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烽火涅槃》》 · 荆洚晓 · 2026-07-25
不过很显然,在伦敦的蓝小铁现在比胡仁更加头痛,女男爵引领他和汉普斯勋在客厅坐下,然后仆人给他们端上一盘蓝小铁没有见过的、鲜红的果子。在女男爵的示范下,蓝小铁学着把那厚厚的皮剥去,吃下类似葡萄的果肉,然后把果核吐到一个纱网中。
咖啡很快就被端上来,女男爵笑着问:“这咖啡你觉得怎么样?我来自远东的客人。”
蓝小铁喝了一小口,摇头晃脑地说:“酸度不错,醇度并不太高,我想应该是拉丁美洲出产的,我想这种咖啡适合我,我讨厌喝糖浆。不过,我感兴趣的是,刚才那种果子叫什么名称?”
女男爵和汉普斯勋爵都愣了一下,蓝小铁从他们的表情上,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果然听汉普斯勋爵说:“蓝,你对咖啡这么了解,你不会告诉我,你没见过咖啡果吧?刚才吃的就是咖啡果啊。”
蓝小铁哈哈的笑起来,就算喝了上千杯咖啡,也不曾见过咖啡果的胡仁,在按自己所知的,教他们背下各种咖啡、红酒的品尝方法时,也曾教他们,如果在社交中,发觉有可能出丑,那么就笑吧。女男爵笑着对汉普斯说:“勋爵,我想你被耍了。”
于是就从这个令人开怀的茶会上开始,蓝小铁也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理论上,今天公众版还会再更新一次.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七章 银鞍上
十月的约克敦,在海洋气候的影响下,尽管温度并不是太低,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夹在的海风中,比冰雪更能让人哆嗦。但约克敦的英国皇家陆军士兵,在温暖的日光下,例行每日的勤务,没有什么可以打扰他们的快乐,在舰炮的射程以内,享受日光浴才是一个好主意。但太阳渐渐被乌云掩遮,莫名的冷峻让身为统帅的康华利中将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约克河小舰队收起他们的锚链,因为了望手发现了法国佬的影踪。当然这一切康华利中将一清二楚,这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也许奥哈拉将军至今全无音信的事情,让他心理上有些压力吧,现在就是用餐,伯爵的侍卫长也要小心的布置好警戒线。
那个可怕的黄种人,在他逃脱以后,伯爵曾经派人试着从那个峭壁往下爬,结果没有一个人可以爬下十码的,尽管他们身上还绑着绳子。伯爵望着至今还摊在书桌上的那封信,那位州长给他的信,现在,伯爵在提起胡仁时,已经省略去“见鬼”之类的形容词。
只有妄人才漠视对手的实力,伯爵现在每次提起胡仁,不论是在什么场合,他都用尊敬的、对等的口吻,称呼“那位先生”或是“那位勇士”,因为博览群书的康华利伯爵知道,胡仁在约克敦所做的事情,不需要艺术加工和修饰,已绝对可以比拟任何一段传奇。
伯爵再次拿起胡仁留给他的信,尽管他绝对可以背下每一个单词,但不能否认,这封信至今为止,是伯爵的梦魇,是让他时常失眠的根源,这封在牢房里写的短信,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
感谢您的款待,我将回来,带着我邀请去的客人,毫发无伤地回来。为此,按中世纪的习惯,准备好给我的礼物吧。我并不想邀请阁下来赴宴,在我没有得到您的厨子以前,我很难保证能招待好您。但如果礼物没有让我满足,那么,我只能按我所能及的方式邀请阁下了。我们都是绅士,您知道,我信守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且,当我第二次邀请女士跳舞时,一定不会和第一次那么失礼地踩到脚。
如果在遇到胡仁之前,伯爵会毫不迟疑地把信撕烂,但在查尔斯中尉派人回报失去追踪的线索之后,伯爵就深信,这位罗宾汉的确有能力做到他说的话,犹其他说“第二次邀请女士跳舞时”,熟能生巧!伯爵绝不是个懦夫,但事实足以撼动他的神经,以至让他在约克河小舰队去围歼一队小小的法国舰队时,都感受到不安和烦躁。
安德鲁的伤早已经痊愈,也许是胡仁留下的那封信起的作用,在周围有囚犯得了天花的情况下,他和他的哥哥都安然无恙。罗伯特这么对安德鲁说:“我读过那封信,嘿,州长说,战争总会结束,不管哪一方胜利,他都会来接我们回去,如果到时发现我们受到哪怕一丁点儿折磨,你听着小子!咳咳,他会出五千英磅!五千英磅啊!去买那个婊子养的上尉的命,任何方法,只要弄死他就行。五千磅,这可以让很多剑术高手动心了!”
安德鲁尽管早已熟知下面的情节,但他仍喜悦地问哥哥:“就这样吗?如果找不到上尉呢?”
“一万!一万英磅买下上尉在伦敦的家人!一万磅啊!”罗伯特一个月前说时候,胡仁在信里提出的金额是一千和五千金路易。而安德鲁记得自己刚刚好起来时,他哥哥说的分别五百里弗尔和一千金路易。
不过这不重要,谁在乎?不是吗?这时分管牢房的那个上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小腿被胡仁捅穿时,有一条筋被割裂,虽然没有断,但走起路来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威武的气势,他用连鞘的马刀敲着牢房的铁栏杆,怪模怪样地笑着对两个小孩说:“行了,行了,狗娘养的,我的命都他妈的值五千磅了!真他妈的可笑!你们给我闭嘴,五千磅是吗?再吵我杀了你们,然后自杀,瞧瞧你们那州长怎么把五千磅给我!”
等上尉走远了,安德鲁低声对他哥哥说:“嘿,我说他就是自杀,州长也会在上尉下地狱之前把五千磅给他,你说呢?”
“那当然!”罗伯特说完,两兄弟吃吃地笑起来,如果不是他们不时还打量着上尉消失的方向,和下意识压低笑声,单从那愉快的表情,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囚犯。
在法国舰队旗舰甲板上的陈宣,他今天没有穿上那对于巴黎人来说充满异国情调的长袍,也没有穿上那花了五十个金路易定做的西服,他穿着一套蓝白迷彩的帆布作战服,裤脚收在作战靴里,衣服上有许多口袋,他的腰带上、H带上也挂着不少配件,加上背后的牛皮作战包,绝不会有人将他当成水兵的一员,甚至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侍从长打趣他,比舰上的陆战队更象陆战队。
有水兵来告诉陈宣,德格拉塞伯爵让他上去,于是陈宣小心地不让身上的东西刮到帆索缆绳之类的东西,花了不少时间,才来到指挥室。他的形象惹得伯爵大笑起来:“你要做什么?随着陆战队第一波攻击冲上去?嘿,这封信里,提到了你的老师,你老师主张的,不以速射对速射,很有道理啊。你要不要看看?”
“这合适吗伯爵?”陈宣望着伯爵拿在手中、压根没有递给他的意思的信,笑着说:“我的老师教导我,不该看的,不应看。”
伯爵点头把信收起来,举起望远镜一边眺望一边说:“陈,你上了舰以后,特别是今天,我发现你完全不象个商人,不似是个银行家,反而感觉你和经历过战争的军人一样。”上将放下望远镜,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把短火枪、刺刀匕首等等,挂放在身上随手可及的位置的陈宣。
但现在的陈宣说是军人,实在很是牵强,已不是当初在五道岭当大师兄的陈宣,虽说身上的肌肉还没来及消退,胡仁之前给他做的这身海洋迷彩服倒还合身,可那腮边已圆了起来,下巴也已有两层,头上那本来已因此显小的贝蕾帽下,漏出来的及耳的头发,更使他显得不伦不类,若让胡仁见到,怕是要被笑骂一声:“民工!”
这时前锋的战舰上已经变换着旗语,英国人,来了!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七章 银鞍中
而约克敦的牢房里,正在争论他们的州长是从峭壁上跳下去的,还是爬下去的安德鲁两兄弟,只听“轰隆”的几声巨响,地面仿佛有头远古的巨兽翻动了身子,把站着的两人都颠得扑倒在地,屋顶上“沙沙”落下的泥沙和灰尘,弥漫了这个小小的牢房,安德鲁和罗伯特紧抱在一起,他们惊恐张望四周,对将发生一切无能为力。
对此感到无能为力的,还有康华利伯爵,在刚才一小时前他就收到了美法联军开始包围约克敦的消息,但派去纽约的部队早已上路,而约克河小舰队却又还没有回来,伯爵尽管对英勇的皇家海军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心,但他的心情却愈来愈沉重了。不过作为一名统帅,他并没有惊惶失措,而是按手头的兵力收缩防线,开始布置防务。
在约克敦外的华盛顿,因为得到内线的情报,知道约克河小舰队已经驶离,所以在法国陆军没有赶到合围地点、甚至大陆军还有一部分也没有赶到的前提下,用他手头的三十多门从英军手中缴获的杂样火炮,开始对约克敦轰击。
在他身边的胡仁,这时听到一些划破空气的声音,迅速的把意气风发的华盛顿扑倒在身下,这时英军还击的炮弹落在离他们不到五十码的一个炮兵组边上,引起一些弹药的殉爆,爆炸的气浪轻易地把一门火炮掀开,如同孩童的玩物,在空打了两个转,狠狠地砸在一名刚刚被冲击波扑倒后,爬起来还没有逃离炮位的炮手身上,钢铁的炮身切断了这名大陆军炮手的腰椎,他的上半身拖着肠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洒落鲜血中夹杂一些破碎的内脏。
胡仁不由分说的把华盛顿向后拖了近百码才放开他,这时大陆军里开始报战损情况,整个炮组十六个人没有一个逃脱的,按实际情况上报的少尉马上被踢了一脚,他的上级报告:“十五人失踪,一人重伤。”胡仁突然间对那个时空在鸭绿江那边进行的战争,美军伤亡人数有了一个新的理解,不过他现在自己也算是其中一员,他忙对华盛顿说:“停止炮击!等合围以后再打!”甩去头上的沙土,华盛顿点了点头,捏着轰鸣的耳朵大声向下属下达了转移炮位的命令。胡仁无奈地望着炮兵阵地,空中自约克敦方向传出的划破空气的声音,带着颤悠的尾音,不停的砸出一片片火光和飞溅的沙土,一些残肢在爆炸中迸飞,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失踪了。
随着黑夜帷幕的落下,这场和闹剧没什么区别的互相炮击,终于以大陆军转移阵地和若干炮组“失踪”、“轻微”的伤亡收场。康华利伯爵却迎接来了一位信使,用中国土匪的行话“花舌子”来形容也许更为恰当一些。之所以能见到伯爵,是因为这位高举双手越过阵地的人,手持着奥哈拉将军的短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带他去见伯爵,商量接我回去的事宜。
“一百万磅?这绝不可能。”伯爵满布阴霾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的波动,也许是因为太深的忧患,使得其他的情绪都被深埋于下。信使结结巴巴地提高了他的声音,伯爵可以从这语气中听到一种义愤,他说:“伯爵阁下,你要知道,如果你不交赎金,我们州长就会把尊敬的奥哈拉将军交给叛军,上帝啊,阁下你真的太残忍了,难道你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位令人尊敬的贵族,陷入叛贼的手,去遭受不人道的凌辱么?”
他的话让心事重重的伯爵哭笑不得,难道这么久以来,落在你们手中和落在大陆军手中有什么区别吗?他打量着这位来自叛军而又把大陆军称为叛贼的人,这很容易令人发笑,实在太滑稽了,犹其配上信使激昂的表情,似乎他就是奥哈拉将军的辩护律师,在向上帝控诉着伯爵的不义。
“好了,二十万,然后你们要保证奥哈拉将军没有受过毒打或损伤。”伯爵叉着手,快点把奥哈拉将军弄回来,这不失一个好主意,约克河小舰队伯爵相信很快就会得胜归来,在舰炮下敌人将和以前的战斗一样,四散逃窜,到时要去找人赎奥哈拉将军也找不到了。
谁知信使愤怒地盯了伯爵一眼,用一种面对野蛮人或异教徒的轻蔑说:“我必须告辞了,否则我恐怕无法压抑愤怒了。居然有人把一位贵族的生命和尊严当成小麦来讨价还价!而这个人就是被那位身陷囫囵的贵族所信任的朋友!他在敌人的手里度日如年,但仍满怀希望等侍他的朋友来救援他,他以为他的朋友一有消息就一定会帮他脱困!但结果呢?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他的朋友把他当成一车小麦或是一桶牛奶一样讨价还价!”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拿起帽子转身就怒气冲冲地要离去。伯爵苦笑摇了摇头,他相信这一定是那位州长专门选出来的,他叫住了信使:“这样吧,四十万。”
信使回过头来,愤懑地说:“五十万,开五张八万、两张五万的支票,必须是在法国有业务的银行,见票即付的,最好分成三间以上的银行,还有,把那两个小孩给我一起带走。”
当康华利伯爵在他的书房紧紧拥抱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奥哈拉将军时,在约克敦外的营区内,胡仁摸着安德鲁和罗伯特的头,对刚刚讲述完在约克敦里经历的马尔萨斯笑着说:“不错,我打赌你有成为索罗斯,噢,不,是成为经济学者的潜质。要不,你准能成为政客。”
“为什么呢州长?”马尔萨斯不太明白地问胡仁。
“因为政客或是经济学者,最大的长处就是把他们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编得头头是道,然后去让别人上当。”胡仁拍拍了马尔萨斯的肩膀,他的话惹事起周围警调连士兵的善意的哄笑。
来访的华盛顿待从武官汉密尔顿,接到胡仁托他交给华盛顿慰劳大陆军弟兄的两张五万英磅支票,有点吓呆了,他记得胡仁之前刚拿了四万块出来给大陆军发军饷了,而这段时间里,胡仁并没有离开,他犹豫了一下问陈甦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请原谅……”
“行了!你这些天每天找籍口混过来,都他妈的抽光了我的雪茄了,装什么不好意思嘛?”陈甦鸿怒怒不平的作势要打他。
“这玩意,这玩意不会是假的吧?”汉密尔顿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陈甦鸿扑哧一声,把水喷了他一脸,笑道:“放心吧。”便把这笔钱的来由和他说了,当然只告诉他弄了二十万赎金,这已经太让汉密尔顿惊讶了,他想不过十四州这些人胆子大成这样。偷偷在战前卖俘虏。
不过想想胡仁也只提起奥哈拉被他捉了,从来没说过要移交给大陆军,华盛顿一直在和罗尚博伯爵吵架,争论打纽约还是打约克敦,林肯少将提过几次,但一直都没有人去认真过问这事。汉密尔顿低声地问:“这样,不太好吧?让人知道……”
“谁不服气自己去绑了康华利出来,谁绑的谁卖,我们不卖掉的话,打赢了,英国佬从海上跑了,留着他还浪费面包;打败了,带着他还是个包裹呢!再说,不卖?十四州军费哪里来?”陈甦鸿满不在乎地说,他心里压根没把大陆军当回事。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七章 银鞍下
这也难怪,胡仁和罗尚博伯爵言谈中,单是胡仁把后世互联网上辩烂的关于汉尼拔的失利、罗马军团的失败、凯撒的死、十字军的利弊、长弓手对骑士的分析,都给用孙子兵法套上。甚至胡仁直接把大陆军那百多个骑兵用的马刀称为“断腕者”,然后从刀刃宽度到刀身弧度的讲究,说得头头是道。总之聊起来一套套的,真的有没有用不清楚,但罗尚博伯爵显然对他极为欣赏,否则也不会派自己的画师去给他做画了。
而相反的,大陆军总司令华盛顿,提出的建议和作战方案,往往在被婉言拒绝之后,当华盛顿的背影消失在伯爵的视野时,伯爵总会咕噜:“这位总司令曾在英国人的正规军里呆过,我真不太敢相信。”
所以陈甦鸿不论对大陆军还是华盛顿,都不觉得怎么样。汉密尔顿想了想,突然摸出两根雪茄,递了一根给陈甦鸿说:“打完仗,我们不如一起做生意吧?”
“行啊,这个应该没问题,我应该能分到一笔钱的,不过你别给我亏光就是了,你确定你会做生意?”陈甦鸿打量着汉密尔顿,后者拼命地点着头,突然陈甦鸿惨叫一声骂道:“你这混蛋,这雪茄是我的!你不光抽,还要弄走一些!”
这个夜晚,无疑很有战地黄花的氛围。
但,这是一切的开始,而不是句号,天亮了。
当天色渐渐明朗,已经合围的大陆军和法国援军开始了炮击约克敦的行动,自诩为陆军天下第一的法国人,此时的制炮术的确是在世界的前列,罗尚博伯爵指挥的法国援军,用包括了十五门二十四磅炮和二十八门十六磅炮在内的——三百多门当时世界领先水平的火炮的轰鸣声,宣告了约克敦战役的开始。
双方的加农炮不停地轰鸣,虽然相对来说法国在局面上较占火力和淮确性的优势,往往一轮炮火过去,英军面对的堡垒就会被打得哑火一些时间;但除了那四十多门上面提到的攻城重炮之外,其他的炮火往往只是掀起早已堡垒化的约克敦某个工事上的灰尘。除了把工事里的英国士兵震昏之外,恐怕很难有实际的命中。
战斗开始打到中午,一直都是以炮火在相互对话。地面在不停的震颤,一刻也没有停息过,火光不停的地从这个年代还没有炮口退制器的滑膛炮口喷出,每一个炮兵阵地远远望去,都如同一些喷着火、怒吼着的巨龙。
但也许不得不承认,有一些经历过战火试炼的人,硝烟是他的镇定剂,从早上第一轮炮火响起开始,胡仁的头脑就少有地清楚起来。他甚至午餐后马上就想起,要去做一件事情,这对他的队伍是个难得的机会,那就是请求罗尚博伯爵把其中一门火炮给他使用。
他可不敢去找华盛顿,尽管他相信只要提出要求,就算让华盛顿把那二三十门杂样炮拔三分之一给他,也不会有太大问题。这倒和他昨天刚在前线救了华盛顿一命没太大关系,华盛顿的人格如果沦落到公器私用来报恩的地步,大陆议会也不会委任他为总司令,而罗尚博伯爵也不用对他那些差劲透了的作战计划还要婉言相劝。
胡仁有这个把握,是因为他在白色平原曾在法国炮兵训练时,开过一炮,当时连他自己也认为走狗屎运,准确的命中了八百码以外,策马狂奔的两名英军信使。而华盛顿刚好见到,当时华盛顿还提出过希望聘任他为炮兵教官,但自己对于炮兵专业,有多少墨水胡仁自己心知,所以拒绝了,但最后答应了华盛顿在必要的时候负责炮兵射击的顾问。
不敢去找华盛顿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来自现代的胡仁,很清楚武器是需要正确保养的,否则使用过程可以出现殉爆、炸膛等等惨剧,而大陆军那二三十门火炮,天知道他们是怎么保养的?
仅仅一门火炮,罗尚博伯爵也听说了胡仁炮术的精湛,所以很快就答应从三百多门火炮里给一门二十倍身径的小口径加农炮给他操作。胡仁自己倒是没有再上炮位过癖,他把警调连的小孩分派瞄准、铳规、铳尺和矩度的使用、发射、观测弹道等等,其他白人士兵负责弹药装填,搬运。然后把警调连的小孩混编进其他三个连的班里,每两个班打三发,轮流操练。
罗尚博伯爵听了侍从汇报的胡仁的举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了:这家伙不是单会纸上谈兵的角色!
一组炮手,平时百发百中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在这种硝烟弥漫,整个天际都被弄得灰黑,双方的火炮不停的轰鸣,使得不到一码的距离,扯着嗓子还听不见说什么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来一颗炮弹把炮组连火炮一起撕碎,是否所有炮组的成员,每一个人都没有发抖?是否整个炮组都还记得要张开嘴?能否保证每一个炮位都按流程完成?这很重要,那么十六个人里,有十五个合格的炮手,只要有一个人害怕,装了过量的火药,就可以让这十六个人一起去见上帝。
而在战斗中,可以拿出一门炮来做实战练习的军队,在这个世界并不多,除了英法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帝国之外,比如大陆军,现在陆陆续续会师的连同民兵在内的万把人,也不过二三十门火炮。
胡仁让陈甦鸿和丹尼尔两人去监督操作流程,纸上作业他早已跟他们讲解过无数次,而其他两位连长就在三百码内负责还没轮到上炮位、或已经上过炮位操作的其他人。胡仁望着陈甦鸿手上的红旗在炮火中举起,在炮位上操作的列队撤离,坐在炮位边上等待的两个班,起立进入炮位,而在三百码外的另外两个班的士兵按口令跑去炮位边等待。胡仁明显见到,跑步经过他身边的士兵,有大半人明显腿脚发抖,其中甚至包括了跟着队尾的、已可以算是经历过战火的秦剑和另一个警调连的小孩。
要训练一支正规化的军队,没那么轻松。胡仁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要去找华盛顿,约克敦之后,就没有什么大的仗打了,在这历史性的时刻,就应该和历史性的人物站在一起,蹭点光也是好的。
<明天会更新三次,理论上来说.也就是停电停网泥石流台风等等除外.>
第二卷 去国 第十八章 烽火上
炮击仍在维持,直到再一次天黑。
华盛顿的侍从武官汉密尔顿快速地从路过的陈甦鸿手上,接过一块用阔叶树树叶包裹着的东西,然后跑进自己的帐蓬里,把那块东西放在盘子上,用双手捏着耳朵。一块加了铁板的牛扒,汉密尔顿不用揭开包裹着的树叶,从香味上就可以分辨得出。他虽然不知道去法国统帅罗尚博伯爵那里赴宴的陈甦鸿,怎么把一块还热得烫手的牛扒弄出来,但无疑这让汉密尔顿很开心,毕竟在作战中,能吃上一块牛扒,绝对是令人开怀的事情。
“亚历山大!”这是总司令在叫他。
汉密尔顿连忙放下牛扒转过身,答了一声,华盛顿这时已经走进了这个帐蓬,笑着对他说:“。噢,对了,下次饿了,你可以让我带上你的。快吃吧,别凉了。”说完华盛顿就微笑着离开了他的侍从武官的小帐蓬。
现在这块牛扒,对于汉密尔顿来说,很令他哭笑不得,这时他发现,那两张树叶包裹着极艺术,连一点肉汁也不会泄漏出来,上面那用草绳打成的精致绳结,其实早就该发觉,不会是陈甦鸿这个粗手粗脚的人弄出来的。毫无疑问,这是厨师,伯爵的厨师的手艺。
那个混蛋绝对是在宴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要给自己带一块牛扒,这下好了,法国援军的高层,都知道大陆军的总司令,有一个贪吃的侍从武官了。“陈甦鸿!你这混蛋!等打完仗,我用牛扒把你砸死!用啤酒把你淹死!”汉密尔顿一边嚼着牛扒,一边含糊地咒骂陈甦鸿。
在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里,陈甦鸿却没有心思去想像汉密尔顿知道真相后的窘态,胡仁把一张用现代绘图法制作的大比例军事地图展开,指着其中一个地方,对陈甦鸿说:“把奥哈拉将军交代的地形图和军力分布图拿出来对比一下。谢司连长,你去把布莱德雷和安德鲁都叫来。”
因为当初布莱德雷参与绑架奥哈拉将军时,曾和胡仁一起进过约克敦。而安德鲁也算是进过约克敦的,应该对这个地方的地形有了解。胡仁让他们过来的目的,就是验证自己的记忆没有太大的偏差。
很快布莱德雷和安德鲁就来了,安德鲁可以说完全帮不上忙,胡仁给了他几粒糖果,就让他先回去休息,布莱德雷努力的回忆着,指出了两点可能是胡仁记错的地方,而这时陈甦鸿也弄来了当时奥哈拉将军画的地形图和军力分布图。他们尽目前所能做到的精确,把这块地形绘制出来。
胡仁抛下铅笔,这是一件累人的活,他伸了一下腰背,招手让陈甦鸿叫醒在边上的骑兵队长,这是华盛顿拔给他的三十人骑兵小队,只有这么多了,整个大陆军在约克敦也只有不到二百名骑兵。胡仁对他说:“你能看懂吗?”骑兵队长茫然摇了摇头,但现在完全没有时间去教一个没有数学基础的人,弄懂现代军事地图,胡仁只好用水和了沙土,做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沙盘。但这样骑兵队长倒就一下明白了。
“你的骑兵队,记得要分散,集中在一起的话,英国佬一发炮弹过来,就全完了,你回去以后千万要和士兵们讲述这一点。然后接到命令后,你们往这里冲,记住,你们到达堡垒前面,大约三十码,把手中的酒瓶扔过去,就完成任务了,不要盲目往前冲,其他问题有别的部队解决,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人给我活着带回来。”胡仁再三的叮嘱骑兵队长,这让他很感动,也许胡仁是为数不多的,关心士兵生死的人。
“你去找罗尚博伯爵,瞧瞧他答应给我五百人来了没有。”胡仁对陈甦鸿说。
“报告!”就在这时,哨兵带了一名法国陆军的少校过来了,少校的脸色并不好看,任何一个用手提着裤子的人都不会有好脸色。但十四州固执的哨兵不单把他的手枪、匕首,甚至连切肉的小刀也收起,还用枪指着他要求抽出腰带,否则就要他回去。
陈甦鸿对哨兵叱喝:“胡闹!快把少校的东西都送过来!”这样少校的脸上才有了一些笑意,但他当然没有听到陈甦鸿在帐蓬低声和哨兵说:“干得好,把他腰带送过来就行了。”
胡仁一直埋头在地图上,直到少校系好腰带,陈甦鸿提醒了一下胡仁,他才抬起头,没有一点客套地说:“首先,你的人要服从命令,我们约定一个信号,比如说哨声,听到前进时……”
少校骄傲地打断了胡仁的话:“州长阁下,我可以向你担保没问题。法国陆军不是大陆军,我想您应清楚这一点。”
“好,那么,第二个要求,我不要方队,我知道法国陆军这点做得很好,不要方队,不要鼓点,三四个人编成一个战斗小组,三角站位,明白吗?指定一名老兵负责。所有的战斗小组尽可能散开,选定进击路线,在听到发动冲锋的哨音时,你们从这里,冲到这里,不必轮流发射,所有人开枪以后,马上拼刺刀,要记得两猛、一掩护。就是开枪时火力要猛烈,开枪完了以后,冲上去拼刺要勇猛,但一旦敌人溃退,就要马上找掩体,因为对方的炮火很快就会覆盖过来。”胡仁指着地图比划着。
少校想了一会,点头表示明白,但他马上又提出一个问题:“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三四个人的战斗小组,火力再猛烈也很有限,然后冲进敌群里,而对七八十倍敌人,不是一轮又一轮去送死吗?”
胡仁苦笑了一下,那位元帅的东西,还真不好剽窃。不过他刚才做了许多次推演,还是可以解答这个问题:“这就是军官们做的事了,你们安排每个战斗小组的进攻路线,距离要差不多,我说过,开枪时火力要猛烈,不是指一个战斗小组,而是指你必须让所有人几乎同时到达然后一起开枪。”
少校沉思了起来,胡仁心想请将不如激将,便说:“我有一个方法,不知你的人有没有胆量?就是把手榴弹的引信弄得一样长,然后所有人必须在引信燃完以前冲到,把它掷向英国人,但当然,这必须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才可能做到。”
“阁下,如你所愿!”少校敬了个礼,转身愤然出了帐蓬。
华盛顿在天没有亮就带着汉密尔顿过来了。胡仁向他点了点头,这个行动就是华盛顿提起的,他认为大陆军在这次炮火对话中完全一点地位也没有,所以主动提出了要去为法国援军拿下更优势的炮兵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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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智狼的在汉末,坊间传闻为恶搞界第一传世巨作,现应智狼兄要求,广告一下.对此有兴趣的朋友,可阅之.在下如有闲,也应会去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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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再更两次.
第二卷 去国 第十八章 烽火中
而他首先就想到了胡仁,他首先向胡仁提出了授予他少将的军衔,和以大陆军名义,因为十四州警卫队武器精良的关系,向大陆议会提请以后军队的武器由十四州提供。关于这一点,是在华盛顿见到陈甦鸿和那名大陆军士兵决斗以后,向胡仁提出改良大陆军武器时,胡仁提出的筹码,垄断的好处,胡仁还是懂的。当时华盛顿马上拒绝了,而现在他也只是保证向大陆议会提请,而不保证成功,不过对于胡仁来说,基本能做到的极限,也就这样的,他现在当然不能预料到,战争结束之后,自己对此的失望。
但这是块硬骨头,要取得那个阵地,首先得通过一个堡垒式工事,否则根本不可能接近那个位置,而堡垒对着攻城重炮的侧面,是一处反斜面的中部,而它前方的是一片被专门清出来的开阔地。别说那些沉重的攻城炮要迂回到堡垒正面,会花费起码一整天的时间,就算把攻城重炮转移到堡垒的正面,连华盛顿也知道,在转移的过程,康华利一定会识穿他们的意途,往那处大约只离康华利指挥部一千多码的阵地加派重兵把守。
胡仁掏出怀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他对丹尼尔说:“谢司连长,出发!”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风阴冷的笼罩着大地,在黑暗里渗入衣物中,仿佛无数冰针刺入皮下,让人忍不住的打颤。不论是哪一边的士兵,都努力的裹紧自己那单薄的行军毯,天亮以后,他们就要继续你死我活的战斗,捉紧一点点时间休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约克敦另一面的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随着涨潮渐渐大了起来,大自然的咆哮,如此的狂烈,让对峙的双方,都可以听到它的不满。
三十多骑兵快速地向目标堡垒。他们几个人共用一根火把照亮前方,松散得根本没有队形,翻飞的马蹄快速的越过了前面三百码,他们娴熟的骑术,使得不用停下马来也可以凑到同伴的火把上,点燃手中充当烈酒瓶塞的布条。
英国人终于发现了问题,零星的几声枪响没有留下任何一个骑兵,在快速中行进的骑兵俯下身子冲锋,他们又前进了两百码,这时敌人的火炮响了起来,在他们的身后扬起高高的沙尘,没有一个人被留下,匆促而定的标尺,除了给勇士充当礼炮,再也没有别的意义。
堡垒里值勤的士兵叫醒了同袍,他们开始用密集的火力向一百码外的敌人开枪,尽管滑膛枪在这个距离上,除了带给这些大英帝国的士兵心理安慰以外,没有其他的用途。但事情总有万一,有一名并不是最靠前的、起码离堡垒有一百五十码的骑兵被其中一发幸运的枪弹倒霉的命中,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手中的酒瓶在地上摔破,烈酒挟着蓝色的火焰把刚爬起来的骑兵包裹,他在火焰里发出一声惨叫,向前冲了两步,就倒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肉香。
除了一匹战马因为突然着起的火焰而人立起来,其他的骑兵并没有因此造成什么影响,他们向左或向右压着身子,双膝夹着骏马,在离堡垒三十码的地方,他们掷出了手中点燃的酒瓶。大约有三分之二也就是十几个燃烧瓶斜斜在被掷入堡垒中,随着玻璃和陶瓷的碎裂声响起,蓝色的火焰一下子让那工事通明,如点着的灯笼,里面还没有来得及穿上火红制服的英国皇家陆军,在火焰中狂奔惨叫。
骑兵很快就绕开了堡垒的正面,。四散的向这边奔回。这时大陆军和法国陆军的火炮也开始发射了,因为这个年代除了臼炮,其他的都是平射炮,如果骑兵没的绕开,很难在火力压制时不把自己人一起埋葬。约克敦还击的炮火,在黑暗中充满盲目性,在炮弹落下的火光里,骑兵矫健的身影安然无恙的闪过。华盛顿举着手里的望远镜,大叫:“干得好!”
三十名骑兵,除了那名被命中之后、落马又被自己手中的燃烧瓶点燃的之外,在这一轮约克敦的炮火还击中,只有两名士兵没能回来。胡仁本来是建议他们用手榴弹的,但他们都没有练习过手榴弹的投掷,而这个年代沉重的手榴弹,除非是职业军人,否则很难保证投掷质量。
他身边的胡仁咕噜了一句,如果华盛顿注意到的话,他会听到这句和在法国援军营区举着望远镜的罗尚博伯爵一样的话:他们的漫无纪律性,挽救了他们的性命。
胡仁一挥手,陈甦鸿就吹响了哨子,法国援军那五百名士兵开始了奔跑。胡仁举起望远镜,很快摇了摇头,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大陆军的兵员素质太差,而且又大都没受过投掷手榴弹的训练,胡仁更愿意用大陆军,如果他们能保证分开出发,同时到达的话,当然,大陆军的素质决定他们不能保证做到这一点,所以胡仁才找罗尚博伯爵要了五百人。
不单胡仁发现问题,连罗尚博伯爵也在骂那些士兵笨蛋,因为为尽管他们按胡仁说的三四人一个小组,不要列方队,甚至每个小组都有一个持着手榴弹,后面拖着极长的导火索。但他们太习惯于方阵了。
这还真是形散神不散,胡仁苦笑起来,虽然五百人分开出发,三四人一组,没方阵的样子,但跑了五百码以后,在炮火中,渐渐就集结成一个不规则的方阵,仿佛每个人都自动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时一轮英军的炮火倾泄过来,那五百名法国士兵就被一下子削去一个角,还没等胡仁心痛,刚才被掷入燃烧瓶的堡垒里,可能是其他工事的补充或仍有幸存者,也响起了枪声!
尽管法国士兵还离那堡垒比较远,没有人因此倒下,但一旦进入射程,一被拖住,对方火炮就打过来了。这时撤是撤不回来的了,胡仁一咬牙,对陈甦鸿说:“吹号,第一套密码,让丹尼尔派人去把那堡垒炸了!”
两个身影随着小号声的结束,从那座堡垒的侧翼跃起,向目标奋力的奔去,但他们还没有跑出一百码,一轮炮火就把他们掀飞,在空中他们携带的炸药包殉爆,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四散的肢体随着炮火轰起沙土迸飞。
胡仁紧捏着拳头,他举起望远镜,又有两个身影跑了出来,让胡仁恼火的是,这两个人跑出不到三十米,约克敦轰隆射来的炮火居然让他们又跑回去了!然后丹尼尔他们吹起的小号声:命令无法执行,重复,命令无法执行。
“狗日的!”胡仁一辈子最瞧不起就是懦夫,他一把扯开身上的作战服,露出结实的胸肌,对陈甦鸿说:“叫那刚回来的二十几个骑兵再去一趟!”在身边的骑兵队长听到了马上摇头说:“不,不!州长阁下,你答应我们只要扔出手中的酒瓶就行了!上帝作证,你杀了我吧,我不想被烧死或被撕成一块块!”
胡仁一脚就把骑兵队长踹翻,边上警调连小孩纷纷要求去执行任务,胡仁苦笑望了一眼这些还没到自己胸膛高的士兵,对他们吼道:“别吵,给我把这骑兵队长绑起来!等老子回来,活剐了这个胆小鬼!”转过头用汉语对陈甦鸿说:“老子要是死了,不论陈宣说什么,你带好他们,呆上七八年,给我回去驱逐鞑虏!听到没有?”
“师父……”陈甦鸿拉着胡仁的手,话还没说完,就被胡仁一个过肩摔放倒在地,胡仁大吼道:“吹号,第一套密码,让他妈那班懦夫瞧瞧什么叫汉子!”
晚上再更一次吧?好不好?
第二卷 去国 第十八章 烽火下
也许胡仁一会汉语,一会英语,所以陈甦鸿一时听错,又或者第一套密码里,没有汉子这个词,又或者大伙被炮火轰得耳鸣听错,总之丹尼尔他们听到的号声是: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骑士!
这时那五百名法国士兵已经到了那个要命的堡垒一百五十码的地方了。
从十四州警卫队的营盘里,奔出一匹枣红色的马,一个赤裸上身的黄种人单举着的右手上,是一大包垂着导火索的炸药。胡仁随着骏马的起伏不知向谁怒骂着:“谁不知道主席说过:当我需要拿起枪,那么我拿起枪已没有意义!操!他有101,我有吗?操他妈我愿意啊!”
马蹄踏在因为鲜血而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暗红的泥浆,天已经放亮,双方的火炮都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停的在朦胧的天色里闪烁着火焰,炮弹在胡仁的前面落下,出发时就被胡仁蒙上双眼的战马也感觉到了危险,它嘶鸣着人立,但胡仁紧紧的托着炸药包贴在它背上,狠狠地把它压下去。又一发炮弹落在胡仁的身后,失去视觉的战马只好绝了调头的心思,向前狂奔。
陈甦鸿的心随着一团烟雾的冒起,而被揪紧,又随着那枣红色的战马驮着的骑手从爆炸的沙尘中冲出而欢呼,他身边的警调连的小孩,也紧张的注视着前方,虽然没有望远镜的他们,看得并不真切,虽然他们算上虚报的年纪,也仍很小,可是他们知道胡仁宁可自己去冒险也不能忍受他们的伤亡!或者单单这样,并不能赢得一个成人的心,但作为把他们从乞丐真正变成士兵的胡仁,再次在他的广州一期心里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记忆。
胡仁吐出嘴里的沙土,出人意表地向右压了身子,战马绕了半圈,胡仁向那个堡垒的侧面——一一个丘陵奔去。于是向他原来前进路线上覆盖的炮火徒劳无功地犁了一番地。控制着丘陵区域的另一个堡垒向他发射了葡萄弹,但在他们还没有点火时,胡仁已经又压向左边,绕向那目标堡垒的正面。
康华利伯爵在他的指挥部的阳台上举起望远镜,他那修剪得体的胡子在颤抖着,喃喃地说:“疯了!上帝啊!这太疯狂了!一定是那个罗宾汉!这个疯子,他要干什么?难道他就想在只属于炮火的对话中插上一脚以显示他的英勇?”因为角度和太阳没有完全跳出海面关系,康华利伯爵见不到那支四五百人的法国陆军。
在法国援军的阵地上,罗尚博伯爵从胡仁冲出去之后就没有放下望远镜,从骨子蕴藏着浪漫的法国人本性,使他不时为胡仁一次次漂亮“之”字形转移喝彩,他向侍卫问道:“嘿!你问了没有?他们吹的怪异的小号声是什么意思?”
“我问过了伯爵,那小号声的意思是: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骑士!”
罗尚博伯爵放下望远镜,告诫他身边的军官:“你们千万不要学他这样,作为一个部队长,这种行为绝对是不智的!”但他回头举起望远镜,又高叫起来:“他又成功了!这个疯狂的中国大公!他比传说中的圣骑士还要疯狂!坚持住,想不到他真的到了!”
是的,胡仁到达了那个丘陵中部,目标堡垒有士兵把步枪向这里发射,不过值得庆幸,这个年代还没有发明拐弯枪,所以胡仁呆在这个夹角里,除非把丘陵削去四五米,否则暂时他是安全的,不过在约克敦指挥部的阳台上,却有人打算这么干。
康华利伯爵激动得有点失态的狂叫:“他说过他要来!命令火炮集中轰击!把那座丘陵给我轰平!上帝啊!你瞧,奥哈拉,那个罗宾汉狂妄地要来绑架我!”
胡仁望了望手上的炸药包,解下马鞍边上绑着的木棍接在炸药包上,然后从后腰取下一个手榴弹,把它的导火索在丘陵上一颗着火的乔木上点燃,等它燃了一秒多,才用力的甩了出去,胡仁作为一个狙击手,他的投弹水平当然不能和那些火力手相比,但毕竟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投过上千枚教练弹的人,那颗沉重的手榴弹被甩出一个圆弧,准确落入大约二十五码远的那个堡垒工事里。
炸药包被点着导火索,然后胡仁一手持着缰绳一手举着绑了炸药包的木棍,跑步冲到离那堡垒七八码的距离,用投矛的方式掷了进去,翻身上了战马,向来路狂奔。那四五百个法国士兵,刚好进入目标堡垒的射程内。他们或许是被胡仁激励,或许是康华利伯爵调了火炮轰那个丘陵而压力减少,都快步的向目标阵地冲去。
康华利伯爵在望远镜里见到了策马回奔的胡仁,他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水,喃喃说:“罗宾汉,你还是怕了吧?你来啊!英国皇家陆军的火炮足以把你撕碎!”这时在他望远镜里,那丘陵边的堡垒突然崩坍了小小一角,却是已方的一次误射,还没等他发火,那丘陵边的堡垒裂出无数道缝来,从内里迸发出强烈的火光,然后一股黑烟早起,那个堡垒已经只有一堆残砖剩瓦了。
“这不对劲!”也许朝阳终于跳出了海面,又或胡仁不再迫近让康华利伯爵的逻辑恢复正常,他发现了那队法国陆军。而穿着红色军服的英国皇军陆军士兵,已经四散着从阵地往这边跑来,康华利伯爵知道这下不妙,不单敌人占领了一个离他指挥部不到二千码的阵地,关键是这个阵地上还有两门火炮。
不过也许是为了让他心安些,有侍卫向他报告,海面发现帆影了。“好了,我从来没有和现在一样强烈地感觉西蒙兹是个好人。”他指的是约克河小舰队的司令官。
胡仁在回撤路上,如同踩着了毒蛇的尾巴一样,一串炮火“轰轰轰轰”鞭子般向他犁了过来,尽管他不停地用马刺踢胯下的战马。
但毕竟,马是跑不过炮弹的。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九章 胜兵上
战马在悲嘶中被气浪抛起,它在空中无奈地划动四肢,当蒙眼的布条被震裂,一切又映入它的眼帘时,竟是已在痛苦与死亡的边缘。它终于无力的落下,不再有以前一样发力腾空后踏在实地上的的英姿,而是悲壮的侧着身子,重重砸在地面,无数被炮弹激发赋予动能的细小沙石,这些平时被它踏在蹄下的微不足道的沙石,在它身躯上割出无数细微的伤口。
还没等鲜血溢出染碧身下的土地,重伤的骏马已在划动它的四蹄,它是一匹马,不是屠宰场上的猪牛,无论如何它仍在坚持最后的努力,尽管动物远比人类敏锐的直觉已然知道这种抗争是如此的无奈,还没有等它昂起头颅,还没有等它翻过身躯,又一轮疯狂的炮火就把它淹没了。
康华利中将在指挥部的阳台上放下望远镜,接过副手奥哈拉将军递来的高脚酒杯,把里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仿佛他们痛饮的是胡仁的血。虽然一千多码以外的阵地被敌军占领,但这也没有什么,已经报告海面上有帆影了,等约克河小舰队回来了,强大的舰炮足以把那个阵地夷平。“再来一杯吧老朋友,那位罗宾汉的确是个英雄!今晚我想绝不会失眠了。”康利华伯爵举着酒杯对他的副手这么说,脸上的皱纹一时间全舒展开来,仿佛实现了比击退约克敦外的大陆军和法国人更重要的事一般。奥哈拉将军显然也很认同这一点,他给伯爵斟满,举杯说:“为了那下地狱的罗宾汉……”
“英雄不应被诅咒。将军,注意你的风度。”
“那么,为了那上天堂的罗宾汉,来吧,干杯!”
“干杯!”
远望镜从陈甦鸿的手上无力地滑落,他的眼眶已泛红,汉密尔顿叹了口气,想过来安慰他的好友,谁知他的手还没落到陈甦鸿的肩膀上,突然胸腹一痛,整个人腾空飞起,直到摔在地上感觉身子几乎要散架似的,他仍不明白陈甦鸿为什么会把他踹飞,而这时的陈甦鸿双目通红,泪水已然无声淌下。
他身边的那些广州一期的小孩,也大多咽泣抹着泪水。突然陈甦鸿冲离他不到十码的华盛顿一指,大喝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就是这番鬼逼校长去送死的!”他话音末落,十八个广州一期的小孩,已有十七人把装着底火的铜雷帽插入引火孔里。
法国援军的营盘里,罗尚博伯爵下令压制英国佬的炮火,以让那些刚占领阵地的法国兵缓上一口气。然后就翻身上马带了几个侍从,带着来报信的汉密尔顿策马向十四州的营区里奔去。
事态很严重,那位英勇的中国大公,他的学生认为是华盛顿迫逼胡仁去做这件事,以导致出现目前的结局,所以他们胁持了华盛顿,伯爵在马上无声地苦笑,说起来似乎实际情况也就是这样,的确是华盛顿威逼利诱胡仁的结果,为了一个阵地,致使这位被罗尚博伯爵十分看好的将领就这么个结局,罗尚博也对华盛顿很有看法了。不过他必须保住华盛顿,这不单是作为独立战争正义性的符号,而且的确大陆军里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来当总司令了。
罗尚博伯爵勒住马,他摘下手套抱肘支着下巴,望着十码外被十几把枪顶住的华盛顿,华盛顿并没有愤怒,只是一遍遍地和胁持他的小孩们说:“你们州长是一位英雄,这个结局不是我想见到的,不单你们十四州需要他,北美人民或者大陆议会都一样非常需要他……”。当然华盛顿的侍从们也用短火枪顶住陈甦鸿,但陈甦鸿挺着胸往他们枪口上撞,嘴骂着:“来啊,开枪啊!告诉你们,今天要没个说法,你们另选一个人当总司令吧!”
这时华盛顿的副手林肯少将也赶来了,他连忙驱散围着陈甦鸿的侍卫,谁知陈甦鸿扯住一支枪管,劈手抢过其中一个侍卫的短火枪,一个前扑就把林肯压倒在地,抡圆了把枪托冲林肯少将头脸上疯狂地砸打,还边骂着:“你这只无声狗!也有你一份!还来装好人!”围着华盛顿的小孩,马上分出四人背向陈甦鸿围成一圈,枪口对外。
林肯少将虽然不懂“Mute dog”是什么意思,但他很清醒,一边挨揍一边还下着命令:“不许开枪!大陆军不准向十四州警卫队任何人开枪!啊哟!”
“好了。”罗尚博伯爵瞧不下去了,把手套递给侍从,伯爵制止了要贴身保护他的侍从,对他们说:“不用,他们不会向我开枪的,按他们的习惯,斩下一只鸡的头,喝过混着彼此血液的酒,并在向上帝祷告时,把写着生日的纸烧掉,胡已经是我的弟弟了。”
伯爵走过去,随手拔开一个小孩的枪,用脚轻轻地点了一下陈甦鸿的肩膀,陈甦鸿愤怒之中转过头就要扯住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来继续泄愤,但见到是伯爵,他哼了一声,又回头继续殴打林肯少将,伯爵“喂!”了一声,向再次望过来的陈甦鸿轻轻摇了摇头,又一次用脚点了一下陈甦鸿的肩膀,于是陈甦鸿就被“踢”得从身边四个小孩的缝隙间飞了出去。伯爵扶起林肯少将,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林肯少将揉了一下青肿的脸,苦笑地摇了摇头,喝止了边上准备去找陈甦鸿撕打的侍卫。
罗尚博伯爵走到包围华盛顿的那些小孩身边,对他们说:“如果你们州长,噢,按你们的习惯,是校长,你们校长在场的话,他一定会很失望,因为你们都不是合格的军人。如果是大陆军做出这样的事,我不奇怪,但十四州警卫队,胡的学生,做出这样的事,太令我失望了,一个军人,他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战场上!这是你们校长和我的共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他说过,但我知道,你们校长常说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他是一个军人,就必须服从命令,并不是谁骗他或谁逼他的……”
“嘿!你们瞧!”从始至终举着那个作为独胆英雄奖品的望远镜的秦剑,突然高叫了起来:“校长!我就知道校长行的!”
胡仁敢出去,是因为他观察约克敦的炮手习惯之后,有很大把握才敢去的。因为他确信约克敦的炮兵军官和炮手,都是职业军人,而不是新兵。当面对炮火或枪口时,最怕的就是遇到新手,新手完全没有节奏感和习惯可言,躲得开他的前两发,不能保证能躲开第三发。
而老兵就不同了,长久的训练和射击,使他不自觉的形成一种射击节奏。如果在战争中,目标能躲开同一个狙击手的前两发子弹,只要地形不太差,通常在很短的时间内,同一狙击手如果不做调整,继续以这种射击频率射击,第三发子弹很难命中这个目标,假设这个目标有足够的战争经历和保持警戒状态的话。
胡仁在战马被轰飞之前,就在心里计算着节奏,然后纵身跃入一个弹坑,出发前他就观测过,这个弹坑是那天第一轮轰击造成的,而他昨天和今天出发计算了英军的上百趟炮火,这个弹坑的周围一码,都没有落下过炮弹,这就是一个射击习惯造成的盲区了,所以胡仁出发前就把它选为一号紧急掩蔽处。
这一趟有惊无险,最让胡仁心惊胆颤的,是在躲在丘陵和目标堡垒夹角时那顿炮火,他当然不知道是康华利伯爵的杰作,只是那顿炮火太不符合原先的节奏和射击习惯了,以至令胡仁当时有点害怕不知能不能回得去,万一英军换一批炮手,怕就玄了。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九章 胜兵中
但还好,英军没有调换炮手,而且康华利伯爵也没有再指挥炮兵群,所以胡仁在弹坑里抱着头,等侍了一个他估算出来的炮火间歇,向他选中的二号紧急掩蔽处——半颗烧焦了的树桩跑去,秦剑见到他时,他已经到达三号紧急掩蔽处,离法国陆军的阵地不到两百码了。
在接近法国陆军凹入部阵地的五十码时,本来这里已经比炮兵阵地还要靠后,不再受到炮火的威胁了,但一路平安的胡仁,偏偏被一片给炮弹炸飞的石片割伤了左大臂的表皮,这和他身上被沙石擦损甚至连血也不流的一些伤口,是这一次的所有损失。
法国陆军没等他包裹臂上刚被石片割损的伤口,就把他抛起来欢呼,直至胡仁头昏眼花踏到地面上,望着已自己结痂的左臂,苦笑说:“法国人的热情,比英国人的炮火更让我昏头转向。”
一件大衣披到他的身上,那是罗尚博伯爵的来到,身后还跟着秦剑,伯爵低声训斥胡仁:“你疯了?一个指挥官,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不过没等胡仁作声,罗尚博伯爵已拥着胡仁对他的士兵喝道:“绅士们,[奇+书+网]给勇士让出一条路吧!”
“热水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洗完浴再说吧。”伯爵拉住准备和胡仁说话的秦剑。胡仁笑着点了点头,在战火中仍有热水浴,也许联军里就只能在伯爵这里才能找到吧。
在华盛顿的指挥部里,华盛顿暴跳如雷,他咆哮着要向大陆议会提请开除第十四州的邦联资格,或者认定第十四州叛乱:“就是那骄慢的法国佬 也不敢这么对我!太放肆了,如果我不是总司令,我刚才就和他们决斗!决斗!那些还没有我肚皮高的小鬼,给我一把马刀,我就能把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坐在边上的林肯少将,包扎得和木乃依一样的脸上,眼光依然锐利无比,他小心地张了张嘴,确定以这个幅度说话不会拉扯到伤口,才对华盛顿说:“宣布他们为叛乱?这不是个好事情,这样会造成另一个叛变的阿诺德,大陆军,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而英国人,我相信会接受这把来东方、锐利无比的马刀,然后用来砍向我们。”
“我们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实话说吧。”林肯少将有点无奈地说:“哪一个军官,别说民兵了,全部正规军里面,不要说一个州长,就是一个少尉,也不会因为答应司令部完成一个任务,然后在这种情况下还努力去完成。
注意,并且是能把任务完成。而不单纯把自己交代掉。
对,也许他做为指挥官这样是不合格的,但对于大陆军,乔治,你说吧,能套上哪个国家的正规军操典?大陆就需要这样的疯子,如果我们之前有多几个这样的军人,我相信法国佬会更尊重我们一些。”
华盛顿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愤懑地说:“是的本杰明,胡是个勇士,是个绝好的军人,我不会拒绝把任何的赞美用在他身上!但他的下属呢?我相信没有一个州的民兵有这么大胆!”
“缺少军饷而哄变,与缺少他们尊敬的指挥官而哄变。”林肯少将说了太多的话,终于扯动了伤口,以至要用手按着腮帮子才能说下去:“怀疑议员吞没了军饷,而去找议员争议;怀疑司令部陷害他们尊敬的指挥官,而殴打一位少将。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我也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质上的区别。”
“那么本杰明你认为怎么处理这事?”华盛顿问他的副手。
“提升他为高参。”
“但其他的人……”
“除了侍卫武官和十四州的人,有谁知道?就算他们知道了,让他们和胡仁一样,能活着回来,我愿意辞职让出陆军部长的职位。”
“但作为指挥官……”
“如果他真的是个疯子,乔治,法国佬会去欣赏一个疯子?”
胡仁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陆军部第一副部长。他正在训斥陈甦鸿。
“建立了规则就必须遵守,如果你可以为了我破坏规则,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可以抛开规则,要找一个理由还不简单?而你我,也不会因为规则而得到保障,你明白吗?比如说,以后你要求秦剑出操不要睡懒觉时,他可以告诉你,他的枪法比你强多了,而你不让他睡下去,会影响他的枪法的发挥……丹尼尔不就是这样吗?他觉得伤亡太大了,他就可以不守规则,拒绝再派出爆破组!……”
最后,陈甦鸿和丹尼尔一起被下放到炊事班背行军锅和做饭,警调连被改编成三连第四排,秦剑被提升为该排排长;原三连四排改编为警调连,该排排长提升为警调连代理连长,因为第一组爆破手,就是在丹尼尔犹豫不决时,四排长下决心派出的。丹尼尔的连队由胡仁自己暂时先带着。那两个被炮火吓得往回跑的士兵,马上被枪决。
这时刚好华盛顿带着汉密尔顿过来,准备告诉胡仁司令部任命他为少将高参的消息。
当夕阳西下时,在落日的余辉下,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奔出一匹骏马,胡仁仍然赤裸着上身,包裹着绷布的的手臂举着十四州火红的战旗在阵地上盘旋了一圈,这被在指挥部阳台上观测战况的奥哈拉将军见到,尽管将军没有看清胡仁的脸,但康华利中将得知这个消息后,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今夜恐怕又要失眠了。
康华利伯爵今天的运气实在不是很好,这不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个坏消息。
约克河小舰队失利的消息已经放在伯爵的手上,本来他拒绝撤退的建议,因为他相信在纽约的英军统帅克林顿,马上就会派出部队来接应他的,但收到胡仁仍活着的信息,让他改变了主意,听从手下的建议,准备撤离。
再黑夜再次来临,陈甦鸿叼着雪茄坐在炊事班门口,对着来找他的汉密尔顿说:“以后,没法子给你带牛扒了。不过你要吃不饱,可以过来弄两片面包。你哪弄来的雪茄?这也太差劲了吧?”
汉密尔顿苦笑说:“有得抽就行吧,我瞧你们州长不都一直在抽士兵平时抽的烟丝吗?”
陈甦鸿笑了起来:“我师父那是不同的,他临要去炸那个堡垒时,和我交代的仿佛遗言似的话里,就只一项,叫我记得要回去,驱逐占据了我们故国的野蛮人……”
这时丹尼尔凑了过来,干笑说:“还有没有?弄支给我过过瘾……”
“滚!你这胆小的懦夫!”陈甦鸿没好气的骂着丹尼尔,如果不是他拒绝派出爆破组,胡仁就不用去冒险,自己也不至于出这个事。但丹尼尔笑呵呵就一直磨着他,陈甦鸿被烦得没有法子,只好抽出刺刀切下一截给他。
汉密尔顿因为丹尼尔凑在边上,许多想说的话也不方便说,想了想说:“陈,可惜时间不能倒流,不然你不要动手打林肯少将,就没事了。”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九章 胜兵下
“就是倒流,我也一样会打他,我不后悔,包括之前死的那组爆破手,不也因为你们司令部要在法国人面前表现,才逼着我师父点头吗?”陈甦鸿不以为然的说。
汉密尔顿一时也不知该赞同陈甦鸿好呢,还是反驳他好。但边上的丹尼尔这时却开口了:“我同意,如果再来一次,我仍然会拒绝再派出爆破手。你们不要以为我怕死,我如果只是一个士兵,只要让我去充当爆破手,我不会拒绝。但我是军官,我要为下面士兵的性命负责,这明显是送死的事,就算我派十组又怎么样?你们觉得会有一组能完成这事?不说话了吧?所以,我拒绝让士兵做无谓的牺牲!”
陈甦鸿把烟头掐熄,收进口袋里,系紧了鞋带问汉密尔顿说:“陪我跑步吧。”
“你都来炊事班还跑什么步?”汉密尔顿不解地望着陈甦鸿。
“并没有宣布对我进行革职的命令,包括这个胆小鬼理论上也仍没有被革职……”
“嘿,不要叫我胆小鬼!”丹尼尔愤然的对着陈甦鸿和汉密尔顿的背影举起中指。
第三天的下午,陈甦鸿迎来了久别重逢的陈宣。说起苏京,两人都不胜唏喧,陈宣更是黯然垂泪,倒是从小和苏京一起长大的陈甦鸿,也许是战火中呆久了,对于生死倒是看淡了许多,劝慰起陈宣来了。陈宣点头说:“醉卧沙场君莫笑,自古征人几人还?唉,此刻仍非悼念的时候,待到挥师故国,驱逐鞑虏,复我汉家衣冠,再奠英灵!”
陈甦鸿说着突然站了起来,不停的绕着陈宣转圈,前后左右地打量了半天说:“嘿,大师兄,你发福了!”
“贤弟就不要取笑愚兄了。”陈宣苦笑着摘下帽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把一盒雪茄递给陈甦鸿,今天法国舰队刚刚靠岸,胡仁见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好不容易留起来的头发剃光。
“秦剑!他妈的给老子滚过来!”陈甦鸿扯着嗓子喊着带队进行队列训练的秦剑,结果原来警调连的小孩都跑了过来,向陈宣问好。陈宣笑着招呼他们,他的记性极好,每个人的祖籍和姓名,过了这么久,他仍能轻松地随口说出,他把带来的礼物分给这些小孩,到了最后还余下两件。陈宣就把那两件礼物给了秦剑。
坐了一会对陈甦鸿说:“我去找师父聊聊,巴黎那边的生意还要处理,我恐怕一有船走,就得回巴黎,等仗打完了,我们再聚吧,放心,你不会在这呆很久的。
你们也一样,跟秦剑好好练。在广州和船上教你们的论语还有没有读?要记得读书啊,万里路我们算是走了,万卷书也得读,读书才明礼,懂不?嗯,等仗打完了,我好好考考你们。甦鸿贤弟,就此别过。”
手上捧着陈宣的礼物,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景,小孩们似乎大多都没有记起过去陈宣的严谨,虽说陈宣爱逼他们读书,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却也是从小就听出茧的,总之这不是坏事就对了。
“胜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败!古人诚不欺我!师父……”陈宣听胡仁说完去炸堡垒之前的纸上作业,以及亲身前往的把握,摇头晃脑赞叹时,突然被敲了一下脑袋,胡仁笑骂道:“你这家伙,越长大越冬哄!”
陈宣笑着说:“我太久没拍马屁,原寻思着这一次拍完……师父!动口不动手!”
在约克敦的康华利伯爵,可就没有这么愉快了,他要撤离的时候,遇上逆风,舰队根本无法靠岸,而法国人很快就追赶过来,约克河小舰队的残余船只也不敢再停留,连忙奔纽约去了。
康华利伯爵刚刚才宴请几名低级军官,他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十四州警卫队二等兵杰克,噢,现在是英国皇家陆军少尉杰克,穿着他被俘时的迷彩服和中国式布鞋,从约克敦的一个角落悄悄的出发,他的身后,还有三百名穿着绿色军装的英家皇家陆军轻步兵连的士兵。
杰克远远指着十四州的营区,对他身后的士兵做着手势,示意绕过去,不单因为康华利伯爵吩咐不能招惹胡仁,更重要的是,杰克也没有胆量和原来的兄弟们较量。他们的目标,是华盛顿的司令部。
帐蓬里,华盛顿摆在桌面沾染了雨水的眼镜片上,被油灯的光芒映照得幻变出许多七彩光点。这是一个雨天,对于海滨来说,一场雨可以在任何时候来临。胡仁坐在角落里,下意识地把椅子渐渐后移,似乎他只是此间的看客,在黑暗的剧院前排,见证着舞台上灯光中的人物去来。
坚守在帐蓬外的陈宣,在哗哗的雨声中,仍能听到帐蓬里,汉密尔顿激昂地的语调,尽管汉密尔顿已尽量压低声音。陈宣有点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尽管他以一对三,轻松放倒几个老兵油子,从而使那些刚刚改编为警调连的白人士兵,老老实实按他的调配,在哨位上警戒着。但带一个警调连,绝不是他所想要的。庙算才是作为从小接受儒家教育的陈宣的理想,智谋已经次之了,现在还弄得身先士卒,如何能让他没有一些悲怀?
本来他建议胡仁把陈甦鸿调回警调连,因为那位代理连长布莱德雷,除了勇敢以外,其实并不适合充当一名侍卫长的角色,但胡仁拒绝了陈宣的建议,并且不顾他一再争辩的、关于有船就要回巴黎的说法,坚持他在约克敦呆一天,就要带警调连一天。陈宣只好屈服,毕竟他是胡仁的弟子,而不是谋士,所以他很难找到理由和兵权划清沟壑。雨水冲刷着陈宣,这种冰冷更让他清晰地想起杀了李岩的闯王,这便更坚定了他早日回巴黎的心。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章 黄袍
帐蓬里,华盛顿摆在桌面沾染了雨水的眼镜片上,被油灯的光芒映照得幻变出许多七彩光点。这是一个雨天,对于海滨来说,一场雨可以在任何时候来临。胡仁坐在角落里,下意识地把椅子渐渐后移,似乎他只是此间的看客,在黑暗的剧院前排,见证着舞台上灯光中的人物去来。
坚守在帐蓬外的陈宣,在哗哗的雨声中,仍能听到帐蓬里,汉密尔顿激昂地的语调,尽管汉密尔顿已尽量压低声音。陈宣有点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尽管他以一对三,轻松放倒几个老兵油子,从而使那些刚刚改编为警调连的白人士兵,老老实实按他的调配,在哨位上警戒着。但带一个警调连,绝不是他所想要的。庙算才是作为从小接受儒家教育的陈宣的理想,智谋已经次之了,现在还弄得身先士卒,如何能让他没有一些悲怀?
本来他建议胡仁把陈甦鸿调回警调连,因为那位代理连长布莱德雷,除了勇敢以外,其实并不适合充当一名侍卫长的角色,但胡仁拒绝了陈宣的建议,并且不顾他一再争辩的、关于有船就要回巴黎的说法,坚持他在约克敦呆一天,就要带警调连一天。陈宣只好屈服,毕竟他是胡仁的弟子,而不是谋士,所以他很难找到理由和兵权划清沟壑。雨水冲刷着陈宣,这种冰冷更让他清晰地想起杀了李岩的闯王,这便更坚定了他早日回巴黎的心。
这时汉密尔顿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帐蓬里有人低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只余下沉默。
“布莱德雷。”胡仁揭开了帐蓬的帘子,他的声音打响了寂静:“抽一个班护送陈宣回我们的营地,命令炊事班事务长陈甦鸿执行二号计划。现在所有的警戒线由你负责,直到炊事班司务长陈甦鸿带三连四排到达为止。”
三连四排就是原警调连的那些广州一期,胡仁用力地拍打了一下陈宣那中国式蓑衣雨蓬,低声对他说:“二号计划。”陈宣心里打了冷战,二号计划就是要求他马上接管所有的武装力量,并做好突围的准备。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考虑是否会和兵权有瓜葛的必要了。
胡仁缩回帐蓬里,他继续回到那个相对黑暗的角落,这时帐蓬里汉密尔顿又取出一些信,再次开始了对华盛顿的演说。华盛顿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时用眼光打量一下角落里胡仁那明灭不定的烟斗。
帐蓬并不是传说中的黄金大帐,所以并不太大,但华盛顿感觉,胡仁的眼睛似乎离他很远,尽管胡仁努力的往边上缩着身子,以至只能在他的烟斗吸着时见到他的眼,但华盛顿仍很确切地从中读出一种了然所有的味道。难道,是他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华盛顿很快从心里抹去这个念头,不单因为他没有从胡仁眼光里读到任何期望,而且他无法找到如果自己答应以后,胡仁能从中得到更多东西的迹象,反而,最应该反对这件事的,应该就是胡仁,因为他不只是司令部高参,他还是十四州的州长。
三连四排很快就在陈甦鸿的带领下到来,他向布莱德雷接手防务以后,迅速的把之前安排下的哨位重新调整。毕竟这段时间在战火中的成长,陈甦鸿对于危险嗅觉,以及保卫指挥中枢的经验,决不是一直在巴黎贵族圈子里养尊蓄优的陈宣可比拟的。
胡仁在帐蓬里直至听到陈甦鸿吹响做好一切准备的哨声以后,才缓缓地从黑暗角落走出来,把早已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桌面上,对连续问了他几次意见的华盛顿说:“我得说,这不是个什么好事。”
“嘿!总司令做国王,林肯将军任首相,我任财务官,您做为陆军部长,我们建立一个类于英国的君主国有什么不好?成功的例子就在眼前!”汉密尔顿摊开双手,无辜的表情如同一个初生婴儿。
“如果林肯将军不同意呢?”胡仁笑着望了一眼包得木乃伊似的林肯,后者眨了眨眼睛,仍没有说话。
“那么我想我可以当首相……”汉密尔顿没有犹豫,直接说出打了很久腹稿的计划。
胡仁摇了摇头,笑着点燃烟斗里的烟丝,拈起桌上的一封信,带着嘲弄的口吻说:“瞧瞧,这是某个堡垒的指挥官呢,叫刘易斯.尼古拉,要求总司令义不容辞地担任国王,并且这里还提出一些中高级军官,阁下,看起来很多人拥戴您当国王,您自己的想法呢?不要问我,对于我来说,只关心合伙的种植园帐目是否清楚,至于国王,如果需要,您认为我有必要远渡重洋吗?”
华盛顿拿起搁在桌上的眼镜,用袖子干脆利落地把那些水珠抹掉,他从胡仁手中接过这封信,苦笑了一下,对汉密尔顿说:“你和尼古拉上校提到的,军队里有的那种思想,使我痛苦异常,自作战以来,没有一件事令我这样受创。我不得不表示深恶痛绝……我过去所为,究竟何事使人误解至此,以为我会做出对国家祸害最烈之事,诚百思不得其解……若你们仍以国家为念,为自己、为后代,或仍以尊敬我,则务请排除这一谬念,勿再任其流传……①等战事到一段落,我将回信给这位尼古拉上校。”
林肯将军站起来,戴上帽子,轻轻地说:“我很高兴,不必和老朋友因为政治上立场交锋,而继续并肩作战。”他转过那包裹了绷布的脸,但胡仁从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可以发现一种欣赏的笑意,林肯将军紧紧握了握胡仁的手,没有说什么。
他和胡仁一起告辞离开了帐蓬,仍听见华盛顿在帐蓬里对汉密尔顿说话,大声得几乎是专门为了让帐蓬外的人都听到:“宪法赋予的权力将永远掌握在民众手里!②”
当林肯将军走向离此不远的帐蓬时,陈甦鸿凑过来笑着问:“师父,我听大师兄说,有人要他当皇帝?”边说着下巴朝帐篷点了点。
“他很聪明。”胡仁笑着点头披上陈甦鸿递来的蓑衣,紧了紧说:“目前十四个州,除了我还留点面子给他,谁会听他的?如果他真这么做,那么他全完了,生前身后名。”
“砰!”
“警戒!警戒!”陈甦鸿不由分说的把胡仁按下身子,没有一名十四州警卫队的士兵去管三十米外帐蓬门口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呻吟的林肯将军。不论黄种人或白种人。胡仁马上被掩护到一处砖木结构的掩蔽物后面。零星的枪声不断的响起,这是康华利伯爵最后的赌注。
“有炸药包!这边!快来人!”一个穿着十四州警卫队制服的白人士兵高喝着。这就那名在救援胡仁的行动中负责断后、变节的、从背后用刺刀捅死了英勇的亚历山大的小组成员二等兵杰克了。
胡仁忽然在这漆黑的雨夜借着火光一下子就认出这名士兵了,因为几个月前当他从约克敦英军手里脱出,然后几以为无法逃出生天的时候,约翰逊带着他的救援小组来了,而胡仁,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下那个小组每个人的样子,准备以后好好感谢他们,当回到营地,胡仁也专门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并把这写入自己的日记里,毕竟,这些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他马上喝道:“二等兵杰克!扔下枪到我这里来!”
二等兵杰克毫无保留地向胡仁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事情,当他变节后,从英军处得知胡仁脱困的事迹,以及那些接触过胡仁的英军一再地咒骂“那个黄皮肤的魔鬼”,在他心里,已对胡仁有着一种深层的恐惧。
胡仁被康华利伯爵的计划震撼了,如同伯爵欣赏他的勇武一样。
舍身穿梭于炮火中、成功炸毁了堡垒。胡仁的确是加速了胜利步履,大大鼓舞了联军的士气。但就算他没有做到,也并不会太大的影响战役结果。因此胡仁被林肯将军或者罗尚博伯爵欣赏、使康利华伯爵恐慌,向来更多的,是他的英勇和疯狂。
但康华利伯爵制定的这个疯狂的计划,却不可否认,相比于胡仁的行为,更有着颠覆战役结果的赌注。只要他赌赢了,一切将会被改写。这是一位统帅和一个将领的差别。
康华利伯爵他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时间,只要有足够时间让纽约的英军赶过来支援,围困约克敦的法国人和大陆军都不可能在舰炮下坚持。至于法国人的海军,康华利伯爵还没放在眼里,这一次约克河小舰队的失败,不单因为战术上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们面对将近两倍的法国战列舰。而纽约的援军一旦到达,法国人就不可能保持这种数量优势,反而将转为劣势,那么,让法国佬见鬼去吧,毕竟在海上,他们什么也不是。
约克敦按目前的情况,应能坚守一周左右,但一周纽约的援军不足以赶来拯救康华利伯爵,算上去报信的残余的约克河小舰队,来回是必须接近两周才能到达的路程。所以康华利伯爵制定了这个疯狂的计划,七天,只要再争取到七天,他坚信,不论是法国人还是叛贼,都要作鸟兽散!
他的计划就是把法国援军和大陆军的指挥部炸掉。
只要成功,那么无论如何,康华利伯爵都能得到他想要的最低限度结果——七天。
如果选出新的指挥官并且和友军协调好,足够造成围攻约克敦的联军,七天左右的混乱。
如果联军不推选新的指挥部,所有炮火就无法协调,人员给养等等问题,将无法解决。所以联军无论怎么做,伯爵一定能得到额外的七天。
当七天后,联军开始重新攻击约克敦,康华利伯爵绝对有信心再坚守七天,加起来半个月的时间,绝对足够约克河小舰队残存船只,去纽约向克林顿报信并搬来救兵,而海风不可能半个月都不转方向。
可惜,一个变节的人,本身就是不可信的。疯狂的康华利伯爵,忘记了这一点。他让杰克带队的原因,本只是通过杰克对十四州的旗帜和岗哨的熟悉,避开胡仁这个让他失眠的罗宾汉。
雨,几天里下下停停,这就是海洋气候。罗尚博伯爵递给胡仁一杯威士忌,笑着举起杯:“也可以说,胡,你左右了战局,因为康华利伯爵对于你的恐惧,才逼迫那名战俘带路,而你严明的军律,终于让那名战俘没有在刺刀下出卖我们,上帝作证,如果他们点燃那些炸药,我在巴黎的那些情人,将会悲伤的!哈哈,干杯!”
胡仁微笑着举起杯子,他的开心倒不全为了伯爵的赞美,而大部分是因为他三天前给杰克举行了那个在战地来说,可以算是盛大的欢迎会,并且他给杰克颁发了一枚战俘纪念章。胡仁觉得,这很可能在以后会使许多战俘免于被审查,而这种审查,胡仁认为无疑是一种清洗。当然,他并没有见到杰克把刺刀捅进亚历山大后背。
但当罗尚博伯爵举杯走向其他赴宴的来宾,胡仁放下酒杯,对于英军这次行动失败,胡仁想起仍是心惊肉跳,可以说成败皆是一念之间。
命令执行二号计划,是因为胡仁并不知道,蝴蝶效应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而他也不是历史学家,可以清楚每个细节以得到印证。毕竟这事如果放在中国,哪怕条件根本不适合称帝,从吴三桂到袁世凯,当事人都基本很难拒绝诱惑。犹其当他听到汉密尔顿提到许多中级军官也支持他的论调时,华盛顿是否会赞成当国王?胡仁很害怕。万一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历史,使华盛顿接受了这个建议,那么:
如果他赞成,很可能会被要求整合部队;
如果他拒绝,可能马上被杀,部队被围剿。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希望的,所以他才下达了这个命令给陈宣,而如果真的要突围,当然还是广州一期那些小孩更能让胡仁放心,生死关头时,什么都不必去管,他必须为自己的后背找一个可以放心和依赖的战友。
而要突围就要先渗透,侦察突围和接应胡仁的路线。陈宣接手部队指挥权后,很快就安排了几支小分队。这是胡仁的幸运,也是康华利伯爵的不幸,这些小分队发现了潜行的、动作可笑的英军士兵——因为下雨,所以英军的士兵必须把炸药包裹在胸前以免淋湿。
在杰克高声呼叫以前,陈宣已经把那二十个炸药包中的十二个控制了。
而陈甦鸿布置下的警戒线,让其他八个炸药包无法进入警戒线,于是那些英军士兵只好向林肯将军开枪。所以胡仁现在也很害怕,如果不是下了突围的命令,陈甦鸿就不会接手防务,那么按布莱德雷和陈宣的水平,恐怕自己在帐蓬里就被炸飞了。
不过胡仁很快又忧郁起来,因为他刚刚发觉,自己很想改变历史,让中华民族崛起,这是他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但他又同样的,无时无刻对自己是否改动了历史而害怕,因为一旦有大的变动,后面的一切,将是不可知的。而在没有基础,可以发明超越时代科技的情况下,他就基本没什么优势。
没有超时代科技,不能预测历史大的走向,那他凭什么和历史上这些伟人过招?
胡仁苦笑着很有想把自己灌醉的念头,不过法国海军统帅德格拉塞伯爵,很快就在罗尚博伯爵和陈宣的引领下,向他这边走过来了,胡仁只好端起酒杯,强在脸上挤出一些笑容迎了上去,毕竟结识多些实权的法国贵族,对胡仁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在约克敦的康华利,很有可能此刻也有着和胡仁一样的想法。因为他提出向法军统帅罗尚博伯爵投降的意见被拒绝,而被要求向名义上的美法联军总司令华盛顿投降。接到这消息,让伯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紧紧皱着眉头坐了半个小时,身为一名英国皇家军队的中将,拥有伯爵爵位的他,当然知道罗尚博这么做是对他个人的污辱——让他向英国从没承认过独立的叛贼投降。
伯爵并不是策手就擒,就在三天前他还聚集了近二十艘帆船准备在没有战列舰护航之下突围,但当第一批士兵刚刚过河,帆船在回航时被大风吹走,直到天亮才返回,而这时的水面是由法国人控制,在白天出发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伯爵的神经终于到达了崩溃的点上,连续两次的天气突变加上困境,让他被压垮了。
康华利伯爵勉力直起身子,对他的副手奥哈拉将军低沉地说:“我,病了。向十四州州长投降。我宁可在勇士面前放下剑,也不能向叛贼示弱!”
从那三百人的突击队狼狈的退回之后,七天以来,胡仁组织夺取的阵地,摧毁了英军所有的城防工事。但事实上,8千人的英军,连同这支三百人的突击队在内,死亡只是二百人左右,连同伤员,也不到千人。如果他们一定要在废墟里坚持下去,法国人和大陆军很可能没有收拾完这个烂摊子,就要面对从纽约而来的舰队舰炮。因为没有人能打赌,明天吹什么风。
所以当奥哈拉将军异常的强硬起来,法国人退让了。也许是罗尚博伯爵和德格拉塞伯爵不打算再羞辱康华利伯爵;也许是因为两位法国伯爵都认为,从提出的海战不要以速射对英军的速射,到疯狂的炸毁那个堡垒以使得炮兵阵地如期到手,胡仁在这场战役里真的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他们没有再度拒绝英军方面提出的,向十四州警卫队投降的要求。
而至于华盛顿,也许他以一个伟人的角度,认为早点接管约克敦才是重要的;
又或者他觉得,康华利伯爵派出了他的副手来参加投降仪式,那么他也相应派出他的副手,但到现在为止脸上仍包着绷布的林肯将军,腿上又中了枪,实在不适宜出席,所以让胡仁作为受降代表也无不可。总之,他没有反对。③
胡仁现在喝了许多酒,也仍不知道他就这么成了受降的代表,因为他并不是谈判小组的一员,他在接待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
辗转从故国来到北美的客人,手持大牛书信的文弱书生,他甚至还留着长辫,如果不是原警调连的一个小士兵见到,没有带通译的他很可能被十四州的白人哨兵开枪打死,因为众所周知:黄皮肤留着可笑辫子的野蛮人,侵占了州长的故国。而这个留着长辫子的黄种人说着州长的名字却拒绝表述自己的身份。哨兵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是来行刺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语言不通的问题,在他们见到的黄种人——胡仁和警调连的小孩,对英语都没有太大的语言障碍。
“万里索句,素为雅事,学生有一不情之请,便是盼请先生赐一首诗词,以壮此行。”那书生一被松绑,递上大牛的书信,还未等胡仁读完,就急急离座拱手如是说。
这倒也搔到胡仁的痒处,他向来打定盗版后人的主意,对于用惯盗版窗口的国人,在能盗版得无可指摘时,仍假惺惺地做清高状,那才是真的矫情了。胡仁只是苦于向无盗版的机会,所以一听正中下怀,当下说:“在番邦外了,太久没动笔,字拿不出手了,我念一下,你记记行不?”
“先生高才!”那书生又是深深一揖说:“便请先生口占,学生洗耳恭听。”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胡仁完完整整的盗完一首沁园春. 雪,得意望着那书生,等人家来恭维上几句,谁知那书生听罢,冷笑几声,缓缓的坐回椅上说:“阁下好才情。”
“有何不妥?”胡仁快速的回忆了一下,没有背错啊,一个字也没改过的,怎么人家听了很不屑的模样?难道被人先行剽窃了?便硬着头皮问:“怎么了?是不是你以前见过?”
只听那书生冷冷地说:“这种平仄怪异,不合格律的词,在下以前还不至于见过,今日倒是领教了。”
格律?什么是格律胡仁并不太懂,不过他隐隐不平,心中骂自己是明珠暗投,这首万人传颂的诗词,怎么可能不好呢?不好它能流传吗?以前读过的无数架空小说,主角不都用这首诗词吸引无数强人猛将吗?虽说那些书不能当真,但胡仁就是不能相信,那么多个作者引用过的诗词,会有不好的道理?
不过胡仁自己对格律实在不了解,而去与徒弟的朋友争辩也说不过去,只好不作声闷头读信,原来这个书生姓吴名亮吉,字稚存,大牛说是他为救失陷师弟,劫法场时随手救下的。此人却是为给冤死的父母复仇,行刺知县不果的一个功名被革穷举人。因见他手无擒鸡之力,实在不适合游击战术,而人又被通缉,于是弄了点钱给他当路费,打发他出海来寻胡仁。
大牛信中更说:不知师父现居何邦,若天见可怜真是让这穷书生找着了,也算是缘份。
胡仁把信递给陈宣,便问吴亮吉:“那你又如何找到这里?”那书生缓缓述说他的经历,却是商船行到半路遇了海难,被路过两艘船搭救,而那两艘船凑巧地正是陈宣派去故国贸易的船队,随船有水手是在胡仁他们出洋时船上工作过的,便指点他到巴黎找那神父,那神父便又让他去找卓墨,卓墨自然不会接下这个烫手热山芋,便对他说校长在北美,要找自己去找。他就自己一路打听找到这里来了。
“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胡仁这时终于想起一首这个时代以后的诗词,在他的理解中,格律可能指每句的长短要一样,于是搜索枯肠终于想起一首来卖弄。
那吴亮吉一听,眼中一亮,拍腿大呼:“好诗!先生见谅,学生之前失礼了,想必先生所填词牌,是某种海外变体,学生实在唐突……”
很快这人就被带了下去,胡仁问陈宣说:“你怎么看?这再明显不过,丫绝对不是好东西!”说着叫陈甦鸿进来,命令对此人严加看管。
陈宣也附和称是,他却不知,刚刚喝了不少酒的胡仁,此时说话完全不经大脑,他判断此人不是好东西的依据,却不是因为太过巧合牵强,而是因为:革命家的诗词他说不好,汉奸的作品却觉好得不行了,物以类聚,绝对是汉奸。
陈宣在胡仁睡下以后,想了一会,对陈甦鸿说:“你觉得换作是大牛,或是你我,在不知师父在哪个国家的前提下,能找到这里来吗?我觉得这家伙绝对会说英语或法语!”
“他有足够的钱,可以从巴黎到这里来,这不是一般法国平民可以做到,别说是个外国人!为什么那些水手救起他以后,没有见财起意呢?一个落水的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可隐瞒不了什么的。他绝对不是手无擒鸡之力,你要把他当成一个高手,手底下远比你我强的高手来防范。换成是我,自问有十条命也找不到这里。”
陈甦鸿笑了起来,他也想到这一节,早已布置妥当,只是来龙去脉没有陈宣分析得这么透析。
第二天上午,胡仁仍在酣睡中,华盛顿已经派人来通知要他去作为受降代表,参加下午的受降仪式了。
大陆军在右边列成一道歪歪扭扭的队伍,相比之下,左边整齐的法国军队,显示出来的正规军的气势,也许很能说明为什么康华利伯爵努力回避向华盛顿投降,不可否认,从心理上,承认失败在一位剑术高超的骑士手下,要比让人向一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认输好得多。
英国皇军陆军尽管属于战败一方,但他们的军容也比大陆军强上太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悲哀缓慢的步伐,胡仁几乎会产生大陆军才是投降者的念头。骑在马上的奥哈拉将军把手搭在帽子上,对华盛顿稍点了点头,而向身着黑色军装的胡仁行了军礼。
胡仁的意外还在持续,在签字仪式上,他被华盛顿要求作为受降代表与两位法国伯爵一起签名。
“我怕做不好,你一定要我做,那么出错了不要怪我。”胡仁这么说。
华盛顿笑着说:“我一定支持你,放心吧。”签个字能出什么错?让胡仁去签署而不是华盛顿自己,这是对康华利伯爵称病缺席、奥哈拉将军的无礼举止,而做的报复。但胡仁的签名,首先让奥哈拉将军几乎要哭出来。
因为胡仁写着:Hu.Ren China second lieutenant ……
少尉,中国少尉,上帝啊,将军不知自己怎么向国内交代,向一位少尉投降,作为一名将军。幸好胡仁望了他一眼,同情的笑了笑,在中国少尉后面打了括号写下阿美利坚 少将。
这个疯子。无论是两位法国伯爵还是奥哈拉将军都这么觉得。而华盛顿接过降书,脸色变了变,但他出乎两位法国伯爵的意料,并没有发火,不单因为胡仁套过他的话,而且大陆议会在十四州申请加入时,出于对他的尊重,曾录了文件副本给他,里面有提到:十四州的汉族人,有权利在承认自己作为北美大陆邦联身份同时,表明自己的中国身份。
为了那一百万里弗尔,军费捉襟见肘的华盛顿当时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所以他没有什么理由向胡仁发火。不过很明显他并不喜欢胡仁这么做,而胡仁却仿佛完成了一件足以用一切代价来完成的大事一般,毫不退缩的迎着华盛顿利剑一般的眼光。
当天晚上,华盛顿三次在酒会上避开胡仁,因为他在私交上,是绝不会原谅胡仁的。第四次胡仁终于堵上了他,打了个酒嗝,胡仁强行搭着华盛顿的肩膀才站稳,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必须向您道歉,但您要知道,作为我来说,尽一切可能去证明我的故国仍存在,是一件不惜代价的事,谁敢担保我一定能光复故国?如果我失败了,历史会记载,起码到今天为止,我的故国而存在。”
华盛顿摇了摇头,他刚想对胡仁说就算心情可以理解,不过那个括号不论于情于理,都本来该打在中国少尉那里而不是阿美利坚少将处,却发现肩上一沉,胡仁已经醉倒挂在他身上,脸上还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①华盛顿给尼古拉历史上的真实回信。《世界散文随笔精品文库》,美国卷,《致尼古拉上校书——1782年5月22日寄自新堡》。
②历史上华盛顿原话译文。
③在我们这个时空的历史上,林肯将军没有被暴揍,腿上也没有中枪,所以,是林肯将军去接受投降的。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一章 厚积
一片半块指甲大小的飘雪,摇摇晃晃在空中划着Z,它渐渐坠下越过密斯雷路那幢大厦的屋顶,北风呼啸着刮过,把这片飘雪歪歪斜斜地托送到大厦镀金的大门外,那侍立着的女郎时髦的貂毛披肩上。
这小小的白色很快深藏在黑褐的貂毛丛中,如同那女郎远远见马车的到来,而消融在绽开的笑容里的冷意。她的眼光从身前卓墨等几个少年的头顶越过,眺望那在视野里渐渐接近马车,马车上那个张牙舞爪的金黄团龙标志,在巴黎不会有第二个人使用。
第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还没有等女郎寻找到她的目标,从马车快速的跳下八名身着黑色制服高大的白人,他们持着火枪,脚上沉重的军靴无情的把围墙外的枯草践踏在泥里,向卓墨他们出示了一张纸条,上面有着一个女郎熟悉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两个方形文字——陈宣。然后这些白人就快速的占据了某些位置,甚至毫不迟疑地把围墙上、女郎这些日子以来苦心培载的花盆踏飞,以供他们在那里架上火枪。
第二辆马车也到了,但车上的人并没有下来,直到后面另外两辆马车也到达,下来一些持着枪背着巨大背包的黄皮肤少年,也许用小孩更合适一点,因为女郎平时和同伴私下总是这么称呼卓墨他们几个,而这些少年个头上和卓墨他们不相上下,但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却让女郎在心里把他们视为少年。这批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他们一言不发越过卓墨他们身边,迅速地在花园、大厦门口、第二辆马车前后持枪警戒着。
第二辆马车的门终于打开,一名削瘦的、脸上带着吓人刀疤的年青人利索的跳下车来,而女郎心中和神明一样高贵的主人陈宣,也穿着黑色制服从车上跳下来,令人惊讶的是女郎心眼中向来认为是银行家的主人,手上也持着枪,并且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仿佛他是某人的哨兵。
“下雪了。”一只穿着高筒十眼军靴的脚,随着这悠然的声音,从马车里踏向地面,然后是一个吸着的烟斗,最后女郎不再问任何人,也知道,她的幸福和希望,应就取决于这位魁梧的东方人,唇边的那抹笑意。
那些围绕在他周围的黄皮肤少年,按着某种阵列的方法,随他的脚步移动,这时一阵仿佛恨不得撕破喉咙一样的叫声,把女郎吓着心头一颤,尽管没人教她,但这么长时间,她也能听懂很多汉语,她更肯定了刚才的想法,因为她听到连平日最是气焰嚣张的卓墨,也和死了爹娘一样的立正嘶叫:“校长,好!”
这位东方人取下烟斗交给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年青人,折叠右臂用手指尖触额角,作为向卓墨他们的答礼,然后又拿过烟头叼着走近,微笑地拍打着卓墨他们几个小孩的肩膀,捏摸着他们的衣服厚度,最后点了点头,低沉而沙哑地对卓墨他们下达了口令:“稍息,立正,解散。”
女郎见到主人陈宣向她使着眼色,但她不知是让自己和卓墨他们一样跑步回屋里,还是让自己留下,没等她想通这一点,卓墨他们已经跑进花园了,而这时,那位尊贵的东方人叼着烟斗向她走过来。女郎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赌了奇Qisuu.сom书,她不能一辈子当女奴,哪怕是穿金戴银远比普通平民或破落贵族奢华的女奴,也仍只是一个女奴。最少,她要为自己争取一个女仆的权利。
但这位尊贵的人用几乎丈量过每一步长短的步履走近时,女郎突然害怕起来,她努力的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她的心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的视线一时间变得茫然而没有焦点,直到一只指甲修剪得贴肉、虎口和食指明显刚刚用细砂石磨去了老茧的手,轻轻的移向她肩头时,女郎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尽管巴黎的寒冷空气,并不曾渗过她身上贵重的皮草。但她心里只觉得,这只没有什么伤疤,骨节也不是格外粗大的手,远比童年时在野外亲眼见到那匹撕裂邻家大叔喉咙的狼,更让她可怕。
幸好那只手只是轻轻拈起那片不知什么时候飘落的雪花,然后无声地在脸上浮出笑意,就带着他那一身烟草味,还有女郎感觉到足以比拟屠宰场的血腥味,越过她的身边进入了花园。女郎听着脚步声渐远,虚弱得几乎要瘫软下去,需要撑着门边的围墙,才能站着呼出一团热气。她这时才发现,额上有着丝丝寒意,却是渗出的汗珠已结霜,甚至,连内衣也湿透,她决定马上回去换衣服,然后再想法子去取悦这尊贵的人,她转过身,一道刀疤横在眼前,吓得她尖叫一声,后退了几步,却是那位脸上有刀疤的年青人,他泛着笑意,用法语对他说:“我叫陈甦鸿,一刻钟后,来二楼左边第三间房找我,记住了吗?很好,我向来只说一次。”
这让她心潮澎湃,尽管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所以她被卖给陈宣时,仍是处女,到现在为止,也仍是。但在奴隶贩子那里,她早已学习了一整套取悦男人的方法,她很清楚男女之间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那位尊贵的人,身边的侍从长看上了自己?也许这是摆脱女奴身份的一条路子……。她的脸上泛着红潮,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默默地向大门里走进去。
在大厦内熊熊炉火边,陈甦鸿把手套扔在一边,无奈地抚摸颊畔的刀疤,虽然没有安德鲁那小孩头上那道刀疤的丑陋和凄离,但也足够吓倒女孩子,这不,刚刚去交代那女孩子一会上来找自己,不过是想确定一个时间让她到每个房间收洗衣服和整理房间,都把人家吓成那样了。这时陈宣走了进来,笑说:“怎么了?顾影自怜的模样?”
秦剑在边上嘿嘿的贼笑:“某位长官,直是合了那说书的言辞,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得,得,你别盯眼,要不连我也怕了,我老老实实去隔壁找卓墨述旧,不掺和你们高级军官的谈话就是。”
陈甦鸿待秦剑出了门,又叹了口气说:“咱这张脸,嘿嘿,他奶奶个熊,算是没戏了。”
“在约克敦见面我就郁闷呢,一直怕勾起你的伤心事,才没问你。怎么搞成这样?”陈宣已经换了一身中式竹青夹袍,揣着个暖炉慢条斯理地问。
“唉!”陈甦鸿把外套脱下,但他仍系着那挂着刺刀、遂发手枪、铅弹袋、铜火帽袋子等等配件的腰带,夺手抢过暖炉摸了几把塞回陈宣手里,无奈地说:“你想想师父,妈拉个巴子!几百门大炮对轰,他老人家可是个揣了炸药包,单人匹马就往上冲的主!约克敦英军投降你也见了,近万人,他领着我们五百来人,在明明没有按计划引出英军大部的情况下,就硬生生把那奥哈拉拎出来。你想想,我呆在他身边,能没点鸟事嘛?其实我算命硬了,想那苏京……,唉……”
陈宣拍了拍陈甦鸿的肩膀,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安慰他,不过陈甦鸿在桌上找到雪茄,却又很快开心起来,点着雪茄说:“大师兄,我这可和你交心了,要是我能活着回国,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找个老婆!我可不敢指望师父,他自己都没着落呢,嘿嘿,你就不同了是吧?”
嬉笑间胡仁从里室披着浴袍走了出来,陈宣连忙把暖炉递了过去,然后把一些信件摆开,三人开始研究下一步的战略计划,约克敦之役的胜利并不等于战争的结束,但是,由于英军主力康瓦利斯部的投降,战争势必将很快结束。在英国国内,由于战争的持久和经济的衰退,厌战情绪不断蔓延,要求和平的呼声一天响似一天。
“弟子以为,按这些情报显示,英国的诺斯勋爵内阁一定势必垮台,由一个和平内阁取而代之!”陈宣总结完关于英国的情报,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的几内亚说:“我们其他的部队还在船上,捉紧时间处理完您一定要办的事,就该去和法国舰队会合了。”
胡仁叼着烟斗点了点头,突然他发觉有点不对劲,但他一时间却又好似没有捉住什么,陈宣的话很大程度上打乱了胡仁的思维,因为他说的这条消息,无疑让胡仁精神大振:“福尔摩斯的学生,蓝小铁在伦敦因为连破奇案,现时已是声名鹊起,我想伦敦的贵族们,渴望见到您——福尔摩斯的程度,绝不亚于巴黎皇家科学院的拉瓦泽先生。”
“我期待与阁下的校长——睿智的福尔摩斯先生的见面!”在伦敦的豪宅门口,送别的女男爵隔着车窗轻吻了即将离去的蓝小铁额头。她作为一个贵族,对马车上这个有些羞赧的小少年蓝小铁用上敬语,只因为的确有这个必要。
因为这件案子,万万不能报警的,否则女男爵的寡母就必定会在伦敦的社交圈子里名声扫地。尽管贵族圈子里的风流韵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如果闹得整个雾都人所皆知,一个精壮少年赤身裸体死在女男爵的寡母卧室内,总非什么好事。
而这个死去的少年,也是一个破落贵族的出身,他那烂赌得几乎把家产败尽的父亲,自从通知他儿子死了以后,就赖在女男爵家中不走,势必要讨个说法,如果不答应给他五千英磅,就要把儿子赤裸着这么下葬。
女男爵本来怀疑是那被剥夺继承权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干的勾当,但拷打了半日仍无结果,只好向素有骑士风度的汉普斯勋爵求助。可是如果要让汉普斯勋爵去代替女男爵决斗,倒是不在话下;但要他说服那死去的贵族少年的父亲,却就非其所能了。束手无策的勋爵,终于在当天晚上想起了蓝小铁。第二天就连忙去把他请来伦敦,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蓝小铁见那女男爵的母亲安然无事,便细细问了情况,饶是他从小跟父亲押镖走南闯北,但听那老妇人一一说起那贵族少年进来以后,如何亲吻她身子,也听得脸红耳熟。却又不得不听,因这中怕就是线索所在。那老妇这事向女儿和汉普斯勋爵都说过,此时已说得极是流利,很快倒就说完。蓝小铁听完,发现进屋以来,饮食之物,死者与老妇皆同用,但何以这少年死去而老妇没事?
走近尸身,闻到一阵腥臭之气,蓝小铁突然想起从小就听了无数次的狄公断案“见毒蛇释无辜”那一回,但那案子却只有死者一个人饮水,于此案也不合。蓝小铁一时也想得头昏脑胀,虽可推断这赤身死去者大约是中蛇毒,但一时也无从寻根。
可怜他一个十三四岁少年,几乎要把脑袋想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烦躁间走到花园,突然他见一个人极其讨厌,满脸嘲弄地望着他,蓝小铁一时恶从胆边生,走近这个人的身边,想骂上他几句,但走近了却就没了骂他的心思,因为蓝小铁见这人一身车夫打扮,但满身脂粉味,就算欧洲人男人有抹粉的习惯,这也似乎太过了,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车夫。仔细分辨,又闻到一些似曾相识的腥味,突然间想起死者尸体上的腥气,颇有几分相近,但蛇毒都有许多种,一时间也不敢确定,只对女男爵说:“很可能就是这家伙下毒!”
这人便是那死者的车夫了。本来无凭无据,在蓝小铁准备丢脸地打道回府时,谁知对他极有信心的汉普斯勋爵把那人一经拷打,却招出来他就是凶手。原来这车夫是那死者父亲的娈宠,因为死者多次撞见车夫和父亲的不伦之事,痛加责骂,终于让这也是血气方刚的车夫忍无可忍,按车夫所供:“他要是个正人君子,我也老老实实任他谴责,只是他也不过是靠讨这些老妇人的欢心度日的人,凭什么来骂我?”
于是便在死者下车前例行喝的壮阳药里加了蛇毒,死者和那老妇见面,一经吮吸,血脉加速,便就毒发身亡。
随后,蓝小铁又连续破了几桩其他人无能为力的离奇怪案,虽然中间也有一些悬案未决,但一个十三四岁少年,想不名声鹊起,也是难事。
胡仁闭眼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可惜这信里平铺直述,当时定是精彩得多。”但话一说完,他又苦恼起来,因为他立时想到,蓝小铁和陈甦鸿一样,都是靠直觉的天赋。二千年来,国人有天赋者何其多也?
但没有理论的支持,却又失了胡仁自己取的“福尔摩斯”这名字的本意了,他想了一下,对陈宣说:“你帮我去约拉瓦泽先生,如果他下午有空,我希望有幸能和他聊上一会。”
胡仁感觉很累,因为他现在在负荷一些他并不专业、并不熟悉的东西,比如决策和大局战略等等。这时陈宣在边上笑说:“大约就这样了,师父,我让佣人帮你捶捶背吧,这个佣人手艺很地道,解解乏也好的。”
胡仁转转发酸的脖子,点头说:“行!试试。”
女郎苏珊没有来得及去找陈甦鸿,就被叫来给胡仁按摩了,去叫她的卓墨边走边说:“和你直说了吧,你要把校长侍候好了,他老人家点个头,你啊,地位就不同了,能不能变凤凰,我也没把握,我不忽悠你。但校长高兴了,最起码以后你就是这十多个工人,二十个女奴的头了。”
苏珊的脚步,如同踩在云端,她紧握着手,以至剪得很深的指甲把手心刺着很痛,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按摩者的手指,必须要足够的力道,因此,胡仁之前接受的治疗式按摩,无一不是按摩师手上个硌肉的老茧;就算都市里普通洗浴城,只要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能按得对穴道,真的能解乏,手指也无不是发硬的,真正有效的按摩,和刮痧、拔火罐差不多。
但胡仁这一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躺在垫了毛皮的长椅上,壁炉和多层的窗户,让他身上的浴袍被解开扣子,也不会有一丝寒意,橄榄油均匀的涂抹在他的上身,一条温度适中的热毛巾,轻轻的敷在他的前额和眼睛,隔着毛巾柔轻的手指按摩着他的眼部和太阳穴,全然没有意料中发硬长满老茧的指尖,胡仁脸上泛起笑意,有钱人的生活,的确是不同,这在他看来,几乎已是一种艺术和享受,而不单单只是解乏。
渐渐地,胡仁舒坦着睡着了,直到,一种原始的本能让他苏醒,有温暖的物体,轻盈地在他的胸膛上划动、挑逗,而慢慢向腰际移了下去,而他双足被按在柔软的所在上,有硬硬的突起顶着他的涌泉穴。
胡仁猛的睁开眼,一个披散着金发、雪白而姣好的背部占据着他的视野,这时胡仁已经感觉到某种颤抖让他的本能发狂,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那纤细的腰,年轻的皮肤,结实而没有赘肉的腰,女郎转过头,是在门口就见过的,可人的苏珊,她羞赧地转过头望着胡仁。
这种含羞的憨态让胡仁更加迷离,他的手已经以一个正常男人在这种情况所会做的开始动作,苏珊用生硬的汉语说:“主人……”然后她脸上是讨好的笑,可是当她回过头并开始把头低下时,胡仁在刚刚感觉某种温暖将要包裹一个原始的部位时,他以一名特种兵应有的敏捷,把脚从两个黑女奴丝绸一样的胸前抽出,然后翻身下地已给自己围上一条毛巾。
他自然不是什么柳下惠。胡仁甚至认为,柳下惠除非身有残疾,就是性取向怪异。
但买笑的事,胡仁素来是抗拒的,让他清醒的原因,就是苏珊脸上那种讨好的笑。那一种用为了交换某些她所需要的东西,而付出肉体时,讨好的笑容。如同勾栏里空洞的呻吟。
胡仁咽了一口唾沫,沙哑地说:“你们,穿上衣服,离开,快点。”接着,他马上用法语又讲了一次,胡仁对她们挥了挥手,示意退下,两名黑女奴惊惶的离开,她们见识过惹怒陈宣的奴婢的下场,开始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苏珊没有离去,也没有穿上衣服,她以为,自己完了。她跪在地上,双手掩面无声的哭泣,金黄的秀发散披在腥红的地毯上,从她的手肘和背部的间隙,那漏泄的春光让胡仁又大大吞了一口口水,如果说黑人还不足以让胡仁动心,那么这个不论曲线到脸孔都极符合后世审美观点的希腊女孩,除非胡仁有某些方面的官能阻碍,否则的确有某大的吸引力。
所以他需要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忆,解剖课上的当年教官的言辞:结实而充满弹性的年轻的女性皮肤,显然受过专门的体形训练……现在开始解剖,从喉头切下,手术刀往下拉,划破皮肉时发出轻微麻利的滋滋声,由于体腔内的压力,划开的皮肤和紫红的肌肉马上自动地向两边翻开,原先结实的乳房挂向身体的两侧,连同皮肤变得很松弛,用固定器拉开皮肤和肌肉后,内脏完整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可以分辨,各种器官现对于上一个标本,都相对地健康很多……
胡仁终于感觉到,脸上的血意消退了下去,连同那原始的冲动,他拿起边上的浴袍穿好,用一条宽大的白毛巾披在苏珊的背上,尽管如此,他走近时,仍须偏转着脸。
“求求您,让我服侍好吗?”苏珊不敢抬起头,背上的毛巾,让她感觉这位尊贵的人并不是如她想像中的可怕,所以她用尽所有的坚强,在咽泣中说出这么一句。
这时随着出去的两个黑人女奴的哭声,难听的铁哨子声已在大厦的各个角落纷纷响起,如同一窝被触动的马蜂。胡仁已经听到门外过道杂乱而又汇成整齐的脚步声,他连忙大吼一声:“解除警戒!等一下再进来!”
“你能听懂汉语吗?好的,你很好,小姐,真的,相信我好吗?”胡仁向苏珊伸出手,转过头拉她起来:“穿好衣服和我说。”
“你需要什么?”胡仁轻轻地问她,多年以前,他也曾在一间洗浴城这么问过一位想诱惑他的风尘女子,尽管他不相信那个风尘女子的故事,但仍在没有做什么的情况下,给了双倍的钱然后离开。胡仁觉得,不是万不得已,没有谁愿意出来做这种事,也许故事是假的,但一定有人家不愿启齿的难处,就算自己走后被当成傻瓜又何妨?难道还要人家给你树个长生位子供着?
所以当见到苏珊那讨好的笑,那悲泣的哭,胡仁又决定,当一回傻瓜,当一回圣人。
“自由。”苏珊挂泪的脸透着无比的坚定。
这时门外传来陈宣的声音:“师父,拉瓦泽阁下的马车已经驶入大门……”
“知道了,你去接待,我马上到。”胡仁大声地对陈宣说。转过身对着苏珊,胡仁没有犹豫:“没问题,你自由了,有契约吗?我一会让陈宣找出来还给你,你想去哪里?要多少路费?”
苏珊被胡仁问得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自由了要去哪里,她从没有考虑过,她和同伴平日考虑的,是什么时候,什么方法能自由,她们也很清楚,自由,不过是一个梦,而今天,苏珊是以为自己将被卖掉或毒打到半死,才有勇气提出来的要求,却想不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她不知如何开口。
“有客人来了,要不你先考虑一下?一会客人走了我们再接着聊?”胡仁话一说完,心中暗叹了一声,美丽的女人,不可否认,总是有优势的。如果她只是一个面目平庸的女仆,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好的心情,很可能只是咆哮着让她退下。毕竟,胡仁还没伟大到考虑解放全人类的地步,他的平等,其实也不过是民族或种族之内,总之是基于某种范畴内的说辞罢了。
“不、不!”苏珊惊恐的摇着头,也许客人走了,这位尊贵的绅士,是的,他在苏珊的心目中,已是一位绅士,尽管离得这么近,苏珊仍因他身上的血腥味而不太舒服,这位尊贵的绅士也许会忘记了自己,所以,她急急地说:“我要自由,但我希望仍能保留现在的工作,可以吗?”
“成交!”胡仁对她笑着说:“漂亮的雇员,现在,我要换衣服,不,不,我不需要人帮我,我需要一点点隐私好吗?让我独自呆在这屋里。”
胡仁和拉瓦泽的谈话,十分愉快。不但拉瓦泽对于胡仁提出的许多在现时来讲只是假想的概念,认为很有研究的价值;哪怕只是胡仁言语间提到的化学符号表的体系结构,拉瓦泽也认为受益非浅。他从内心深处以一个学者应有的严谨承认这位远东的同行,远比自己走得远很多,在言谈之间,拉瓦泽不自觉的用向老师提问的口吻,来探讨问题。
而对于胡仁,他显然没有感觉到这一点,反而他认为拉瓦泽在不停的盘问他,以使他许多时候不得不把中学物理课堂上的实验说出来吸引对方,以转移回答不了的问题。
但是拉瓦泽提到的关于英国化学家Stephen Gray、丹麦人Pieter Van和德国人Ewald Georg Von Kleist、苏格兰物理学家Charles Morris的实验①,却让胡仁兴奋得足以发狂,因为他隐隐约约的弄清楚一个问题,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在搞电报了!已经有发电机了!虽然胡仁不太明白静电发电机是什么玩意。
但当陈宣和胡仁耳语了一阵,胡仁就只好和拉瓦泽另约时间长谈了,因为他这一次来巴黎专程要见的人来了。
卓墨望着用细油石磨着虎口和食指的老茧的秦剑,不解地说:“你在搞什么?你要不就申请和我一块,保证不会长茧。不然你磨了还得拿枪,久了还是会长。”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必须保持手指、虎口这些部份的灵触性。”秦剑漫不经心地说:“能杀人的枪就是好枪,但好枪给你,很可能杀不了人,因为你的手不是杀人的手。”
①1729年英国化学家Stephen Gray通过铜线传输电力达300英尺,他使用静电发电机来进行他的实验。1746年,丹麦人Pieter Van和德国人Ewald Georg Von Kleist立开发了一种收受并积蓄静电的电容器,是一种内外都覆盖了锡箔和导线的的雷登瓶玻璃瓶。电荷可以在瓶内存储几天并传输。在好几年里,人们对这个玻璃瓶进行了无数次实验、演示。1753年,苏格兰物理学家Charles Morris就提到电力可以传递信息。他设计了一个方案,用一根根电线代表字母,英语有26个字母,所以就需要26根电线(当时根本没有编码技术的概念)。用静电发电机给每根电线充电,然后通过静电荷吸引另一端纸片,纸片上的相应信息也就传递过来了。当时好几十年内人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收发电报。
②
这个东西的问题是很明显的:静电发电机发出的能量有限,不能支持远程通信的要求;第二,在接收端通过静电吸纸片好像也不是特别保险,万一纸片用得太多已经带电就吸不上来了;另外26根线也太多了一点,碰上汉语这种表意文字至少几千个字符的恐怕通信公司要彻底完蛋——赔死。
初是在1753年,有人设想借助电感应来进行通信。那时,电池还没发明出来,对电的研究还停留在静电上。一位叫摩尔逊的人,曾经架设了26条电线,每一条线代表一个英文字母。在某条电线通电的时候,在另一端放置的小纸球就被静电所吸引,记下一个字母,由字母组成词句,就可以传递信息了。这恐怕是最早的电报机了。但是这种方法既原始又落后,需要的设备庞杂,并且静电感应传递不远。可想而知,这种电报机没能在实际中得到应用。以后,又有人在此基础上作了改进,如用单根导线代替26根导线,以木球代替纸球等等,但终究没能达到实用的目的。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二章 积粮
后面这两天会全放出来,忘记存稿放哪个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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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抚弄着棕榈叶,阳光从间隙中透过映在碧绿的海水。这就是圣奥古斯丁。它原来是属于佛罗里达,但现在属于北美邦联十四州,因为佛罗里达已归胡仁所有,在这个一七八三年的春天。而胡仁很快在此建立了一所连围墙也没有的军校,命名为:桂林步校北美分校。
用法国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话说:“这是历史上最疯狂最成功的勒索和讹诈。”
英美之间的谈判,从去年夏天就在巴黎开始,本来不希望再打下去的北美人和他们原来的宗主国大不列颠都想坐下来谈,而到了去年的初秋,北美战争基本已经偃旗息鼓了,但这个时候,谈判却中止了三个月,直到圣诞节以后,谈判才得以继续。
因为去年夏天,开始谈判时,北美代表团里十四州的代表卓墨,提出了胡仁的要求,那就是要用十年内分期付清五百万英磅的方式,向英国购买佛罗里达。当时英国的谈判小组里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发怒,一些拥有爵位的贵族,会对十岁出头的小孩发火吗?直到卓墨发现没有人理会他,只好交给英国谈判代表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大意收到一个消息,那就是下个月的第一周的周一,绑匪将绑架住在伦敦的某位谈判代表的父亲,让他准备五十万磅赎金。
别提英国的代表是否把这个当回事,连率领北美代表团的富兰克林也为此感觉到羞惭,他连哄带骗把卓墨哄走,除了打算明天向胡仁要求换人以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谈判如常地开始。
但一周后,卓墨又送给了英国代表团一封信,仍只有一句:收到消息,绑匪将于下个月第一周周五,绑架另一位谈判代表的儿子,要他准备八十万磅赎金。当时这位代表大笑着告诉卓墨:“好的,我知道了,这样吧,小绅士,你如果认识绑匪的话,麻烦和他说,不如连同我的妻子、父亲、厨师、马夫、花匠全绑了吧,然后我给个整数,一百万磅,好吗?”
“如您所愿,阁下。”卓墨微笑着行礼离去,除了这两封怪诞的信,接触过的人都无不认为,这是个教养良好的少年。
这种信,卓墨一共送出了八封,从第三个人开始,贵族们已经把这当成一种娱乐,他们故意在接到信时装成害怕的样子来逗趣,在晚餐的时候,把为了“我们的家人早日脱困”拿来作为干杯的俏皮话,八个人之中,唯一派出随国回伦敦查看家人情况的那位先生,成了被取笑的对象。
直到第九周周一,英国谈判代表们在以今天的信,会送给谁来打赌时,却发现如期出现的卓墨没有再送信来,当英国贵族们以玩笑的口吻对卓墨说:“阁下,今天不通知我们,准备绑架谁吗?”
“不用了,其他人要么和我一样,只是代表团的代表,却不是谈判小组成员;要么没有足够多的钱。”这话让英国人的脸上开始有点认真的神色,因为他们突然想起来,卓墨提出的赎金数目,恰好很接近他们短期内调用的现金。于是在卓墨离开后,第一次英国人没有把这个当成笑话。
当那位派随从回国打听消息的贵族,忠实的仆人还没有回来时,第二个接到信的先生,就迎来了他的管家,这位悲痛的忠仆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的儿子、妻子、父亲,包括三个厨师、两个花匠、马夫全被绑架了。
陆续在两天里,另外三个人也接到同样的信件,而绑匪没有留下只言片字,自从把他们家人绑走以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其他还没收到信的人,也不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不,不,我没有心情。”卓墨摇头说:“我这些天一直在被我的校长责骂,你们一直不愿意把我们十四州的意见告诉你们的内阁……”
“问题是这如果要提,也该由富兰克林先生向我们提出才更合适一点……”
卓墨点点头,表示认同对方的话:“阁下,如果我没有记错,您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吧,我知道,盎格鲁撒克逊人通常都很固执;但很抱歉,我们汉人也是。所以,你们有权按你们的规距来办,我们也有权按我们的规距来做。”
“把我妹妹还给我!”一个火暴的英国代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着卓墨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卓墨没有反抗,仍保持他的微笑:“先生,请注意,您的怒火不应该发泄在一位绅士的身上,我通过关系网了解到绑匪的行动时,已经通知过您了,如果当时您托我保护令妹,而我答应了却没有做到,那么,也许您这个举动是对……”幸好好边上大多数谈判代表都比较理智,扯住这个暴怒的贵族,否则卓墨的脸上恐怕会留下几个拳印或是被打断几颗牙齿。
过了三天,英国人就屈服,因为他们在第二天收到亲人的随身饰物,第三天收到贴身衣物,第四天收到指甲毛发。没有人愿意在第五天再收到任何东西。
“好吧,我们将把这个荒唐的要求知会内阁,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不可能被通过的。”
“我明白。我的要求并不过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向我的校长交差。”卓墨弯了弯腰说:“我尽快让绑匪和你们联系,贵国内阁是否批准,与你们受绑架的家人安危全无关系,上帝作证,我的筹码只是怎么去联系绑匪。就这样,告辞了先生。”
不到所料,英国内阁还没有疯掉,取替诺斯勋爵的内阁,智商也没有降到四十以下,很快的就否决了这个要求。而谈判小组们和绑匪的代表讨价还价,很快也顺利将家人赎了回来,从被绑架者的述说中,可以发现,绑匪们基本只是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没有对他们施以虐待。
伦敦年轻的、已经两次被英国皇室授予勋章的名侦探蓝小铁说:“绑匪中的绅士。我知道是谁了,但我不敢呼他的名。”他指点来询问他的人,去康华利伯爵那里打听消息,伯爵在投降之后,通过胡仁的活动,交纳了六十万里弗尔的赎金以后,得以回国的。
“一定是那个罗宾汉。”失去了军职的康华利伯爵并没有失去他的睿智:“绑匪第一诉求并不是钱,也并不把政治上的要求寄托于绑架上,他要的只是沟通;达到第一目的以后,他不会放过弄钱的机会。这是那位罗宾汉惯用的手法。”
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说明是胡仁发动了这次绑架。紧接着,佛罗里达的驻军司令被刺杀,按司令的美丽的希腊情人指认,疑凶是一个塞美奴女仆,杀人动机是因为驻军司令前几天强暴了这名女奴。
在这位被英国驻军军官们称为希腊公主的苏珊的眼泪下,英军毫不犹豫的处决了这名女仆。但就在第二天夜晚,原来的司令官副手,现在的代理司令官也受刺,幸好希腊公主苏珊用代理司令官刚刚在晚宴上,送给她防身的短火枪打中了刺客。
没有任何一个英国人注意到,塞美奴印地安人的聚会里,多了几个白人和黄种人。就在第二天驻军准备去清洗几个部落泄愤时,几乎在昨天以前,所有部落里亲英派的长老都被远距离枪杀了。塞美奴人发生了暴乱。
而在伦敦,绑架仍继续前,每周一名贵族。现在周五晚上,比较有钱的贵族都大多躲在守卫森严的家里拒绝外出。伦敦的贵族圈子里把周五晚上称为黑色星期五之夜。不知是谁主张的,在贵族圈子里,开始流行:佛罗里达一年的产值才多少钱?卖给他们吧!
英国的和平内阁并不代表懦弱,他们试图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于是和北美谈判被中止,为此胡仁受到少小的压力,但在他捐献出五十万磅给大陆军之后,暂时没有人提出向他问责。佛罗里达的英军平叛行动进行了三个月,仍没有见效。而伦敦的贵族仍保持每周一名的被绑架。通常有钱的贵族,大都有权,贵族们的呼声左右了内阁。所以和北美的谈判又展开了。
这一幕在普通民众眼中,是经由去过中国的英国商人提出,胡仁被英国内阁要求签署一份文件并向李耳、释加牟尼、上帝,以他母亲及列祖列宗的坟发誓:在非战争时期,不得策划、指挥、执行绑架英国贵族的行为。然后英国人应胡仁的要求,把佛罗里达卖给十四州,甚至还不顾法国和西班牙的反对,划出横跨阿巴拉契亚山的广大地区给予美国。
而在熟知内情并亲历过程的富兰克林心中,他只是很难相信,胡仁就是那个单独骑着马托着炸药包,在几百门对轰的炮火中去炸敌人工事的那个传奇英雄。因为胡仁的说辞,太象一个外交家了。富兰克林认为,打动谢尔本勋爵为首的谈判代表团以使其让步的,是胡仁的一句话:“英国已经失去它在北美的殖民地,是的,这已无可质疑。但不意味着它同样失去在北美的市场和商务。英国和美国都是盎格鲁撒克逊国家,没有什么不可弥补的关系和感情。”
胡仁只不过以一个后世的写字楼中层管理人员的眼光来分析问题罢了,基于的也不过早就说烂的双赢概念的基础。这换成几乎任一幢写字楼任一家公司任一个部门经理都能说得出的话,在跨越了几百年,带给谢尔本勋爵他们巨大的震撼。于是,他们签字了。
1783年1月20日,英美在法国巴黎达成了一项全面的条约,双方停止敌对行动,英方承认北美独立。”是法国海军“胜利”号军舰首先把这个消息带到了费城,而且还带来了拉斐特伯爵给大陆会议主席的一封信,信中谈到了谈判的过程和停止战争的安排。
三个月之后,华盛顿收到了大陆议会的指示:要他奉命宣布在海上和陆地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作为大陆议会中代表十四州的议员,先行到达安纳波利斯的陈宣在闲暇中,详细的推敲着每一个步骤:他到现在仍很惊奇为什么胡仁会推延他进军几内亚的计划,那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建立基地的计划。当然,就现在来看,胡仁无疑是正确的,如果在几内亚开拓基地,他们加上扩招的人数总共不到千人、缺乏火炮的队伍,如果在几内亚建立基地,一定会被暴怒的英国人撕碎。而不进军几内亚,则除了伦敦十二人的别动队,以及渗透到佛罗里达印地安部落的总共二十人的军事顾问之外,其他的队伍都藏匿在法国和北美,英国人很难找到发力的点。
陈宣当然不知道,胡仁这么做,只因为一件事,他见过美国地图,后世的美国地图。所以当他发现,除了他记得的路易安那仍在法国人手里,佛罗里达州等好几个殖民地不在版图内的时候,他按记忆中的美国地图圈出轮廓,要求陈宣去了解这些殖民地的历史,当胡仁听到佛罗里达的印地安人是塞美奴人时,他以一个普通军迷的本能,想起第一次塞美奴战争。
胡仁不记得塞美奴战争哪一年开始,甚至他也忘记塞美奴战争以后,西班牙就把佛罗里达卖给美国,但他知道,塞美奴战争时,佛罗里达的宗主国绝不是英国。而这场战争,离现在不会太远,大约就是十八世纪末或十九世纪初。
这就够了,这说明,佛罗里达很快就会从英国人手中易主,所以他决定打佛罗里达的主意,这一块和北美大陆连在一起的土地的战略意义,远比几内亚强多了。在几内亚远离北美本土,很可能随时被列强吃掉。
陈宣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捉摸不透师父了,当他以为把胡仁揣摩透了时,胡仁总有一些神来之笔,约束陈宣心里象头怪兽一样可怕的念头,让他保持起码现阶段里的忠诚,聪明人,没有绝对的把握,又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冒险的。
已经在普林斯顿附近的洛基希尔和华盛顿呆在一起的胡仁,当然无从知道陈宣的想法。通过的勒索英国贵族,然后捐钱给大陆军,总算让华盛顿觉得,胡仁只是一个心怀故国的流亡公爵,但作为邦联中的一员,胡仁而是关心独立战争的,起码绝对比其他十三个州以及大多数北美人关心独立战争。起码,因此在表面上抵消了那个受降书签名让华盛顿的不快,弥补了两人的私交,让华盛顿接受了胡仁追加给他种植园的投资。现在,华盛顿的挚友克雷克医生正在征询胡仁的意见:华盛顿的个人传记应该怎么写?
胡仁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按中国人的习惯,华盛顿毕竟是名义上美法联军的总司令,是足够有立传的资格,但胡仁在脑海中无法找出曾读过的华盛顿传记,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华盛顿自已走进房间问他说:“佐罗,给我个建议吧。”自胡仁得到佛罗里达以后,华盛顿一直不管胡仁的抗议,称呼他为强盗,于是胡仁无奈地要求华盛顿称呼他为佐罗,并告诉他佐罗就是有骑士精神的强盗的意思。
听到华盛顿的询问,胡仁无奈地说:“怎么写?写你把纽约丢了?又丢了费城……”克雷克医生连忙找了个籍口退了出去,有些东西,胡仁敢说,他却不敢听也不想听。
“……还是写你带着不过三十门杂样炮,在所谓的法国志愿军的三百多门大口径优良火炮帮助下,打下了约克敦?”胡仁可不管那么多,他本来就这性子,尽管有所改变,但要他在私人场合顾全别人的脸面,仍是件不可能的事。
幸好,华盛顿对于一起亲历战火的胡仁,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没有发火。这倒让胡仁有些不好意思,坐正身子给华盛顿出主意:“不过不要怕,你到时要求修美国历史的人,在提到法国援军和大陆军的兵力和武器对比时,用一下春秋笔法,懂吗?这是个汉语,就是含糊带过就行了,操!造神还不简单?你找我找对人了,我教你,就这么写:法国援军也提供了部分炮火支援,于是给读史的人造成错觉,你用三十来门炮搞定约克敦。然后丢了纽约,就说是战略迂回好了……转进!对了,胜利转进!”
“谢谢你,朋友!你让我不至于被后人耻笑!”华盛顿激动地抱住了胡仁:“我明白了。”他快步走出房间,胡仁只听华盛顿叫住了克雷克医生,吩咐他不要找人给他写传记了,原因是认为赞美他个人而不写整个独立战争将使他陷入尴尬和不快。
胡仁在房里听着傻了眼,过了半天才缓过气来,看样子这鬼佬脑筋转错了,认为胡仁刚才和他说的话是反讽,大约华盛顿脑子里压根没想过史书中的数据可以糊弄。胡仁苦笑摇了摇头,中国自唐以后,哪个朝代的历史没被最后的胜利者重新编写?
这时华盛顿走了进来,激动的挥舞拳头:“对,不要传记,没有传记,后人就找不到攻击我的依据,而他们不可能不提起我,大部分提起我的人,提起独立战争的人,都不会去翻史料!那么,我是总司令,这就是最好的传记了!”胡仁再次傻眼,想想也是,华盛顿这情况,要真的硬搞,结果保证比后世鸭绿江那边穿夹克和内增高鞋的胖子,下场好不了多少。
高,伟人就伟人。胡仁仰着头望着华盛顿,这不是知道未来还是拥有多少超时代科技可以弥补的玩意,伟人的强悍在于他不需要搜索引擎也能做出最符合利益的选择。胡仁无声苦笑起来,瞧这样子,自己以后多回忆一下,伟人们在历史关键时期做了什么选择让他们被后世赞美,要比这些天一直在苦思冥想的关于伏打液体蓄电池里电解液和电板成份强得多。
不过在第二天,也就是周日,华盛顿解散大陆军时,胡仁似乎忘记他昨天的思路,他对华盛顿声情并茂的演说,一句也听进去。连华盛顿提交后经议会同意,让士兵们可以保留武器退役,这个导致了后世让无数中国军迷羡慕的、美国民间允许持有武器的根源,也没有引起胡仁的兴奋。因为亲历历史的胡仁,现在已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作为无法给付退役费用的补偿。
直至华盛顿下达了解散的命令,胡仁就迫不及待地跳上椅子举起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如果你需要退役费,如果你除了扛枪当兵之外再也不会别的,如果你为了退役以后的生活担心,来我这里!十四州需要一百名优秀士兵,被选中的人,十四州承担本来应该由大陆议会给你的退役金!当然,如果你认为自己足够优秀可以通过测试!”
尽管很多人厌倦了战火,尽管很多人想回到自己的家,但十来万大陆军,为了胡仁所说的问题而苦恼的,远远不止一百人。并且胡仁现在是大陆军中的英雄人物,许多十六七岁的士兵需要一个偶像,而十四州警卫队别着许多标识、按后世中山装设计的收腰开襟军常服,无疑也是对年轻人的吸引。很快胡仁面前就汇聚了七八百人,而远处因为听不清胡仁的话,刚被同伴转告之后,拖着步枪往这边跑来的,还有更多的人……
华盛顿皱了皱眉,但他张开口还是没有说什么,毕竟现在的邦联条约,每个州都可以拥有军队,胡仁这么做没什么,加上这些士兵九死一生,连退役金都拿不到,华盛顿也很内疚,并且近几个月的军饷,还是靠胡仁的无条件捐赠才顺利发出,华盛顿摇了摇头,祝福那一百个幸运儿吧,起码他们不用两手空空回到故乡,毕竟他们中间许多人不是和自己一样,有种植物园和几千黑奴。
胡仁到了白厅渡的驳船上,仍兴奋不止,他这次招到了一千五百多年青力壮的老兵,这些人都经过初步的体能测试,在承诺不论结果如何,最少将付给他们一半退役金的情况,已经让丹尼尔带他们到佛罗里达交给陈甦鸿了,胡仁清楚,起码可以留下一千人,那么除去原来十四州警卫队里要求退役的三百人,他还可以拼凑起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如果和列强处理好关系,到几内亚分一杯羹也许并不是不可能。随后和华盛顿一起渡过哈德孙河到保罗斯岬,参加和大陆军的高级军官与华盛顿的告别仪式,随了与一些熟悉的军官碰杯寒喧几句,胡仁更多时候仍沉浸于自己的作战计划中,他并不喜欢这些场面,尽管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应付。
他更喜欢与擅长的,是战斗,带着精悍的小队,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执行疯狂而刺激的任务。每一次任务,就是一个新的挑战。但眼前来看,这对于胡仁,无疑是一种奢侈的想法,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在脑海里想像在几内亚可能出现的战斗,然后记录下来,再把这些行动计划给他的士兵。
在安纳波利斯的大陆议会大厅,华盛顿在议员的对面他获得了一个座位。然后由议长作出介绍,华盛顿站起来,以鞠躬礼向议员们表示尊敬,按照托马斯.杰弗逊的策划,议员本来不必鞠躬,只需手触帽檐还礼即可。但议员席上坐了一个仍在脑海中纠缠和辨证未来可能在几内亚进行的战斗中,每个小分队战术研究推敲的胡仁,他站了起来,于是出于儒家长幼有秩思想的陈宣也下意识站了起来,布莱德雷基于军人的服从性也站了起来,他们在迷糊的胡仁带领下向华盛顿鞠躬还礼。
而这让华盛顿眼眶有些发红,因为本身鞠躬而议员触帽檐还礼的策划,就是为了表示军队对国家的尊重,但作为大陆军的总司令,华盛顿没有一点点感触是不太可能,而胡仁迷糊的行为,却让他平息了心中深处的一丝不平。于是华盛顿再一次弯腰,比第一次的幅度更大,而这次胡仁被布莱德雷和陈宣拉住,终于没有再一次站起来。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赋予我的使命,我将退出这个伟大的舞台,并且向庄严的国会告别。在它的命令之下,我奋战已久。我谨在此交出委任并辞去我所有的公职。”
议长答道:“你在这块新的土地上捍卫了自由的理念,为受伤害和被压迫的人们树立了典范。你将带着同胞们的祝福退出这个伟大的舞台。但是,你的道德力量并没有随着你的军职一齐消失,它将激励子孙后代。”
在仪式之后,托马斯.杰弗逊在见到胡仁时,胡仁仍在他随身的小笔记本上写划着小分队作战路线图等等,所以杰弗逊在紧握他的手,对胡仁说:“现在我相信了那个传说,你骑着战马,在几百门炮火中奔驰……”
这倒点醒了胡仁,让他从自己的冥想中苏醒,因为那次炮火中的表演,也许应该是他作为一个战士,在战场的最后一次演出了,而在以后,他必须去履行一个指挥官,一个统帅的角色,而不就该再沉迷在战术上的胜利。他马上收起笔记,让人惊讶的周旋在议员们中间。华盛顿对有点接受不了胡仁转变的杰弗逊笑着说:“如果他足够清醒,往往他可以做得好任何事,问题是,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不怎么清醒。”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三章 穿石
在北美的西部,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斜照着圈养的牛群,新种植下的树苗开经成长,这个聚居点的小酒吧里,不时传来沙哑的歌声,战火虽然并没有平息多久,但在人们的心里早已远离。在一片黄沙里,人们开始培植和守护自己小小的梦想成长。
有些残旧的酒吧朝路的门上钉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写着的名字,因为经营者的疏懒,和黄沙的侵蚀,已经不太可能分辨得出,但在这茫茫的西部,这重要吗?牛仔们不会忘记老帕根酒吧。
吉它声这时停了下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酒吧里响起:“嘿!老帕根,给我们唱一个吧。”光线从窗户透入,抚照着快乐的人们。帕根并不太老,起码他的发线还没有上移得需要整天戴帽子来掩饰,但他的一条腿不太利索,走起路来象个老头。
帕根笑呵呵接过吉它,这是一把六弦吉他,他拔动了一下和弦,清了清嗓子开始嚎叫起来:“succeed and be defeated,make an effort……”
突然间,帕根停了下来,酒吧里也安静了下来,啤酒杯子和吉它都被慢慢的放下,所有人的手,都慢慢的移动到枪柄上。因为传来了急骤如暴风雨一样的马蹄声。西部有了拓荒者的同时,也有了马贼,许多这种规模的聚居点,就是被马贼一次洗劫之后烟消云散。
但随着F 转Eb和弦的吉他声响起,大家又放松起来,因为来者只是两匹马,重要的是他越过酒吧奔去,老帕根弹了几个F Eb又以b C# C Eb结束这个过门,准备开始弹唱时,马蹄声又转了回来。
酒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不算太魁梧的身影背着阳光,他对着二十来把枪口,摘下了他的大檐帽,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扣上帽子对酒吧里的人们缓缓地举手触帽檐行了个军礼:“请问帕根、布莱德雷是否在这里?”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放下枪。
他摸出一个金币,弹在柜台上打着转一路溜到老帕根面前,“啪”,老帕根把它按住拈起来,正面是剑和城墙,背面是“1783年十四州警卫队代用币一圆”的字样,来者笑着说:“我请大家都喝一杯。”老帕根点点头,示意酒吧里的人没有什么事,笑着说:“这可以请大家喝上十杯了。”这惹得放下枪端起酒杯的人们欢呼起来。
“坐。”老帕根指了指柜台前的高脚凳,然后吹响了哨子,来者慢慢地走进来,一身黑色的收腰开襟军装让并不太高的他显得很精神,尽管长途跋涉的疲累写在他沾染尘土的脸上和军装上。
“布莱德雷听到哨声,很快就会过来了,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老帕根说着却没有给来者倒酒的意思,他翻起左手的袖口,七个长方形的略章缀在上面排成两列,这些略章记录着他参加过约克敦救援行动,在服役期间无过错、负过伤、三等射手等等的信息。
来者立正向他行了个军礼。老帕根懒洋洋地说:“行了,放松点吧。”但他的话并没有让来者松驰那种笔直的站姿,来者首先向他出示了一个证件,是十四州警卫队的军官证,上面有来者一寸大小的画像,写着王国栋,少尉。后面是一个中文签名,老帕根尽管不懂中文,但他认得,这是那个和他一起经历过约克敦救援行动的秦剑签名。
“十四州警卫队紧急召集令。”王国栋从身后的背包取出一个签名册,递到帕根的面前。这时马蹄声在门外停下,没有人紧张,不单只是一匹马,而且大家知道来者必定是布莱德雷。老帕根把签名册递给布莱德雷,后者没有去接,只是检视了王国栋的证件之后,和老帕根一样翻起袖口。这是他们离开十四州警卫队签下的合约规定的:必须把略章缀在左袖内,并在需要证明自己身份时,向警卫队的联系官出示。
布莱德雷接过签名册,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问:“什么时候动身?”
“马上。”王国栋干脆利落地回答:“帕根中尉,您呢?”
“我不去了。”老帕根把一杯水递给王国栋,他知道十四州的军人在服役期间,非特殊情况是不能喝酒的。他自已倒了半杯威士忌,一口喝了下去,这使得他咳了起来,好一会才直起身子悠悠的说:“你瞧我这腿,去了也没用,再说,我已经不再习惯那种生活了,我就想,就这么呆着这个小酒吧里……你代我向州长道歉吧,以后每季度也不用给我寄钱了。”
“我一定转达。”王国栋向帕根行了个礼,掏出怀表对布莱德雷说:“上尉,整理装备需要多久?”
“马上!我去换衣服,五分钟就行了!”
“嘿!布莱德雷,你欠我的钱还没有还呢,你要去哪里……”一个牛仔叫起来,老帕根盯了他一眼,慢腾腾的拿出钱袋,这很让布莱德雷尴尬,他响应征召很大原因就是他输光了所有的钱。
一张支票被放在布莱德雷手里,王国栋说:“十英磅,每个签到的人都可以予支半个月的薪水。”
很快的,布莱德雷骑着他的马,把老帕根送的另一匹马和王国栋一样系在后面,两人四骑渐渐的披着阳光,消失在老帕根的视野里,老帕根放下遮阳的手,蹒跚着走进酒吧,有人在说:“刚才那个黄皮肤的小子,很嚣张的样子,他要呆久一点,我一定会叫他知道我的利害!”
“那么你庆幸捡回一条命吧,杂种。”老帕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杯子,他悠悠地说:“你的枪法连我都不如,你见到他右胸两把步枪交叉的标志没有?那是一等射手,而我只是三等射手;还有他袖口三道黄线,作为一个汉人,说明在海外服役六年了,其中第二道黄线中间还绣着FL,也就是说他服役的第三年到第四间曾作为军事顾问,渗透到当时还属于英国佬的佛罗里达州印地安人部落,组织和煽动了塞美奴战争,领花上除了军徽,那两把交叉的剑的标志,是通过三等格斗考核,布莱德雷只通过四等格斗考核,你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对吧?要知道,他右臂上的虎头,说明他属于警卫队的特别行动组……”
刚放出大话者,被众人的哄笑弄得胀红着脸,但他不能说什么,因为老帕根曾经带着他们击退好几伙马贼,老帕根的枪法和搏斗水平可不是吹牛的,于是这个人连忙转移话题:“嘿,那这个紧急召集是什么意思?”
“军人,不必问为什么。”老帕根拿起另一个杯子,有点无奈地望着自己被马贼砍伤的腿说:“不是军人了,更不用问为什么。”
在纽约,在费城,十四州警卫队退役人员纷纷被紧急召集,绝大部分人都响应了召集奔往佛罗里达。
而在马萨诸塞州,本杰明.林肯将军,独立战争时陆军部长,他坐在官邸豪华的沙发上,端着酒杯对被押上来的丹尼尔.谢司说:“你会被判死刑,没有人会来救你,因为你已经触动了大家的利益。你知道吗?单单马萨诸塞,农场主和工厂股东们已经捐了四万磅,就算我不镇压你,你组织的这支杂牌军队,也不会得逞的。”
“州政府为了债主的利益颁布法令,逼迫借债人按当年硬币数额折价偿还。邦联政府为偿还战争时期借的外债,成倍的增加税收,农民一年的收入,还远远不够缴税。监狱里挤满了负债的农民、手工业者和退役军人!”谢司激动的吼叫起来,以至押着他的两名士兵要用力按着他的胳臂:“难道我们打独立战争,就为了得到这种狗屎一样的生活吗?我后悔回到马萨诸塞,如果在十四州,我有理由相信不会这样!”
林肯将军怜悯地摇了摇头,走到谢司的跟前,对他说:“你到现在还不清醒?十四州已经在发布紧急召集令了!他们也害怕出现和你一样的人!对了,据说每一季十四州的退役军人还可以领到钱,所以在监狱里,很少有你们十四州的退伍军人,再说你就是没钱花,你为什么要变卖拉法叶将军送给你的宝剑?还有胡仁送给你的火枪?你可以拿着它们来找我,我完全可以接济一个在独立战争中立下战功的旧部下!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谢司哼了一声,脸上浮出一个冷笑,林肯将军挥了挥手,刚要让人把他带下去。这时有侍卫来报告,十四州派人前来送文件,将军示意带信使上来,但这名穿着黑色军装的白人中尉见到了被押下去的谢司,立正向他行了个军礼,然后才转身向前,把封了火漆的文件递给林肯将军。
“这是威胁!胡仁他疯了!谢司绝对要被叛死刑!”在被押下去时,丹尼尔.谢司听到了林肯将军的咆哮,他笑了起来,那个疯子是个很好的头,记得刚刚加入十四州警卫队时,不知是谁这么说过,也许就是丹尼尔自己。
林肯将军无力的对十四州的信使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吧,告诉你们州长,我会考虑他的意见,但让他不要做傻事,这不是开玩笑的。”
“如你所愿将军。”信使行了个军礼,冷冷地说:“请不要再侮辱我们尊敬的州长,否则,您准备接受一千八百名十四州警卫队的战士轮番的决斗邀请吧。”他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刚被揉成一团的信再次被打开,在马萨诸塞的议员和州长面前,信不长,但对于胡仁写信的习惯来说,已经是长信了:
林肯将军,希望不论基于什么原因,丹尼尔.谢司必须马上被豁免并送到十四州来。这是我对马萨诸塞州法律的尊重,您知道,我可以在约克敦把奥哈拉弄出来,也可以在伦敦把那些贵族弄出来,所以,弄出丹尼尔.谢司,甚至包括马萨诸塞州州长,对我来说,应该是件轻松的事,但出于对您的尊重,到目前为止,我尽管已经准备好,但仍没有行动。
重申一次,不要动我的士兵,我有文件可以证明,他们只是处于休假并未退役,如果需要审判,必须由十四州军事法庭来做这个事。至于其他人,你们喜欢审判就怎么审判,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提供我故国数十种惨无人道的刑罚。
以上,胡仁。
林肯将军紧紧地皱着眉头,他知道胡仁没有吹牛,也许别人可以把这封信当成是笑话,但将军知道,胡仁没有行动,很大程度倒真的可能出于对将军的尊重,因为十四警卫队的紧急召集令将军早已知道这事,但没想是用来营救谢司。①
科西嘉的阿雅克修,海浪拍击着沙滩,一位黄皮肤的少年走在礁石边,寻找他的同伴,终于他远远见到了那卢梭的《社会契约论》的封面,他走了过去,用手拢在嘴边,对在看书的少年用汉语叫着:“兄弟!”
“王鹏,嘿,兄弟,你怎么来了?”放下书的白人少年,和这个黄种人少年拥抱在一起,过了良久他们才分开,并肩坐在一块礁石上。“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去沙俄了。校长的命令。”王鹏明显对和这个同伴分开有些不舍,但这个白人少年却坚决地说:“去吧,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觉得义父这句话说得太对了,不要犹豫!”
短暂的诀别,礁石上又只余下这名白人少年和他手中的《社会契约论》了。他抬起头,看着海鸟飞翔,天空中的白云,幻变着各种样式,似乎是那位只见过一面的中国义父的刚毅的脸。
他回忆起在布里埃纳军校毕业的前一年,在巴黎那间豪华的大厦里,见到义父的点滴。那是一位魁梧的人,他不论站着或坐着,都透露着一个军人的刚果,这是长时间以来,他下意识模仿的姿态。
“你必须受磨砺。”在享受了美食、许多姣美的女仆,和侍奉王子一样的招待以后,义父对他这么说:“法国占领了科西嘉,不论你是否承认,这都是不变的事实,也许最好的反击,就是你自己去当法国的皇帝!如果你同意我的逻辑,那么,你必须受磨砺。”
“在我的故国有一句俗话,上帝要把伟大的重任交给你,就要先让你饥饿、让你贫穷……最后,你才能接受上帝的恩赐。所以,我不打算再从经济上帮助你,你应该在痛苦中成长,而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放弃理想,愿意成为一个普通的军官,我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到时你将得到从现在算起的薪水补贴……”
想到这里,白人少年苦笑的摇了摇头,他不止一次想走进那大厦的门,因为他的家境并不太好,这也是他现在回到故乡整理财务的原因。尽管义父禁止给自己经济上的援助,但王鹏仍是和自己共享他的零花钱,不论在布里埃纳军校,或是一起因为优异的成绩,被推荐到巴黎军官军校以后。直到自己到南方的瓦朗斯城炮兵团服役,还不时能收到王鹏寄来的钱物。
如果说,在从巴黎军官学校毕业以前,他仍深信义父的话,认为自己将会当上法国的皇帝,那么现在,他的这种信念已被生活消磨得一干二净,又或者被深埋在内心的深处。但随着近年来,王鹏不时转给他的,义父写的信,却又让这个年青人在夜深人静时,胸中激荡不止。因为义父没有必要骗他,而义父从没有预测错误过!也许,自己真的能当上法国的皇帝?
白人少年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忘记这种蠢念头吧,那不过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善意激励罢了,他翻开手中的《社会契约论》,继续读下去,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也吹开书的扉页,上面是这本书所有者的签名:拿破仑,1783年,购于巴黎……。
“合伙人,你欺骗了我。”胡仁夸张地夹着雪茄叫嚣着。
华盛顿靠着躺椅上,笑着说:“嘿,你又开始表演了?得了吧,佐罗。强盗佐罗。”
“不!一定是你搞鬼!”胡仁不忿地喝着葡萄酒,埋怨着华盛顿说:“整个北美只有八十人的军队!你一定是对受降书那签名还谨谨于怀,所以不想让大陆议会已批准的特许军火提供商、我的公司赚多点钱!”
华盛顿没有理会胡仁,他无声地笑了,过了半晌才说:“对了,听说十四州在搞紧急召集?佛罗里达的议会,不是一向在你掌控之下吗?你还害怕会在佛罗里达发生马萨诸塞的事?”
“我要马萨诸塞把谢司还给我。”胡仁难得正经地坐正了身子:“骨子里,我不是什么见鬼的州长,我仍是一个军人,你知道,佛罗里达现在可以把它称为一个州,但把它称为一个军营也没什么。我不会扔下任何一名士兵。”
华盛顿皱起眉头:“但他已经退役了……”
“不,不,退役只是通俗的说法。”胡仁叼起雪茄,对身边的副官要过一份文件,递给华盛:“你瞧,他只是休假,在佛罗里达没有进入一级警备时,他们休假了,瞧,每一季度他们都还有薪水。我承认,当时我只是不愿把这些花了我许多心血训练的士兵就这么放走。因为我在几内亚的产业,当然那是属于我私人,但我现在也是佛罗里达的公民,如果有什么冲突,我必须有部队去解决问题。”
“你这强盗!强盗的逻辑。”华盛顿没好气地说:“如果政府不能制止这种谢司弄出的这种骚乱,那么人的生命、自由或财产还有什么保障?所以……”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抽出部队帮助你去摆平这件事。”胡仁现在已很难激动起,他平缓地说:“但我的士兵,一个也不能拉下。乔治,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换成你关起来,我一样会去救你。”
“滚你的吧。骚动的根源你从不去考虑解决。你要知道,如果邦联的法令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根本就没有骚动。”华盛顿丝毫不领情:“我怀疑是否有任何一种制度,不使用政权的强制力量就可以使中央政府的法令得到应有的贯彻。
而做不到这一点,其他都无从说起。法令无人遵守,或者不能完全贯彻,反而不如根本没有,因为零不过是等于零,有法令不能贯彻则会产生妒忌和不满。”
胡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抹了把脸才说:“那你打算怎么着?独立战争没结束,有人叫你当国王,你又不干,要是你当了国王,也许就能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了。”
“除非迅速采取补救措施,否则无政府及混乱状态必将接踵而至。”
“合伙人,大的政治方向,我向来是第一个响应你的了,你去游说马里兰和弗吉尼亚两邦政府,联合成立一个公司,在大瀑布段开凿坡特马克运河。那里离我们十四州多远?关我们佛罗里达州狗屁的事?但在他们还没有答应你之前的一个月起,我的代表已经在你家中等着签署合约了。
去年九月,在马里兰州的安纳波利斯举行的,讨论跨州贸易的会议,你只和我提过一次,我就在会议中,建议于今年在费城举行一个由各州代表参加的大型会议,以拟订他们认为可使邦联政府的宪法足以应对邦联急务所必需的新条款。没错吧?”胡仁抬着眼,啰啰嗦嗦的盘点着他对华盛顿的支持。
“问题是,我就怕你这个强盗会惹麻烦。”华盛顿摇了摇头苦笑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说:“如果条款上规定各州不再保留军队,你能服从吗?你这个强盗,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
“乔治,你错了,我会答应。”胡仁来之前已盘算过了各种可能,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他知道美国不会永远一直这么下去的:“坦诚的说,警卫队向来只是以我的私人卫队存在,它并没有按邦联条约规军的国民自卫军的形式建立,没有人对此有异议!不是吗?我在佛罗里达有一支七百人的,按邦联条约建立的国民自卫军等议员老爷们随时去检阅。”
“如果还不行,我会把它的基地放到几内亚,那是我私人的产业,和佛罗里达无关。或者我换个名字,叫贴身护卫队……”胡仁得意地说。
“你是不是想当克劳威尔?”华盛顿极度不快的盯着胡仁说。
胡仁却满不在乎:“要你管?我有钱,养得起就得了。还有不给人请保镖的?其实我只是请六个保镖,就是我的六个营长,然后连长是营长的保镖,也就三四个,不过份吧?……”
“行了,不要再胡言乱语了。”华盛顿知道让他贫下去,一定没完:“这么说,你支持我?”
“一起向费城出发吧,我是无条件支持你的,放心好了。”胡仁笑着和一只狐狸似的。
五月二十五日,华盛顿被推选为修订新条款的主席,胡仁被选定为副主席。
坡特马克河工程委员会的各州代表,展开了时值几个月的谈判。
因为胡仁从政后,选择盲目的跟从华盛顿,所以相对于在坡特马克运河工程上都希望少出一点钱的各州,向来资金不足就包底的十四州代表,在坡特马克河工程委员会里,有着相当的强势。自此,作为与会一员,从第二周开始,陈宣开始停止从坡特马克运河签约就对胡仁进行的埋怨。因为这个项目需要很多钱,而胡仁的意见是:只是华盛顿支持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跟着投资。这让管理财务的陈宣有很大怨言。
胡仁严令十四州的代表不要提出自己的意见,多聆听其他州的建议,因为胡仁知道,当所有计划被唾弃时,最后一个计划,只要不是太差劲,通常都会被通过。
在这期间,被送回十四州的丹尼尔.谢司,经十四州军事法庭判定无罪,和被紧急召集的二百多名老兵,作为胡仁的卫队,来到费城和胡仁见面,他一见胡仁就从队列里跑出来,行了个军礼,然后抱着胡仁激动地大叫:“州长!您为了我这么做,很可能会被其他州贸易制裁的!”
“哪怕退出邦联!”胡仁把还有没抽完的劣质烟丝的烟斗递给丹尼尔,示意他也来一口:“我也得把你弄出来!你们在约克敦没有扔下我不管,我也不会扔下你们不管!谁也别想动我的人!”
胡仁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说:“只要你们没有触犯十四州的法律,没有奸淫妇女,没有偷盗,谁也别想动我的人!这一次,把丹尼尔换成你们之中任何一位,我都毫不迟疑地这么做。”
六月,弗吉尼亚代表詹姆斯麦迪逊提出建立两院制立法机构,两院代表由人口多少决定。
十四州对此没有提出反对,因为这并没有太多的伤害他们的利益。独立战争结束后,胡仁就把其他各州失去土地、欠下债务的贫民迁到佛罗里达,如果按人数计算,佛罗里达的人数算是中等偏上。在辩论该建议时,小州威胁不仅要解散这次会议,还要解散邦联。
七月,佛罗里达代表陈宣在胡仁的授意下提出一项折衷方案,即每州在参议院享有一票,而人口将用于决定众议员的人数。许多人称赞胡仁的方案拯救了美国宪法。
胡仁在最后提出的,加入大陆议会时,十四州提出的美国必须支持汉人的复国行动,现在应履行,因此要求派海军保护他的几内亚的土地的海岸线十年,如果十年后仍需要美国的保护,则他在几内亚的土地承认美国拥有宗主权。这是之前大陆议会同意的条文,所以代表们没有异议。
代表们于九月十七日一致接受并签署了最终文本,完成建立新型政府第一阶段的工作。由于这个文件现在需要十四个州中四分之三的州批准才能生效,这场辩论因而从费城转向各州议会进行。
反对派展开了激烈的对抗,他们把反宪法的代表选入州议会,并出版小册子公开批评宪法草案对言论、宗教和陪审团审判等个人自由缺乏保障。为了维护宪法,汉密尔顿、约翰杰伊和詹姆斯麦迪逊等人,在陈宣的倡议下②,写了《联邦主义文集》的反驳文章,解释新制度将如何运作并向美国人民保证在新的联邦制度下他们的自主权会受到保护。
十月,佛罗里达率先批准宪法,十二月,特拉华州也批准了宪法③,但数日之后就在宾夕法尼亚州卡莱尔爆发了反宪法的骚乱。第二年,也就是一七八八年三月,罗得岛州拒绝批准宪法。
华盛顿拒绝了胡仁出兵镇压罗得岛的提议。
胡仁在佛罗里达的简陋的指挥所营房,听取信使的回报,得意地大笑:“我就知道他会拒绝!”如果华盛顿真的同意这么做的话,十四州就要面临自己出钱作为军费,然后去做一件将会在历史上被当成反面教材的事情。胡仁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是情感投资,他很害怕当他准备好一切,决定挥师回国时,发生后院起火的事,所以他一再向华盛顿示好,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大的变动,华盛顿会连任两届总统,这就有八年的时间。
在这八年里,别说美国,单单佛罗里达可以持续把欧洲的新技术和科技通过海路输送到故国,胡仁认为,已足够最少让他单纯用军事力量在国内开拓一块立足点了。所以他努力向华盛顿示好,不求得到什么,但求当向故国输送革命时,不要受到阻碍。
陈宣也微笑起来,但他的心思压根没有放在国内,他考虑的是现在如果新宪法通过,按胡仁说的,一定会通过,那么他们在国会的形势,实在太好,过半数的代表私下在酒会里通过陈宣作为财政部长的提名,但相比起陈宣还有汉密尔顿这个有力的竞争者,胡仁则按他现在人望和参政的热衷程度,如果不出意外,大约会毫无悬念地成为副总统或者陆军部长。
这几年来,身体越来越下坡路的陈甦鸿,咳嗽了两声,把一封信递给胡仁。这是王鹏他们从沙俄寄来的,胡仁飞快的读完信,把它扔给陈宣:“和保罗接上头了,他承诺登基以后,给我们在东北提供基地。”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法国或西班牙的舰队从海上……”陈宣有点不太明白。
胡仁收敛了笑意,对陈宣说:“没有人可以信任,只有互相利用的概念,你应比我更清楚。你不能打着一次成功的念头,得做好几手准备,一旦挥师回国,就势在必得,台湾起义失败的人,你接过来多少?安顿好了没有?给他们洗脑,安排去参拜我们建在桂林步院北美分校前面的哭墙。”
哭墙,是胡仁提出来的,因为那个满身疑点被他送回国的吴吉亮,上船前向胡仁提出一个问题:“凭什么要汉人离乡别井来番邦?”所以胡仁就建了一个哭墙,一面大理石墙,上面的残破的长城、披发掩面自挂的崇祯、还有袁崇焕、文天祥、岳飞等汉族英雄的浮雕。
这不到五十米的一段墙的噱头,配合在广州的洋行,让胡仁这数年之间,起码弄到七百名汉人少年的投奔。其中有五百余人被三番五次的审查确认可以信任而被留下。这批人已经在几内亚的基地,按后世的训练方法,从队列到器械操到战术动作和射击课目、攀登、野外求生训练了三年了。除去训练中被淘汰的,以及在和当地土人部落小规模冲突残疾的之外,还有四百多名士兵。
胡仁叫住了陈宣:“成立一个政党,去拉那些议员加入,党章、名字其他你自己想。一切要围绕我们挥师回国而做,也就是说,要对几内亚基地那些人、对我们回国战斗时,根据地的民众和百姓得有煽动性,又必须能在美国立足下来。可以叫联邦党或是什么狗屁东西都行,总之得有煽动性。”
这时哨兵通报,谢司连长来了。
丹尼尔一见胡仁,敬礼之后庄重的递给胡仁一张许多人签名的志愿书,胡仁扫了一眼,很有些哭笑不得,以丹尼尔为首的一百多名无家小的老兵,请愿加入汉族。
①历史上,1787年3月,谢司被提交法院审判,被判阴谋推翻政府罪,处以死刑。消息传出后,各地人民纷纷提出抗议。在全国人民的压力下,一年后,谢司被释放。
②历史上,是在没有陈宣的倡议下进行这件事的。
③历史上,佛罗里达当时没有并入美国,特拉华州是第一个批准了宪法。
④因为夹杂了许多历史上曾发生的事,我不一一加注了,否则,我刚才尝试过把所有历史上发生过的真实事件加注,结果这一章将会从现在的八千多膨胀到一万二。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四章 窥豹
名侦探蓝小铁穿着他那闻名于雾都的明式改良长袍,躺在摇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随着摇椅下的弧形基座的晃悠,他的苦恼也愈来愈深,这在于他不知怎么培训奉命前来实习的八名学员,桂林步院北美分校的八名学员。当然更让他苦恼的是这些学员给他带来的消息:佛罗里达的体能考核团明天就要来了。
蓝小铁摇了摇头,对和标枪一样站在跟前的八个学员说:“你们先休息一下好吗?”
“是!长官。”
“放松,放松。”蓝小铁苦笑地望着这八个学员,对他们说:“这里有女仆,有美酒,有新鲜鹅肝酱,你们先好好休息,要什么叫管家给你们送来就行了。这么长的旅途,必然很劳累,你们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没有任何籍口,长官。”仍是异口同声的仿佛排练好了的回答。
蓝小铁不打算再费力气和他们沟通了,他摇铃让管家上来带他们去休息,学员们向他敬礼,然后一个人出列下口令,排成一列纵队在口瞪眼呆的管家身旁边越过。不过蓝小铁实在没有心思搭理他们了。因为如果明天他的考核没有过关,可能会被调到几内亚做集训,而他实在已经不想离开这伦敦。
他离开客厅,在书房里打开一个花梨木镶金边的盒子,里面是英王因为宫廷投毒案和另一桩关于皇家丑闻而颁发给他的嘉德勋章、巴尼勋章。当然,那枚金羊毛勋章是瑞典人托他找回一名死在伦敦的间谍丢失的文件而颁发的,而那枚金马刺骑士勋章,蓝小铁不太想去拈起他,因为那位梵蒂冈的颁发者假道学的姿态,让蓝小铁更多地想起,身为天地会成员的先父,用他生命去抗争的故国那些贪官。
伦敦,已在他的生命中烙上很深的烙印,他绝不愿远离,这里记载着一个镖师的儿子,如何套上一个子虚乌有的贵族头衔以后,一步步的走到现在,成为受人尊敬的年轻的大侦探。尽管他按校长所叮嘱的,不允许在驻地发生爱情关系,但一个人的生命里,除了爱情,还有许多可以使人留恋与回味的,不是吗?
这时钢琴声响了起来。是那位年长的朋友在弹奏和演奏他的脏话歌,这是他质疑校长愚弄他的表现。蓝小铁摇了摇头,穿越过道走到这位朋友的小客厅,这位朋友的夫人康斯坦采女士,她坚持让蓝小铁这么称呼,照例抛了一个娇媚的眼神过来,但自小已被灌输朋友妻不可欺的蓝小铁,基于胡仁的叮嘱和一个正常的年青人品味,没有理由对这位比自己还年长的女士有什么兴趣。
蓝小铁轻轻的搬了张凳子坐在钢琴边,接过他朋友的学生胡梅尔递来的咖啡,静静地坐着直到他的朋友停下他的粗话歌。“混蛋!他欺骗了我!”这位年长的朋友和往常一样地愤懑:“他说,要教会你小提琴,然后就可以实现他的诺言了。蓝,你要承认,你是我教过最没有天份简直可以称为音乐白痴的学生!但你现在提小提琴的水平,除非在宫廷乐师的面前,否则总可以卖弄一下吧?他答应我的呢?见鬼!”
这位朋友是胡仁在一七八二年,刚刚英美谈判时,郑重其事地连同他的妻子辗转护送到蓝小铁这里来的,胡仁在交给蓝小铁的信里说,他答应这位朋友起码让他成为十四州的乐长,并且承诺如果恢复故国,将让他成为数万万人的东方国度的乐长。这位当时和柯罗瑞多大主教决裂宣布辞去在萨尔茨堡职务、在维也纳宫廷又暂时没有固定职务的朋友,按他的话说,他被胡仁诱惑了①。
这时管家来敲门,他告诉这位年长的朋友:“阁下,有一个小孩来拜访您。”
“我的朋友,我的老师。”蓝小铁放下杯子,微笑着说:“我那尊敬的校长,要我学小提琴,明显不是为了让我在贵族面前卖弄的,您知道,我在他们面前只要卖弄我的头脑,会得到更好的喝彩。您也承认这一点吧?那么,为什么您会认为我那睿智的校长,专门用几乎可以请来整支宫廷乐队的代价给予您的环境和待遇!
还有尊重,这是很重要的,我相信夫人也可以认同。而您会认为让我达到可以卖弄一下的程度就完成了托付呢?请允许我告辞,晚上我将和平日一样来学琴,您应该让我有一颗音乐的心!这是当时校长付托您时的原话吧?”
蓝小铁弯了弯腰,又吻了康斯坦采女士的手,离开了他这位年长的朋友的房间,在带上门的瞬间,他听到瓷器的破裂声,还有那位朋友在房间里几乎悲嚎的声音:“音乐的心?这愚蠢的白痴学了几年琴连C调都认不出!每天练琴都要给他调上二十次才能找到C调!上帝啊,我宁可去教一头猪拉小提琴!”
吐了吐舌头,蓝小铁微笑起来,他不知道校长为什么要留下这位朋友,甚至要求,凡是这位朋友认可的学生,不惜代价留下来,一个也不许放跑。但蓝小铁想,校长必然有他的理由,自己还是想想明天怎么通过体能考核更实在些。
这时管家带着一个十六七岁大,短小精悍皮肤黝黑的少年走了过来,蓝小铁笑着说:“你也来学琴?”
“是的,先生。”
“这是个好主意,我学了几年了,受益非浅,努力吧,你叫什么?”
“路德维西……”没等少年说完自己的名字,楼下响起急促的哨声,蓝小铁连忙说:“不好意思,路西维德,加油吧,我有急事,晚上我们再聊!”
体能测试团到达了,虽然他们比来实习的学员晚一天出发,但只是迟了半天到达,刚才的哨声,就是原来一起留在城堡里、后来被蓝小铁抽调出来帮忙的三位广州一期通知,有级别比蓝小铁高的人员到来,准备接待。
来的人是一位白人军官,但很让人惊奇的不是他众多的军功章和勋章,而是他的黑色军装风纪扣处,和打领结一样系着一条明黄绶带,圆形的标识章上只有简单的阴文篆字:汉。而袖口三道黄线的第一条,绣着约克敦的英文字样。
这和蓝小铁收到的关于警卫队标识的文件冲突很大,因为他收到的文件里,关于军队标识专门提到,这种阴文篆体标识章只授予广州一期,及广州一期以前的军人。而把约克敦战役做为海外服役标识,也应该是汉人才会有的标识。不过蓝小铁很快推翻这个白人偷了衣服或者是做了一件假军装的可能。
因为他可以发现约克敦的英文简写风格,完全和寄来给他的那件军装上的伦敦字样是一样的,甚止可以分辨出连丝线的质地也是同一批;而那枚标识章是铸件,刀功也明显是出自陈宣教官的手,至今没有收到标识章丢失的通知,这种弯弯曲曲的篆字,要模仿得一模一样,对于外国人来说,光凭目测,是不太可能的事。
并且来人的作战鞋厚厚的鞋底侧底泛白的水印,说明他真的是经过海路到来的,于是蓝小铁平静地对他说:“有什么可以证明你是汉人吗?”
“不愧是大侦探。我叫谢司。”来者用通顺但不太流畅的汉语,对蓝小铁说。他身后同行的信使递给蓝小铁两份文件。
谢司?蓝小铁没有打开文件就想起来,他点头说:“丹尼尔.谢司,一连连长。我记得校长提起过您。”
“没有丹尼尔,只有谢司,姓谢,名司。我通过汉语四级考试了。”谢司得意地说:“我现在和州长一样,是汉人,汉人,就算有外国国籍,也是外籍汉人!嘿,中国是我的祖国,也是我的母国。”
蓝小铁把来者让进客厅,翻开文件,胡仁熟悉的签名让他放下心。以谢司为首的十五名白人老兵在通过汉语考核以后,取得准汉族的资格,如果十年内没有作出触犯汉族利益的事,将得到汉族的资格。
合上文件,蓝小铁呻吟了一声,这简直是乱搞嘛!带这些白人回国,老百姓才不管什么准汉族资格呢,他们只知道番鬼来了。再说,那些酸儒一定会问,谁给了你们批准他加入汉族的权力?蓝小铁摇头认为校长这次的决定恐怕不太对,如果要收编外族,和唐代一样设都护府不就完了。
但让他更怀疑陈宣教官和校长是不是全疯了的原因,却是他打开的另一份文件:十四州现在有三个派别,以名为汉群的派别最大,联邦党次之,自由党参加的更多的是其他州的人,佛罗里达只有很少一撮人参加,而这个叫联邦党的,同样也在其他十三个州还有大量的会员。
而这三个派别现在在不停的论战,在报纸上互相争辨攻击立宪事宜,据说十四州还好一些,因为本身的特殊性,议会里基本不会吵架;其他州的议会因此弄得和菜市场样一样杂乱和无秩,又似乎联邦党准备改名叫共和党,而自由党要改名叫民主党。
汉群相对于来说比较清高,没有参与这两个党的论战,而不停的发一些文章,考证文物之后写了一些文章,说什么一百五十年前“五月花”号到达弗吉尼亚殖民地时,可能接受过汉人英雄郑和率领的船队的帮助,否则当时这四十一个成年移民,如果能平安避过海盗?
胡仁和陈宣又发文章辟谣,提出郑和下西洋的年代和五月花号相差二百年,就算在北美找到汉人的文物,也不可能支持这种说法。于是汉群的人又高度赞扬讴歌胡仁在独立战争危难之时,如何变卖产业,抽着士兵才抽的劣烟丝,挤出钱来支持独立战争,文章题目就叫:胡仁州长的烟斗。
这次胡仁的反驳文章很不留情面,直接提出,如果撰文者对他仍有一丝敬重,请不要再抵毁他的名誉,独立战争是北美人民的胜利,因为战争的正义性,就算没有胡仁也有张仁、李仁云云,最后还用了一句粗话来作为结束:“哪个狗娘养的敢说他在约克敦之前见到北美的胜利?便是华盛顿阁下在战争中也不敢保证他能活到战争结束。我投身于这场革命,不过想在被子弹夺去生命之前,砍多一个侵略者的头颅,以让北美的婴儿多一口奶水,让北美众多的、如我母亲一样可敬的妈妈,少一滴眼泪,如此而已。”
但这句话马上被胡仁的疯狂的fans——大部分的年青人、还有曾见过胡仁战场上英姿的老兵视为圣经传诵着。于是胡仁又再一次发文,呼唤北美需要法律而不是偶像……
总而言之,一片混乱。
疯了!绝对疯了!汉群,蓝小铁倒认为不错,取群而不党的意思。但为什么还成立其他两个党?党争向来是内斗的根源,校长和教官都不知道吗?所谓小人党而不群,结社立党,这不没事搞事吗?还准备将来把这三个党派带回国内去传播!
这时蓝小铁已忽略了他对伦敦的留恋,对将要通过的体能测试的恐怖,他快速的提笔,在回复函上写上“我反对!”想了想,又加上“强烈反对这种自乱干城的作法!”把墨迹急急吹干,交给随谢司一起来的信使,对他说:“马上送回去!尽你一切的办法。”
从已经晋升为警卫队中校的谢司那里,蓝小铁了解到他可以在十天里随意抽一天来作为测试的日子,谢司为此两次提到了“例外”和“优待”的词,蓝小铁很清楚,这是校长能给自己争取到的福利。
有一件事情是胡仁绝不能让步的,那就是纪律,一视同仁的纪律,那怕作为一个侦探或者说潜伏在伦敦的机构头目,脑力比体能重要一万倍,但凡是军人都要通过测试,而蓝小铁不愿放弃军衔,那么他就必须测试,胡仁能做的,也就是让谢司在自己的私人休假期间,提早三天出发,从而把校级军官一周提前期给蓝小铁推迟到十天而已。
谢司要去古堡会见其他广州一期的学员,他为他们带来了以后的工作命令和晋升军职。当然还有胡仁给爱丽丝的长信。所以他谢绝了蓝小铁要为他举行晚宴的好意,在一名广州一期的陪同下,立即登上马车向古堡去了。
“要么让我去北美!要么让我离开!”爱丽丝的纤细的手指留着的长指甲几乎要把谢司的额头划破了。她愤怒的提着裙角,高跟鞋在古堡的地板“嗒嗒”地叩响,她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痛哭,这七年以来,在接待了几数拔信使以后,该流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如同一只发怒的母狮择人待噬,汗珠不知觉在渗出谢司的额角,也许到了此刻,他才明白胡仁会托给他这个私事时,为什么一再的郑重其事。但他无法逃避爱丽丝,在心里,他是站在爱丽丝这一方,七年的光阴无名份、不踏出古堡一步等待爱人,在欧洲,这已足以谱写一出传奇。
他需要不停地给自己灌输,现在自己是汉人,对于汉人来说,这是正常的。而他不禁又想到爱丽丝不是汉人啊,他几乎就要拉着爱丽丝的手,对她说:姑娘,我就是上天派来帮助你离开这恶魔城堡的骑士。
他不知道再呆下去,是否会真的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所以他对爱丽丝说:“对不起高贵的女士,可不可以让我见一下招娣中尉,交接一些公务上的事宜,然后我再回来磋商您的问题?”
爱丽丝停下步子,冷笑起来,从她身上找不到一丝谢司口中的高贵的味道,她嘲讽地说:“你的运气不好,如果你是三年七个月又两周前的信使,瞧,我记得多么清楚?因为这就是我的生活全部!如果你是那时来的,我会相信你,但现在我决不会!因为之前已经有三个人用同样的籍口避开我,我不会再相信第四个人!你以什么发誓也没有用!要不让我离开,要不带我去北美!”
谢司笔直地站立着,他的汗水在这个仍带寒意的季节里淌在脸上,如炎夏露天工场上的奴隶。
“七年!一个女孩有几个七年?我等了七年!”爱丽丝继续她以谢司为中心的踱步,她突然自嘲地说:“噢,不,我应该诚实,我已经不是一个女孩了!我是一个老姑娘!他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不如让我到修道院等他吧!还是让我去上帝那里等他?你说啊!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话,你就叫蓝小铁来!”
爱丽丝大约是用英语骂累了,无聊的生活,早让她在四年前就能流利地说汉语了:“蓝小铁这个死孩子,这个死孩子!他自己去伦敦逍遥快活,把我囚禁在这里!”
“小姐,您如此动人,我想也许是州长至今保持独身,并且私生活自律得和苦行僧没什么区别的根源。”谢司想了半天,才挤出几句话:“每到一个地方,州长都会去为您去选购礼物,除了作战,他从来没有这么细心地对待到哪一件其他的事,要知道,他不是一个讲究的人,可以抽完十英磅的雪茄,然后去抽两先令一磅的烟丝。但他给您……”
“行了,行了。”也许爱丽丝骂累,也许她被谢司的话平息了怒火,她坐回椅子上,无力地说:“这些我都不要,这七年里,我学习了足够多的汉族文化,我了解他的生活习俗,甚至我读懂了汉人的三从四德,你听说过吗?你不是说你通过汉语考试吗?我打赌你不懂。但我懂,所以我从第三年开始,也一直安心在等他,但打完仗了,我仍不能见到他一面!为什么?他是不是有新的情人了?”
“噢!不!他始终惦念着您,上帝可以作证。”谢司渐渐能说上话,毕竟爱丽丝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州长不是一个轻易被诱惑的人,要知道一位美丽的希腊美女,我亲眼所见,小姐,我无意冒犯,只是那种美丽与你的端庄和高贵是不同,那是一种能让死人动心的美,当她赤裸着……”
“赤裸着?”爱丽丝张大了眼问。
谢司坚定点了点头说:“是的!你听我说完,当她赤裸着和两个姣美的、皮肤如绸缎般的黑女奴一起侍候州长……”
爱丽丝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两个黑女奴?”
谢司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很冷,但他不认为言语中哪里有问题,于是接着说:“是的,她们试图诱惑州长,但在最后关头仍没有成功,州长把她们哄走,主谋的那位希腊美女,据说被发配到希伯利亚……”
“啊!”爱丽丝捉着头发尖叫起来:“怪不得他不回来也不让我去!他一定有许多情人,然后把她们一个个送得远远的不让我知道!”她马上又冷静下来,指着谢司说:“不论如何,这次我一定要去北美,如果你偷偷溜走,我就自杀!要不我放火烧了这见鬼的城堡!”
谢司呆呆地站在客厅,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惹事怒了这位女士,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招娣在窗外轻轻对她的护士班的同伴说:“她居然还说读懂三从四德,她知道什么叫七出的妒忌吗?母老虎走了,我们过去吧,校长有计划要交给我们,”
在伦敦的豪宅里,蓝小铁愉快地放下刀叉,毕竟见到谢司不会是让他开心的事,一起用餐的八个学员见他放下叉子,马上都放下手上的水杯。蓝小铁微笑说:“行了,我用完了,现在我得去练琴了,你们自由活动了。”
“不,长官。”他们八个人一起站起来,其中那位之前出列喝口令的学员说:“您应该去训练,以应付体能测试。”
“见鬼!不要再提这个词了!最多我不要军衔好了!”蓝小铁一把扯下餐巾,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温文尔雅,他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瞧我这隆起的小肚子是吧?告诉你们,我和你们一样十五六岁时,肌肉不会比你们差!人不可能做好所有的事!该干啥干啥去!这里不是军营,如果你们需要命令,那么,立正,解散!随便点,就和朋友一样,明白吗?”
但那些少年却堵在他身前,对他说:“和朋友一样对吧?妈拉个巴子,让我告诉你,你这龟蛋根本不配拥有少校军衔,瞧你那娘娘腔的口令声,就算一个下士班长也比你强,你身上能找到一丝军人的作派吗?如果你不能拥有军衔,按军民分治的原则,意味以后所有接替你的人将必须先退役!请给我们写调令吧,我们要回学校重新联系实习单位,我们不想离开军队!”
蓝小铁这六七年里,第一次受到这种无礼的叱责,他有点惊呆了,学员们没有再去理会他,自行有秩的列队离开,侍候他们用餐的仆役听不懂汉语,可以做的只能是把仿佛快要瘫倒的主人扶到椅子上。
也许是在贵族间戴着彬彬有礼的假面周旋惯了,也许和他一起留下的广州一期随着蓝小铁渐渐的功成名就,而也用一种仰望的视角去看他。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一句“妈拉巴子”了?蓝小铁自己也不太清楚,总之从第一次英皇给他授勋以后,他就开始习惯了以上等人的姿态去面对一切,他现在已经几乎和一个伦敦的贵族没有什么区别了,或者说,他已完全是一个贵族了,而他身边的人,也渐渐的习惯于用对待贵族的格调来和他相处。
其实他很清楚,这些学员敢对他这位享有盛名的大侦探、十四州的外驻特务机构执行官这么说话,很大可能不外和他当年一样,边说边想着对方上洗手间的样子罢了,作为一个名侦探,就算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蓝小铁也仍注意到他们的腿也是在发抖。只是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做罢了。
尽管蓝小铁五音不全,按那位年长的朋友说,是音乐白痴。不过这和他在学琴以后热爱音乐并没有冲突。但这是他数年来第一次没有案子而不去学琴的晚上。今天晚上,蓝小铁决定去找回一些失去的东西。
他命令女仆给他翻找出当初远渡重洋以后,胡仁雇古堡周围的农妇做的每人两套迷彩服。做一个侦探,逻辑是至关重要的,而无疑这一点也感染了他的女仆,不用三分钟,两件洗得发白泛毛边的迷彩服就被翻找出来了,但没有打开那叠得很整齐的衣物,蓝小铁就苦笑起来,因为当然他尽管十三岁,但可以扮成十岁小孩,身材就算壮实也不会太高,而现在他已经是二十岁的青年绅士了,哪里能穿得下这两套衣服?
他挥手让女仆退下,自己去书房开了暗室里的保险箱,他打算拿出那套校长寄来的黑色军服来穿上,以让自己找回一点军人的彪悍之气,而这些军服是不会交给仆役打理,因为自己的这一重身份,在伦敦是不宜揭开的。尽管密探会发现自己和北美有来往,但做为一个侦探,接多点业务并没什么。
转动了保险箱,他拿出装衣服的袋子拉开,这套衣服寄来时他实在太忙,手上有七八桩委托,只望了一眼就收入保险箱。蓝小铁把衣服拿起来,却发现下面还有一套迷彩服,这使他喜出望外,毕竟夹克风格的迷彩服,要相比军礼服更适合运动。
当他换完衣服以后,在迷彩服的口袋里,摸到一些东西,他掏出来是一封信,胡仁给他写的信,在寄衣服来的时候,从没有暗号说里面有信,蓝小铁惊诧地拆开,信是胡仁亲手写的,照例的很短:听来往的信使说,你先于我有小肚子了?特地把迷彩服给你选了一套大一号的,胖了不好,解剖课时和你讲过,这样心脏和血管容易出问题,并且糖尿病也是隐患,要注意。胡仁。
很普通的一封信,素以冷静著称,伦敦的侦探圈称为在他面前把一个人生生剥皮也不能让他动容的蓝小铁,却突然垂下泪来,他无端想起那被俘就义前把自己托付给兄弟的父亲,临别时用那广东方言对自己说:仔,以后天气冻,自己着多件衫。
蓝小铁那位年长的朋友,从这一天晚上开始有些烦恼,因为花园里氛围让他失去晚饭后散步的兴趣。而这对他的创作无疑是一种干扰,幸好他的夫人劝解他:“那位胡仁先生,对我们已经不错了,现在怎么也比你去贵妇人的浴缸边,给她们和来访者的谈话伴奏②强吧?起码我们从不用为钱担心,而且还可以寄一些给我的母亲。你也不用为了讨好谁,去写一些你不愿写的商业作品。”这位年长的朋友才算没有发火。
在花园里跑了不到五百码,蓝小铁已经举不起腿了,这五百码还是他不停的激励自己并且用上自小家传的吐纳方法才拖下来的。但这时从树林边上那八个学员探出头,对他高喝:“长官,好样的!我们知道你行!坚持下去!”
“你们这群王八蛋。”蓝小铁连大声骂他们的力气也没有,大口大口喘着气,边骂边蹒跚地继续他的恢复训练,断断续续的骂道:“等我过了体能测试,瞧我怎么整治你们这班小杂种,居然,居然敢骂我,目无长官……”
①十八世纪音乐家获得稳定报酬的唯一方式就是在宫廷里占一个长期又优厚的职缺--不管是维也纳、慕尼黑、米兰还是巴黎。连著名的莫扎特,经济拮据也一直是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他经常身无分文,入不敷出,老是在寻找丰厚的终身职位以求一劳永逸,不再为钱财担惊受怕。
②这是当时音乐家赚钱的手法,那个时代的许多著名音乐大师都弄过这种活,当时在浴缸里接见访客是常见的事,而通常会有仆人或乐师在一旁弹奏类如背景音乐的曲子。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五章 风满楼
花园那一颗自独立战争结束后植下的小树,这个六七年里已经渐渐茁壮,在春雨里坚强的挺立。枝头抽出的新芽,娇嫩得让人心颤,连雨露也不忍把它压断,借着微风急急从叶面上滑开。
“有人想把这颗小树一些枝叶修剪掉,让小树按他的意愿成长。”华盛顿放下报纸,平静地对他的好友克雷克医生说:“但我不能阻止他,因为他没有弄坏蓠芭。否则,这颗小树将不是生长在自由的花园里。”
医生恭敬地听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觉得只要聆听就已经足够。这时另一位客人提出了问题:“有一些独立战争的老兵,宣誓加入了汉族。”
“他问过我的意见,这不奇怪。”华盛顿笑了起来,对客人说:“北美人都是移民,离开了欧洲,这本就是没有归属感的群体。出于对英雄的崇敬,还有他为他们做的事。想想吧朋友:
如果你是紧急召集令的主角,而又一无所有的情况。
这么做是可以理解的。”
而在巴黎密斯雷路那栋大厦里的卓墨,此时正在哈哈地大笑起来,他对身边刚调过来当副手的王国栋说:“华盛顿那老小子,一定没屁放!”
这个捉放曹的游戏,就是在这里策划出来的。这里就是汉群真正的总部。
卓墨在陈宣不能长驻巴黎之后,才成为巴黎的负责人的,当时他曾被胡仁叫去谈过一次话:“有证据显示,你在敛财。你愿意接受处罚还是离开?”卓墨当时想了一下就问:“怎么处罚?”
“罚你交出私敛财物,并且再课以两倍罚款,从你的工资里扣。如果下次再发现敛财,一块钱割一块肉下来。”胡仁当时冷冷地说。
卓墨心想这不是凌迟吗?我傻了才留下,在刚想说要离开时,突然想起胡仁说的工资,他们之中,只有陈宣有工资,其他人领的是少很多的津贴,有工资?他试探地问:“有工资?那是不是有职务?”
胡仁的回答,让卓墨知道,他不愿意回国的心思胡仁早已知道,准备将巴黎的事务由他负责。想想陈宣平日的风光,自己银行里不过那么千把个金路易,估计走之前还得被挤出来,而校长答应他不用回国,卓墨于是就决定留下来了,当然,偷偷敛财还是必然,只不过数目和次数大大减少和隐蔽。
“你在想什么?呆头呆脑的!”卓墨笑着敲了一下副手的脑袋,他实在太高兴了,这一季度的奖金不会太少,因为他在报纸上的造势,左右搏击的把戏,已经给胡仁制造了一大批FANS,已经有不少并非汉群的人,主动发文章赞美胡仁。
“我,我,算了,别问留点隐私吧?”王国栋胀红脸,全然没有在老帕根酒吧里的刚毅。卓墨不依不饶地说:“说吧,说出来舒服点,我和你,谁跟谁不是?我又不是陈甦鸿教官那个大嘴巴,你怕啥?”
“我想招娣。”王国栋说出来以后,好似真的舒服了许多。
“那个你送了个人头给她的女孩?”卓墨笑得打滚:“我告诉你,你小子有危机了,上次蓝小铁来信,说有几个人在追她,还有伦敦的两个贵族少爷呢,在一次派对见到招娣以后,天天骑上几小时马去送玫瑰!”
王国栋张大了嘴巴,他想不相信卓墨的话,但招娣的信最近真的少了许多,以前王国栋在佛罗里达时,他们都是每天一封信的,于是基本天天都能陆续不绝收到信,以至两个人的津贴基本都花在寄信上。而现在,一周才两封。
此时在大不列颠的某个古堡里,作为主人卧室的门被敲响,“高贵的小姐,我想请您屈尊赐予我谈话的机会。”谢司生硬的礼貌和恭维,不是出于阶级差异的需要,而是出于他对一个等待爱人七年的女子的敬重。
房间过了一会,终于打开了,爱丽丝有些疑惑地望着门外的招娣和谢司,招娣少见地在爱丽丝面前露出微笑说:“我们到客厅去好吗?”爱丽丝犹豫了一下,从没有一位信使会主动来访问她,他们都和见鬼一样避开她的眼光,然后在凌晨或者其他她想不到的时间逃离城堡,也许是自己发出要自杀的威胁,起了效果。
不论如何,这是一个好的转变,爱丽丝很快就点点头,走在女主人的位置,引领谢司向客厅走去,而招娣没有和平时一样虎视眈眈地用监视的眼光盯着她。走在最后面的招娣,望着爱丽丝的眼光里,透露着同为女性的怜悯,尽管是东西方价值观和道德观不同的女性。
“我想您有必要作一个心理准备。”谢司摸了摸鼻子,不太敢抬头去与爱丽丝对视,他喃喃地继续他的话,以至爱丽丝需要请他重复一次才能听清:“我想州长他不清楚您被限制……,不,应该是囚禁,请允许我用这个词,我相信州长如果知道这种情况,他一定会马上来解救您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