉!

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心怀畏惧,托病不朝。太后使内人问之。时宫婢出入,

多能有所毁誉,其耆宿者皆称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中大人。康闻,

诟之曰:“汝我家出,尔敢尔鸦!”婢怒,还说康诈疾而言不逊。太后遂免康官,

遣归国,绝属籍。

永宁二年二月,寝病渐笃,乃乘辇于前殿,见侍中、尚书,因北至太子新所

缮宫。还,大赦天下,赐诸园贵人、王、主、群僚钱、布各有差。诏曰:“朕以

无德,托母天下,而薄祐不天,早离大忧。延平之际,海内无主,元元厄运,危

于累卵。勤勤苦心,不敢以万乘为乐,上欲不欺天愧先帝,下不违人负宿心,诚

在济度百姓,以安刘氏。自谓感彻天地,当蒙福祚,而丧祸内外,伤痛不绝。顷

以废病沉滞,久不得侍祠,自力上原陵,加咳逆唾血,遂至不解。存亡大分,无

可奈何。公卿百官,其勉尽忠恪,以辅朝廷。”三月崩。在位二十年,年四十一。

合葬顺陵。

论曰:对后称制终身,号令自出,术谢前政之良,身阙明辟之义,至使嗣主

侧目,敛衽于虚器,直生怀懑,悬书于象魏。借之仪者,殆其惑哉!然而建光之

后,王柄有归,遂乃名贤戮辱,便孽党进,衰斁之来,兹焉有征。故知持权引谤,

所幸者非己;焦心恤患,自强者唯国。是以班母一说,阖门辞事;爱侄微愆,髡

剔谢罪。将杜根逢诛,未值其诚乎!但蹊田之牛,夺之已甚。

卷十下 皇后纪第十下

安思阎皇后讳姬,河南荥阳人也。祖父章,永平中为尚书,以二妹为贵人。

章精力晓旧典,久次,当迁以重职,显宗为后宫亲属,竟不用,出为步兵校尉。

章生畅,畅生后。

后有才色。元初元年,以选入掖庭,甚见宠爱,为贵人。二年,立为皇后。

后专房妒忌,帝幸宫人李氏,生皇子保,遂鸩杀李氏。三年,以后父侍中畅为长

水校尉,封北宜春侯,食邑五千户。四年,畅卒,谥曰文侯,子显嗣。

建光元年,邓太后崩,帝始亲政事。显及弟景、耀、晏并为卿校,典禁兵。

延光元年,更封显长社候,食邑万三千五百户,追尊后母宗为荥阳君。显、景诸

子年皆童龀,并为黄门侍郎。后宠既盛,而兄弟颇与朝权,后遂与大长秋江京、

中常侍樊丰等共谮皇太子保,废为济阴王。

四年春,后从帝幸章陵,帝道疾,崩于叶县。后、显兄弟及江京、樊丰等谋

曰:“今晏驾道次,济阴王在内,邂逅公卿立之,还为大害。”乃伪云帝疾甚,

徙御卧车。行四日,驱驰还宫。明日,诈遣司徒刘熹诣郊庙社稷,告天请命。其

夕,乃发丧。尊后曰皇太后。皇太后临朝,以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太后欲久专国政,贪立幼年,与显等定策禁中,迎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立

为皇帝。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行前朝,乃风有司奏宝及其党与中常侍樊

丰、虎贲中郎将谢惲、惲弟侍中笃、笃弟大将军长史宓、侍中周广、阿母野王君

王圣、圣女永、永婿黄门侍郎樊严等,更相阿党,互作威福,探刺禁省,更为唱

和,皆大不道。丰、惲、广皆下狱死,家属徙比景;宓、严减死,髡钳;贬宝为

则亭侯,遣就国,自杀;王圣母子徙雁门。于是景为卫尉,耀城门校尉,晏执金

吾,兄弟权要,威福自由。

少帝立二百余日而疾笃,显兄弟及江京等皆在左右。京引显屏语曰:“北乡

侯病不解,国嗣宜时有定。前不用济阴王,今若立之,后必当怨,又何不早征诸

王子,简所置乎?”显以为然。及少帝薨,京白太后,征济北、河间王子。未至,

而中黄门孙程合谋杀江京等,立济阴王,是为顺帝。显、景、晏及党与皆伏诛,

迁太后于离宫,家属徙比景。明年,太后崩。在位十二年,合葬恭陵。

帝母李氏瘗在洛阳城北,帝初不知,莫敢以闻。及太后崩,左右白之,帝感

悟发哀,亲至瘗所,更以礼殡,上尊谥曰恭愍皇后,葬恭北陵,为策书金匮,藏

于世祖庙。

顺烈梁皇后讳妠,大将军商之女,恭怀皇后弟之孙也。后生,有光景之祥。

少善女工。好《史书》,九岁能诵《论语》,治《韩诗》,大义略举。常以列女

图画置于左右,以自监戒。父商深异之,窃谓诸弟曰:“我先人全济河西,所活

者不可胜数。虽大位不究,而积德必报。若庆流子孙者,倘兴此女乎?”

永建三年,与姑俱选入掖庭,时年十三,相工茅通见后,惊,再拜贺曰:

“此所谓日角偃月,相之极贵,臣所未尝见也。”太史卜兆得寿房,又筮得《坤》

之《比》,遂以为贵人。常特被引御,从容辞于帝曰:“夫阳以博施为德,阴以

不专为义,螽斯则百,福之所由兴也。愿陛下思云雨之均泽,识贯鱼之次序,使

小妾得免罪谤之累。”由是帝加敬焉。

阳嘉元年春,有司奏立长秋宫,以乘氏侯商先帝外戚,《春秋》之义,娶先

大国,梁小贵人宜配天祚,正位坤极。帝从之,乃于寿安殿立贵人为皇后。后既

少聪惠,深览前世得失,虽以德进,不敢有骄专之心,每日月见谪,辄降服求愆。

建康元年,帝崩。后无子,美人虞氏子炳立,是为冲帝。尊后为皇太后,太

后临朝。冲帝寻崩,复立质帝,犹秉朝政。

时,杨、徐剧贼寇扰州郡,西羌、鲜卑及日南蛮夷攻城暴掠,赋敛烦数,官

民困竭。太后夙夜勤劳,推心杖贤,委任太尉李固等,拔用忠良,务崇节俭。其

贪叨罪慝,多见诛废。分兵讨伐,群寇消夷。故海内肃然,宗庙以宁。而兄大将

军冀鸩杀质帝,专权暴滥,忌害忠良,数以邪说疑误太后,遂立桓帝而诛李固。

太后又溺于宦官,多所封宠,以此天下失望。

和平元年春,归政于帝,太后寝疾遂笃,乃御辇幸宣德殿,见宫省官属及诸

梁兄弟。诏曰:“朕素有心下结气,从间以来,加以浮肿,逆害饮食,浸以沉困,

比使内外劳心请祷。私自忖度,日夜虚劣,不能复与群公卿士共相终竟。援立圣

嗣,恨不久育养,见其终始。今以皇帝、将军兄弟委付股肱,其各自勉焉。”后

二日而崩。在位十九年,年四十五。合葬宪陵。

虞美人者,以良家子年十三选入掖庭,又生女舞阳长公主。自汉兴,母氏莫

不尊宠。顺帝既未加美人爵号,而冲帝早夭,大将军梁冀秉政,忌恶他族,故虞

氏抑而不登,但称“大家”而已。

陈夫人者,家本魏郡,少以声伎入孝王宫,得幸,生质帝。亦以梁氏故,荣

宠不及焉。

熹平四年,小黄门赵祐、议郎卑整上言:“《春秋》之义,母以子贵。隆汉

盛典,尊崇母氏,凡在外戚,莫不加宠。今冲帝母虞大家,质帝母陈夫人,皆诞

生圣皇,而未有称号。夫臣子虽贱,尚有追赠之典,况二母见在,不蒙崇显之次,

无以述尊先世,垂示后世也。”帝感其言,乃拜虞大家为宪陵贵人,陈夫人为渤

海孝王妃,使中常侍持节授印绶,遣太常以三牲告宪陵、怀陵、静陵焉。

孝崇郾皇后讳明,为蠡吾侯翼媵妾,生桓帝。桓帝即位,明年,追尊翼为孝

崇皇,陵曰博陵,以后为博园贵人。和平元年,梁太后崩,乃就博陵尊后为孝崇

皇后。遣司徒持节奉策授玺绶,赍乘舆器服,备法物。宫曰永乐。置太仆、少府

以下,皆如长乐宫故事。又置虎贲、羽林卫士,起宫室,分巨鹿九县为后汤沐邑。

在位三年,元嘉二年崩。以帝弟平原王石为丧主,敛以东园画梓寿器、玉匣、饭

含之具,礼仪制度比恭怀皇后。使司徒持节,大长秋奉吊祠,赙钱四千万,布四

万匹,中谒者仆射典护丧事,侍御史护大驾卤簿。诏安平王豹、河间王建、勃海

王悝,长社、益阳二长公主,与诸国侯三百里内者,及中二千石、二千石、令、

长、相,皆会葬。将作大匠复土,缮庙,合葬博陵。

桓帝懿献梁皇后讳女莹,顺烈皇后之女弟也。帝初为蠡吾侯,梁太后征,欲

与后为婚,未及嘉礼,会质帝崩,因以立帝。明年,有司奏太后曰:“《春秋》

迎王后于纪,在涂则称后。今大将军冀女弟,膺绍圣善。结婚之际,有命既集,

宜备礼章,时进征币。请下三公、太常案礼仪。”奏可。于是悉依孝惠皇帝纳后

故事,聘黄金二万斤,纳采雁、璧、乘马、束帛,一如旧典。建和元年六月始入

掖庭,八月立为皇后。

时,太后秉政而梁冀专朝,故后独得宠幸,自下莫得进见。后借姊兄荫势,

恣极奢靡,宫幄雕丽,服御珍华,巧饰制度,兼倍前世。及皇太后崩,恩爱稍衰。

后既无子,潜怀怨忌,每宫人孕育,鲜得全者。帝虽迫畏梁冀,不敢谴怒,然见

御转稀。至延熹二年,后以忧恚崩,在位十三年,葬懿陵。其岁,诛梁冀,废懿

陵为贵人冢焉。

桓帝邓皇后讳猛女,和熹皇后从兄子邓香之女也。母宣,初适香,生后。改

嫁梁纪,纪者,大将军梁冀妻孙寿之舅也。后少孤,随母为居,因冒姓梁氏。冀

妻见后貌美,永兴中进入掖庭,为采女,绝幸。明年,封兄邓演为南顿侯,位特

进。演卒,子康嗣。及懿献后崩,梁冀诛,立后为皇后。帝恶梁氏,改姓为薄,

封后母宣为长安君。四年,有司奏后本郎中邓香之女,不宜改易它姓,于是复为

邓氏。追封赠香车骑将军安阳侯印绶,更封宣、康大县,宣为昆阳君,康为沘

阳侯,赏赐巨万计。宣卒,赗赠葬礼,皆依后母旧仪。以康弟统袭封昆阳侯,位

侍中;统从兄会袭安阳侯,为虎贲中郎将;又封统弟秉为淯阳侯。宗族皆列校、

郎将。

帝多内幸,博采宫女至五六千人,及驱役从使,复兼倍于此。而后恃尊骄忌,

与帝所幸郭贵人更相谮诉。八年,诏废后,送暴室,以忧死。立七年。葬于北邙。

从父河南尹万世及会皆下狱死。统筹亦系暴室,免官爵,归本郡,财物没入县官。

桓思窦皇后讳妙,章德皇后从祖弟之孙女也。父武。延熹八年,邓皇后废,

后以选入掖庭为贵人,其冬,立为皇后,而御见甚稀,帝所宠唯采女田圣等。永

康元年冬,帝寝疾,遂以圣等九女皆为贵人。及崩,无嗣,后为皇太后。太后临

朝定策,立解犊亭侯宏,是为灵帝。

太后素忌忍,积怒田圣等,桓帝梓宫尚在前殿,遂杀田圣。又欲尽诛诸贵人,

中常侍管霸、苏康苦谏,乃止。时太后父大将军武谋诛宦官,而中常侍曹节等矫

诏杀武,迁太后于南宫云台,家属徙比景。

窦氏虽诛,帝犹以太后有援立之功,建宁四年十月朔,率群臣朝于南宫,亲

馈上寿。黄门令董萌因此数为太后诉怨,帝深纳之,供养资奉有加于前。中常侍

曹节、王甫疾萌附助太后,诬以谤讪永乐宫,萌坐下狱死。熹平元年,太后母卒

于比景,太后感疾而崩。立七年。合葬宣陵。

孝仁董皇后讳某,河间人。为解犊亭侯苌夫人,生灵帝。建宁元年,帝即位,

追尊苌为孝仁皇,陵曰慎陵,以后为慎园贵人。及窦氏诛,明年,帝使中常侍迎

贵人,并征贵人兄宠到京师,上尊号曰孝仁皇后,居南宫嘉德殿,宫称永乐。拜

宠执金吾。后坐矫称永乐后属请,下狱死。

及窦太后崩,始与朝政,使帝卖官求货,自纳金钱,盈满堂室。中平五年,

以后兄子卫尉脩侯重为票骑将军,领兵千余人。初,后自养皇子协,数劝帝立为

太子,而何皇后恨之,议未及定而帝崩。何太后临朝,重与太后兄大将军进权势

相害,后每欲参干政事,太后辄相禁塞。后忿恚詈言曰:“汝今辀张,怙汝兄耶?

当敕票骑断何进头来。”何太后闻,以告进。进与三公及弟车骑将军苗等奏:

“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惲、永乐太仆封谞等交通州郡,辜较在所珍宝货赂,悉

入西省。蕃后故事不得留京师,舆服有章,膳羞有品。请永乐后迁宫本国。”奏

可。何进遂举兵围骠骑府,收重,重免官自杀。后忧怖,疾病暴崩,在位二十二

年。民间归咎何氏。丧还河间,合葬慎陵。

灵帝宋皇后讳某,扶风平陵人也,肃宗宋贵人之从曾孙也。建宁三年,选入

掖庭为贵人。明年,立为皇后。父酆,执金吾,封不其乡侯。

后无宠而居正位,后宫幸姬众,共谮毁。初,中常侍王甫枉诛勃海王悝及妃

宋氏,妃即后之姑也。甫恐后怨之,乃与太中大夫程阿共构言皇后挟左道祝诅,

帝信之。光和元年,遂策收玺绶。后自致暴室,以忧死。在位八年。父及兄弟并

被诛。诸常侍、小黄门在省闼者,皆怜宋氏无辜,共合钱物,收葬废后及酆父子,

归宋氏旧茔皋门亭。

帝后梦见桓帝怒曰:“宋皇后有何罪过,而听用邪孽,使绝其命?勃海王悝

既已自贬,又受诛毙。今宋氏及悝自诉于天,上帝震怒,罪在难救。”梦殊明察。

帝既觉而恐,以事问于羽林左监许永曰:“此何祥?其可攘乎?”永对曰:“宋

皇后亲与陛下共承宗庙,母临万国,历年已久,海内蒙化,过恶无闻。而虚听谗

妒之说,以致无辜之罪,身婴极诛,祸及家族,天下臣妾,咸为怨痛。勃海王悝,

桓帝母弟也。处国奉藩,未尝有过。陛下曾不证审,遂伏其辜。昔晋侯失刑,亦

梦大厉被发属地。天道明察,鬼神难诬。宜并改葬,以安冤魂。反宋后之徙家,

复勃海之先封,以消厥咎。”帝弗能用,寻亦崩焉。

灵思何皇后讳某,南阳宛人。家本屠者,以选入掖庭。长七尺一寸。生皇子

辩,养于史道人家,号曰史侯。拜后为贵人,甚有宠幸。性强忌,后宫莫不震慑。

光和三年,立为皇后。明年,追号后父真为车骑将军、舞阳宣德侯,因封后

母兴为舞阳君。时王美人任娠,畏后,乃服药欲除之,而胎安不动,又数梦负日

而行。四年,生皇子协,后遂鸩杀美人。帝大怒,欲废后,诸宦官固请得止。董

太后自养协,号曰董侯。

王美人,赵国人也。祖父苞,五官中郎将。美人丰姿色,聪敏有才明,能书

会计,以良家子应法相选入掖庭。帝愍协早失母,又思美人,作《追德赋》、

《令仪颂》。

中平六年,帝崩,皇子辩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后兄大将军进欲

诛宦官,反为所害;舞阳君亦为乱兵所杀。并州牧董卓被征,将兵入洛阳,陵虐

朝庭,遂废少帝为弘农王而立协,是为献帝。扶弘农王下殿,北面称臣。太后鲠

涕,群臣含悲,莫敢言。董卓又议太后踧迫永乐宫,至今忧死,逆妇姑之礼,乃

迁于永安宫,因进鸩,弑而崩。在位十年。董卓令帝出奉常亭举哀,公卿皆白衣

会,不成丧也。合葬文昭陵。

初,太后新立,当竭二祖庙,欲斋,辄有变故,如此者数,竟不克。时有识

之士心独怪之,后遂因何氏倾没汉祚焉。

明年,山东义兵大起,讨董卓之乱。卓乃置弘农王于阁上,使郎中令李儒进

鸩,曰:“服此药,可以辟恶。”王曰:“我无疾,是欲杀我耳!?不肯饮。强

饮之,不得已,乃与妻唐姬及宫人饮宴别。酒行,王悲歌曰:“天道易兮我何艰!

弃万乘兮退守蕃。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因令唐姬起舞,姬

抗袖而歌曰:“皇天崩兮后土穨,身为帝兮命夭摧。死生路异兮从此乖,奈我茕

独兮心中哀!”因泣下呜咽,坐者皆歔欷。王谓姬曰:“卿王者妃,势不复为吏

民妻。自爱,从此长辞!”遂饮药而死。时年十八。

唐姬,颍川人也。王薨,归乡里。父会稽太守瑁欲嫁之,姬誓不许。及李

傕破长安,遣兵抄关东,略得姬。傕因欲妻之,固不听,而终不自名。尚书

贾诩知之,以状白献帝。帝闻感怆,乃下诏迎姬,置园中,使侍中持节拜为弘农

王妃。

初平元年二月,葬弘农王于故中常侍赵忠成圹中,谥曰怀王。

帝求母王美人兄斌,斌将妻子诣长安,赐第宅田业,拜奉车都尉。

兴平元年,帝加元服。有司奏立长秋宫。诏曰:“朕禀受不弘,遭值祸乱,

未能绍先,以光故典。皇母前薨,未卜宅兆,礼章有阙,中心如结。三岁之戚,

盖不言吉,且须其后。”于是有司乃奏追尊王美人为灵怀皇后,改葬文昭陵,仪

比敬、恭二陵,使光禄大夫持节行司空事奉玺绶,斌与河南尹骆业复土。

斌还,迁执金吾,封都亭侯,食邑五百户。病卒,赠前将军印绶,谒者监护

丧事。长子端袭爵。

献帝伏皇后讳寿,琅邪东武人,大司徒湛之八世孙也。父完,沉深有大度,

袭爵不其侯,尚桓帝女阳安公主,为侍中。

初平元年,从大驾西迁长安,后时入掖庭为贵人。兴平二年,立为皇后,完

迁执金吾。帝寻而东归,李傕、郭汜等追败乘舆于曹阳,帝乃潜夜度河走,六

宫皆步行出营。后手持缣数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以刃胁夺之,杀傍侍者,血溅

后衣。既至安邑,御服穿敝,唯以枣栗为粮。建安元年,拜完辅国将军,仪比三

司。完以政在曹操,自嫌尊戚,乃上印绶,拜中散大夫,寻迁屯骑校尉。十四年

卒,子典嗣。

自帝都许,守位而已,宿卫兵侍,莫非曹氏党旧姻戚。议郎赵彦尝为帝陈言

时策,曹操恶而杀之。其余内外,多见诛戮。操后以事入见殿中,帝不任其愤,

因曰:“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俯仰求出。旧仪,

三公领兵朝见,令虎贲执刃挟之。操出,顾左右,汗流浃背,自后不敢复朝请。

董承女为贵人,操诛承而求贵人杀之。帝以贵人有妊,累为请,不能得。后自是

怀惧,乃与父完书,言曹操残逼之状,令密图之。完不敢发,至十九年,事乃露

泄。操追大怒,遂逼帝废后,假为策曰:“皇后寿,得由卑贱,登显尊极,自处

椒房,二纪于兹。既无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谨身养己之福,而阴怀妒害,苞藏

祸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今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诏,其上皇后玺绶,退

避中宫,迁于它馆。鸣呼伤哉!自寿取之,未致于理,为幸多焉。”又以尚书令

华歆为郗虑副,勒兵入宫收后。闭户藏壁中,歆就牵后出。时帝在外殿,引虑于

坐。后被发徒跣行泣过诀曰:“不能复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时!”

顾谓虑曰:“郗公,天下宁有是邪?”遂将后下暴室,以幽崩。所生二皇子,皆

鸩杀之。后在位二十年,兄弟及宗族死者百余人,母盈等十九人徙涿郡。

献穆曹皇后讳节,魏公曹操之中女也。建安十八年,操进三女宪、节、华为

夫人,聘以束帛玄纁五万匹,小者待年于国。十九年,并拜为贵人。及伏皇后被

弑,明年,立节为皇后。魏受禅,遣使求玺绶,后怒不与。如此数辈,后乃呼使

者人,亲数让之,以玺抵轩下,因涕泣横流曰:“天不祚尔!”左右皆莫能仰视。

后在位七年。魏氏既立,以后为山阳公夫人。自后四十一年,魏景元元年薨,合

葬禅陵,车服礼仪皆依汉制。

论曰:汉世皇后无谥,皆因帝谥以为称。虽吕氏专政,上官临制,亦无殊号。

中兴,明帝始建光烈之称,其后并以德为配,至于贤愚优劣,混同一贯,故马、

窦二后惧称德焉。其余唯帝之庶母及蕃王承统,以追尊之重,特为其号,如恭怀、

孝崇之比是也。初平中,蔡邕始追正和熹之谥,其安思、顺烈以下,皆依而加焉。

赞曰:坤惟厚载,阴正乎内《诗》美好逑,《易》称归妹。祁祁皇孋,言

观贞淑。媚兹良哲,承我天禄。班政兰闺,宣礼椒屋。既云德升,亦曰幸进。身

当隆极,族渐河润。视景争晖,方山并峻。乘刚多阻,行地必顺。咎集骄满,福

协贞信。庆延自己,祸成谁衅。

汉制,皇女皆封县公主,仪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号长公主,仪服同蕃王。

诸王女皆封乡、亭公主,仪服同乡、亭侯。肃宗唯特封东平宪王苍、琅邪孝王京

女为县公主。其后安帝、桓帝妹亦封长公主,同之皇女。其皇女封公主者,所生

之子袭母封为列侯,皆传国于后。乡、亭之封,则不传袭。其职僚品秩,事在

《百官志》。不足别载,故附于后纪末。

皇女义王,建武十五年封舞阳长公主,适陵乡侯太仆梁松。松坐诽谤诛。

皇女中礼,十五年封涅阳公主,适显亲侯大鸿胪窦固,肃宗尊为长公主。

皇女红夫,十五年封馆陶公主,适驸马都尉韩光。光坐与淮阳王延谋反诛。

皇女礼刘,十七年封淯阳公主,适阳安侯长乐少府郭璜。璜坐与窦宪谋反

诛。

皇女绶,二十一年封郦邑公主,适新阳侯世子阴丰。丰害主,诛死。

世祖五女。

皇女姬,永平二年封获嘉长公主,适杨邑侯将作大匠冯柱。

皇女奴,三年封平阳公主,适大鸿胪冯顺。

皇女迎,三年封隆虑公主,适牟平侯耿袭。

皇女次,三年封平氏公主。

皇女致,三年封沁水公主。适高密侯邓乾。

皇女小姬,十二年封平皋公主,适昌安侯侍中邓蕃。

皇女仲,十七年封浚仪公主,适軮侯黄门侍郎王度。

皇女惠,十七年封武安公主,适征羌侯世子黄门侍郎来棱,安帝尊为长公主。

皇女臣,建初元年封鲁阳公主。

皇女小迎,元年封乐平公主。

皇女小民,元年封成安公主。

显宗十一女。

皇女男,建初四年封武德长公主。

皇女王,四年封平邑公主,适黄门侍郎冯由。

皇女吉,永元五年封阴安公主。

肃宗三女。

皇女保,延平元年封脩武长公主。

皇女成,元年封共邑公主。

皇女利,元年封临颍公主,适即墨侯侍中贾建。

皇女兴,元年封闻喜公主。

和帝四女。

皇女生,永和三年封舞阳长公主。

皇女成男,三年封冠军长公主。

皇女广,永和六年封汝阳长公主。

顺帝三女。

皇女华,延熹元年封阳安长公主,适不其侯辅国将军伏完。

皇女坚,七年封颍阴长公主。

皇女脩,七年封阳翟长公主。

桓帝三女。

皇女某,光和三年封万年公主。

灵帝一女。

卷十一 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刘玄字圣公,光武族兄也。弟为人所杀,圣公结客欲报之。客犯法,圣公避

吏于平林。吏系圣公父子张。圣公诈死,使人持丧归舂陵,吏乃出子张,圣公因

自逃匿。

王莽末,南方饥馑,人庶群入野泽,掘凫茈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

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马武、王常、成丹等往从

之;共攻离乡聚,臧于绿林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地皇二年,荆州牧某发奔命

二万人攻之,匡等相率迎击于云杜,大破牧军,杀数千人,尽获辎重,遂攻拔竟

陵。转击云杜、安陆,多略妇女,还入绿林中,至有五万余口,州郡不能制。

三年,大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号下江兵;

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常朱鲔、张卬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皆自称将军。七

月,匡等进攻随,未能下。平林人陈牧、廖湛复聚众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

圣公因往从牧等,为其军安集掾。

是时,光武及兄伯升亦起舂陵,与诸部合兵而进。四年正月,破王莽前队大

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斩之,号圣公为更始将军。众虽多而无所统一,诸将遂共

议立更始为天子。二月辛巳,设坛场于淯水上沙中,陈兵大会。更始即帝位,

南面立,朝群臣。素懦弱,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于是大赦天下,建元曰更始

元年。悉拜置诸将,以族父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成国上公、朱鲔

大司马、伯升大司徒、陈牧大司空,余皆九卿、将军。五朋,伯升拔宛。六月,

更始入都宛城,尽封宗室及诸将,为列侯者百余人。

更始忌伯升威名,遂诛之,以光禄勋刘赐为大司徒。前钟武侯刘望起兵,略

有汝南。时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藏既败于昆阳,往归之。八月,望遂

自立为天子,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王莽使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洛阳。更

始遣定国上公王匡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值李松攻武关,三辅震动。

是时海内豪桀翕然响应,皆杀其牧守,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月之

间,遍于天下。

长安中起兵攻未央官。九月,东海人公宾就斩王莽于渐台,收玺绶,传首诣

宛。更始时在便坐黄堂,取视之,喜曰:“莽不如是,当与霍光等。”宠姬韩夫

人笑曰:“若不如是,帝焉得之乎?”更始悦,乃悬莽首于宛城市。是月,拔洛

阳,生缚王匡、哀章,至,皆斩之。十月,使奋威大将军刘信击杀刘望于汝南,

并诛严尤、陈茂。更始遂北都洛阳,以刘赐为丞相。申屠建、李松自长安传送乘

舆服御,又遣中黄门从官奉迎迁都。二年二月,更始自洛阳而西。初发,李松奉

引,马惊奔,触北宫铁柱门,三马皆死。

初,王莽败,唯未央宫被焚而已,其余宫馆一无所毁。宫女数千,备列后庭,

自钟鼓、帷帐、舆辇、器服、太仓、武库、官府、市里,不改于旧。更始既至,

居长乐宫,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俯首刮席不敢视。诸将后至者,

更始问虏掠得几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久吏,各惊相视。

李松与棘阳人赵萌说更始,宜悉王诸功臣。朱鲔争之,以为高祖约,非刘氏

不王。更始乃先封宗室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

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为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后遂立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

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卫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

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柱天大将军李通为

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空陈牧为阴

平王、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唯朱鲔辞曰:“臣非刘宗,不敢

干典。”遂让不受。乃徙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使与李轶、李通、王

常等镇抚关东。以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秉内任。

更始纳赵萌女为夫人,有宠,遂委政于萌,日夜与妇人饮宴后庭。群臣欲言

事,辄醉不能见,时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内与语。诸将识非更始声,出皆怨曰:

“成败未可知,遽自纵放若此!”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见常侍奏事,辄怒曰:

“帝方对我饮,正用此时持事来乎!”起,抵破书案,赵萌专权,威福自己。郎

吏有说萌放纵者,更始怒,拔剑击之。自是无复敢言。萌私忿侍中,引下斩之,

更始救请,不从。时李轶、朱鲔擅命山东,王匡、张卬横暴三辅。其所授官爵者,

皆群小贾竖,或有膳夫庖人,多着绣面衣、锦裤、襜褕、诸于,骂詈道中。长安

为之语曰:“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军帅将军豫章李淑上书谏曰:

方今贼寇始诛,王化未行,百官有司宜慎其任。夫三公上应台宿,九卿下括

河海,故天工人其代之。陛下定业,虽因下江、平林之势,斯盖临时济用,不可

施之既安。宜厘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授爵,以匡王国。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陈,

尚书显官皆出庸伍,资亭长、贼捕之用,而当辅佐纲维之任。唯名与器,圣人所

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毗益万分,兴化致理,譬犹缘木求鱼,升山采珠。

海内望此,有以窥度汉祚。臣非有憎疾以求进也,但为陛下惜此举厝。败材伤锦,

所宜至虑。惟割既往廖妄之失,思隆周文济济之美。

更始怒,系淑诏狱。自是,关中离心,四方怨叛。诸将出征,各自专置牧守,

州郡交错,不知所从。

十二月,赤眉西入关。

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初,望见更始政乱,度其必败,

谓安陵人弓林等曰:“前定安公婴,平帝之嗣,虽王莽篡夺,而尝为汉主。今皆

云刘氏真人,当更受命,欲共定大功,何如?”林等然之,乃于长安求得婴,将

至临泾立之。聚党数千人,望为丞相,林为大司马。更始遣李松与讨难将军苏茂

等击破,皆斩之。又使苏茂拒赤眉于弘农,茂军败,死者千余人。

三月,遣李松会朱鲔与赤眉战于蓩乡,松等大败,弃军走,死者三万余

人。

时王匡、张卬守河东,为邓禹所破,还奔长安。卬与诸将议曰:“赤眉近在

郑、华阴间,旦暮且至。今独有长安,见灭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

所在,东归南阳,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申屠建、廖湛

等皆以为然,共人说更始。更始怒不应,莫敢复言。及赤眉立刘盆子,更始使王

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掫,以拒之。

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欲以立秋日貙膢时共

劫更始,俱成前计。侍中刘能卿知其谋,以告之。更始托病不出,召张卬等。卬

等皆入,将悉诛之,唯隗嚣不至。更始狐疑,使卬等四人且待于外庐。卬与湛、

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之。卬与湛、殷遂勒兵掠东西市。昏时,

烧门入,战于宫中,更始大败。明旦,将妻子车骑百余,东奔越萌于新丰。

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

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卬等合。李松还从更始,与赵萌共攻匡、卬于城内。

连战月余,匡等败走,更始徙居长信宫。赤眉至高陵,匡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而

进。更始守城,使李松出战,败,死者二千余人,赤眉生得松。时松弟汎为城门

校尉,赤眉使使谓之曰:“开城门,活汝兄。”汎即开门。九月,赤眉入城。更

始单骑走,从厨城门出,诸妇女从后连呼曰:“陛下,当下谢城!”更始即下拜,

复上马去。

初,侍中刘恭以赤眉立其弟盆子,自系诏狱:闻更始败,乃出,步从至高陵,

止传舍。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将兵在外,号为屯卫而实囚之。赤

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

使其将谢禄往受之。

十月,更始遂随禄肉袒诣长乐宫,上玺绶于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将

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

先死。”拔剑欲自刎,赤眉帅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

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护之。

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而张卬等以为虑,谓禄曰:“今诸营长多欲篡

圣公者。一旦失之,合兵攻公,自灭之道也。”于是禄使从兵与更始共牧马于郊

下,因令缢杀之。刘恭夜往收臧其尸。光武闻而伤焉。诏大司徒邓禹葬之于霸陵。

有三子;求,歆,鲤。明年夏,求兄弟与母东诣洛阳,帝封求为襄邑侯,奉

更始祀;歆为穀孰侯,鲤为寿光侯。求后徙封成阳侯。求卒,子巡嗣,复徙封濩

泽侯。巡卒,子姚嗣。

论曰:周武王观兵孟津,退而还师,以为纣未可伐,斯时有未至者也。汉起,

驱轻黠乌合之众,不当天下万分之一,而旌旃之所捴及,书文之所通被,莫不折

戈顿颡,争受职命。非唯汉人余思,固亦几运之会也。夫为权首,鲜或不及。陈、

项且犹未兴,况庸庸者乎!

刘盆子者,太山式人,城阳景王章之后也。祖父宪,元帝时封为式侯,父萌

嗣。王莽篡位,国除,因为式人焉。

天凤元年,琅邪海曲有吕母者,子为县吏,犯小罪,宰论杀之。吕母怨宰,

密聚客,规以报仇。母家素丰,资产数百万,乃益酿醇酒,买刀剑衣服。少年来

酤者,皆赊与之,视其乏者,辄假衣裳,不问多少。数年,财用稍尽,少年欲相

与偿之。吕母垂泣曰:“所以厚诸君者,非欲求利,徒以县宰不道,枉杀吾子,

欲为报怨耳。诸君宁肯哀之乎!”少年壮其意,又素受恩,皆许诺。其中勇士自

号猛虎,遂相聚得数十百人,因与吕母入海中,招合亡命,众至数千。吕母自称

将军,引兵还攻破海曲,执县宰。诸吏叩头为宰请。母曰:“吾子犯小罪,不当

死,而为宰所杀。杀人当死,又何请乎?”遂斩之,以其首祭子冢,复还海中。

后数岁,琅邪人樊崇起兵于莒,众百余人,转入太山,自号三老。时青、徐

大饥,寇贼蜂起,众盗以崇勇猛,皆附之,一岁间至万余人。崇同郡人逄安,东

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共还攻莒,不能下,转

掠至姑幕,因击王莽探汤侯田况,大破之,杀万余人,遂北入青州,所过虏掠。

还至太山,留屯南城。初,崇等以困穷为冠,无攻城徇地之计。众既浸盛,乃相

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以言辞为约束,无文书、旌旗、部曲、号令。

其中最尊者号三老,次从事,次卒史,泛相称曰巨人。王莽遣平均公廉丹、太师

王匡击之。崇等欲战,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

赤眉遂大破丹、匡军,杀万余人,追至无盐,廉丹战死,王匡走。崇又引其兵十

余万,复还围莒,数月。或说崇曰:“莒,父母之国,奈何攻之?”乃解去。时

吕母病死,其众分入赤眉、青犊、铜马中。赤眉遂寇东海,与王莽沂平大尹战,

败,死者数千人,乃引去,掠楚、沛、汝南、颍川,还人陈留,攻拔鲁城,转至

濮阳。

会更始都洛阳,遣使降崇。崇等闻汉室复兴,即留其兵,自将渠帅二十余人,

随使者至洛阳降更始,皆封为列侯。崇等既未有国邑,而留众稍有离叛,乃遂亡

归其营,将兵入颍川,分其众为二部,崇与逄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

部。崇、安攻拔长社,南击宛,斩县令;而宣、禄等亦拔阳翟,引之梁,击杀河

南太守。赤眉众虽数战胜,而疲敝厌兵,皆日夜愁泣,思欲东归。崇等计议,虑

众东向必散,不如西攻长安。更始二年冬,崇、安自武关,宣等从陆浑关,两道

俱入。三年正月,俱至弘农,与更始诸将连战克胜,众遂大集。乃分万人为一营,

凡三十营,营置三老、从事各一人。进至华阴。

军中常有齐巫鼓舞祠城阳景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当为县

官,何故为贼?”有笑巫者辄病,军中惊动。时方望弟阳怨更始杀其兄,乃逆说

崇等曰:“更始荒乱,政令不行,故使将军得至于此。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

帝城,而无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

敢不服?”崇等以为然,而巫言益盛,前及郑,乃相与议曰:“今迫近长安,而

鬼神如此,当求刘氏共尊立之。”六月,遂立盆子为帝,自号建世元年。

初,赤眉过式,掠盆子及二兄恭、茂,皆在军中。恭少习《尚书》,略通大

义。及随崇等降更始,即封为式侯。以明经数言事,拜侍中,从更始在长安。盆

子与茂留军中,属右校卒史刘侠卿,主刍牧牛,号曰牛吏。及崇等欲立帝,求军

中景王后者,得七十余人,唯盆子与茂及前西安侯刘孝最为近属。崇等议曰:

“闻古天子将兵称上将军。”乃书札为符曰“上将军”,又以两空札置笥中,遂

于郑北设坛场,祠城阳景王。诸三老、从事皆大会陛下,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

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后探得符,诸将乃皆称臣拜。盆子时年十五,被发徒跣,

敝衣赭汗,见众拜,恐畏欲啼。茂谓曰:“善藏符。”盆子即啮折弃之,复还依

侠卿。侠卿为制绛单衣、半头赤帻、直綦履,乘轩车大马,赤屏泥,绛襜络,而

犹从牧儿遨。

崇虽起勇力而为众所宗,然不知书数。徐宣故县狱吏,能通《易经》。遂共

推宣为丞相、崇御史大夫、逄安左大司马、谢禄右大司马,自杨音以下皆为列卿。

军及高陵,与更始叛将张卬等连和,遂攻东都门,入长安城,更始来降。

盆子居长东宫,诸将日会论功,争言讙呼,拔剑击柱,不能相一。三辅郡县

营长遣使贡献,兵士辄剽夺之。又数虏暴吏民,百姓保壁,由是皆复固守。至腊

日,崇等乃设乐大会,盆子坐正殿,中黄门持兵在后,公卿皆列坐殿上。酒未行,

其中一人也刀笔书谒欲贺,其余不知书者请起之,各各屯聚,更相背向。大司农

杨音按剑骂曰:“诸卿皆老佣也!今日设君臣之礼,反更殽乱,儿戏尚不如此,

皆可格杀!”更相辩斗,而兵众遂各逾宫斩关,入掠酒肉,互相杀伤。卫尉诸葛

稚闻之,勒兵人,格杀百余人,乃定。盆子惶恐,日夜啼泣,独与中黄门共卧起,

唯得上观阁而不闻外事。

时掖庭中宫女犹有数百千人,自更始败后,幽闭殿内,掘庭中芦菔根,捕池

鱼而食之,死者因相埋于宫中。有故祠甘泉乐人,尚共击鼓歌舞,衣服鲜明,见

盆子叩头言饥。盆子使中黄门禀之米,人数斗。后盆子去,皆饿死不出。

刘恭见赤眉众乱,知其必败,自恐兄弟俱祸,密教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

言。建武二年正朔,崇等大会,刘恭先曰:“诸君共立恭弟为帝,德诚深厚。立

且一年,肴乱日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所益,愿得退为庶人,更求贤知,

唯诸君省察。”崇等谢曰:“此皆崇等罪也。”恭复固请。或曰:“此宁式侯事

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床解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吏

人贡献,辄见剽劫,流闻四方,莫不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愿乞

骸骨,避贤圣。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诚冀诸君肯哀怜之耳!”因涕

泣嘘唏。崇等及会者数百人,莫不哀怜之,乃皆避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

请自今已后,不敢复放纵。”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罢

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

后二十余日,赤眉贪财物,复出大掠。城中粮食尽,遂收载珍宝,因大纵火

烧宫室,引兵而西。过祠南郊,车甲兵马最为猛盛,众号百万。盆子乘王车,驾

三马,从数百骑。乃自南山转掠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战于郿,破春,杀之,遂

入安定、北地。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

诸陵,取其宝货,遂污辱吕后尸,凡贼所发,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

行淫秽。大司徒邓禹时在长安,遣兵击之于郁夷,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九

月,赤眉复入长安,止桂宫。

时,汉中贼延岑出散关,屯杜陵,逄安将十余万人击之。邓禹以逄安精兵在

外,唯盆子与羸弱居城中,乃自往攻之。会谢禄救至,夜战槀街中,禹兵败走。

延岑及更始将军李宝合兵数万人,与逄安战于杜陵。岑等大败,死者万余人,宝

遂降安,而延岑收散卒走。宝乃密使人谓岑曰:“子努力还战,吾当于内反之,

表里合势,可大破也。”岑即还挑战,安等空营击之,宝从后悉拔赤眉旌帜,更

立己幡旗。安等战疲还营,见旗帜皆白,大惊乱走,自投川谷,死者十余万,逄

安与数千人脱归长安。时三辅大乱,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人往往聚

为营保,各坚守不下。赤眉虏掠无所得,十二月,乃引而东归,众尚二十余万,

随道复散。

光武乃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分为二道,以

要其还路。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

会宜阳。”明年正月,邓禹自河北度,击赤眉于湖,禹复败走,赤眉遂出关南向。

征西大将军冯异破之于崤底。帝闻,乃自将幸宜阳,盛兵以邀其走路。

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为,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

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樊崇乃将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

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更始七尺宝敛及玉璧各一。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

耳山齐。帝令县厨赐食,众积困餧,十余万人皆得饱饫。明旦,大陈兵马临洛

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谓盆子曰:“自知当死不?”对曰:“罪当应死,犹

幸上怜赦之耳。”帝笑曰:“儿大黠,宗室无蚩者。”又谓崇等曰;“得无悔降

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

“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

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

铮铮,庸中佼佼者也。”又曰:“诸卿大为无道,所过皆夷灭老弱,溺社稷,污

井灶。然犹有三善:攻破城邑,周遍天下,本故妻妇无所改易,是一善也;立君

能用宗室,是二善也;余贼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以为功,诸卿独完全以付

朕,是三善也。”乃令各与妻子居洛阳,赐宅人一区,田二顷。

其夏,樊崇、逄安谋反,诛死。杨音在长安时,遇赵王良有恩,赐爵关内侯,

与徐宣俱归乡里,卒于家。刘恭为更始报杀谢禄,自系狱,赦不诛。

帝怜盆子,赏赐甚厚,以为赵王郎中。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以为列

肆,使食其税终身。

赞曰:圣公靡闻,假我风云,始顺归历,终然崩分。赤眉阻乱,盆子探符。

虽盗皇器,乃食均输。

卷十二 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

王昌一名郎,赵国邯郸人也。素为卜相工,明星历,常以为河北有天子气。

时赵缪王子林好奇数,任侠于赵、魏间,多通豪猾,而郎与之亲善。初,王莽篡

位,长安中或自称成帝子子舆者,莽杀之。郎缘是诈称真子舆,云“母故成帝讴

者,尝下殿卒僵,须臾有黄气从上下,半日乃解,遂妊身就馆。赵后欲害之,伪

易他人子,以故得全。子舆年十二,识命者郎中李曼卿,与俱至蜀;十七,到丹

阳;二十,还长安;展转中山,来往燕、赵,以须天时”。林等愈动疑惑,乃与

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通谋,规共立郎。会人间传赤眉将度河,林等因此宣言赤

眉当至,立刘子舆以观众心,百姓多信之。

更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城,止于王宫,立郎为天子。

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遣将帅,徇下幽、冀。移檄州郡曰:

“制诏部刺史、郡太守: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昔遭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篡

杀,赖知命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滨,削迹赵、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

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土,知朕

隐在人间。南岳诸刘,为其先驱。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赵宫。

休气熏蒸,应时获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

帝号。诸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孙。已诏圣公及翟太守,亟与功臣

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圣公所置,未睹朕之沉滞,或不识去就,强者负力,

弱者惶惑。今元元创痍,已过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诏书。”郎以百姓

思汉,既多言翟义不死,故祚称之,以从人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

风而靡。

明年,光武自蓟得郎檄,南走信都,发兵徇帝县,遂攻柏人,不下。议者以

为守柏人不如定巨鹿,光武乃引兵东北围巨鹿。郎太守王饶据城,数十日连攻不

克。耿纯说曰:“久守王饶,士众疲敝,不如及大兵精锐,进攻邯郸。若王郎已

诛,王饶不战自服矣。”光武善其计,乃留将军邓满守巨鹿,而进军邯郸,屯其

郭北门。

郎数出战不利,乃使其谏议大夫杜威持节请降。威雅称郎实成帝遗体。光武

曰:“设使成帝复生,天下不可得,况诈子舆者乎!”威请求万户侯。光武曰:

“顾得全身可矣。”威曰:“邯郸虽鄙,并力固守,尚旷日月,终不君臣相率但

全身而已。”遂辞而去。因急攻之,二十余日,郎少傅李立为反间,开门内汉兵,

遂拔邯郸。郎夜亡走,道死,追斩之。

刘永者,梁郡睢阳人,梁孝王八世孙也。传国至父立。元始中,立与平帝外

家卫氏交通,为王莽所诛。

更始即位,永先诣洛阳,绍封为梁王,都睢阳。永闻更始政乱,遂据国起兵,

以弟防为辅国大将军,防弟少公御史大夫,封鲁王。遂招诸豪杰沛人周建等,并

署为将帅,攻下齐阴、山阴、沛、楚、淮阳、汝南,凡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

防贼帅山阳佼彊为横行将军。是时,东海人董宪起兵据其郡,而张步亦定齐地。

永遣使拜宪翼汉大将军、步辅汉大将军,与共连兵,遂专据东方。及更始败,永

自称天子。

建武二年夏,光武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伐永。初,陈留人苏茂为更始讨难将

军,与朱鲔等守洛阳。鲔既降汉,茂亦归命,光武因使茂与盖延俱攻永。军中不

相能,茂遂反,杀淮阳太守,掠得数县。据广乐而臣于永。永以茂为大司马、淮

阳王。盖延遂围睢阳,数月,拔之,永将家属走虞。虞人反,杀其母及妻子,永

与麾下数十人奔谯。苏茂。佼彊、周建合军救永,为盖延所败,茂奔还广乐,彊、

建从永走保湖陵。

三年春,永遣使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于是遣大司马吴汉等围苏茂

于广乐,周建率众救茂,茂、建战败,弃城复还湖陵,而睢阳人反城迎永。吴汉

与盖延等合军围之,城中食尽,永与茂、建走酂。诸将追急,永将庆吾斩永首降,

封吾为列侯。苏茂、周建奔垂惠,共立永子纡为梁王。佼彊还保西防。

四年秋,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围纡、建于垂惠,苏茂将五校兵救之,

纡、建亦出兵与武等战,不克,而建兄子诵反,闭城门拒之。建、茂、纡等皆走,

建于道死,茂奔下邳与董宪合,纡奔佼彊。五年,遣骠骑大将军杜茂攻佼彊于西

防,彊与刘纡奔董宪。

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遂袭破盖延,引兵与董宪连和,自号东平王,屯桃

乡之北。

庞萌,山阳人。初亡命在下江兵中。更始立,以为冀州牧,将兵属尚书令谢

躬,共破王郎。及躬败,萌乃归降,光武即位,以为侍中。萌为人逊顺,甚见信

爱。帝常称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庞萌是也。”拜为平狄将军,

与盖延共击董宪。

时,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萌以为延谮己,自疑,遂反。帝闻之,大怒,乃

自将讨萌。与诸将书曰:“吾常以庞萌社稷之臣,将军得无笑其言乎?老贼当族。

其各厉兵马,会睢阳!”宪闻帝自讨庞萌,乃与刘纡、苏茂、佼彊去下邳,还兰

陵,使茂、彊助萌,合兵三万,急围桃城。

帝时幸蒙,闻之,乃留辎重,自将轻骑三千,步卒数万,晨夜驰赴,师次任

城,去桃乡六十里。旦日,诸将请进,贼亦勒兵挑战,帝不听,乃休士养锐,以

挫其锋。城中闻车驾至,众心益固。时吴汉等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

城,二十余日,众疲困而不能下。及吴汉与诸将到,乃率众军进桃战,而帝亲自

搏战,大破之。萌、茂、彊夜弃辎重逃奔,董宪乃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屯昌虑,

自将锐卒拒新阳。帝先遣吴汉击破之,宪走还昌虑。汉进守之,宪恐,乃招诱五

校余贼步骑数千人屯建阳,去昌虑三十里。

帝王蕃,去宪所百余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

待其敝。顷之,五校粮尽,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复大破之,众

皆奔散。遣吴汉追击之,佼彊将其众降,苏茂奔张步,宪及庞萌走入缯山。数日,

吏士闻宪尚在,复往往相聚,得数百骑,迎宪入郯城。吴汉等复攻拔郯,宪与庞

萌走保朐。刘纡不知所归,军士高扈斩其首降,梁地悉平。

吴汉进围朐。明年,城中谷尽,宪、萌潜出,袭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攻之,

宪、萌走泽中。会吴汉下朐城,进尽获其妻子。宪乃流涕谢其将士曰:“妻子皆

已得矣。嗟乎!久苦诸卿。”乃将数十骑夜去,欲从间道归降,而吴汉校尉韩湛

追斩宪于方与,方与人黔陵亦斩萌,皆传首洛阳。封韩湛为列侯,黔陵关内侯。

张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汉兵之起,步亦聚众数千,转攻傍县,下数城,

自为五威将军,遂据本郡。

更始遣魏郡王闳为琅邪太守,步拒之,不得进。闳为檄,晓喻吏人降,得赣

榆等六县,收兵数千人,与步战,不胜。时梁王刘永自以更始所立,贪步兵强,

承制拜步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从命者。步贪其爵号,遂

受之。乃理兵于剧,以弟弘为卫将军,弘弟蓝玄武大将军,蓝弟寿高密太守。遣

将徇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诸郡,皆下之。

步拓地浸广,兵甲日盛。王闳惧其众散,乃诣步相见,欲诱以义方。步大陈

兵引闳,怒曰:“步有何过,君前见攻之甚乎!”闳按剑曰:“太守奉朝命,而

文公拥兵相距,闳攻贼耳,何谓甚邪!”步嘿然,良久,离席跪谢,乃陈乐献酒,

待以上宾之礼,令闳关掌郡事。

建武三年,光武遣光禄大夫伏隆持节使齐,拜步为东莱太守。刘永闻隆至剧,

乃驰遣立步为齐王,步即杀隆而受永命。

是时,帝方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故步得专集齐地,据郡十二,及刘永死,

步等欲立永子纡为天子,自为定汉公,置百官。王闳谏曰:“梁王以奉本朝之故,

是以山东颇能归之。今尊立其子,将疑众心。且齐人多诈,宜且详之。”步乃止。

五年,步闻帝将攻之,以其将费邑为济南王,屯历下。冬,建威大将军耿弇破斩

费邑,进拔临淄。步以弇兵少远客,可一举而取,乃悉将其众攻弇于临淄。步兵

大败,还奔剧。帝自幸剧。步退保平寿,苏茂将万余人来救之。茂让步曰:“以

南阳兵精,延岑善战,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营?既呼茂,不能待邪?”

步曰:“负负,无可言者。”帝乃遣使告步、茂,能相斩降者,封为列侯。步遂

斩茂,使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自系所在狱,皆赦之。封步为安丘侯,后与家属

居洛阳。王闳亦诣剧降。

八年夏,步将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邪太守

陈俊追击斩之。

王闳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谭之子也,哀帝时为中常侍。时幸臣董贤为大司马,

宠爱贵盛,闳屡谏,忤旨。哀帝临崩,以玺绶付贤曰:“无妄以与人。”时国无

嗣主,内外恇惧,闳白元后,请夺之;即带剑至宣德后闼,举手叱贤曰:“宫

车晏驾,国嗣未立,公受恩深重,当俯伏号泣,何事久持玺绶以待祸至邪!”贤

知闳必死,不敢拒之,乃跪授玺绶。闳持上太后,朝廷壮之。及王莽篡位,僣忌

闳,乃出为东郡太守。闳惧诛,常系药手内。莽败,汉兵起,闳独完全东郡三十

余万户,归降更始。

李宪者,颍川许昌人也。王莽时为庐江属令。莽末,江贼王州公等起众十余

万,攻掠郡县,莽以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破州公。莽败,宪据郡自守。更

始元年,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遂自立为天子,置公卿百官,拥九城,众十余

万。

四年秋,光武幸寿春,遣扬武将军马成等击宪,围舒。至六年正月,拔之。

宪亡走,其军士帛意,追斩宪而降,宪妻子皆伏诛。封帛意渔侯。

后宪余党淳于临等犹聚众数千人,屯灊山,攻杀安风令。杨州牧欧阳歙遣兵

不能克,帝议欲讨之。庐江人陈众为从事,白歙请得喻降临;于是乘单车,驾白

马,往说而降之。灊山人共生为立祠,号“白马陈从事”云。

彭宠字伯通,南阳宛人也。父宏,哀帝时为渔阳太守,伟容貌,能饮饭,有

威于边。王莽居摄,诛不附己者,宏与何武、鲍宣并遇害。

宠少为郡吏,地皇中,为大司空士,从王邑东拒汉军。到洛阳,闻同产弟在

汉兵中,惧诛,即与乡人吴汉亡至渔阳,抵父时吏。更始立,使谒者韩鸿持节徇

北州,承制得专拜二千石已下。鸿至蓟,以宠、汉并乡闾故人,相见欢甚,即拜

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事,汉安乐令。

及光武镇慰河北,至蓟,以书招宠。宠具牛、酒,将上谒。会王郎诈立,传

檄燕、赵,遣将徇渔阳、上谷,急发其兵,北州众多疑惑,欲从之。吴汉说宠从

光武,语在《汉传》。会上谷太守耿况亦使功曹寇恂诣宠,结谋共归光武。宠乃

发步骑三千人,以吴汉行长史,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与上谷军

合而南,及光武于广阿。光武承制封宠建忠侯,赐号大将军。遂围邯郸,宠转粮

食,前后不绝。

及王郎死,光武追铜马,北至蓟。宠上谒,自负其功,意望甚高,光武接之

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光武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对曰:“前吴汉北发兵时,

大王遗宠以所服剑,又倚以为北道主人。宠谓至当迎閤握手,交欢并坐。今既不

然,所以失望。”浮因曰:“王莽为宰衡时,甄丰旦夕入谋议,时人语曰:‘夜

半客,甄长伯。’及莽篡位后,丰意不平,卒以诛死。”光武大笑,以为不至于

此。及即位,吴汉、王梁,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加,愈怏怏不得志。

叹曰:“我功当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

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有旧盐铁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宝,益富强,

朱浮与宠不相能,浮数谮构之。建武二年春,诏征宠,宠意浮卖己,上疏愿与浮

俱征。又与吴汉、盖延等书,盛言浮枉状,固求同征。帝不许,益以自疑。而其

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召。宠又与常所亲信吏计议,皆怀怨于浮,莫有劝

行者。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因留子后兰卿,遂发兵反,拜署将帅,自将

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分兵徇广阳、上谷、右北平。又自与耿况俱有重功,而恩

赏并薄,数遣使要诱况。况不受,辄斩其使。

秋,帝使游击将军邓隆救蓟。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

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宠果盛兵

临河以拒隆,又别发轻骑三千袭其后,大破隆军。浮远,遂不能救,引而去。明

年春,宠遂拔右北平、上谷数县。遣使以美女缯彩赂遗匈奴,要结和亲。单于使

左南将军七八千骑,往来为游兵以助宠。又南结张步及富平获索诸豪杰,皆与交

质连衡。遂攻拔蓟城,自立为燕王。

其妻数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及望气者皆言兵当从中起。宠疑子后兰卿质

汉归,故不信之,使将兵居外,无亲于中。五年春,宠斋,独在便室。苍头子密

等三人因宠卧寐,共缚着床,告外吏云:“大王斋禁,皆使吏休。”伪称宠命教,

收缚奴婢,各置一处。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大惊。宠急呼曰:“趣为诸将军

办装。”于是两奴将妻入取宝物,留一奴守宠。宠谓守奴曰:“若小儿,我素爱

也,今为子密所迫劫耳。解我缚,当以女珠妻汝,家中财物皆与若。”小奴意欲

解之,视户外,见子密听其语,遂不敢解。于是收金玉衣物,至宠所装之,被马

六匹,使妻缝两缣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至

子后兰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留之。”书成,即斩宠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驰

出城,因以诣阙。封为不义侯。明旦,閤门不开,官属逾墙而入,见宠尸,惊怖。

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子午为王,以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午首,诣征虏将

军祭遵降。夷其宗族。

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入,居左谷中。王莽时,天下咸思汉德,芳由是诈

自称武帝曾孙刘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浑邪王之姊为武帝皇后,生三子。遭江充

之乱,太子诛,皇后坐死,中子次卿亡之长陵,小子回卿逃于左谷。霍将军立次

卿,迎回卿。回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孙卿,孙卿生文伯。常以是言诳惑安定

间。王莽末,乃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至长安,征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

以西。

更始败,三水豪杰共计议,以芳刘氏子孙,宜承宗庙,乃共立芳为上将军、

西平王,使使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曰:“匈怒本与汉约为兄弟。后匈奴中

衰,呼韩邪单于归汉,汉为发兵拥护,世世称臣。今汉亦中绝,刘氏来归我,亦

当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芳与兄禽、弟程俱入匈奴。单

于遂立芳为汉帝。以程为中郎将,将胡骑还入安定。

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起兵自称将军。

建武四年,单于遣无楼且渠王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告兴欲令芳还汉地为帝。

五年,李兴、闵堪引兵至单于庭迎芳,与俱入塞,都九原县。掠有五原、朔方、

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置守令,与胡通兵,侵苦北边。|Qī-shū-ωǎng|

六年,芳将军贾览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芳后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

弟,而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恐惧,叛芳,举郡降,光武令领职如故。

后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数击芳,并不克。十二年,芳与贾览共攻云中,

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降。芳知羽翼外附,心膂内离,遂弃辎重,

与十余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随使者程恂诣阙。拜昱为五原太守,封

镌胡侯,昱弟宪武进侯。

十六年,芳复入居高柳,与闵堪兄林使使请降。乃立芳为代王,堪为代相,

林为代太傅,赐缯二万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谢曰:“臣芳过托先帝遗体,

弃在边陲。社稷遭王莽废绝,以是子孙之忧,所宜共诛,故遂西连羌戎,北怀匈

奴。单于不忘旧德,权立救助,是时兵革并起,往往而在。臣非敢有所贪觊,期

于奉承宗庙,兴立社稷,是以久僣号位,十有余年,罪宜万死。陛下圣德高明,

躬率众贤,海内宾服,惠及殊俗。以胏附之故,赦臣芳罪,加以仁恩,封为代王,

使备北藩。无以报塞重责,冀必欲和辑匈奴,不敢遗余力,负恩贷。谨奉天子玉

玺,思望阙庭。”诏报芳朝明年正月。其冬,芳入朝,南及昌平,有诏止,令更

朝明岁。芳自道还,忧恐,乃复背叛,遂反,与闵堪、闵林相攻连月。匈妈遣数

百骑迎芳及妻子出塞。芳留匈奴中十余年,病死。

初,安定属国胡与芳为寇,及芳败,胡人还乡里,积苦县官徭役。其中有驳

马少伯者,素刚壮;二十一年,遂率种人反叛,与匈奴连和,屯聚青山。乃遗将

兵长史陈讠斤,率三千骑击之,少伯乃降。徙于冀县。

论曰:传称“盛德必百世祀”,孔子曰“宽则得众”。夫能得众心,则百世

不忘矣。观更始之际,刘氏之遗恩余烈,英雄岂能抗之哉!然则知高祖、孝文之

宽仁,结于人心深矣。周人之思邵公,爱其甘棠,又况其子孙哉!刘氏之再受命,

盖以此乎!若数子者,岂有国之远图哉!因时扰攘,苟瓷纵而已耳,然犹以附假

宗室,能掘强岁月之间。观其智略,固无足以惮汉祖,发其英灵者也。

赞曰:天地闭革,野战群龙。昌、芳僣诈,梁、齐连锋。宠负强地,宪萦深

江。实惟非律,代委神邦。

卷十三 隗嚣公孙述列传第三

隗嚣字季孟,天水成纪人也。少仕州郡。王莽国师刘歆引嚣为士。歆死,嚣

归乡里。季父崔,素豪侠,能得众。闻更始立而莽兵连败,于是乃与兄义及上邽

人杨广、冀人周宗谋起兵应汉。嚣止之曰:“夫兵,凶事也。宗族何辜!”崔不

听,遂聚众数千人,攻平襄,杀莽镇戎大尹,崔、广等以为举事宜立主以一众心,

咸谓嚣素有名,好经书,遂共推为上将军。嚣辞让不得已,曰:“诸父众贤不量

小子。必能用嚣言者,乃敢从命。”众皆曰“诺”。

嚣既立,遣使聘请平陵人方望,以为军师。望至,说嚣曰:“足下欲承天顺

民,辅汉而起,今立者乃在南阳,王莽尚据长安,虽欲以汉为名,其实无所受命,

将何以见信于众乎?宜急立高庙,称臣奉祠,所谓‘神道设教’,求助人神者也。

且礼有损益,质文无常。削地开兆,茅茨土阶,以致其肃敬。虽未备物,神明其

舍诸。”嚣从其言,遂立庙邑东,祀高祖、太宗、世宗。嚣等皆称臣执事,史奉

璧而告。祝毕,有司穿坎于庭,牵马操刀,奉盘错鍉,遂割牲而盟。曰:“凡

我同盟三十一将,十有六姓,允承天道,兴辅刘宗。如怀奸虑,明神殛之。高祖、

文皇、武皇,俾坠厥命,厥宗受兵,族类灭亡。”有司奉血鍉进,护军举手揖

诸将军曰:“鍉不濡血,歃不入口,是欺神明也,厥罚如盟。”既而薶血加书,

一如古礼。

事毕,移檄告郡国曰:

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将军隗嚣、白虎将军隗崔、左将军隗义、右

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等,告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

尹、尹、尉队大夫、属正、属令:故新都侯王莽,慢侮天地,悖道逆理。鸩杀孝

平皇帝,篡夺其位。矫托天命,伪作符书,欺惑众庶,震怒上帝。反戾饰文,以

为祥瑞。戏弄神祇,歌颂祸殃。楚、越之竹,不足以书其恶。天下昭然,所共闻

见。今略举大端,以喻使民。

盖天为父,地为母,祸福之应,各以事降。莽明知之,而冥昧触冒,不顾大

忌,诡乱天术,援引史传。昔秦始皇毁坏谥法,以一二数欲至万世,而莽下三万

六千岁之历,言身当尽此度。循亡秦之轨,推无穷之数。是其逆天之大罪也。

分裂郡国,断截地络。田为王田,卖买不得。规锢山泽,夺民本业。造起九

庙,穷极土作。发冢河东,攻劫丘垄。此其逆地之大罪也。

尊任残贼,信用奸佞,诛戮忠正,复按口语,赤车奔驰,法冠晨夜,冤系无

辜,妄族众庶。行炮格之刑,除顺时之法,灌以醇醯,袭以五毒。政令日变,官

名月易,货币岁改,吏民昏乱,不知所从,商旅穷窘,号泣市道。设为六管,增

重赋敛,刻剥百姓,厚自奉养,苞苴流行,财入公辅,上下贪贿,莫相检考,民

坐挟铜炭,没入钟官,徒隶殷积,数十万人,工匠饥死,长安皆臭。既乱诸夏,

狂心益悖,北攻强胡,南扰劲越,西侵羌戎,东摘濊貊。使四境之外,并入为害,

缘边之郡,江海之濒,涤地无类。故攻战之所败,苛法之所陷,饥馑之所夭,疾

疫之所及,以万万计。其死者则露尸不掩,生者则奔亡流散,幼孤妇女,流离系

虏。此其逆人之大罪也。

是故上帝哀矜,降罚于莽,妻子颠殒,还自诛刈。大臣反据,亡形已成。大

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王涉,皆结谋内溃,司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

茂,举众外降。今山东之兵二百余万,已平齐、楚,下蜀、汉,定宛、洛,据敖

仓,守函谷,威命四布,宣风中岳。兴灭继绝,封定万国,遵高祖之旧制,修孝

文之遗德。有不从命,武军平之。驰命四夷,复其爵号。然后还师振旅,橐弓卧

鼓。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无负子之责。

嚣乃勒兵十万,击杀雍州牧陈庆。将攻安定。安定大尹王向,莽从弟平阿侯

谭之子也,威风独能行其邦内,属县皆无叛者。嚣乃移书于向,喻以天命,反复

诲示,终不从。于是进兵虏之,以徇百姓,然后行戮,安定悉降。而长安中亦起

兵诛王莽。嚣遂分遣诸将徇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皆下

之。

更始二年,遣使征嚣及崔、义等。嚣将行,方望以为更始未可知,固止之,

嚣不听。望以书辞谢而去,曰:

足下将建伊、吕之业,弘不世之功,而大事草创,英雄未集。以望异域之人,

疵瑕未露,欲先崇郭隗,想望乐毅,故钦承大旨,顺风不让。将军以至德尊贤,

广其谋虑,动有功,发中权,基业已定,大勋方缉。今俊乂并会,羽翮并肩,望

无耆考之德,而猥托宾客之上,诚自愧也。虽怀介然之节,欲絜去就之分,诚终

不背其本,贰其志也。何则?范蠡收责句践,乘偏舟于五湖;舅犯谢罪文公,亦

逡巡于河上。夫以二子之贤,勒铭两国,犹削迹归愆,请命乞身,望之无劳,盖

其宜也。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微径南通,与汉相属,其傍时有奇人,聊及闲暇,

广求其真。

愿将军勉之。

嚣等遂至长安,更始以为右将军,崔、义皆即旧号。其冬,崔、义谋欲叛归,

嚣惧并祸,即以事告之,崔、义诛死。更始感嚣忠,以为御史大夫。

明年夏,赤眉入关,三辅扰乱。流闻光武即位河北,嚣即说更始归政于光武

叔父国三老良,更始不听。诸将欲劫更始东归,嚣亦与通谋。事发觉,更始使使

者召嚣,嚣称疾不入,因会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

嚣,嚣闭门拒守;至昏时,遂溃围,与数十骑夜斩平城门关,亡归天水。复招聚

其众,据故地,自称西州上将军。

及更始败,三辅耆老士大夫皆奔归嚣。

嚣素谦恭爱士,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长安谷恭为掌野大夫,

平陵范逡为师友,赵秉、苏衡、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持书,杨广、王遵、

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杜陵、金丹之属为宾客。

由此名震西州,闻于山东。

建武二年,大司徒邓禹西击赤眉,屯云阳,禹裨将冯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

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辎重。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得专

制凉州、朔方事。及赤眉去长安。欲西上陇,嚣遣将军杨广迎击,破之,又追败

之于乌氏、泾阳间。

嚣既有功于汉,又受邓禹爵,署其腹心,议者多劝通使京师。三年,嚣乃上

书诣阙。光武素闻其风声,报以殊礼,言称字,用敌国之仪,所以慰藉之良厚。

时,陈仓人吕鲔拥众数万,与公孙述通,寇三辅。嚣复遣兵佐征西大将军冯异击

之,走鲔,遣歙上状。帝报以手书曰:

慕乐德义,思相结纳。昔文王三分,犹服事殷。但弩马铅刀,不可强扶。数

蒙伯乐一顾之价,而苍蝇之飞,不过数步,即托骥尾,得以绝群。隔于盗贼,声

问不数。将军操执款款,扶倾救危,南距公孙之兵,北御羌胡之乱,是以冯异西

征,得以数千百人踯躅三辅。微将军之助,则咸阳已为他人禽矣。今关东寇贼,

往往屯聚,志务广远,多所不暇,未能观兵成都,与子阳角力。如令子阳到汉中、

三辅,愿因将军兵马,鼓旗相当。傥肯如言,蒙天之福,即智士计功割地之秋也。

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鲍子。”自今以后,手书相闻,勿用傍人解构之

言。

自是恩礼愈笃。

其后公孙述数出兵汉中,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绶授嚣。嚣自以与述敌国,

耻为所臣,乃斩其使,出兵击之,连破述军,以故蜀兵不复北出。

时,关中将帅数上书,言蜀可击之状,帝以示器,因使讨蜀,以效其信。器

乃遣长史上书,盛言三辅单弱,刘文伯在边,未宜谋蜀。帝知嚣欲持两端,不愿

天下统一,于是稍黜其礼,正君臣之仪。

初,嚣与来歙、马援相善,故帝数使歙、援奉使往来,劝令入朝,许以重爵。

嚣不欲东,连遣使深持谦辞,言无功德,须四方平方,退伏闾里。五年,复遣来

歙说嚣遣子入侍,嚣闻刘永、鼓宠皆已破灭,乃遣长子恂随歙诣阙。以为胡骑校

尉,封镌羌侯。而嚣将王元、王捷常以为天下成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元遂

说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败坏,大王几所

厝。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

基,羁旅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

强,北收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之地,案秦旧迹,表里河山。元请以一丸泥为大

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

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要之,鱼不可脱于渊,神龙失势,即

还与蚯蚓同。”嚣心然元计,虽遣子入质,犹负其险厄,欲专方面,于是游士长

者,稍稍去之。

六年,关东悉平。帝积苦兵间,以嚣子内侍,公孙述远据边陲,乃谓诸将曰:

“且当置此两子于度外耳。”因数腾书陇、蜀,告示祸福。嚣宾客、掾史多文学

生,每所上事,当世士大夫皆讽诵之,故帝有所辞答,尤加意焉,嚣复遣使周游

诣阙,先到冯异营,游为仇家所杀。帝遣卫尉铫期持珍宝缯帛赐嚣,期至郑被盗,

亡失财物。帝常称嚣长者,务欲招之,闻而叹曰:“吾与隗嚣事欲不谐,使来见

杀,得赐道亡。”

会公孙述遣兵寇南郡,乃诏嚣当从天水伐蜀,因此欲以溃其心腹。嚣复上言:

“白水险阻,栈阁绝败。”又多设支阂。帝知其终不为用,叵欲讨之。遂西幸长

安,遣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来歙奉玺书喻旨。嚣疑惧,即

勒兵,使王元据陇坻,伐木塞道,谋欲杀歙。歙得亡归。

诸将与嚣战,大败,各引退。嚣因使王元、行巡侵三辅,征西大将军冯异、

征虏将军祭遵等击破之。嚣乃上疏谢曰:“吏人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

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

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遂

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恂,帝不忍,复使来歙

至氵幵,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与韩信书云:‘陛下宽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

辄复位号,不诛也。’以嚣文吏,晓义理,故复赐书。深言则似不逊,略言则事

不决。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

在兵中十岁,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

述。

明年,述以嚣为朔宁王,遣兵往来,为之援势。秋,嚣将步骑三万侵安定,

至阴槃,冯异率诸将拒之。嚣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氵幵,兵并无利,乃引还。

帝因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乃与家属东诣京师,拜为太中大夫,封向义侯。

遵字子春,霸陵人也。父为上郡太守。遵少豪侠,有才辩,虽与嚣举兵,而常有

归汉意。曾于天水私于来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岂要爵位哉!徒以人

思旧主,先君蒙汉厚恩,思效万分耳。”又数劝嚣遣子入侍,前后辞谏切甚,嚣

不从,故去焉。

八年春,来歙从山道袭得略阳城。嚣出不意,惧更有大兵,乃使王元拒陇坻,

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军瓦亭,嚣自悉其大众围来歙。公孙述亦遣

其将李育、田弇助器攻略阳,连月不下。亲乃率诸将西征之,数道上陇,使王遵

持节监大司马吴汉留屯于长安。

遵知嚣必败灭,而与牛邯旧故,知其有归义意,以书喻之曰:

遵与隗王歃盟为汉,自经历虎口,践履死地,已十数矣。于时周洛以西无所

统壹,故为王策,欲东收关中,北取上郡,进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惩外夷之乱。

数年之间,冀圣汉复存,当挈河陇奉旧都以归本朝。生民以来,臣人之势,未有

便于此时者也。而王之将吏,群居穴处之徒,人人抵掌,欲为不善之计。遵与孺

卿日夜所争,害几及身者,岂一事哉!前计抑绝,后策不从,所以吟啸扼腕,垂

涕登车。幸蒙封拜,得延论论,每及西州之事,未尝敢忘孺卿之言。今车驾大众,

已在道路,吴、耿骁将,云集四境,而孺卿以奔离之卒,距要厄,当军冲,视其

形势何如哉?夫智者睹危思变,贤者泥而不滓,是以功名终申,策画复得。故夷

吾束缚而相齐,黥布杖敛以归汉,去愚就义,功名并著。今孺卿当成败之际,遇

严兵之锋,可为怖栗。宜断之心胸,参之有识。

邯得书,沉吟十余日,乃谢士众,归命洛阳,拜为太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

三人,属县十六,众十众万,皆降。

王元入蜀求救,嚣将妻子奔西域,从杨广,而田弇、李育保上邽。诏告嚣曰:

“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他也。高皇帝云:‘横来,大者王,小者侯。’

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于是诛其子恂,使吴汉与征南大将军

岑彭围西城,耿弇与虎牙大将军盖延围上邽。车驾东归。月余,杨广死,嚣穷困。

其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

亟罢,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颈死。数月,王元、行巡、周宗将蜀救兵五千余

人,乘高卒至,鼓噪大呼曰:“百万之众方至!”汉军大惊,未及成陈,元等决

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会吴汉等食尽退去,于是安定、北地、天水、

陇西复反为嚣。

九年春,嚣病且饿,出城餐糗糒,恚愤而死。王元、周宗立嚣少子纯为王。

明年,来歙、耿弇、盖延等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苛宇、赵恢等将纯降。宗、

恢及诸隗分徙京师以东,纯与巡、宇徙弘农。唯王元留为蜀将。及辅威将军臧宫

破延岑,元举众诣宫降。

元字惠孟,初拜上蔡令,迁东平相,坐垦田不实,下狱死。

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气,雄于边垂。及降,大司徒司直杜林、太

中大夫马援并荐之,以为护羌校尉,与来歙平陇右。

十八年,纯与宾客数十骑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

论曰:隗嚣援旗纠族,假制明神,迹夫创图首事,有以识其风矣。终于孤立

一隅,介于大国,陇坻虽隘,非有百二之势,区区两郡,以御堂堂之锋,至使穷

庙策,竭征徭,身殁众解,然后定之。则知其道有足怀者,所以栖有四方之桀,

士至投死绝亢而不悔者矣。夫功全则誉显,业谢则衅生,回成丧而为其议者,或

未闻焉。若嚣命会符运,敌非天力,虽坐论西伯,岂多嗤乎?

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也。哀帝时,以父任为郎,后父仁为河南都尉,

而述补清水长。仁以述年少,遣门下掾随之官,月余,掾辞归,白仁曰:“述非

待教者也。”后太守以其能,使兼摄五具,政事修理,奸盗不发,郡中谓有鬼神。

王莽天凤中,为导江卒正,居临邛,复有能名。

及更始立,豪杰各起其县以应汉,南阳人宗成自称:“虎牙将军”,入略汉

中;又商人王岑亦起兵于雒县,自称“定汉将军”,杀王莽庸部牧以应成,众合

数万人。述闻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虏掠暴横。述意恶之,召县中豪桀

谓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

妇子系获,室屋烧燔,此寇贼,非义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诸卿欲并

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桀皆叩头曰:“愿效死。”述于是使人诈称汉使者

自东方来,假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乃选精兵千余人,西击成等。

比至成都,众数千人,遂攻成,大破之。成将垣副杀成,以其众降。

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张忠,将兵万余人徇蜀、汉。述恃其

地险众附,有自立志,乃使其弟恢于绵竹击宝、忠,大破走之。由是威震益部。

功曹李熊说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将军割据千里,地什汤、武,若

奋威德以投天隙,霸王之业成矣。宜改名号,以镇百姓。”述曰:“吾亦虑之,

公言起我意。”于是自立为蜀王,都成都。

蜀地肥饶,兵力精强,远方士庶多往归之,邛、笮君长皆来贡献。李熊复说

述曰:“今山东饥馑,人庶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

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干,器构之饶,不可胜

用,又有鱼、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险;东守

巴郡,拒扞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

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杨。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

今君王之声,闻于天下,而名号未定,志士孤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所依归。”

述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当之?”熊曰:“天命无常,百姓与能。能者当之,

王何疑焉!”述梦有人语之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觉,谓其妻曰:“虽

贵而祚短,若何?”妻对曰:“朝闻道,夕死尚可,况十二乎!”会有龙出其府

殿中,夜有光耀,述以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孙帝”。建武元年四月,遂

自立为天子,号成家。色尚白。建元曰龙兴元年。以李熊为大司徒,以其弟光为

大司马,恢为大司空。改益州为司隶校尉,蜀郡为成都尹。

越巂任贵亦杀王莽大尹而据郡降。述遂使将军侯丹开白水关,北守南郑;将

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扞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自更始败后,光武方事山东,未遑西伐。关中豪杰吕鲔等往往拥众以万数,

莫知所属,多往归述,皆拜为将军。遂大作营垒,陈车骑,肄习战射,会聚兵甲

数十万人,积粮汉中,筑宫南郑。又造十层赤楼帛兰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备

置公卿百官。使将军李育、程乌将数万众出陈仓,与吕鲔徇三辅。三年,征西将

军冯异击鲔、育于陈仓,大败之,鲔、育奔汉中。五年,延岑、田戎为汉兵所败,

皆亡入蜀。

岑字叔牙,南阳人。始起据汉中,又拥兵关西,所在破散,走至南阳,略有

数县。戎,汝南人。初起兵夷陵,转寇郡县,众数万人。岑、戎并与秦丰合,丰

俱以女妻之。及丰败,故二人皆降于述。述以岑为大司马,封汝宁王,戎翼江王。

六年,述遣戎与将军任满出江关,下监沮、夷陵间,招其故众,因欲取荆州诸郡,

竟不能克。

是时,述废铜钱,置铁官钱,百姓货币不行。蜀中童谣言曰:“黄牛白腹,

五铢当复。”好事者窃言王莽称“黄,述自号“白”,五铢钱,汉货也,言天下

并还刘氏。述亦好为符命鬼神瑞应之事,妄引谶记。以为孔子作《春秋》,为赤

制而断十二公,明汉至平帝十二代,历数尽也,一姓不得再受命。又引《录运法》

曰:“废昌帝,立公孙。”《括地象》曰:“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援神

契》曰:“西太守,乙卯金。”谓西方太守而乙绝卯金也。五德之运,黄承赤而

白继黄,金据西方为白德,而代王氏,得其正序。又自言手文有奇,及得龙兴之

瑞。数移书中国,冀以感动众心。帝患之,乃与述书曰:“图谶言‘公孙’,即

宣帝也。代汉者当涂高,君岂高之身邪?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

吾贼臣乱子,仓卒时人皆欲为君事耳,何足数也。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当早

为定计,可以无忧。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宜留三思。”署曰“公孙皇帝”。述

不答。

明年,隗嚣称臣于述。述骑都尉平陵人荆邯见东方将平,兵且西向,说述曰:

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废也。昔秦失其守,豪桀并起,汉祖无前人

之迹,立锥之地,起于行阵之中,躬自奋击,兵破身困者数矣。然军败复合,创

愈复战。何则?前死而成功,逾于却就于灭亡也。隗嚣遭遇运会,割有雍州,兵

强士附,威加山东。遇更始政乱,复失天下,众庶引领,四方瓦解。嚣不及此时

推危乘胜,以争天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尊师章句,宾友处士,偃武自戈,卑

辞事汉,喟然自以文王复出也。令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

三;使西州豪杰咸居心于山东,发间使,招携贰,则五分而有其四;若举兵天水,

必至沮溃,天水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

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

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

筑垒坚守,传檄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

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

述以问群臣。博士吴柱曰:“昔武王伐殷,先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同辞,

然犹还师以待天命。未闻无左右之助,而欲出师千里之外,以广封疆者也。邯曰:

“今东帝无尺土之柄,驱乌合之众,跨马陷敌,所向辄平。不亟乘时与之分功,

而坐谈武王之说,是效隗嚣欲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

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国

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上。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终疑不

听。

述性苛细,察于小事。敢诛杀而不见大体,好改易郡县官名。然少为郎,习

汉家制度,出入法驾,鸾旗旄骑,陈置陛戟,然后辇出房闼。又立其两子为王,

食犍为、广汉各数县。群臣多谏,以为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遽王皇子,示

无大志,伤战士心。述不听。唯公孙氏得任事,由此大臣皆怨。

八年,帝使诸将攻隗嚣,述遣李育将万余人救嚣。嚣败,并没其军,蜀地闻

之恐动。述惧,欲安众心。成都郭外有秦时旧仓,述改名白帝仓,自王莽以来常

空。述即诈使人言白帝仓出谷如山陵,百姓空市里往观之。述乃大会群臣,问曰:

“白帝仓竟出谷乎?”皆对言“无”。述曰:“讹言不可信,道隗王破者复如此

矣。”俄而嚣将王元降,述以为将军。明年,使元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又遣田戎

及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汎将兵下江关,破威虏将军冯骏等,拔巫及夷陵、夷

道,因据荆门。

十一年,征南大将军岑彭攻之,满等大败,述将王政斩满首降于彭。田戎走

保江州。城邑皆开门降。彭遂长驱至武阳。帝及与述书,陈言祸福,以明丹青之

信。述省书叹息,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降、少皆劝降。述曰:“废

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中郎将来歙急攻王元、环安,安使刺

客杀歙;述复令刺杀岑彭。

十二年,述弟恢及子婿史兴并为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所破,战死。自

是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乃下诏喻述曰:

“往年诏书比下,开示恩信,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家族完

全;若迷惑不喻,委肉虎口,痛哉奈何!将帅疲倦,吏士思归,不乐久相屯守,

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朕不食言。”述终无降意。

九月,吴汉又破斩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汉兵遂守成都。述谓延岑曰:

“事当奈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

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余人,以配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

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

十一月,臧宫军至咸门。述视占书,云“虏死城下”,大喜,谓汉等当之。

乃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

并疲,汉因令壮士突之,述兵大乱,被刺洞胸,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

岑,其夜死。明旦,岑降吴汉。乃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

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汉副将刘尚曰:“城降三日,吏人从服,

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

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人之义也!”

初,常少、张隆劝述降,不从,并以忧死。帝下诏追赠少为太常,隆为光禄

勋,以礼改葬之。其忠节志义之士,并蒙旌显。程乌、李育以有才干,皆擢用之。

于是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

论曰:昔赵佗自王番禺,公孙亦窃帝蜀汉,推其无他功能,而至于后亡者,

将以地边处远,非王化之所先乎?述虽为汉吏,无所冯资,徒以文俗自憙,逐能

集其志计。道未足而意有余,不能因隙立功,以会时变,方乃坐饰边幅,以高深

自安,昔吴起所以惭魏侯也。及其谢臣属,审废兴之命,与夫泥首衔玉者异日谈

也。

赞曰:“公孙习吏,隗王得士。汉命已还,二隅方跱。天数有违,江山难

恃。

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第四

齐武王縯字伯升,光武之长兄也。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王莽篡汉,常

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

莽末,盗贼群起,南方尤甚。伯升召诸豪杰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

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

之。于是分遣亲客,使邓晨起新野,光武与李通、李轶起于宛。伯升自发舂陵子

弟,合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使宗室刘嘉往诱新市、平林兵王匡、

陈牧等,合军而进,屠长聚及唐子乡,杀湖阳尉,进拔棘阳,因欲攻宛。至小长

安,与王莽前队大夫酎阜、属正梁丘赐战。时天密雾,汉军大败,姊元弟仲皆遇

害,宗从死者数十人。伯升复收会兵众,还保棘阳。

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南渡黄淳水,临沘水,阻两川间

为营,绝后桥,示无还心。新市、平林见汉兵数败,阜、赐军大至,各欲解去,

伯升甚患之。会下江兵五千余人至宜秋,乃往为说合从之势,下江从之。语在

《王常传》。伯升于是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潜师夜起,袭

取蓝乡,尽获其辎重。明旦,汉军自西南攻酎阜,下江兵自东南攻梁攻丘赐。至

食时,赐陈溃,阜军望见散走,汉兵急追之,却迫黄淳水,斩首溺死者二万余人,

遂斩阜、赐。

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闻阜、赐军败,引欲据宛。伯升乃陈兵誓

众,焚积聚,破釜甑,鼓行而前,与尤、茂遇育阳下,战,大破之,斩首三千余

级。尤、茂弃军走,伯升遂进围宛,自号柱天大将军。王莽素闻其名,大震惧,

购伯升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位上公。使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像于

塾,旦起射之。

自阜、赐死后,百姓日有降者,众至十余万。诸将会议立刘氏以从人望,豪

杰咸归于伯升,而新市、平林将帅乐放纵,惮怕升威明而贪圣公懦弱,先共定策

立之,然后使骑召伯升,示其议。伯升曰:“诸将军幸欲尊立宗室,其德甚厚,

然愚鄙之见,窃有未同。今赤眉起青、徐,众数十万,闻南阳立宗室,恐赤眉复

有所立,如此,必将内争。今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

以破莽也。且首兵唱号,鲜有能遂,陈胜、项籍,即其事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

未足为功。遽自尊立,为天下准的,使后人得承吾敝,非计之善者也。今且称王

以号令。若赤眉所立者贤,相率而往从之;若无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后举尊号,

亦未晚也。愿各详思之。”诸将多曰“善”。将军张卬拔剑击地曰:“疑事无功。

今日之议,不得有二。”众皆从之。

圣公既即位,拜伯升为大司徒,封汉信侯。由是豪杰失望,多不服。平林后

部攻新野,不能下。新野宰登城言曰:“得司徒刘公一信,愿先下。”及伯升军

至,即开城门降。五月,伯升拔宛。六月,光武破王寻、王邑。自是兄弟威名益

甚。

更始君臣不自安,遂共谋诛伯升,乃大会诸将,以成其计。更始取伯升宝剑

视之,绣衣御史申屠建随献玉玦,更始竟不能发。及罢会,伯升舅樊宏谓伯升曰:

“昔鸿门之会,范增举玦以示项羽。今建此意,得无不善乎?”伯升笑而不应。

初,李轶谄事更始贵将,光武深疑之,常以戒伯升曰:“此人不可复信。”又不

受。

伯升部将宗人刘稷,数陷陈溃围,勇冠三军。时将兵击鲁阳,闻更始立,怒

曰:“本起兵图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更始君臣闻而心忌之,

以稷为抗威将军,稷不肯拜。更始乃与诸将陈兵数千人,先收稷,将诛之,伯升

固争。李轶、朱鲔因劝更始并执伯升,即日害之。

有二子。建武二年,立长子章为太原王,兴为鲁王。十一年,徙章为齐王。

十五年,追谥伯升为齐武王。

章少孤,光武感伯升功业不就,抚育恩爱甚笃,以其少贵,欲令亲吏事,故

使试守平阴令,迁梁郡太守。立二十一年薨,谥曰哀王。子炀王石嗣。建武二十

七年,石始就国。三十年,封石弟张为下博侯。永平十四年,封石二子为乡侯。

石立二十四年薨,子晃嗣。

下博侯张以善论议,十六年,与奉车都尉窦固等并出击匈奴,后进者多害其

能,数被谮诉。建初中卒,肃宗下诏褒扬之,复封张子它人奉其祀。

晃及弟利侯刚与母太姬宗更相诬告。章和元年,有司奏请免晃、刚爵,为庶

人,徙丹阳。帝不忍,下诏曰:“朕闻人君正屏,有所不听。宗尊为小君,宫卫

周备,出有辎軿之饰,入有牖户之固,殆不至如谮者之言。晃、刚愆乎至行,浊

乎大伦,《甫刑》三千,莫大不孝。朕不忍置之于理,其贬晃爵为芜湖侯,削刚

户三千。於戏!小子不勖大道,控于法理,以堕宗绪。其遣谒者收晃及太姬玺绶。”

晃立十七年而降爵。晃卒,子无忌嗣。

帝以伯升首创大业,而后嗣罪废,心常愍之。时北海亦绝无后。及崩,遗诏

令复二国。永元二年,乃复封无忌为齐王,是为惠王。立五十二年薨,子顷王喜

嗣。立五年薨,子承嗣。建安十一年,国除。

论曰:大丈夫之鼓动拔起,其志致盖远矣。若夫齐武王之破家厚士,岂游侠

下客之为哉!其虑将存乎配天之绝业,而痛明堂之不祀也。及其发举大谋,在仓

卒扰攘之中,使信先成于敌人,赦岑彭以显义,若此足以见其度矣。志高虑远,

祸发所忽。鸣呼!古人以蜂虿为戒,盖畏此也。《诗》云:“敬之敬之,命不易

哉!”

北海靖五兴,建武二年封为鲁王,嗣光武兄仲。

初,南顿君娶同郡樊重女,字娴都。娴都性婉顺,自为童女,不正容服不出

于房,宗族敬焉。生三男三女:长男伯升,次仲,次光武;长女黄,次元,次伯

姬。皇妣以初起兵时病卒,宗人樊巨公收敛焉。建武二年,封黄为湖阳长公主,

伯姬为宁平长公主。元与仲俱殁于小长安,追爵元为新野长公主,十五年,追谥

仲为鲁哀王。

兴其岁试守缑氏令。为人有明略,善听讼,甚得名称。迁弘农太守,亦有善

政。视事四年,上疏乞骸骨,征还京师,奉朝请。二十七年,始就国。明年,以

鲁国益东海,故徙兴为北海王。三十年,封兴子复为临邑侯。中元二年,又封兴

二子为县侯。显宗器重兴,每有异政,辄乘驿问焉。立三十九年薨,子敬王睦嗣。

睦少好学,博通书传,光武爱之,数被廷纳。显宗之在东宫,尤见幸待,入

侍讽诵,出则执辔。中兴初,禁网尚阔,而睦性谦恭好士,千里交结,自名儒宿

德,莫不造门,由是声价益广。永平中,法宪颇峻,睦乃谢绝宾客,放心音乐。

然性好读书,常为爱玩。岁终,遣中大夫奉璧朝贺,召而谓之曰:“朝廷设廷问

寡人,大夫将何辞以对?”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臣虽蝼蚁,敢

不以实?”睦曰:“吁,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时进趣之行也。大夫其对以孤袭爵

以来,志意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使者受命而行。其能屈申若此。

初,靖王薨,悉推财产与诸弟,虽王车服珍宝非列侯制,皆以为分,然后随

以金、帛赎之。睦能属文,作《春秋旨义终始论》及赋颂数十篇。又善《史书》,

当世以为楷则。及寝病,帝驿马令作草书尺牍十首。立十年薨,子哀王基嗣。

永平十八年,封基二弟为县侯,二弟为乡侯。建初二年,又封基弟毅为平望

侯。基立十四年薨,无子,肃宗怜之,不除其国。

永元二年,和帝封睦庶子斟乡侯威为北海王,奉睦后。立七年,威以非睦子,

又坐诽谤,槛车征诣廷尉,道自杀。

永初元年,邓太后复封睦孙寿光侯普为北海王,是为顷王。延光二年,复封

睦少子为亭侯。普立十七年薨,子恭王翼嗣;立十四年薨,子康王嗣,无后,建

安十一年,国除。

初,临邑侯复好学,能文章。永平中,每有讲学事,辄令复典掌焉。与班固、

贾逵共述汉史,傅毅等皆宗事之。复子騊駼及从兄平望侯毅,并有才学。永

宁中,邓太后召毅及騊駼入东观,与谒者仆射刘珍著中兴以下名臣列士传。

騊駼又自造赋、颂、书、论凡四篇。

赵孝王良字次伯,光武之叔父也。平帝时举孝廉,为萧令。光武兄弟少孤,

良抚循甚笃。及光武起兵,以事告,良大怒,曰:“汝与伯升志操不同,今家欲

危亡,而反共谋如是!”既而不得已,从军至小长安,汉兵大败,良妻及二子皆

被害。更始立,以良为国三老,从入关。更始败。良闻光武即位,乃亡奔洛阳。

建武二年,封良为广阳王。五年,徙为赵王,始就国。十三年,降为赵公。频岁

来朝。十七年,薨于京师。凡六十六年。子节王栩嗣。建武三十年,封栩二子为

乡侯。建初二年,复封栩十子为亭侯。

栩立四十年薨,子顷王商嗣。永元三年,封商三弟为亭侯。元年,封商四子

为亭侯。

商立二十三年薨,子靖王宏嗣。立十二年薨,子惠王乾嗣。

元初五年,封乾二弟为亭侯。是岁,赵相奏乾居父丧私娉小妻,又白衣出司

马门,坐削中丘县。时郎中南阳程坚素有志行,拜为乾傅。坚辅以礼义,乾改悔

前过,坚列上,复所削县。本初元年,封乾一子为亭侯。乾立四十八年薨,子怀

王豫嗣。豫薨,子献王赦嗣。赦薨,子珪嗣,建安十八年徙封博陵王。立九年,

魏初以为崇德侯。

城阳恭王祉字巨伯,光武族兄、舂陵康侯敞之子也。

敞曾祖父节侯买,以长沙定王子封于零道之舂陵乡,为舂陵侯。买卒,子戴

侯熊渠嗣。熊渠卒,子考侯仁嗣。仁以舂陵地势下湿,山林毒气,上书求减邑内

徙。元帝初元四年,徙封南阳之白水乡,犹以舂陵为国名,遂与从弟巨鹿都尉回

及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敞谦俭好义,尽推父时金宝财产与昆弟,刑州刺

史上其义行,拜庐江都尉。岁余,会族兄安众侯刘崇起兵,王莽畏恶刘氏,征敞

至长安,免归国。

先是平帝时,敞与崇俱朝京师,助祭明堂。崇见莽将危汉室,私谓敞曰:

“安汉公擅国权,群臣莫不回从,社稷倾覆至矣。太后春秋高,天子幼弱,高皇

帝所以分封子弟,盖为此也。”敞心然之。及崇事败,敞惧,欲结援树党,乃为

祉娶高陵侯翟宣女为妻。会宣弟义起兵欲攻莽,南阳捕杀宣女,祉坐系狱。敞因

上书谢罪,愿率子弟宗族为士卒先。莽新居摄,欲慰安宗室,故不被刑诛。及莽

篡立,刘氏为侯者皆降称子,食孤卿禄,后皆夺爵。及敞卒,祉遂特见废,又不

得官为吏。

祉以故侯嫡子,行淳厚,宗室皆敬之。及光武起兵,祉兄弟相率从军,前队

大夫甄阜尽收其家属系宛狱。及汉兵败小长安,祉挺身还保棘阳,甄阜尽杀其母

弟妻子。更始立,以祉为太常将军,绍封舂陵侯。从西入关,封为定陶王。别将

击破刘婴于临泾。

及更始降于赤眉,祉乃间行亡奔洛阳。是时宗室唯祉先至,光武见之欢甚。

建武二年,封为城阳王,赐乘舆、御物、车马、衣服。追谥敞为康侯。十一年,

祉疾病,上城阳王玺绶,愿以列侯奉先人祭祀。帝自临其疾。祉薨,年四十三,

谥曰恭王,竟不之国,葬于洛阳北芒。

十三年,封祉嫡子平为蔡阳侯,以奉祉祀;平弟坚为高乡侯。

初,建武二年,以皇祖、皇考墓为昌陵,置陵令守视;后改为章陵,因以舂

陵为章陵县。十八年,立考侯、康侯庙,比园陵,置啬夫。诏零陵郡奉祠节侯、

戴侯庙,以四时及腊岁五祠焉。置啬夫、佐吏各一人。

平后坐与诸王交通,国除。永平五年,显宗更封平为竟陵侯。平卒,子真嗣。

真卒,子禹嗣。禹卒,子嘉嗣。

泗水王歙字经孙,光武族父也。歙子终,与光武少相亲爱。汉兵起,始及唐

子,终诱杀湖阳尉。更始立,歙从入关,封为元氏王,终为侍中。更始败,歙、

终东奔洛阳。建武二年,立歙为泗水王,终为淄川王。十年,歙薨,封小子燀

为堂谿侯,奉歙后。终居丧思慕,哭泣二十八日,亦薨。封长子柱为邔侯,以

奉终祀,又封终子凤曲阳侯。

歙从父弟茂,年十八,汉兵之起,茂自号刘失职,亦聚众亦、密间,称厌新

将军。攻下颍川、汝南,众十余万人。光武既至河内,茂率众降,封为中山王。

十三年,宗室为王者皆降为侯,更封茂为穰侯。

茂弟匡,亦与汉兵俱起。建武二年,封宜春侯。为人谦逊,永平中为宗正。

子浮嗣,封朝阳侯。

浮弟尚,永元中为征西将军。浮传国至孙护,无子,封绝。延光中,护从兄

瑰与安帝乳母王圣女伯荣私通,遂取伯荣为妻,得绍护封为朝阳侯,位侍中。及

王圣败,贬爵为亭侯。

安城孝侯赐字子琴,光武族兄也。祖父利,苍梧太守。赐少孤。兄显报怨杀

人,吏捕显杀之。赐与显子信卖田宅,同抛财产,结客报吏,皆亡命逃伏遭赦日。

会伯升起兵,乃随从攻击诸县。

更始既立,以赐为光禄勋,封广汉侯。及伯升被害,代为大司徒,将兵讨汝

南。未及平,更始又以信为奋威大将军,代赐击汝南,赐与更始俱到洛阳。更始

欲令亲近大将徇河北,未知所使,赐言诸家子独有文叔可用,大司马朱鲔等以为

不可,更始狐疑,赐深劝之,乃拜光武行大司马,持节过河。是日以赐为丞相,

令先入关,修宗庙宫室。还迎更始都长安,封赐为宛王,拜前大司马,使持节镇

抚关东。二年春,赐就国于宛,典将六部兵。后赤眉破更始,赐所领六部亦稍散

畔,乃去宛保育阳。

闻光武即位,乃西之武关,迎更始妻子将诣洛阳。帝嘉赐忠,建武二年,封

为慎侯。十三年,更增户邑,定封为安成侯,奉朝请。以赐有恩信,故亲厚之,

数蒙宴私,时幸其第,恩赐特异。赐辄赈与故旧,有无遗积。帝为营冢堂,起祠

庙,置吏卒,如舂陵孝侯。二十八年卒,子闵嗣。

三十年,帝复封闵弟嵩为白牛侯。坐楚事,辞语相连,国除。闵卒,子商嗣,

徙封为白牛侯。商卒,子昌嗣。

初,信为更始讨平汝南,因封为汝阴王。信遂将兵平定江南,据豫章。光武

即位,桂阳太守张隆击破之,信乃诣洛阳降,以为汝阴侯。永平十三年,亦坐楚

事国除。

成武孝侯顺字平仲,光武族兄也。父庆,舂陵侯敞同产弟。顺与光武同里闬,

少相厚。

更始即位,以庆为燕王,顺为虎牙将军。会更始降赤眉,庆为乱兵所杀,顺

乃间行诣光武,拜为南阳太守。建武二年,封成武侯,邑户最大,租入倍宗室诸

家。八年,使击破六安贼,因拜为六安太守。数年,帝欲征之,吏人上书请留。

十一年卒,帝使使者迎丧,亲自临吊。子遵嗣,坐与诸王交通,降为端氏侯。遵

卒,子弇嗣。弇卒,无嗣,国除。永平十年,显宗幸章陵,追念旧恩,封顺弟子,

三人为乡侯。

初,顺叔父弘娶于樊氏,皇妣之从妹也。生二子:敏,国。与母随更始在长

安。建武二年,诣洛阳,光武封敏为甘里侯,国为弋阳侯。敏通经有行,永平初,

官至越骑校尉。

弘弟梁,以侠气闻,更始元年,起兵豫章,欲徇江东,自号“就汉大将军”,

暴病卒。

顺阳怀侯嘉字孙,光武族兄也。父宪,舂陵侯敞同产弟。嘉少孤,性仁厚,

南顿君养视如子,后与伯升俱学长安,习《尚书》、《春秋》。

及义兵起,嘉随更始征伐。汉军之败小长安也。嘉妻子遇害。更始即位,以

为偏将军。及攻破宛,封兴德侯,迁大将军。击延岑于冠军,降之。更始既都长

安,以嘉为汉中王、扶威大将军,持节就国,都于南郑,众数十万。建武二年,

延岑复反,攻汉中,围南郑,嘉兵败走。岑遂定汉中,进兵武都,为更始柱功侯

李宝所破。岑走天水,公孙述遣将侯丹取南郑。嘉收散卒,得数万人,以宝为相,

从武都南击侯丹,不利,还军河池、下辨。复与延岑连战,岑引北入散关,至陈

仓,嘉追击破之。更始邓王廖湛将赤眉十八万攻嘉,嘉与战于谷口,大破之。嘉

手杀湛,遂到云阳就谷。

李宝等闻邓禹西征,拥兵自守,马嘉且观成败。光武闻之,告禹曰:“孝孙

素谨善,少且亲爱,当是长安轻薄儿误之耳。”禹即宣帝旨,嘉乃因来歙诣禹于

云阳。三年,到洛阳,从征伐,拜为千乘太守。六年,病,上书乞骸骨,征诣京

师。十三年,封为顺阳侯。秋,复封嘉子廧为黄李侯。十五年,嘉卒。子参嗣,

有罪,削为南乡侯。永平中,参为城门校尉。参卒,子循嗣。循卒,子章嗣。

赞曰:齐武沉雄,义戈乘风。仓卒匪图,亡我天工。城阳早协,赵孝晚同。

泗水三侯,或恩或功。

卷十五 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李通,字次元,南阳宛人也。世以贷殖著姓。父守,身长九尺,容貌绝异,

为人严毅,居家如官廷。初事刘歆,好星历谶记,为王莽宗卿师。通亦为五威将

军从事,出补巫丞,有能名。莽未,百姓愁怨,通素闻守说谶云“刘氏复兴,李

氏为辅”,私常怀之。且居家富逸,为闾里雄,以此不乐为吏,乃自免归。

及下江、新市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亦素好事,乃共计议曰:“今四

方扰乱,新室且亡,汉当更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

通笑曰:“吾意也。”会光武避吏在宛,通闻之,即遣轶往迎光武。光武初以通

士君子相慕也,故往答之。及相见,共语移日,握手极欢。通因具言谶文事,光

武初殊不意,未敢当之。时守在长安,光武乃微观通曰:“即如此,当如宗卿师

何?”通曰:“已自有度矣。”因复备言其计。光武既深知通意,乃遂相约结,

定谋议,期以材官都试骑士日,欲劫前队大夫及属正,因以号令大众。乃使光武

与轶归舂陵,举兵以相应。遣从兄子季之长安,以事报守。

季于道病死,守密知之,欲亡归。素与邑人黄显相善,时显为中郎将,闻之,

谓守曰:“今关门禁严,君状貌非心,将以此安之?不如诣阙自归。事既未然,

脱可免祸。”守从其计,即上书归死,章未及报,留阙下。会事发觉,通得亡走,

莽闻之,乃系守于狱。而黄显为请曰:“守闻子无状,不敢逃亡,守义自信,归

命宫阙。臣显愿质守俱东,晓说其子。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谢大恩。”

莽然其言。会前队复上通起兵之状,莽怒,欲杀守,显争之,遂并被诛,及守家

在长安者尽杀之。南阳亦诛通兄弟、门宗六十四人,皆焚尸宛市。

时,汉兵亦已大合。通与光武、李轶相遇棘阳,遂共破前队,杀甄阜、梁丘

赐。

更始立,以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从至长安,更拜为大将军,封西平王;

轶为舞阴王;通从弟松为丞相。更始使通持节还镇荆州,通因娶光武女弟伯姬,

是为宁平公主。光武即位,征通为卫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拜大司农。帝每

征讨四方,常令通居守京师,镇百姓,修宫室,起学宫。五年春,代王梁为前将

军。六年夏,领破奸将军侯进、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击汉中贼。公孙述遣兵赴救,

通等与战于西城,破之,还,屯田顺阳。时,天下略定,通思欲避荣宠,以病上

书乞身。诏下公卿群臣议。大司徒侯霸等曰:“王莽篡汉,倾乱天下。通怀伊、

吕、萧、曹之谋,建造大策,扶助神灵,辅成圣德。破家为国。忘身奉主,有扶

危存亡之义。功德最高,海内所闻。通以天下平定,谦让辞位。夫安不忘危,宜

令通居职疗疾。欲就诸侯,不可听。”于是诏通勉致医药,以时视事。其夏,引

拜为大司空。

通布衣唱义,助成大业,重以宁平公主故,特见亲重。然性谦恭,常欲避权

势。素有消疾,自为宰相,谢病不视事,连年乞骸骨,帝每优宠之。令以公位归

第养疾,通复固辞。积二岁,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奉朝请。有司奏请封诸

皇子,帝感通首创大谋,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侯。每幸南阳,常遣使者以太牢

祠通父冢。十八年卒,谥曰恭侯。帝及皇后亲临吊,送葬。

子音嗣。音卒,子定嗣。定卒,子黄嗣。黄卒,子寿嗣。

李轶后为朱鲔所杀。更始之败,李松战死,唯通能以功名终。永平中,显宗

幸宛,诏诸李随安众宗室会见,并受赏赐,恩宠笃焉。

论曰: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李通岂知夫

所欲而未识以道者乎!夫天道性命,圣人难言之,况乃亿测微隐,猖狂无妄之福,

污灭亲宗,以觖一切之功哉!昔蒙穀负书,不徇楚难;即墨用齐,义雪燕耻。彼

之趣舍所立,其殆与通异乎?

王常字颜卿,颍川舞阳人也。王莽未,为弟报仇,亡命江夏。久之,与王凤、

王匡等起兵云杜绿林中,聚众数万人,以常为偏裨,攻傍县。后与成丹、张卬别

入南郡蓝口,号下江兵。王莽遣严尤、陈茂击破之。常与丹、卬收散卒入蒌谿,

劫略钟、龙间,众复振。引军与刑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遂北至宜秋。

是时,汉兵与新市、平林众俱败于小长安,各欲解去。伯升闻下江军在宜秋,

即与光武及李通俱造常壁,曰:“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推

遣常。伯升见常,说以合从之利。常大悟,曰:“王莽篡弑,残虐天下,百姓思

汉,故豪杰并起。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伯升曰:

“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丹、卬言之。丹、

卬负其从,皆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心独归汉,

乃稍晓说其将帅曰:“往者成、哀衰微无嗣,故王莽得承间篡位。既有天下,而

政令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

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

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

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

来议事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属也。”

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愿

敬受教。”即引兵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益壮,遂俱

进,破杀甄阜、梁丘赐。

及诸将议立宗室,唯常与南阳士大夫同意欲立伯升,而朱鲔、张卬等不听。

及更始立,以常为廷尉、大将军,封知命侯。别徇汝南、沛郡,还入昆阳,与光

武共击破王寻、王邑。更始西都长安,以常行南阳太守事,令专命诛赏,封为邓

王,食八县,赐姓刘氏。常性恭俭,遵法度,南方称之。

更始败,建武二年夏,常将妻子诣洛阳,肉袒自归。光武见常甚欢,劳之曰:

“王廷尉良苦。每念往时共更艰厄,何日忘之。莫往莫来,岂违平生之言乎?”

常顿首谢曰:“臣蒙大命,得以鞭策托身陛下。始遇宜秋,后会昆阳,幸赖灵武,

辄成断金。更始不量愚臣,任以南州。赤眉之难,丧心失望,以为天下复失纲纪。

闻陛下即位河北,心开目明,今得见阙庭,死于遗恨。”帝笑曰:“吾与廷尉戏

耳。吾见廷尉,不忧南方矣。”乃召公卿将军以下大会,具为群臣言:“常以匹

夫兴义兵,明于知天命,故更始封为知命侯。与吾相遇兵中,尤相厚善。”特加

赏赐,拜为左曹,封山桑侯。

后帝于大会中指常谓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

臣也。”是日迁常为汉忠将军,遣南击邓奉、董䜣,令诸将皆属焉。又诏常北击

河间、渔阳,平诸屯聚。五年秋,攻拔湖陵,又与帝会任城,因从破苏茂、庞萌。

进攻下邳,常部当城门战,一日数合,贼反走入城,常追迫之,城上射矢雨下,

帝从百余骑自城南高处望,常战力甚,驰遣中黄门诏使引还,贼遂降。又别率骑

都尉王霸共平沛郡贼。六年春,征还洛阳,令夫人迎常于舞阳,归家上冢。西屯

长安,拒隗嚣。七年,使使者持玺书,即拜常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

常别击破隗嚣将高峻于朝那。嚣遣将过乌氏,常要击破之。转降保塞羌诸营壁,

皆平之。九年,击内黄贼,破降之。后北屯故安,拒卢芳。十二年,薨于屯所,

谥曰节侯。

子广嗣。三十年,徙封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坐与楚事相连,国除。

邓晨字伟卿,南阳新野人也。世吏二千石。父宏,预章都尉。晨初聚光武姊

元。王莽末,光武尝与兄伯升及晨俱之宛,与穰人蔡少公等宴语。少公颇学图谶,

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光武戏曰:“何用知非仆耶?”

坐者皆大笑,晨心独喜。及光武与家属避吏新野,舍晨庐,甚相亲爱。晨因谓光

武曰:“王莽悖暴,盛夏斩人,此天亡之时也。往时会宛,独当应耶?”光武笑

不答。

及汉兵起,晨将宾客会棘阳。汉兵败小长安,诸将多亡家属,光武单马遁走。

遇女弟伯姬,与共骑而奔。前行复见元,超令上马。元以手捴曰:“行矣,不能

相救,无为两没也。”会追兵至,元及三女皆遇害。汉兵退保棘阳,而新野宰乃

污晨宅,焚其冢墓。宗族皆恚怒,曰:“家自富足,何故随妇家人入汤镬中?”

最终无恨色。

更始立,以晨为偏将军。与光武略地颍川,俱夜出昆阳城,击破王寻、王邑。

又别徇阳翟以东,至京、密,皆下之。更始北都洛阳,以晨为常山太守。会王郎

反,光武自蓟走信都,晨亦间行会于巨鹿下,自请从击邯郸。光武曰:“伟卿以

一身从我,不如以一郡为我北道主人。”乃遣晨归郡。光武追铜马、高胡群贼于

冀州,晨发积射士千人,又遣委输给军不绝。光武即位,封晨房子侯。帝又感悼

姊没于乱兵,追封谥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立庙于县西。封晨长子汎为吴房侯,

以奉公主之祀。

建武三年,征晨还京师,数宴见,说故旧平生为欢。晨从容谓帝曰:“仆竟

办之。”帝大笑。从幸章陵,拜光禄大夫,使持节监执金吾贾复等击平邵陵、新

息贼。四年,从幸寿春,留镇九江。

晨好乐郡职,由是复拜为中山太守,吏民称之,常为冀州高第。十三年,更

封南�侯。入奉朝请,复为汝南太守。十八年,行幸章陵,征晨行廷尉事。从至

新野,置酒酣宴,赏赐数百千万,复遣归郡。晨兴鸿郤陂数千顷田,汝土以殷,

鱼稻之饶,流衍它郡。明年,定封西华侯,复征奉朝请。二十五年卒,诏遣中谒

者备公主官属礼仪,招迎新野主魂,与晨合葬于北芒。乘舆与中宫亲临丧送葬。

谥曰惠侯。

小子棠嗣,后徙封武当。棠卒,子固嗣。固卒,子国嗣。国卒,子福嗣,永

建元年卒,无子,国除。

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也。六世祖汉,有才力,武帝世,以光禄大夫副楼

船将军杨仆,击破南越、朝鲜。父仲,哀帝时为谏大夫,娶光武祖姑,生歙。光

武甚亲敬之,数共往来长安。

汉兵起,王莽以歙刘氏外属,乃收系之,宾客共篡夺,得免。更始即位,以

歙为吏,从入关。数言事不用,以病去。歙女弟为汉中王刘嘉妻,嘉遣人迎歙,

因南之汉中。更始败,歙劝嘉归光武,遂与嘉俱东诣洛阳。

帝见歙,大欢,即解衣为衣之,拜为太中大夫。是时方以陇、蜀为忧,独谓

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称帝,道里阻远,诸将方务关东,思西州方略,未知

所任,其谋若何?”歙因自请曰:“臣尝与隗嚣相遇长安。其入始起,以汉为名。

今陛下圣德隆兴,臣愿得奉威命,开以丹青之信,嚣必束手自归,则述自亡之势,

不足图也。”

帝然之。建武三年,歙始使隗嚣。五年,复持节送马援,因奉玺书于嚣。既

还,复往说嚣。嚣遂遣子恂随歙入质,拜歙为中郎将。时山东略定,帝谋西收嚣

兵,与俱伐蜀,复使歙喻旨嚣将王元说嚣,多设疑,故久冘豫不决。歙素刚毅,

遂发愤质责嚣曰:“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遣

伯春委质,是臣主之交信也。今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计,叛主负子,违背

忠信乎?吉凶之决,在于今日。”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兵,将杀歙,歙徐杖

节就车而去。嚣愈怒,王元劝嚣杀歙,使牛邯将兵围守之。嚣将王遵谏曰:“愚

闻为国者慎器与名,为家者畏怨重祸。俱慎名器,则下服其命;轻用怨祸,则家

受其殃。今将军遣子质汉,内怀它志,名器逆矣;外人有议欲谋汉使,轻怨祸矣。

古者列国兵交,使在其间,所以重兵贵和而不任战也,何况承王命籍重质而犯之

哉?君叔虽单车远使,而陛下之外兄也。害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

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

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说,皆可案复,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

言,故得免而东归。

八年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略阳,遵道病还,分遣精兵随歙,合二千余人,

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至略阳,斩嚣守将金梁,因保其城。嚣大惊曰:“何

其神也!”乃悉兵数万人围略阳,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

尽,乃发屋断木以为兵。嚣尽锐攻之,自春至秋,其士卒疲弊,帝乃大发关东兵,

自将上陇,嚣众溃走,围解。于是置酒高会,劳赐歙,班坐绝席,在诸将之右,

赐歙妻缣千匹。诏使留屯长安,悉监护诸将。

歙因上书曰:“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

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昔赵之将帅多贾人,高帝悬之以重赏。

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

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于是大转粮运,诏歙率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

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入天水,击破公孙述

将田弇、赵匡。明年,攻拔落门,隗嚣支党周宗、赵恢及天水属县皆降。

初王莽世,羌虏多背叛,而隗嚣招怀其酋豪,遂得为用。及嚣亡后,五谿、

先零诸种数为寇掠,皆营堑自守,州郡不能讨。歙乃大修攻具,率盖延、刘尚及

太中大夫马援等进击羌于金城,大破之,斩首虏数千人,获牛羊万余头,谷数十

万斛。又击破襄武贼傅栗卿等。陇西虽平,而人饥,流者相望。歙乃倾仓廪,转

运诸县,以赈赡之,于是陇右遂安,而凉州流通焉。

十一年,歙与盖延、马成进攻公孙述将王元、环安于河池、下辨,陷之,乘

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悲哀,不能仰

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属以

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耶!”延收泪强起,受所

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

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陛下

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投笔抽刃而绝。

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乃赐策曰:“中郎将来歙,攻战连年,平定羌、陇,

忧国忘家,忠孝彰著。遭命遇害,呜呼哀哉!”使太中大夫赠歙中郎将、征羌侯

印绶,谥曰节侯,谒者护丧事。丧还洛阳,乘舆缟素临吊送葬。以歙有平羌、陇

之功,故改汝南之当乡县为征羌国焉。

子褒嗣。十三年,帝嘉歙忠节,复封歙弟由为宜西侯。褒子棱,尚显宗女武

安公主。棱早殁,褒卒,以棱子历为嗣。

论曰:“世称来君叔天下信士。夫专使乎二国之间,岂厌诈谋哉?而能独以

信称者,良其诚心在乎使两义俱安,而己不私其功也。

历字伯珍,少袭爵,以公主子,永元中为侍中,监羽林右骑。永初三年,迁

射声校尉。永宁元年,代冯石为执金吾。延光元年,尊历母为长公主。二年,迁

历太仆。

明年,中常侍樊丰与大将军耿宝、侍中周广、谢惲等共谗陷太尉杨震,震遂

自杀。历谓侍御中虞诩曰:“耿宝托元舅之亲,荣宠过厚,不念报国恩,而倾侧

奸臣,诬奏杨公,伤害忠良,其天祸亦将至矣。”遂绝周广、谢惲,不与交通。

时皇太子惊病不安,避幸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舍。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以

为圣舍新缮修,犯土禁,不可久御。圣及其女永与大长秋江京及中常侍樊丰、王

男、邴吉等互相是非,圣、永遂诬谮男、吉,皆幽囚死,家属徙比景。太子思男

等,数为叹息。京、丰惧有后害,妄造虚无,构谗太子及东宫官属。帝怒,召公

卿以下会议废立。耿宝等承旨,皆以为太子当废。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议曰:

“经说,年未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谋,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选忠

良保傅,辅以礼义。废置事重,此诚圣恩所宜宿留。”帝不从,是日遂废太子为

济阴王。时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中傅高梵等,皆以无罪徙朔方。历乃要结光禄

勋礻殳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

夫朱伥、第五颉,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敬,持书侍御史龚调,

羽林右监孔显,城门司马徐崇,卫尉守丞乐闱,长乐、未央厩令郑安世等十余人,

俱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龚调据法律明之,以为男、吉犯罪,皇太子不当坐。帝

与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诏胁群臣曰:“父子一体,天性自然。以义割恩,为

天下也。历、讽等不识大典,而与群小共为讙哗,外见忠直而内希后福,饰邪违

义,岂事君之礼?朝廷广开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贷;若怀迷不反,当显明刑书。”

谏者莫不失色。薛皓先顿首曰:“固宜如明诏。”历怫然,廷诘皓曰:“属通谏

何言,而今复背之?大臣乘朝车,处国事,固得辗转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

历独守阙,连日不肯去。帝大怒,乃免历兄弟官,削国租,黜公主不得会见。历

遂杜门不与亲戚通,时人为之震栗。

及帝崩,阎太后起历为将作大匠。顺帝即位,朝廷咸称社稷臣,于是迁为卫

尉。礻殳讽、刘玮、闾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为郎;朱伥、施延、陈光、赵代等

并为公卿,任职;征王男、邴吉家属还京师,厚加赏赐;籍建、高梵等,悉蒙显

擢。永建元年,拜历车骑将军,弟祉为步兵校尉,超为黄门侍郎。三年,母长公

主薨,历称病归第;服阕,复为大鸿胪。阳嘉二年,卒官。

子定嗣。定尚安帝妹平氏长公主,顺帝时,为虎贲中郎将。定卒,子虎嗣,

桓帝时,为屯骑校尉。弟艳,字季德,少好学下士,开馆养徒,少历显位,灵帝

时,再迁司空。

赞曰:“李、邓豪赡,舍家从谶。少公虽孚,宗卿未验。王常知命,功惟帝

念。款款君叔,斯言无玷。方献三捷,永坠一剑。

卷十六 邓寇列传第六

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年十三,能诵诗,受业长安。时光武亦游学京

师,禹年虽幼,而见光武知非常人,遂相亲附。数年归家。

及汉兵起,更始立,豪杰多荐举禹,禹不肯从。及闻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

北渡,追及于邺。光武见之甚欢,谓曰:“我得专封拜,生远来,宁欲仕乎?”

禹曰:“不愿也。”光武曰:“即如是,何欲为?”禹曰:“但愿明公威德加于

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光武笑,因留宿闲语。禹进说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