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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烽火涅槃》》 · 荆洚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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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怎么是你这杂种?”弗朗西斯一见来者是布莱雷德,惊讶的脱口问出这么一句话,全然忘记片刻之前,他对好友的思悼。

“换马,快,疯子在断后掩护我带这俘虏先撤,他命令我们马上撤退,不用等他。”布莱雷德翻身下了马,扛起那肥胖的奥哈拉将军,把他放在正在吃草料的一匹战马鞍前,弗朗西斯帮着把奥哈拉将军用绳子反剪绑实,自己也郁郁地上了马,要撤退了,这没有什么可商讨的余地了。胡仁带队潜入,就是为了捉这个俘虏,现在后面一定有敌军骑兵在赶来,这时绝不能留下,否则断后的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

在夜幕下,两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骑在马上,鞍上横搁着俘虏,身后还牵着四匹马,他们转过身,向约克敦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披着星光,策马向前路奔去。

刮干净胡子,穿着上好亚麻布衬衣的胡仁,把最后一块牛扒沾了黑椒汁放进嘴里,他心里突然泛起来到这个时代以前,一部老电影里的台词:他们用金华火腿打我,用鱼翅刺我,逼我招供……

把红酒一饮而尽,胡仁满意地笑了起来,冲边上的康华利中将伸起大拇指说:“你的厨子很棒!等战争结束了,你把他送给我算了。”

伯爵优雅的笑了起来:“州长先生,如同费陀所说:不要去寻求你不需要的东西。也许你应该告诉一点我有兴趣的东西。”

胡仁摇了摇头,玩弄着手中的餐刀,对伯爵说:“我是因为一位绅士的承诺而放下手中的刀,并且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位被我邀请的先生,也会受到同样规格的款待,尽管我们没有你这里这么好的厨子,嘿,伯爵,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让我们保持彼此的风度好吗?”

“州长阁下,我想我不得不提醒你。”伯爵高傲的仰起头,用力的摸了一把唇上的胡须:“你是在近百把火枪……”

“不、不,仁慈的伯爵阁下,我的英语不是很好,但请容许我向你提出一个请求,然后再继续我们的谈话好吗?”胡仁用餐巾装模作样的擦了一下嘴说:“找两只猫和一个线球进来。”

大概基于伯爵的好奇,猫很快就被弄来,胡仁把线球抛出十码远,两只美丽的波斯猫便奔向那线团,胡仁稍离座向伯爵致意之后,只听两声破空劲风响起,康华利中将的卫兵已经将十几把短火枪对着胡仁。

胡仁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不到十码的伯爵,用手拈起一块水果沙拉抛进嘴里,向那两只猫的方向指了指,伯爵脸色变得青白,十码外,他的那两只可爱的宠物,头并列在线团边上,被一把餐刀和一把餐叉洞穿脑袋钉在那里,身子还在抽搐着。

“尊敬的伯爵阁下,我敢来这里,就不怕死亡。我已经完成了我的目标,请一位将军去赴宴。”胡仁似乎对这种效果很满意:“如果我不是相信一位绅士的诺言,按你我的距离,我想你的卫兵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发现你已去见上帝的时候,把我也送去见上帝。”

伯爵让卫兵放下枪,他也笑了起来,只有一瞬间,脸上又恢复了血色,胡仁的话虽然说得狠,但对于伯爵来讲,这却让他放下心来。因为胡仁在暗示,他并没有死志,只要没有死志,那么场面又回伯爵的控制之中,这时边上一个卫兵笑了起来:“嘿,州长,你是一位绅士,但是你手边已经没有刀叉了,我的枪口对着你,击锤已经扳开,你现在和那些奴隶船最下层的黑鬼没什么区别!”

“伯爵阁下,难道你就看着他污辱一位绅士吗?”胡仁继续吃着沙拉,老实说,他心里点底也没有,而他绝不想死,如果是在原来的时空,他早就把伯爵干掉了,但现在不同,他仍是一名战士,但他已不只是一名战士。

“那么州长。”伯爵面对这个妄人,一个没有死志的俘虏,还死要面子,实在让伯爵可气又可笑:“你和他决斗吧,好吗?不过请恕我不提供给你武器,毕竟我们的阵营目前是敌对的。”

这惹起房子里所有人的大笑,胡仁站了起来,对伯爵弯腰行礼说:“没有关系,我能有幸请你作为我的陪证人吗?因为我需要一名陪证人。”伯爵实在忍不住了,他大笑起来,他要瞧瞧这个妄人如何收场,他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陪证人呢?你如果没有陪证人,我们就没法决斗了。”胡仁对那名卫兵说。

“我来!”

“嘿,我也作你的陪证人,约翰。”

……

伯爵和那名卫兵耳语,吩咐他不要打胡仁的头,只要打在餐桌上就好,他想瞧瞧胡仁会不会吓出尿来。

闹剧就这样开始,由伯爵抛起银币,落地时开始决斗,由一脸轻松的手持短火枪的卫兵约翰,对三步开外、坐在餐桌边上抱头作痛苦状的胡仁。

他在赌,也必须赌,如果屈服,那么被投入牢里,哪怕一个英军列兵也可以来羞辱他,折磨他,那么就算捱到陈宣来救他,估计连逃亡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赌伯爵只是要教训他,而不是要杀他,如果要杀他,又何必浪费一餐饭?毕竟一个州长的头衔,就算把他弄回伦敦献俘,也比较有面子。

当其他卫兵忠实地围在伯爵身前,银币从伯爵手上抛开,在灯光打着转向上到达一个最高点,然后闹腾着向下,“叮”,银币接触了地面。

胡仁飞出手边洁白的盘子;

火枪声如期的响了,水晶吊灯被打断挂索,慢慢坠了下来;

银币在地上没有马上停下,打了两个转仍在晃动。

把一个盘子扔中三步外一个人的手,有多难?任何一个家庭主妇,估计只要给她们两次尝试的机会,都可以毫不费力的做到。但要在银币落地的一瞬间,飞出盘子,保证在击锤上夹着的遂石打着火之前击中,却就要胆大心细、眼手协调了。

当伯爵还没来得及叫好时,胡仁已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还倒提着刚才坐着的胡桃木描金皮椅,他微笑着把椅子挥向正在惊诧为什么会打中吊灯的约翰,可怜的约翰只觉眼前一黑,他晃了晃睁开眼,见到的东西都有重影,嘴里满是腥咸的味道,作为伯爵的卫兵,他有过人的体格,但胡桃木也有着过人的坚硬,所以在受到第二下重击时,他终于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接触地面以前,胡仁微笑着用力把椅子又向约翰的头上来了两下,然后把椅子放好坐下,十几把火枪这时已经顶着他的脑袋。

那个旋转的银币终于不甘心的停了下来。

胡仁对伯爵惊叫道:“嘿!伯爵阁下!那漂亮的水晶灯!”

伯爵回过头,那用四十个皮肤和绸缎一样的美貌的黑女奴换来的水晶灯,已叩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伯爵长叹一声,重重的摸了一下脸,胡仁笑了起来,对他说:“作为我的陪证人,伯爵阁下,你难道不该祝贺我的胜利吗?”

“好吧,祝贺你,州长先生,你赢得了决斗的胜利。”伯爵作为一个贵族,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使他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但你知道,我今天的状况太差了,我想,州长先生,你应该想回寝室了,对吗?”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和我的下属呆在一起。”

“很抱歉,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勇敢的人,都以一个战士最好的方式逝去了。”

“那么,请让我和那两个小孩呆在一起吧。”

“你确定?”

在胡仁被卫兵带出去的时候,仍可以听到他在门外对伯爵的恭维:“你们的伯爵,他是一个天生的贵族,是一个优雅的绅士,如果换成是我,在损失了这么多士兵,天啊,还有那么漂亮的水晶灯,我一定不能克制自己的……”

康华利中将看着仆役打扫水晶灯的碎片,笑了起来,身边的军官愤懑地道:“这个黄皮肤的杂种,中将为什么不把他杀掉?”

“你不懂,这是个很不错的家伙。”伯爵端着咖啡浅尝,全然没有方才胡仁在场的那种不快,他对下属笑道:“我相信可以从他身上挖出很多东西,并且关键的是,他不是一个莽夫,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个贵族,只要一个骄傲的贵族在这种情况下仍要求决斗,他带领的下属是我第一次见到反叛军里有制服的部队,尽管人很少,他一定在反叛军里很有地位,他一定知道很多东西,最起码他很有钱,就算问不出什么,我们可以榨出一笔不菲的赎金,……再说,奥哈拉将军还在他们手中,派出的十支小队,回来的七支都没有找到将军的下落。”

在湿冷的牢房里,手脚被包扎了绷布的上尉坐在椅子上,边怒斥着安德鲁和他的哥哥,边挥动拐棍打在他们身上,牢房里不时传来一阵童稚的惨叫声。这时牢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胡仁和押送他的士兵,胡仁走到这里,高声地和上尉打招呼:“嘿,军官,又见面了,你还没去见上帝啊?”

上尉恶狠狠地盯了胡仁一眼,但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怕敢和胡仁对视,他回过头,用力的又用拐棍抽打了安德鲁一下,但安德鲁却没有和刚才一样呻吟,他见到胡仁的到来,瘦弱的身体仿佛充满了勇气,“呸”一口带血的痰吐在上尉锃亮的马靴上。

胡仁的心猛地一沉,要坏事!毕竟现在是羊入虎口,这么直接的挑畔绝对是不智的,刚才教训那个卫兵,胡仁也是先把伯爵扯上,以维持一种表面上的道义。只听那上尉狞笑说:“他妈的,你这小杂种,给我把靴子舔干净!”

安德鲁冷哼一声,倔强的别过头去,上尉怒骂:“你舔不舔?”见安德鲁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上尉猛地站了起来,从旁边老上士的腰畔“铮”一声抽出马刀,胡仁急得大叫:“安德鲁小心!”这时他身边的两名高大的卫兵已经死死把他反剪,只见寒光一闪,一串血花飞溅,伴着安德鲁的惨叫,安德鲁的头上手上,满是鲜血。

胡仁急得大叫:“医生!快找医生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先生,作为一个军人,我钦佩你的武勇。”押送胡仁过来的康华利伯爵的待卫长冷冷地说:“但你要清楚,就算在中世纪,也只有骑士才可以被赎回,而这种贱民,则是胜利者的战利品,如果你要叫医生,那么一切费用将加在你的赎金上。”

在医生包扎的过程中,有卫兵低声和上尉说了刚才胡仁的决斗,上尉望着胡仁的眼光更加闪烁,他急急的叫道:“给他带上手镣!”

胡仁很快就被带上手镣和在一只脚上被系上沉重的铅球。上尉命令士兵把胡仁和包扎好了的安德鲁兄弟都关进牢房,由于没有麻醉药,直接的缝合手上和头上的刀口,疼痛让安德鲁不停的呻吟,罗伯特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反复地哼起一首歌:鸡杯敬,含终辛,落弯秘鲁大长今……

这让在闭眼苦思下一步如何是好的胡仁,听起来有些熟耳,但听了几次,总是不知所云,便问罗伯特:“你在哼的是什么?”

“我们听警调连的士兵唱过的歌。”罗伯特喃喃说:“他们说是州长你教的。”

安德鲁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过来,他痛苦地问胡仁:“州长,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加入警调连吗?”

“为什么你想加入警调连?”

“因为警调连的人都是最棒的。”

“他们和我一样,是汉人。”胡仁无奈的告诉安德鲁真相,在他看来,这个小孩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他这时也知道罗伯特刚才在哼的是什么歌了,他把安德鲁抱过来放在膝头,轻轻的给他哼着: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 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安德鲁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连罗伯特也打起了呼噜,胡仁把他放在地上,揉搓了一下发麻的腿,胡仁那条受了刀伤、又中了枪弹的腿,倒是情况比安德鲁好多了,因为那刀口并不深,甚至连缝针的必要都没有,那铅弹穿透几层帆布以后,也不是射得很深,并且在伯爵那里,得到较好的包扎。

这时胡仁发现安德鲁的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绯红,用手一摸,十分烫手,却是在发高烧,连忙高声呼叫牢卒,狱卒过了半天才睡眼蒙胧的走过来,没好气地问:“你他妈的吵什么?”

“快这小孩一点水喝吧,要不他就要死了!在发高烧!”胡仁发现狱卒叫骂着又要离开,明显小孩死不死,他并不感兴趣,胡仁忙道:“嘿,他死了,这里会发瘟疫的!要不你把他弄出去,要不你给我一点水!”

三更半夜,狱卒才懒得去把人弄出去,于是胡仁得到了大半桶水,但胡仁又叫道:“给我笔和墨水,喂,我是美联邦的州长!康华利中将要我写一些东西给他,如果明天他派人来拿不到东西,我就说是你故意……”

“好吧,州长,你伟大得和狗屎一样!”狱卒把笔和墨水还有几张纸给了胡仁:“别再吵了,不然的话,我有上千种方法折磨得你恨不得死去,却又还有一口气。”

叫醒罗伯特,弄了水灌安德鲁喝下去,又不停的给他擦拭头脸没有受伤的地方,以给他降温。安德鲁用力的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呻吟,对胡仁说:“州长,我要当汉人,然后进警调连。”

“你知道吗孩子?北美的战争很快就结束。”胡仁捏着孩子的手,对他说:“但对于汉人来说,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的国家被野蛮人占领了,我们要回到遥远的故国,和百倍,千万倍的敌人战斗……”

安德鲁倔强地说:“我,我要做汉人,然后一起去战斗。总之,我要和州长一样。”

高烧使他很快就迷糊过去了,开始用一些土语说着胡仁听不懂的胡话,胡仁苦笑的把他的手放下,对他轻轻地说:“好好活下去。”

胡仁沾了墨水开始写信,很快就写完了两封信,胡仁对罗伯特说:“这封给砍伤安德鲁的那个家伙,这封给康华利中将。”

罗伯特不解地问:“那州长你呢?”

胡仁笑了笑,抱着那沉重的铅球走到窗边,透过那手指粗细的铁窗栅,可以闻到海风的味道,胡仁让罗伯特帮他把那亚麻布的衬衣袖子卷在大臂,牙齿咬住那大臂处卷成厚厚一卷的亚麻布袖子,右手四指捏着大拇指,闭眼一用力,只听“咔”一声,胡仁额头密密麻麻都是细细的汗珠,在罗伯特的帮助下,卸下大拇指关节的右手脱出手镣,胡仁忍痛摸正部位,用力一按,又是骨节响起,这下竟痛得昏了过去,罗伯特用水把他弄醒,脸上尽是仰慕之色,胡仁苦笑地摇了摇头,以前电视里也好,反侦讯科目里教官说的也好,脱下大拇指关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知是自己太过脆弱,还是电视和教官骗人。

又依前法,卸了左手大拇指关节,不过这次接骨,虽然是痛,却没有昏过去,胡仁心想,也许弄多几次,习惯就好?不过现在他实在不敢打趣调笑,把身上的衬衣脱下,让罗伯特把他身上的帆布迷彩服一起去泡得湿透了,然后拧在一起,圈住两条铁窗栅栏,用力的绞起来,努力地不让湿衣卷成一团,把它扯直了绞动。

那件亚麻布的衬衣,首先发出撕裂的声音,胡仁的手心,也感到烫伤的炽痛,但这时却已不能停下,难道把大拇指再卸脱了戴上手镣?终于,一条铁栅栏被绞弯,“当”的一声崩了出来,胡仁把那条弯曲的铁条取下,插入脚上铅球的链眼里,只一下,就把那铁链子扳断,胡仁抖开手上的衣物,那件亚麻布衬衫已烂了一截,一个袖子已经快要脱离,但也只有穿上不管了,把那帆布迷彩上衣给罗伯特说:“裤子,快脱下来,一起泡湿了给我。”

刚才那条没有弯曲的铁条,却已松动,没费什么劲,就绞弯崩了出来,胡仁把衣物还给罗伯特,对他说:“自己小心,可惜你弟弟受伤了,要不我们可以一起走。你照顾好他,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罗伯特认真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胡仁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了。

胡仁钻出窗外,不禁叫苦,这牢房背海而建,窗外只有不到半平方的岩石,下面就是倒斜的峭壁,海浪拍击在岩石上,在星光下溅起高高的浪花,远处是英国约克河小舰队,这种战争时期,胡仁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基度山伯爵里的爱德蒙.唐太斯一样,得到某只走私船的救援,如何是好?

第二卷 去国 第九章 天根上

海在这夜里,毫无遮掩的露出狰狞,不时有巨浪挟着涨潮的威势,一次次在冲击礁石,撞出漫天的水花,漠视嶙峋突立的岩石的嘲讽,前仆后继的延续这亿万年的战争。胡仁慢慢地从窗子里爬回牢房,示意惊讶的罗伯特给他张望有没有狱卒过来。

胡仁慢慢地箕张十指,再慢慢地握拳;然后轮流地高高抬起两腿,直到膝盖挨到胸膛。动作渐渐地加速,很快手就因为不停的紧握放松而发红,胡仁停了下来,在墙上拉筋劈腿,用力的压着身子。

直到望风的罗伯特已经打起低低的呼噜声音,胡仁终于停了下来,他用钢笔把身上的亚麻布衬衣戳出裂口,然后把它们撕成一条条,这种撕裂的声音使罗伯特从睡梦中醒来,胡仁吓了一跳,他这时才醒觉这种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但幸好,并没有惊动狱卒。其实就算狱卒被惊动,胡仁也不可能停下手上的活。

这件衬衣已经被撕成一缕缕的布条,胡仁脱下脚上的作战靴,让罗伯特帮忙用靴上的鞋带绑紧在后腰的腰带上,不要出现晃荡的情况,然后胡仁坐在地上,用那堆布条,仔细的缠起脚来。

他缠绕的方式有点奇怪,把除大脚趾以外的四个脚趾缠在一起,又小心地缠了大脚趾和整个脚后跟,而中间这一段却连一根布条也不曾绕上,弄好以后把余下的三两根布条再次加缠在两个大脚趾上,然后打上坚固的结。捡起刚才从窗上绞下的两条弯铁枝别在裤子的后袋,对罗伯特挥了挥手,胡仁又从窗口钻了出去,站在那不到半平方的岩石上。

用手扒着岩石,用脚摸索着一个脚点,胡仁慢慢把重量压到找到一个岩缝的右腿上,虽然攀登是一个必修课目,而胡仁以前的成绩也还算中上水平,大约5.12d的级别,但现在他的心口起伏不已,需要几次深呼吸,才能平静下来,去找另一个脚点。因为他现在不是攀岩,他连一条绳子、一对攀岩鞋也没有,这是抱石。就算换作一个顶级的5.14d攀岩者,哪怕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面对这种大仰角、裂岩、超过一百米的抱石,心情也不可能比胡仁更轻松。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找到另一个脚点的胡仁用力把胸口和腰部贴在峭壁上,也许中国人耻于做俘虏的习惯?烈风吹得他后背起了一些鸡皮疙瘩,胡仁的脑海突然清晰起来,决不是这样,他很清楚自己这样做,决不单单为了耻于做俘虏,但他不敢再想下去,摸索着找了一个手点,胡仁把右手先移了过去,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军人,应该远离政治。

受伤的腿在第一个脚点就出现了问题,开始感到剧烈的痛疼,胡仁只好把身体的重量调到左腿,他是绝不敢用手来承重的,这种上百米的大仰角,一旦导致本来是用于调整平衡的手,前臂用力过度僵硬,那么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也许由于把身体的重心过多的调到左脚,这时左腿踩着的一块突的的小岩石有点松动,这让胡仁心头发毛,忙小心的又把重量调到那受过刀伤又刚抠出铅弹的右腿,这让他感觉到到一种撕裂的痛,但他只能把肋部尽量贴的岩壁,做了一个内交叉平衡之后,咬牙把右脚以抠着岩缝的大拇指做了一个逆时针转动,左脚才挤进岩缝代替为承重腿。

胡仁低头见离他大约十码的斜下方,有几颗小树,他需要一个休息点,胡仁自己也感到可笑,在第一个脚点时,就把自己累得需要一个休息点,这余下的路程,怎么攀爬下去?

“疼痛,只是幻觉!真实的情况是人性的软弱!”胡仁不停地对自己如是说,或者这种自我催眠,起到了一点作用,胡仁成功的平移了几个点,现在他离那几颗小树只有三码左右,也许跳过去?不,那样只会撞断小树然后摔个粉身碎骨。

也许他的自我催眠水平仍不能达到很高的水准,也许催眠的效果在尖锐的岩壁和烈风下消蚀无存。拗着腰贴在岩石上胡仁感觉体力已到了极限,这是他第一次痛恨为什么身上有那么多肌肉,而不是脂肪。要知道肌肉比脂肪重得多!胡仁为了自己这个奇异的念头苦笑起来。突然他又想著名的飞将军李广,那个被俘又得脱的传奇式英雄,胡仁咬了咬牙,心里对自己说:“操他妈,来吧,只要老子不死,又一段飞将军式的传奇!”

他终于到达了那几颗小树,用左肘部勾住一颗小树,劈开右腿架在另一颗树上,左脚外侧抠着一个岩缝,胡仁拔出后腰别着的弯铁条,小心地抠着一条岩缝,弄出了一个相对于小树比较安全的大手支撑点,胡仁就这么贴着交替甩手,休息了一会。

但这么搁在岩壁上,还是大仰角的岩壁,虽说是休息,其实对腰腿也仍是很疲累的,不过胡仁实在已经没有爬下去的动力,他寻思着要不就这么挂着,什么时候撑不住,就摔死算,人在绝境里,总会有一些自暴自弃的念头。

他稍为偏转头,想再望一眼大海,这时远处英国皇家海军的舰队,桅杆上飘扬着的旗帜映入眼帘,尽管这么远,加个风和海浪的水雾,连分辨旗帜的轮廓也不太可能,但这却让胡仁重滋了求生的念头,因为他想起五星红旗,想起军旗,想起给自己下达的那份驱逐鞑虏的命令。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拥有的旗帜,那面十四州警卫队的旗帜。

对了,这才是他越狱的初衷。

陈宣已控制了经济,如果没有意外,法国派遣到北美的陆军司令,不管这人是谁,随行的陈宣也一定取得较好的关系,这一点他总能做得很好,比胡仁更好。那么苏京带去会师的十四州警卫队,胡仁几乎现在就可以想到,陈宣一定会以为救援胡仁的名义,或是为胡仁报仇的名义,通过军阶顺位,从苏京手上取得领导权,而就算苏京有异议,对陈宣一向感恩戴德的陈甦鸿,也必然会帮陈宣控制部队,然后架空苏京,在向约克敦进军的过程中,陈宣有足够多的时间把不服从的人编为冲锋队。

那么,陈宣很可能会带着以十四州警卫队为骨干的部队回故国,以他的个性,不会去理会外国人的概念,当时明灭亡以后,还有向企图向日本借兵复国的遗明志士呢。那么,如果成功了,陈宣必定会成为一个克劳威尔!这已经是最好结局,如果失败了,那么历史上将会再记录下一个吴三桂。

“不,我绝对不是要这样!”胡仁突然怒吼起来,幸好海浪的咆哮不会让谁听到他的吼声,也许是中国人习惯性的人死留名,名留青史给他的动力,他现在抛开所有的杂念,在岩壁上缓慢而有秩的向下移动,不到五分钟,下移的距离已是前面近十五分钟痛苦攀爬的结果的两倍。他的右腿外侧渗出一条长长的暗红痕迹,那是包扎的刀伤被撑裂,鲜血渗出绷布又染那帆布裤管内层,而右大腿的正面,那个挖出铅弹的地方,鲜血已经渗出裤管表层,每一次做外交叉平衡,就在空中洒出一道血色。

今天,准备再更新两次

第二卷 去国 第九章 天根中

正当胡仁在想起陈宣时,在圣多明戈的房间,没有赶上罗尚博伯爵舰队、转至坐补给船来圣多明戈,准备跟德格拉塞上将一起去北美的陈宣,正眼观鼻,鼻观心的临襟正坐。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受了枪伤还要痛苦,在他面前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年轻的情人德北菲尔德夫人在里面沐浴①,而就在刚刚前几分钟,德北菲尔德夫人就在来访的陈宣面前除去最后一块遮羞布,跨入澡缸中。如果不是托人求见德北菲尔德夫人的代价不菲,在德北菲尔德夫人解下第一件衣物时,陈宣已经几乎想要夺门而出。

“来自远东的年轻的伯爵。”那甜得发腻的声音,从澡缸里有一颗迷人的小痣的红唇里混着热气飘逸出来,伴随着还有搓动肌肤的声音,这让陈宣脑海里浮现出夫人刚才跨入浴缸前,雪白的娇躯上那硕大坚挺、末端坚立着小小粉红的母性特征,尽管无法用新剥鸡头的概念来欣赏,但无疑这是另外一种美丽和刺激。陈宣突然想感谢师父,因为胡仁给他们规定了三角式的内衣,这让陈宣可以从容免去了许多尴尬。

陈宣咽了一口口水,连忙回答说:“高贵而美丽的夫人,我就在这里,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浴缸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阁下不单法语已经和巴黎的贵族没什么分别,连恭维的口吻也那么熟练。德格拉塞伯爵在和他的军官召开会议,我想他一定会对错过和你的交谈而遗憾。”

“不,夫人,我是专诚前来拜访你的。”陈宣深呼吸了一下,把一些绚思抛开,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说:“我和我的老师的故国,被野蛮人占领,我想得到伯爵阁下的援助。”

“噢,伯爵阁下,这个我听说了,但你那遥远的母国在天的尽头,在海的彼端……”

“对不起夫人,很抱歉打断了你的话。”陈宣的脸上再没有一点情色的味道,他的亢奋任何一位多情的少女都不会误认是爱慕,那是一种对事业的偏执:“我的母国的确很远,但我的母国曾有一块海外领土,是在十四世纪初期建立的,由一位叫做郑和的……叫做郑和的骑士率领庞大的舰队建立的海外领土。只要上将能帮我把一些士兵运到那里,我们会重新从黑鬼那里夺回汉人的土地。”

弄一块海外领地的意图,决不是胡仁的主意,这是陈宣在巴黎叫贵族们讲述从几内亚进行的黄金、象牙、宝石、珍贵木材的抢劫式贸易和贩运黑奴的高额利润而垂诞之后,自己的念头。

德北菲尔德夫人从浴缸里坐直起来,露出半截诱人的雪白的胸脯,但陈宣已对此毫无感觉,他正在脑海里组织下一步的措词,夫人挥手让贴身的女佣离开,毕竟这不是仆人应该听到的东西,然后夫人对陈宣说:“伯爵,对不起,我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你愿意为我讲讲吗?”

“我很愿意,夫人,那个时代之前,我相信学识渊博的夫人,一定知道,曾有为害欧洲的黄祸,但夫人知道吗?后来黄祸的消蚀,就是我的故国的英雄,一位比克劳威尔更加强悍,比狮心王更勇敢的君主,他叫做朱元璋,带领着他的骑士,把蒙古的野蛮人赶回草原!欧洲教皇也派遣过一位女骑士去帮助作战,她被我们称为紫衫龙王……”

如果胡仁知道,他一定会反对陈宣这么做,但他现在还挂在崖壁上。

所以接下来,陈宣混合了从小听到的三宝太监下西洋,和从胡仁那里听到的倚天屠龙记,充分发挥他的想像,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这期间夫人被那比罗密欧和朱利叶还感人的爱情故事弄得两次落泪,而浴缸里的水也渐渐的冷了,陈宣为夫人加了三次水,在那清澈的没有添加任何香精泡沫的水里,陈宣从容地看着夫人为了避免烫伤而把两腿分开,边加水讲述他的故事。

但北美的某处树林里,却远没有这么香艳和温暖。苏京和陈甦鸿、三个连长围在一起,烦人的蚊子吸血鬼一样飞舞着,陈甦鸿首先打破了这个沉默:“弗朗西斯和布莱雷德押着回来的那个家伙叫奥哈拉,师父会把他弄过来,说明这家伙地位不低。”

丹尼尔用力把脸上的一只蚊子拍扁,突然没头没尾地说:“给我一个班,你们继续走吧。”

苏京叹了一口气,低头用树枝拔弄着已熄灭的篝火,过了半晌才说:“我和丹尼尔还有布莱雷德三个人去,其他人继续行程,每天行军路程不要超过一百英里,沿途留下暗记。看好那个叫奥哈拉的胖子。不带后装枪,每人两把短火铳。就这么决定,不要再讨论了,散会,丹尼尔去通知布莱雷德,如果他有问题,就我们两个人去。”

挂在峭壁上的胡仁,并不知道即将对他展开的救援,但这已经不重要,他已在进行最后十米的攀爬,胡仁低头望了一下下方,是一片不太茂盛的草地,这是胡仁在下爬的过程中不断向右平移,,起码平移了六十米的结果,否则直接下了峭壁也只是停留在估计齐胸的海水中,那不过是从一个困境走进另一个困境,随着体力的消耗,胡仁不敢相信自己能游出峭壁下那犬牙交错的礁石群。重燃了求生欲望的胡仁,如果做出这样的蠢事,那么只能说他以前接受训练时,一定是在打瞌睡。

而这段平移使他的左手无名指在一个烂点中被拉伤,不过已经在半途中一块可以坐下的岩石平台那里作了包扎,用八字缠绕法把无名指和小指一起缠绕成弯曲状。而整个右腿凝结的伤口总是不时被再次撕裂,整个裤管都被渗出的血染成鲜红色。

约克敦的外围,一间房子的门大声地叩响,早已休息的女主人首先被吵醒,她是一位破落贵族的小姐,她和她那农夫出身的丈夫,是来北美淘金的,所以当英国军队来到约克敦时,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惊惶失措,相反作为亲英派,这更让约瑟芳骄傲,一种大不列颠子民的骄傲,这可以从她踢醒丈夫那充满力量的腿脚中体现:“乔治,你去瞧瞧是谁。”

第二卷 去国 第九章 天根下

乔治揉搓了一下眼睛,披上一件外衣,咕嘟骂着:“从你嫁给我之前,你就没有仆人了,我尊贵的约瑟芳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记错?”

“还不是你这穷鬼把霉运带到我们家!”约瑟芳一点也不示弱,这就是约克敦英军赐予她的力量了,在那之前,家里的主宰是乔治。并且以前他有许多邻居,那些好人们和他一样,认为支持十三州的法国人才是朋友。

“得了吧,你十八岁的生日,收到我卖一担麦子之后买的发卡,不就感动得哭了起来,告诉我从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吗?”乔治这时渐渐的清醒,开始用往事数落他的妻子,但他也不敢太过份,上次他妻子的情人,那个英国陆军少尉要和他决斗的事,他仍记得很清楚。

这时楼下敲门的声音变成了踢踹,乔治连忙举着蜡烛下去开门,门一打开就挨了一枪托,痛得让他弯下腰去,一个英国下士举着火把命令乔治抬起头来,辨认了是这边上的居民之后,对他说有陌生人经过的话,马上要向英军报告然后就离开,策马向约克敦的军营而去,这是寻找奥哈拉将军的最后一支小队回营。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约瑟芳披着外衣站在楼梯的上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瞧,象你这种人,是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和我一样有修养的人就不同,我从晚餐之后就知道,有一位重要人物失踪了……”

乔治揉搓着疼痛的腹部,他终于忍无可忍,举着蜡烛对他的妻子怒吼:“你这母狗给我滚回床上去!不然我就杀了你然后去加入那些法国人支持的叛军!”他的唾沫把蜡烛也喷熄了,留下一缕青烟在空中,约瑟芳趿着拖鞋回到床上去了,她在夜里是独立无援,但天亮以后就不同了,巡逻的大不列颠皇家士兵,是不会坐视一位女士受农夫欺负的。

她却不知道夜幕可以掩遮很多事情,包括她那农夫出身的丈夫在马棚里和陌生人的交谈。

“你是谁?”乔治走到马棚里躲避他的妻子,刚点燃烟斗就发现了一个陌生人。

“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陌生人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对乔治的烟斗比划了一下,乔治把烟斗递给他,陌生人老练地抽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对他说:“你的妻子是个贵族吧?嘿,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你想去加入十四州的军队吗?对,现在不止十三州了,是十四州了。”

“拿起你的武器,起来抗争吧,难道你愿意每天半夜,因为打开自己家的门迟一点,而挨揍吗?”陌生人有些生硬的英语,低沉的语调,却准确的击中了乔治的心理。

火光亮了一下,陌生人又吸了一口,把烟斗还给乔治,对他说:“给我一杯酒,一桶洗澡的水,一件上衣,最好能有一块面包,我会给你报酬的。”

乔治狠吸了一口烟斗,火光中他见到陌生人脚下的靴子,那是考究的小牛皮,做工精致,在英国时,乔治曾当过一段时间的鞋匠学徒,他一眼就分辨出来这对靴子起码值二十英磅,他又用力吸了几下烟,在火光里他可以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约瑟芳听见楼下洗澡的水声,然后是倒酒和取面包的声音,是的,每样东西她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一丝不苟,她必须知道丈夫在做什么,什么也不要想瞒过她,她喃喃地骂道:“好吃懒做的农夫!”翻了个身她把被子卷起来,但就在这时,她的丈夫快速的走了上来,压倒声音对她说:“完了,我们完了!我给了魔鬼食物!一个黄皮肤的魔鬼,上帝作证,我之前没有分辨出他皮肤的颜色!”

约瑟芳小心的和乔治来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他们见到陌生人光着上身坐在餐桌旁,享用着他们的燕麦面包和劣等酒,在蜡烛的光芒下,的确可以发现陌生人有着黄皮肤和黑色的短发,这时那人朝他们的方向抬起头带着微笑,约瑟芳吓得把头缩了回来,她见了恶魔的眼睛!找出圣经,约瑟芳把十字架放在胸前,乔治在楼上找到一串大蒜,他们光着脚弯着腰下楼,倒是配合无间。

胡仁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洗了个澡让他感觉好了许多,他把那劣酒一饮而尽,这让他身上暖了一些,他从没想过皮肤在生活中会带给他什么样的问题,但他却忘记了,他接触过的人中,有见识的上流社会贵族,对于现在还不算太弱的中国,自然不会有太大的抵触,大家只关心,怎么样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怎么样可以更有利的贸易,就算是一个黑人的部落,只要还没能征服它,贵族们一样会和长老们做生意。

他在英国的农庄,因为送给神父许多东方的艺术品,所以在神父的宣传下,自然不会有人把他当成恶魔。

至于十四州警卫队,那些很久没有领到军饷的士兵在银币的冲击下,很快就聚集在抗英大义的旗帜下,加上广州一期给他们压倒性的武力展示,和胡仁的血腥手段,已让他们无暇去考虑这个问题,等他们有空时,胡仁已和他们同生共死拔掉许多英军哨所,根本也没有什么抵触。

但这户人家不同,一个听从老婆远渡北美的农夫,一个自以为仍是贵族却破落了很久的女人,他们就这样高唱着赞美诗,举着十字架和大蒜,向胡仁冲过来,处于敌占区内、刚刚死里逃生、高度紧张的胡仁第一反应就是被偷袭,他下意识的从腰后拔出那两条铁枝,奋力掷出,准确的插入眼眶,没有一声呻吟或惨叫,无声无息地,地上多了两具尸体。

胡仁拿走了乔治的烟斗、上衣、小刀和一把遂发短枪,因为乔治不再需要它们了,把乔治唯一的一匹马勒紧嚼头以防嘶叫,用约瑟芳衣柜里的长裙厚厚地包上马蹄,策马而去,没有人知道,他身后躺着的两具尸体,一个是亲法派,一个是亲英派。

①直到18世纪,贵妇人在洗浴时见客并不失礼。德日尼夫人在罗马召见国王派到教皇身边的大使伯尔尼主教时,她一只脚已经迈进澡盆。这种时刻去见一位夫人,不仅这位上了岁数的主教觉得很坦然,而且身边还有他年轻的侄子陪伴着。而男人更常见的是入厕时见客。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的导师维尔蒙神父就是在洗澡时接见大臣和主教的。

第二卷 去国 第十章 沙锥 上

离天亮还要很久,但康华利中将却已经坐在书房里,架着老花眼镜,在记下一些东西,奥哈拉将的被劫持,让中将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起码忧虑使他忘记那抽了一半的上好雪茄,以致它长时间地搁在烟灰缸上熄灭了。伯爵把眼镜取了下来,揉了一下太阳穴,摇响了桌上的铃。

门被小心的推开,进来的是跟随他好几年的待卫长,伯爵提起精神问他:“第十小队回来没有?”

“他们只回来了十一人,还有九个人没有回来。里面有四个德国的Jaeger①,还有三个从印度回来的沙锥②……”

“Snip?Sniper?”伯爵重新点起一支雪茄,抽了一口之后,抱着手打断了侍卫长的话。

“是的伯爵,那三个沙锥用的步枪,和那个去见了上帝的弗格森很相似。”

“弗洛森?”伯爵摇了摇头,他记得这个人,不过这个人死了以后,属下整支轻步兵连都投敌了:“好吧,沙锥,marksman③,我听说过,希望他们能找到可怜的奥哈拉。还有什么事吗少校?”

待卫长有点犹豫,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他没有权力去处理这个事情:“和您定下的计划一样,那个叛贼的州长跑掉了。但是,他不是按我们订定的可能逃跑的路线跑掉的……”

“噢!不!”伯爵有点失控地高叫起来,狠狠地把雪茄掐熄灭在烟灰缸里,他用把手深深的埋在那已发线严重上移的头发中,过了半晌才回头问那被吓得脸色灰青的侍卫长:“他从什么地方开始偏离了我们定下的路线?”

“牢房,从牢房……”

“少校!告诉我现在还有几个小队在跟着他?”

“他是从牢房的后墙,从峭壁……”侍卫长鼓起勇气,但没有等他说完,“啪”的一声,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摇晃了一下,他需要很用力才能保持站立,头上有液体在慢慢的淌下来,少校见到跟前的地毯上金质的烟灰缸打着转儿停了下来。

中将对侍卫长掷出烟灰缸以后,愤怒似乎平息了一些,他咳嗽了几声,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侍卫长,毕竟这名忠心的下属救过他的命,伯爵向侍卫长冲门外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少校摇摇晃晃捏着伯爵的手帕,甚至忘记给伯爵带上房门,就走出了房间,他倚着墙壁慢慢坐在地上,倒不是认为伯爵用烟灰缸教训了他一下有什么想不通的,因为他主动向伯爵请缨,去安排跟踪胡仁的小队的行动方案,伯爵也许诺了如果这次行动成功,就如他所愿,让他到下面一个步兵团当副团长,这样战争结束以后,说不定平民出身的他会捞到一个男爵的封号,谁会想到,五个小队看着一个上了手镣锁了铅球的受伤的家伙,然后会跟不上他呢?少校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这次自己给伯爵带来了麻烦,他抽出里面装好了弹药的手枪,把它顶着下巴,扳开了击锤。

“上帝!你在做什么?快停下!”几个侍卫夺下了他手上的枪,少校无力的坐倒在那里任由他们摆布。伯爵听到喧嚷,走了出来。

“第十小队还没有归队的人员,派了一个人送回来的。”一名侍卫把两支弯曲的沾染着血的铁枝双手递给伯爵:“从一对农夫夫妇的眼眶里发现的。”

“少校!你去选二十个人,去支援他们。”伯爵临进门停了下来,摸了一下胡子,对他的侍卫长说:“回来以后,听着少校,提着那个见鬼的州长的人头,还有完完整整的奥哈拉将军,然后去赴任你的副团长职务。就这样,我不想再听到坏消息,起码不是由你告诉我。”

在树林里,就在苏京和丹尼尔还有其他两个连长起身走了几步以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反对这次行动。”是仍坐着没有动弹的陈甦鸿:“这绝不是一个好的作战计划,我们四名连级指挥官将有两人离开,如果出现问题,就至少有两个连无法保证百分百战斗力、马上投入作战,我只是作战参谋,或者我可以指挥警调连,但丹尼尔的连队呢?”

这让要离开的人又回来围着坐在一起,的确,不是随便找一个排长就可以当连长,指挥三个班和指挥十个班是完全不同的,否则随便找个班长或者不怕死的老兵就能当连长,一个连级指挥员,决不是只要能喝:“跟我上!”就可以胜任的,犹其他们现在这种补给弹药全部自给的队伍。

苏京的眼光有点闪烁不定,过了一会,他才问陈甦鸿:“那么你打算怎么样?你去?”

“我也不会去,如果可以不要作战参谋,那么从一开始组建时就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副手。”陈甦鸿平静的对苏京说:“按照师父订下的操典,派出特遣队,自愿者。”

“士兵们!”陈甦鸿跨立在紧急集合的警调连前面,一大群宿鸟被他吓飞:“我必须声明,这次行动有可能把你们陷于困境!但是我们英勇的、俘获了对方高级指挥官之后又亲自断后的校长……”

那些十岁左右的广州一期,发出整齐的牛皮作战靴后跟磕击的声音。

“请稍息,我们不能就看着他独自面对数千倍的敌人,当然我们深信英勇和睿智的校长……”

又是整齐的作战靴磕击后跟的声音。

“请稍息,他可以独自脱出重围,但我们对他的尊敬难道就这么空虚?足以让我们为了自己蛋黄的安全,而夹着鸡巴躲在八十英里以外,等他凯旋归来发出欢呼么?所以,我们需要派出一支特遣队去接应,按照操典,我现在再一次重申:这一次行动可能把你们自己陷入困境和死亡,你们如果被俘不会有救援的行动。现在,听口令,自愿者,向前一步走。”

“啪”整齐的皮靴踢出,重重地踩在地上,尘土飞扬,“啪”整齐的磕上脚后根。没有一个停留在原地的人。

“你们这班杂碎!”陈甦鸿笑着用汉语骂着,十八对仍流露稚气的眼睛,都无一不是在强忍着笑意,陈甦鸿摇了摇头:“但我他娘的只要一个人!狙击手,出列。认为在七人里,枪法不是最好的,后退一步。那么,你们两个混球,体能自认不够对方好的,后退一步。那就你这鸟人吧秦剑,给你三分钟准备携行物资,然后到宿营地营指挥部报告,都有了,听口令,立正,解散。”

第二卷 去国 第十章 沙锥 中

丹尼尔和苏京此时也把除了值勤以外的四百多人的集合起来,丹尼尔在苏京讲了一次有可能陷入困境和不会有救援以后,大吼着对列队的士兵叫嚷着:“操,我现在需要五个人,一个中士,两名侦察兵,两名步枪手,然后去把疯子弄回来!自愿者跑步出列!”

一阵沉默以后,十二名排长有七人出列,其他的陆陆续续跑步到队伍前面的,还有八十多人。这是胡仁坚持,他曾被授予的最高军衔是上士和预备役少尉,所以他自己只能是少尉军衔,因此排长顺理成章基本都是中士军衔。

丹尼尔马上把自愿者里的弗朗西斯和布莱德雷清理出去,因为他们的体能不太可能应付将遇到的战斗。很快,就选出了需要的四名队员。

陈甦鸿现在走到关押俘虏的地方,奥哈拉将军被反剪双手吊在树上,双脚要踮着脚尖才能沾到地面,看守他的是第三连四排的士兵,四排长见陈甦鸿走过来,连忙敬礼报告:“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刚才接到通知,让他画出约克敦的兵力分布图和地形图,他也不肯。”

奥哈拉将军高傲的仰起头,保持了一名贵族的风度,陈甦鸿笑了笑,对一士兵吩咐了几句,士兵很快就跑开,然后拿了陈甦鸿要的东西回来,火把被点起,陈甦鸿笑着对四排长说:“剥下这老家伙的裤子,连内裤一起。”

“狗屎!”将军徒劳的挣扎,但他的裤子还是很快被剥下来:“我可以付赎金!你们不能这样污辱一名贵族!”

“贵族是吧?”陈甦鸿阴阴地支着下巴笑了起来,对刚才去取东西回来的士兵招招手,附耳说了几句,然后笑道:“现在,我们来瞧瞧贵族的风度。”

“啊!”惨叫声几乎把整个树林的宿鸟都弄醒了,陈甦鸿望着士兵手中那条带血的马鬃毛,皱着眉头,问那哆嗦着的将军说:“尊敬的贵族,你为何发出这么没有风度的叫声?”

“你是恶魔,黄皮肤的,黄皮肤的恶魔,上帝会收拾你……”将军垂着头,有气无力的咒骂。

陈甦鸿靠在一颗树上,摸着光滑的下巴说:“让我们瞧瞧,上帝是否在将军这一边,我相信,上帝认同我的作法,上帝会赐予我们力量,士兵,让我们瞧瞧上帝的惩罚,两次。”

士兵捉起将军那因为疼痛而莠缩的生殖器,把马鬃毛再次对准尿道口。

“不要!不要!”将军几乎带着哭腔叫起来:“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啊!啊!”

当惨叫停下来以后,陈甦鸿顺利的得到了他要的地形图,在离开时,他对将军说,如果派出的人一个小时后没回来,那么,将用刚才的方法,不间断的侍候将军六小时以上,将军惊恐地要求再看一次按他所讲述而画的地图,并纠正了好几个地方。

在临时的营指挥所,苏京对着面前的四大一小五名特遣队员说:“按照十四州警卫队条令,州长不能指挥队伍时,按军衔顺位,我作为准尉成为指挥员,我想在出发前有义务提醒你们,你们当中,可能一个也回不来,约翰逊中士,亚历山大下士,二等兵帕根、杰克,你们都只受过三周的集训和不到一月的实战,你们的军事素质很难保证在援救目标的前提下活下来,至于下士秦剑,你太小了,一旦被接近,你很难活下来。你的年纪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战争中。有没有想退出的?现在还来得及。那好吧,出发。”

在胡仁离开那乔治的屋子不久以后,一队折回来的英国士兵进了乔治的屋子,派了一个人回去报信以后,其他他就打着火把,随着马蹄跟着前面的人,他们确信那就算不是奥哈拉将军,也必然是有价值的目标,这个时候单独的一骑,总是不简单,也不正常。

詹姆斯中尉举起火把对后面的人示意停下来,因为他发现马蹄印子和前面不同,可以发现被他们跟踪的人在这里让马慢下来,在队伍最后面的奥拉夫轻蔑的笑了起来,他在五百码之前就发现马蹄印不对劲了,从那时起,马蹄就比这前的浅了,他相信德国同乡大胡子赫兹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作为雇佣军,犹其作为士兵,他们只要服从命令就行了。

“查尔斯准尉!你留在这里等支援。”詹姆斯中尉命令属下:“迈克尔少尉带着戴维、奥拉夫,在这里向北搜索,如果没有发现目标,就到今天下午英勇的英国皇家骑兵殉职的地方会合,你们跟着我到前面五百米的树林搜索。”

迈克尔熄了火把进入树林,他是不穿红色军装的轻步兵连,在印度支那驻防的时候,他曾经一个下午猎杀了十一只沙锥鸟,这个纪录直到他离开仍没有被打破,没有贵族门第的迈克尔,急需一次辉煌的成功来成就自己,这也是他纵恿詹姆斯中尉折回来搜索的原因。

其他两人也都把火把熄了,如果需要在黑夜里的树林燃起火把去搜索敌人,那么还不如把自己的脑袋顶在敌人的枪口,然后顺便问一下对方是否需要自己帮忙勾扳机更好些。奥拉夫走在迈克尔的左冀,他靠着光溜溜的树杆,让眼睛习惯黑暗。

戴维已经突前了十几米,小心的端着枪,在齐胸的长草间前进,奥拉夫又一次不屑的浮出笑意,还好,他们这一队不太可能遇到敌人,不然戴维这种行为,和自杀没什么两样,迈克尔向奥拉夫招手示意他跟上,奥拉夫点点头端着步枪跟进。

作为猎人出身的奥拉夫,他有别于戴维那种纯粹的英勇,奥拉夫每一次移动都快速的走到一颗树下,然后绕着树干转了半圈观察周围之后,再前进,因为他的这种习惯,不到一会,就跟戴维和迈克尔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这时迈克尔听到了右侧有声音发出来,用力的吸吸鼻子,空气中有轻微的血腥味,从农夫乔治屋子里找到的那两根铁枝,按那样式很可能是越狱的囚犯弄开铁窗留下的,而最有可能弄开铁窗的,就是昨天捉到的那个叛贼的州长,他身上有伤,想到这里,迈克尔更加确定目标就在前面,他转过头使劲让奥拉夫快点,但奥拉夫仍不紧不慢的跟着,甚至在他向右走到一颗树下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小心的端起枪警戒起来。

迈克尔走了几步,这时听到右侧的响声越来越清楚,他笑了起来,回头见奥拉夫仍靠着树单手持枪向后张望,这时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刚才一下子浓烈了许多,迈克尔也不想再招呼奥拉夫了,奥拉夫无疑是个神射手,但实在太过死板了,放在自己身后警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迈克尔快步向前赶上戴维,但就在这时,右侧的响声突然消失,这让迈克尔和戴维一下子失去了指向,但大致上的方位他们还是记得的,于是戴维和迈克尔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对他们来说太轻松了,要知道他们一起猎过大象、老虎,现在两人分头包抄了过去。

当詹姆斯中尉搜索了一段发现不对,向迈克尔他们这边会合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人举着双手站在树下,确切地说,是见到上半身,其他的都被长长的杂草掩埋,穆勒少尉在中尉的命令下走了过去,在漆黑一团的夜晚,空荡荡的树林里,拔开长草,“呀呀”几声,是一只宿鸟惊起,吓得穆勒少尉几乎就要开枪,他伸脚拔开草,见到同伴奥拉夫半边脸上都是血,靠在树下,双手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奥拉夫!嘿!嘿!你、你你怎么了?”

同是慕尼黑人的赫兹一听是奥拉夫,连忙冲上前一把抱住这位可怜的同乡,毫无疑问,他的同乡已经死了。泪水打湿了赫兹的大胡子,这个从小的玩伴,这么死在异国的土地,另一位德国雇佣兵拍了拍赫兹的肩膀安尉他,赫兹哭泣说:“回国以后,我怎么向奥拉夫那可怜的老母亲说她儿子的事?难道我说:嘿,大婶,你烤的燕麦饼干太好吃,现在,现在我一个人可以慢慢吃,奥拉夫不会和我抢了?还是和她说:大婶,以前你说向你们家借的十磅面粉不用还了,现在,我也不用把奥拉夫还给你了?”

穆勒少尉全身发抖,他喃喃的说:“有鬼,这个树林有鬼……”

詹姆斯仔细的检查了奥拉夫的尸体,他的一个眼球不见了,应该是被利器插入,然后从脑后的刀口穿出,詹姆斯在树杆上,找到一个被刀插出的地方,刀应该是抛出来的,因为这致命一击显然来得很突兀,奥拉夫的脸表明他死得毫无疼苦,詹姆斯抚摸着树干上的刀口,刀尖在刺入树干时已经变形,很可能不是专门的飞刀,而是把普通的小猎刀。对方还拔走了刀,并拿走了奥拉夫的前装步枪和子弹袋与火药,加上在农夫乔治家里发现的两条铁枝,很可能是一个没有装备的囚犯越狱,按身手来说,很可能就是那个州长。

戴维的尸体也找到了,他比奥拉夫死得正常些,他左胸中枪而死,但诡异地是,他左手捉着一只用布条勒住嘴的死兔子,兔子两只前足被刺穿并用布条穿过绑起来。赫兹少尉觉得那布条手感很熟悉,他摸了一下,已经可以确定是他送给农夫乔治妻子的裙子同一质地。

穆勒少尉不停地划着十字,一边走一边用颤悠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在天的父啊,愿人皆尊父名为圣。愿父国降临,原父旨意成就地上,如同成就天上。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这国、权柄、荣耀全属于你,直到永远,阿门!万福玛丽亚,你充满圣宠,主与你同在,玛丽亚善良圣心,拯救我们,因父及子及圣神……”

第二卷 去国 第十章 沙锥 下

他们很快沿着足迹找到了迈克尔被拗折颈椎的尸体,赫兹摸了摸迈克尔身后三米左右的一颗树的树干,还没脱离悲痛的赫兹用哭腔叫了詹姆斯一声,把刚才摸到的地方指给他看,这里有一处树皮被蹭去,詹姆斯想起那个州长脚上的牛皮靴子,转身对其他人说:“很大可能就是那个见鬼的州长,大家集中精神!”

穆勒少尉仍在喋喋不休,詹姆斯把背着的戴维的尸体放下,点起火把指着戴维胸前的弹孔,左右开弓扇了穆勒少尉两记耳光,吼道:“你他妈的象个军人好不好?你见过用步枪的鬼吗?”

“喳!”这是击锤落下的声音,在这树林中格外刺耳,詹姆斯马上就朝那方向“呯”开了一枪,然后赫兹也开了枪,而这击锤的声音远比詹姆斯的耳光更有效地让穆勒少尉清醒,他已经扳开击锤了,双腿也渐渐不再颤栗,因为对手是人,是人他便不害怕。但随着另一声枪响,他们另一个同伴,也是来自德军的雇佣军,已经抚着胸口跪倒在地。

“他妈的!”胡仁咒骂了一声,抛下那把发射过的前装枪,连同之前从敌人身上弄来的弹药袋,第一枪居然没有打着火,否则的话,面对六十码外打着火把的敌人,胡仁绝对有把握干掉两个。胡仁拖着刚才那把没有打着火的前装枪,一拐一瘸的向前跑,现在还有三个敌人,刚才两发子弹都准确的命中胡仁作为掩体的那颗树,这时穆勒少尉的枪也响了,尽管没有确切的发现敌人,但他这一枪准确的打中了胡仁发射完扔下的步枪。

詹姆斯他们只找到那支被打坏的步枪,而胡仁足迹在二十码外就消失了,赫兹在一颗树上摸了一下,是血。

在丹尼尔率部对阵英国骑兵的地方,十匹马在那儿喘着气,约翰逊中士借着星光指着地图说:“这边是约克河,有英国人的军舰,州长如果脱身,应该只能从这里过,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好了。”

秦剑跳下马,扛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步枪,背着大大的作战包,一声不出的向外走去,约翰逊中士拦住他说:“下士,你要去哪里?”

“一个狙击手,通常不会从来路往回走的。”

“但除了这路,已经没有路了!除非绕上五百英里。”

秦剑抬了一下眼皮,不愠不火地说:“军靴后面就是路。校长应该会从那片树穿过来。你们要不跟我走,要不在这玩儿,等我和校长回来。”

约翰逊中士望着躺着累死的老马,烧焦的、串在木桩上的尸体,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以玩儿的,这个年幼的下士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但去听一个比自己军阶低的小孩的指挥,约翰逊中士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这时秦剑偏耳听了一下,突然对其他三人说:“有枪声!有枪声!想救校长的跟我走!”星光下,散发着血腥味的众多的尸体,让约翰逊中士打了个寒战,他急急地跟在那四个人的后面,指挥权无奈的交到了秦剑的手里。

胡仁如果有一个观测手,他一定不会开那一枪,但他没有,他连一个望远镜也没有。所以他无法发现林外的那串火把。

伯爵的侍卫长,带着二十个人,顺着枪声,已经和詹姆斯中尉会合在一起了。

二十四比一,并且胡仁刚经历了上百米的峭壁,手指和腿上都带伤,大量失血。现在别说跑动,在求生的欲望下,他也只能把步枪当成拐棍,蹒跚而行,如果刚才是在白天,詹姆斯中尉不用和少校会合,就能轻松俘获一百码外的撑着步枪尽量缓和呼吸脱离的胡仁。

秦剑对约翰逊中士说:“你们把我弄上树,这树太光了,我爬上去太费劲了。”

“我们把你弄上去,就不费劲?”

“狙击手除了狙击,应该尽可能保存体力,侦察兵在我前面一百码的地方埋上几堆火药,位置不要以我为中心,发现敌人,点燃导火索后,起爆燃烧之前快速撤到那个点准备接应我,中士你给我当观测手,不然我一会下树还麻烦。”秦剑不慌不忙的说,“步枪手,在我们身后五十米,与侦察兵点燃导火索后撤到的那点成掎角之势,你们的任务是:如果敌人捕获我们,马上把我们干掉。好了中士,你有什么要补充吗?”约翰逊中士耸了耸肩,他发现自己拿这个小孩一点办法也没有,前面已传来喧嚣声,自己也来不及想出什么好的方案,那么,帮他上树是个好主意。

爬到树上蹲好,秦剑找到位置架好手上的枪,从包里摸出一个空心木托,套在枪托上。然后再取出一块贴腮托板,摸着空心枪托表面上挖出的凹痕,用力的卡了下去,试了一下,恰到好处,这就是蒙地卡罗式枪托的味道了,总之,凡是在工业和经济条件许可下,能做的,能改装的,已经做到极致了。

就在秦剑准备披上伪装网时,身边的约翰逊中士低声惊叫起来:“上帝啊!二等兵帕根干了什么?下士,马上下树!马上!这是命令。”约翰逊收起望远镜马上溜下树来,他快步的冲前面跑去,秦剑只自己背着很重的步枪溜下树,下地时因为枪的重量站立不稳摔了个屁股着地,痛得他乱叫,这时他已看约翰逊和帕根架着一个人跑了过来,约翰逊远远就低声呼喝:“他妈的快上马,快!任务完成!快撤!”

但这时康华利中将的侍卫长已经一马当先冲上来,离架着胡仁的约翰逊中士和二等兵帕根已经不到八十码了,他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帕根点下的导火索还没有燃完.

秦剑坐在地上,把一颗雷帽塞入改造过的引火孔,他没有开口叫约翰逊他们快撤,也没有吹响哨子,随着击锤的扳开,他的眼神里有一些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冷静.

①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初,美国大陆议会通过法案征募10个连来复枪手助战,他们使用的肯塔基来复枪射击距离约在200至350米之间 。对当时配备滑膛枪,交战距离不过80米的英军来说,这些肯塔基枪手如同肉中之刺一般。为了补充英军火枪射程的不足,英国人不得不雇佣德国的jaeger协助作战。这些jaeger的来复枪对美军一般部队造成很大威胁。

② 狙击手的敏捷的小鸟。由于这种鸟非常难于击中,因此长于此道的人被称为sniper。当时并不是指狙击手,Sniper被用来作为狙击手的称谓,是距离1773很久以后的事了。

③这个词在当时被用来称呼枪法准确的人, marksman这个词在英文中最早出现于1660年,相信由民间射击竞赛而来,因为靶子的标记称为mark,枪法能打中标记的,就被称为markman,后来拼成marksman。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一章 砥砺上

突兀而来的爆炸,迸发出炽烈的焰火,几个粗制的黑火药炸药包虽不能造成太大的爆炸威力,但在这黑夜里,被火药掀起四射的燃烧着的木屑枯枝衰草,几颗树根被炸断的树木慢慢地斜向一边,几个炸点周围齐胸高的长草被点着,剧烈的燃烧。在一瞬间就把伯爵的侍卫长的身后,渲染出夺眼的光亮。

一颗离炸点太近而被炸断了大部分树根的树,晃动了几下就轰然倒了下来,砸在紧跟在侍卫长身后的一名士兵的马臀上,战马发出惨叫辄然而倒,把那名毫发无伤的胸甲骑兵压在身下,火焰很快把这人马包裹,战马挣扎了几下奋力跑开,但比起被它留在火里的、已成了一个舞蹈的火团的骑兵,这匹被烧伤多处的战马只多跑了几步也就倒下,火线漫延过来,经过它的身躯,焰头忽得拔高了一些,油脂燃烧的“吱吱”声,伴随着它残存的神经抽搐。

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秦剑的枪也响了,侍卫长无疑是幸运的,起码避免了被烈火活活烧死,他在摔下马时,难以置信地望着百码外那射击后的烟雾,这种距离通常铅弹是没法子击破胸甲夺去生命的,但这个问题在他摔到地面时已不用再去回答,死人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他更不会知道,这是一颗胡仁亲手制作,为数很少的中间有钢芯的枪弹。

秦剑的唇边有一丝天真的笑意,他的手稳定地用一支专用的圆柱形毛刷,来回擦拭了五六次枪膛,这次第三个骑兵已经在百码外了,而对于跑起来的战马,百码不过瞬息,他向秦剑扣动了那前装滑膛枪的扳机。

秦剑完全无视右侧三十公分的树干上,被那骑兵发射的子弹打出的冒烟的小洞,他把咬在嘴里另一颗、也是身上最后一颗前端有钢芯的空腔弹用力装入枪腔,用毛刷的柄,再捅了一下稍小于枪膛内径的锥头长条弹头,使弹头前进到尾部刚好和某处枪膛咬合的位置。这时那名骑兵已离他不过七十码,骑兵收起枪。

从腰间扯出包着火药的纸筒整个塞了进去,然后秦剑把刷子反手插入作战包的边上,随手摸出一颗铜雷帽。那名骑兵已离他不到四十码正抽出马刀。

把铜火帽插入改装过的引火孔,扳下击锤。此时已可以见到那名骑兵挥舞着的马刀倒映的火光,秦剑从腰后摸出一把引火孔插着雷帽的三眼铳,扳开机头,“轰”,正中脑袋,那名对他挥着马刀的骑兵被打飞,秦剑收起三眼铳,举枪对准七十码外向他冲来的另一名敌人,没有任何瞄准扣响了扳机,敌人毫无悬念地摔下马,又一匹空鞍的战马从秦剑身边跑过。

约翰逊中士和二等兵帕根刚想回头让秦剑快撤,结果他们口瞪目呆的见到了这个十岁的下士的表演,衰弱的胡仁轻轻挣脱下属的搀扶,半跪在地上举起那把从敌人手里弄来的前装步枪,扳下击锤,对帕根说:“去把战马勒住,快。”

秦剑把步枪扛在肩上,背着那夸张的大包在火光下摇晃着如同一只颠过来的皮球,他扯着稚气的嗓子喝着:“步枪手预备!等接敌、接敌四十码再开火,打马!然后、然后来和我会合!”

胡仁有气无力地问约翰逊:“这次行动的指挥权居然在他手里?”

约翰逊无奈的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胡仁冲跑过来的秦剑向后挥了挥手,秦剑气喘乎乎点点头,仿佛是被背上的大包甩得颠来颠去地晃过胡仁身前,这时两名步枪手已经叩响了扳机,然后他们各掏出两把装好弹药的三眼铳,漫无目的向十几个冲过来的骑兵开火,除了一把哑火的以外,三枪打中了一匹战马。

胡仁准确地命中了一匹战马,拖着步枪对牵了两匹马过来的帕根说:“扶我上马,你们两人一骑,马上走,这是,命令。”

很快就赶上前面摇摇晃晃的秦剑,胡仁尽力弯下腰,抓住秦剑背上那巨大的作战包,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把秦剑提起来了,五指慢慢地从那帆布作战包上滑开,但这时秦剑的一只手已经捉住马鞍的前桥,胡仁抓着他作战包的手一脱手,连忙扯着他另一手上拿着的枪,秦剑终于爬上鞍。

秦剑大声地问:“校长,还有两名步枪手,不等他们了?”

“面对骑兵,扔下上了刺刀的步枪,没有等的必要了。”

詹姆斯中尉和赫兹都不约而同拉住穆勒少尉,对他摇了摇头,这时侍卫长带来的还幸存的十几个人,策马冲锋,挥舞着马刀要把挡在面前的亚历山大下士撕碎,但亚历山大这名久经战场的老兵捡起一根燃烧的树枝,不停的用火舌燎向试图冲过来的战马。

这时有一名英国皇家陆军骑兵向亚历山大举起枪,但他没有扣响扳机,亚历山大手中那着火的树枝已垂了下去,亚历山大努力的扭过头去,他的同袍二等兵杰克被他脸上的狰狞吓得松开了紧握着的刺刀,那刺刀就插在亚历山大的后背,已经只有三分之一的刀刃露在外面。

亚历山大奋力想举起手中的树枝,但敌人的骑兵手上的马刀,已一下子劈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凄凉的裂口,当那裂开的脸还没有迸出血花,另一柄马刀已劈下他持着树枝的右手,越过他身边的骑兵,都在他的胸膛上,四肢上留下一道道刀口,混身十几处裂口的亚历山大直直的倒了下去,背后的刺刀触地,一下透胸而出,一只马蹄踩中了他的胸膛,清脆的响声,亚历山大一直指着杰克的断臂终于无力地垂下。

十三四人的骑兵队伍快速的沿着马蹄声追到了树林的边沿。

仍在树林中的詹姆斯中尉小心绕过燃烧着的火焰,让穆勒少尉把杰克绑起来,杰克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喃喃说:“我是英国人,我是英国人……”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一章 砥砺中

被詹姆斯中尉留在树林外面接应的查尔斯准尉,很快就驮着五花大绑的杰克向约克敦去了,穆勒少尉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跟那些胸甲骑兵一起去把他们干掉?”赫兹狠狠地用小刀刮着留了许久的胡子,他仍沉溺在好友死去的悲痛中,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不想去送死。”詹姆斯中尉嘲讽的笑了起来:“老虎没有那么好捉,就算是受伤的老虎,面对面冲上去,也只能是送死。”

那十几骑继续追逐胡仁等的骑兵,听到马蹄声仿佛就在树林外不远的前方,于是把备用的火把点燃,照亮了前方,迅速的踢马向前,这都是很优秀的胸甲骑兵,否则也不会被侍卫长选中,他们一手持着火把,一刀持着马刀,俯下身子任由骏马飞驰把火把上的焰火拉得长长,始终稳稳地骑在马上,没有一丝动摇。

他们冲出了树林,可以听见,马蹄的声音向北方而去,两匹马。骑兵们咬着牙,没有人可以一再污辱大英帝国的勇士,他们很快的就穿越了丹尼尔挖下的战壕,把串在木桩上的同伴的尸体抛在身后。

“叭!”最前面的骑兵一声不吭摔落马下,尽管他相伴多年的战马很快就停了下来,同伴也很好地操控了战马没有踩到他,但子弹已经在他后脑开了一朵血花。“轰”最后面的骑兵也摇晃着摔倒,这次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子弹是从身后的战壕发射出来的。

胡仁把手中的前装线膛枪递给约翰逊,接过强忍着尸体恶臭、装填子弹的帕根递来的前装枪,再次瞄准一名调转马头要冲过来的士兵,叩响了扳机,五十码外,又一匹战马倒下。胡仁也很无奈,滑膛枪装弹快些,但五十码外要命中骑兵,几乎不太可能。

站立在战壕里装弹的约翰逊中士,在此起彼落的枪声中,肩膀晃动了一下,但他仍努力用通条把火药樁实,然后把铅弹捅了进去,前装线膛枪的实心枪弹要樁入枪膛,不是件轻松的活,如果秦剑来做这个事,恐怕半小时也不见得能装好弹。

秦剑已经再次装好雷帽,瞄准一百五十码外的那名正在低头查看地上死去同伴的骑兵,胡仁给他的任务,就是射击离得最远的敌人,用缺口一百码的刻度套在目标的头顶,准星慢慢的上移,击发。没有去看目标是否命中,秦剑跳下垫脚用的两根木桩,在战壕里快速的移动了一节,开始装弹,不单单因为这是观测手的事,更因为秦剑认为没有必要,他的枪下向来不会落空,一颗子弹,一条命。

“快点,快点!”胡仁眼见约翰逊慢吞吞的装好引火药,就着急地把枪抢过来,把发射完的的枪塞给约翰逊,他急急举枪对着七十码外的敌人,却没有发现约翰逊的口中溢出鲜血,用那胡仁刚塞给他的前装滑膛枪支撑着身子。

胡仁这次没有马上击发,他放下枪,深呼吸了一下,用左肘顶着战壕的边上,转瞄急速冲来的最前面的骑兵,击发,命中战马。前面的敌人已经只有九个了,但胡仁却有些后悔留下来吃掉对方的决定,他的双手已经无法稳定了。

面前的骑兵没有再冲过来,他们全部下了马,装填枪弹,因为他们已经发现,面对着他们的两道战壕侧翼,都被搬了几根削尖了的木桩竖起,约翰逊他们人太少,只能搬动三四根木桩,但对于窄小的战壕侧翼,这已足够了,而就算没有这些木桩,对于战壕里的胡仁他们,骑兵的马刀也很难有用武之地。

胡仁听到一声枪响,突然颈间一热,整个人被扑倒在战壕里,有腥臊的液体溅喷在他的脸上。胡仁把脸一抹,睁开眼睛,却见到一些白花花东西跳动着混合着鲜红的血,吓得他连忙在壕沟里手脚并用后挪了几步,这时才发现,是被子弹掀开一块头盖骨的约翰逊,他刚才见到的,是约翰逊裸露的脑浆。

胡仁一把抱起约翰逊,很快触摸到他肩后的另一个溢血的弹孔,约翰逊已死得通透,胡仁在星光下用手抚摸约翰逊那失去一块头盖骨的地方,还有背后的弹孔,连忙用汉语高叫道:“后面!后面!有狙击手!”

抱着约翰逊,胡仁的眼泪忍不住淌了下来,按约翰逊中弹的位置,应该是他回过头见到火光马上就扑向胡仁,他想不到这个鬼佬,真的舍命救他。之前让布莱德雷先带奥哈拉走,也不过在一瞬间认为只要俘虏奥哈拉,就算自己死了也算有代价。而如果自己带着奥哈拉走,余下的人是拖不住对方的,那是已经到了绝地,无可奈何的一种权衡。

#奇#他心里从来就没把这些鬼佬当成战友,从他坚决不把“广州一期”和其他三个连队混编就可见端倪,刚才决绝地放弃两个步枪手,除了战术上的因素,更是因为胡仁认为鬼佬不值得他去考虑是否要回去救。包括到现在为止,胡仁也没有去考虑是否回去救安德鲁、或者安德鲁俩兄弟的命运会怎么样。

#书#“帕根!蹲下!注意隐蔽!”胡仁望着约翰逊混合着鲜血的脑浆,终于第一次不再催帕根快点装弹。

#网#帕根给胡仁发射完的前装线膛枪装好子弹,正在装引火药,连忙一缩脑袋,这时斜对着战壕的树林里冒出火光,一颗子弹就从他头顶飞过。秦剑的枪也响了,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胡仁放下约翰逊,端起前装线膛枪,前方七十码处,那些胸甲骑兵把战马圈在前面作为掩体,正在给火枪和短火铳装药,胡仁一枪就把战马间露出半边脑袋的家伙打中,这引起了战马的嘶鸣,胡仁换上装好弹的滑膛枪,压下枪口击发,他所瞄准目标安然无恙,但隔邻的骑兵抱着脚在地上打滚。

这时胡仁快速地缩下身子,身后射来的一颗子弹就打在他刚才的位置。

而这时秦剑还没有装填好。前面同伴接连死亡的骑兵终于想起要熄灭火把了。但就算他们不熄灭火把,胡仁他们也不敢露出脑袋开枪。帕根蹲在壕沟里颤抖着,他想不到约翰逊就这么死了,强壮如牛的约翰逊在警卫队里可以扳下任何人的腕子,每次越野的训练或行军,约翰逊身上都起码背着体格赢弱的战友的另外三把步枪和两个背包。

帕根一向以来觉得约翰逊是自己无法超越的目标,但他现在就这么死了,如果不是州长的那一嗓子,自己也一样就死了,死亡如此的接近,天空中闪烁着的星光,是不是北极光?是否就是传说中华尔基利①的翅膀?或者那细小的月牙,就是死神的弯镰上的寒芒?帕根突然无比虔诚的跪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无所不能的主啊,你不要离弃我。”

约克敦雅致的书房里,康华利伯爵接见了押着俘虏前来的查尔斯准尉,二等兵杰克跪在地上,他语无伦次,不知是因为杀害了同袍的罪孽使他不得安宁,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位伯爵让他惶恐不安。

伯爵没有去管杰克,他只是问准尉:“支援你们的部队到了没有?”

“尊敬的伯爵阁下,少校已经和我们会合。但少校已经英勇的殉职,其他人正和我们第十小队一起,努力奋战,相信很快就会传来捷报。”查尔斯准尉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说出詹姆斯中尉让他转达的:他们到了,不过很快就会被干掉。

“殉职了?”伯爵有点惊讶,不过他望了杰克一眼,他就明白了,对方派来了接应的人手。

杰克献宝一样,不等逼问,就谄媚的说:“我可以画出地形图,叛军就在八十英里外,他们的番号是十四州警卫队……”

康华利中将厌恶地挥了挥手,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他讨厌这种出卖战友的败类,他对准尉说:“带他下去,弄出地图,然后我给你三百人,和四门炮,够了吗?”受过良好训练的英国皇军陆军,三百人足够对抗一千人的叛军了,更别说杰克还提到叛军里有十岁的小孩。

“但是阁下,我只是准尉……”

“那么你现在是中尉了我的勇士,我相信在你出发前晋升文件可以弄好的,完成这个任务后不用回来,我会派遣一支队伍去纽约,你和他们会合后一起去纽约加强防守。②”伯爵笑着说完,倒了两杯酒,把一杯递给刚刚晋升的查尔斯中尉:“为了大不列颠的荣誉!干杯!”

“为了大不列颠!”

<晚上还有一次更新>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一章 砥砺<下>

在圣多明戈的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情人——德北菲尔德夫人的豪华浴房里,陈宣笑着说:“不行,夫人。为了什么也不行。”

贵妇人在浴缸里,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娇嗔:“吾离!”她已经不再称呼陈宣为年轻的伯爵了,而是按陈宣教她的——汉人的习惯,称呼陈宣的字。

陈宣稍为离开椅子,欠了欠身,笑着说:“夫人,我可以不讳言地说,我的钱,已足够多了,足以维持我现在的生活水准直到我的孙子,也不会有问题。那块土地是我故国的英雄留下的,我希望取回它,是对先辈的纪念,所以我无法承诺把在那块土地上的收获和您分享。当然,如果你愿意参与对那块土地的投资,还有我取回那块土地时,伤亡士兵的怃恤金还有军费,那么我们也许可以谈下去。”

“吾离,你这优雅的守财奴,你要知道如果上将把你们运过去,已经改变了原来的行军路线,尽管你愿意为此付出费用,但你知道,军舰不是搭客的马车。”贵妇人把头发拢起来,露出姣好的脸。

“那么夫人。”陈宣坐回椅子上,笑了起来,他知道,马上就能达成他此行的目的:“我在法国开设的商行,给您百分之十的股份,远洋有巨大的利润。而我到故国进货时,有着别的船队无可比拟的优势!您知道,花同样的钱,我只能在巴黎的剧院里得到一个远离舞台的位置,而您可以得到一个位置很好的包厢。”

“亲爱的,你说的远洋贸易,我很有兴趣,但听说吾离准备在巴黎开展银行业务,我想在这方面我有很多朋友,应该能帮上你的忙,你觉得呢?”

德北菲尔德夫人坐直了身子,那两点诱人的殷红在浴缸的边缘若隐若现,她轻轻皱了眉头,那嘴角的小痣透出别样的风情,但陈宣这时一点感觉也没有,他苦笑低头思索了一下,站了起来对贵妇人说:“15%,银行的股份,但是我将不再支付这一趟航行的任何费用。”

“如你所愿,亲爱的。”

“那么,我先告辞了夫人。”

“噢,吾离,你太绝情了,你难道不吻我一下吗?”

那软软的两团挤压在陈宣的手臂上,甚至陈宣可以感觉到那两点殷红在自己胸前磨蹭,但他轻吻了德北菲尔德夫人的额头,后退了几步,一欠身,拿着帽子和手杖带上门离开了,在门外走了几步,突然无端的,陈宣耳红面赤起来,因为身上的某个部位,在谈完正事以后,回忆起某些香艳的片断,本能地膨胀起来。

胡仁在战壕里,斗志也膨涨起来。

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挺住,他咬破舌尖,但过度的劳累和失血,使得这样也不能让自己再振作一些,他低声地对帕根说:“要想法子,要想法子,这样下去,英国人的大部队来到以后,我们一定玩完。”

不用等英国人的大部队来到,那些胸甲骑兵已经装好弹药,他们列成两排,每排四人,踩着整齐的步履向这边进发,叫着口令,平端着火枪,七十码,需要走几步?

帕根哆嗦着问那仍稳稳在装弹的秦剑:“嘿,下士,你叫什么?出发时好似听到你的名字是‘琴’?我叫帕根,告诉我吧,我们快要死了,你是个勇士,让我在死前记住你吧。”

“我的代号是323。”秦剑的回答,带着一种轻松的俏皮:“我的姓名,等回去后,我请示上级,一定告诉你。”

“上帝!”帕根坐壕沟里叫了起来:“你居然以为我们还能回去?”

“为什么不?”秦剑把雷帽插入,回头对帕根说:“我们校长和教官,两个人,消灭了整个匪帮,几百个人。”

“乱讲!”也许是秦剑的话让胡仁找到自信,也许是一种责任感压得他清醒,胡仁勉强的笑了起来:“不到一百人,七八十人,并且不是全消灭,大部分是投降。”

“现在对方才十来人,树林中,不会超过三人。”秦剑轻松的笑了起来。

帕根似乎稳定一些,他想了一下说:“323,我跳出去,树林里的人就会开枪,然后你干掉他们!”

“不用!”胡仁坐在上,边把前装线膛枪歪歪扭扭的斜着装弹药,边坚定地说“狙击手准备。”

“叭”“叭”“叭”“叭”!

帕根用枪托举着的帽子被打飞,然后胡仁对着火光扣响了扳机,传来一声惨叫在树林里,但马上扑到胡仁身前的帕根,左大臂绽开了一朵血花,然后秦剑扣响了板机。

那八个列队走来的骑兵,在三十码的位置被胡仁用滑膛枪射倒一个,秦剑用边上帕根装好弹的短火铳准确的打倒两个,但这次他不是坐在地上靠着树,也不是有依托,马上被两把短火铳震着摔倒在战壕里,五名骑兵的发射,基本都打在战壕边的木桩上。

但他们马上掏出短火枪冲锋过来,帕根从约翰逊的尸身上扯出一把装好弹的短火铳打中了一个敌人的大腿,但他的右臂也被另外的敌人打中。

胡仁从约翰逊身上弄到的刺刀,抛出去无力的落在不足一米的距离,秦剑还在不急不慢的给随身的三眼铳装弹药,插雷帽。这时四个胸甲骑兵已经冲了过来,帕根从战壕里奋力爬起,张开受伤的双臂把两个手持短火枪的敌人扑倒,敌人发射的两发子弹,一发打在他的右腿上,所以,被他扑倒的敌人轻松的把他反剪双臂。

秦剑向冲到壕沟前的敌人开了一枪,然后左手持着一把可以在五米内射穿单层牛皮、十米外基本可以无视的小弩和持着短火枪的敌人对持。

“结束了,先生们。举起你们的手,把我的同伴放开。”胡仁举着张开击锤的前装线膛枪,指着那两个捉住帕根的英国士兵:“嘿,你们是勇士,你们已经尽其所能和我们战斗,如同我被你们伯爵邀请一样,举起手吧,这不是你们的错。”

“不!”和秦剑对峙的士兵开枪了。

秦剑盯着遂石落下的火花,一偏脑袋,弩弓上的短矢准确的插在敌人的咽喉,他微笑着向在努力爬起来的帕根伸出大拇指,然后坐在战壕里,快速地给三眼铳装上弹药。两名英国皇家陆军的骑兵高举着双手,也许胡仁向康华利伯爵放下马刀的情景,给了他们理由,也许胡仁的话给了他们安慰,总之,他们的脸上没有太过难受的感觉。

“很好,英军的勇士,慢慢转过身子,双手抱头。”胡仁喘息着接过秦剑装好弹药的短火枪,把那把其实已经发射过的没有子弹的前装线膛枪轻轻放下。

秦剑装好他自己的后装线膛枪,还有两把短火枪,在胡仁的示意下,用一把短火枪对着背向他们的两个英军士兵。胡仁点了点头说:“好的,先生们,后退,再后退,蹲下,好的,不要玩花样,双手抱头,转过身来。”

两名英军慢慢的转过身子,惊恐的发现两把对着自己脑袋的枪口。“轰、轰!”

“不!”刚才被帕根射中大腿倒在地上的胸甲骑兵,眼见同僚被杀,悲痛的高叫起来,他举起那还没有发射的短火枪对准了胡仁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们?伯爵也没有杀你!甚至还准许你和污辱你的人决斗!上帝啊!他们已经投降了!上帝啊!”

“我不是伯爵,我也不是英国绅士。”胡仁扶着壕沟,平静的说。

绝望的胸甲士兵,扣响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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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是北欧的神话,传说每当战争,奥丁就派遣他的女儿——战争的九柱女神——好战的处女,去选择战死沙场子的勇士的灵魂带回华哈拉。这些好战的处女就称华尔基利 ,她们身穿发亮的盔甲骑有翼的天马或化身白鸟,她们盔甲的光被称为Borealis,就是北极光。

②历史是,康华利真的在约克敦战役之前,从他那只有八千多人的部队抽调了一千人去纽约。当时在南方取得了不少胜利的英将康华利,对美法联军的作战意图毫无觉察,他以为他只要对付拉斐特侯爵的部队就够了。他在8月22日竟写信给克林顿,满怀信心地表示已派1000人回纽约,加强纽约的防御。8月28日,康华利的谍报人员报告,在特拉华海湾发现法国舰队。康瓦利斯这才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此时他派往纽约的部队也早已出发。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二章 玄爻上

绝望的英军士兵冲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把胡仁他们吓出一身冷汗。

身后的燃烧着的树林,愈焚愈烈,于是他们连休整一下再上路的可能也没有,约克敦守军不可能坐视不理,于是胡仁只好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去收拢战马,秦剑笑嘻嘻的给被战马压在身下、没有立时死去正呻吟着的英军补上一刀,仿佛这本来就是孩童的游戏。

除了约翰逊中士的尸身被绑在马上,四肢伤其三的帕根也必须绑紧马鞍上,才不至于掉下。十余匹战马驮着秦剑、重伤的帕根和脱力的胡仁走上了归途,走在最前面的秦剑的不单泛起黑眼圈,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但他策马走在最前方,被硝烟熏黑的小脸上,却洋溢着获胜者的高傲。

在十四州警卫队的宿营地,临时营指挥部里,陈甦鸿着急地走来走去,苏京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不可能。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扔下师父不管。”

陈甦鸿突然停了下来对苏京大喝:“你听我一次行不行?拔营!做好出发准备!师父回来得一定会吩咐拔营!师父回不来,我们另派小分队去营救,也得拔营!这他妈的傻瓜都懂的道理!”

“那麻烦你把这个‘傻瓜都懂的道理’摆出来,讲讲你为什么一定要拔营的逻辑行不行?”苏京反正也不和他着急,但就吃了称砣铁了心的模样。

“我能有个屁的逻辑!”陈甦鸿急得脖子上青筋都显了起来,他狠狠地跺脚说:“你不知道我学识字都是在武当山上当小厮学来的?我背段道德经给你听就行!我只知道得这么弄,我要说得出来我还急个屁?”

苏京笑了笑没说什么,吹了吹杯里的茶沫继续喝他的茶。

“我和你赌这个月的军饷!”陈甦鸿拔着自己寸把长的头发,原地跳了几跳,又想了个主意来劝说苏京:“我赌师父如果能回来,一定会让我们拔营!”

苏京和陈甦鸿虽说家境不同,但自小也一起长大,倒很少见他这样认真的偏执,苏京端着茶杯抬起眼,望了陈甦鸿半晌,才缓缓地说:“行,你去下命令做好拔营起程的准备,但如果你赌了,一个月不许抽烟。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陈甦鸿话没说完,已冲出去吹响了班以上干部集合的哨子。

“一连一排留下,一排长带你的人去布防,其他人包括警调连在内,由一连长丹尼尔带队,马上拔营撤离,丹尼尔连长,你急行军二百英里到地图这个点扎营,记得派出尖兵,把马匹尽可能给我留下,那个俘虏,你们一起带走,动作快!”

陈甦鸿一连串的命令把在帐蓬里的苏京听得脸上青白不定,这哪里是准备撤离?这是直接下达撤离的命令了!他刚回过神起身想出去,陈甦鸿已旋风一样冲进来把他按坐下去,嬉皮笑脸地说:“师父说,不要在战士中散布我们干部不团结的因素。”

“你放屁!”一向反感讲粗话的苏京这时也斯文不起来,一下子站起来把陈甦鸿推开。但陈甦鸿马上拦住他,苏京拔出短火枪手指按在击锤上,咬牙说:“滚开!不然我毙了你!”

“条令上规定起码指挥官有四十八小时不在位,才算不能履行指挥。从师父离开到现还没二十四小时呢!我他妈地就不承认你可以接手部队指挥权!”陈甦鸿也急了,唾沫都喷了苏京一脸:“怎么样?我是作战参谋,我有权拟定作战计划,你有什么权力枪毙我?你急了是不是?你他妈的就是个想谋权夺位的野心家!阴谋家!”

苏京脸色青灰地把短火枪扔到桌子上,指着陈甦鸿的鼻子,哆嗦着、张着口说不出话,两人就这么站着,帐蓬外士兵收拾睡具帐蓬背包、列队、检查装备、清点人数出发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传来,过了好一会,苏京点了点头说:“好,相识十年,你,你就这么看我!”

当胡仁他们已经远去,树林的火光不再映入秦剑回头的眼帘里时,战壕边的尸体却仍然在诉说方才激战的惨烈。

这时在树林里跌跌撞撞走出一个人,却是大胡子赫兹,他仔细的检查了每个可能活着的英军,但可惜他翻动的都是尸体。他终于放弃,无力地坐倒,把手里的步枪远远的扔开。他捡了一块木头咬在嘴里,抽出平时用来刮胡子的小刀,划开右肩一处已结成乌黑血痂的衣服,然后割开自己的皮肉,挖出一颗铅弹,取下口中木块,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任由右肩那刚割开的创口溢着血。过了半晌,他才用牙齿和左手把创口包扎起来。这一枪却是胡仁打的,如果是秦剑,用的是前端压出小坑入体翻滚的长条形子弹,就不用寻思中了枪还能活的了。

用小刀狠狠地刮着大胡子,当胡子刮完,刀锋把下巴划得鲜血淋漓,赫兹持了这把柄上早已脱漆的小刀看着,眼眶里却便又红了起来,想起儿时玩伴奥拉夫为了凑钱和自己去买这把刀,两人捱了几星期不吃早餐的情景,心中不由郁积至极,大吼一声,硬生生用大拇指按断了小刀,人也昏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赫兹只觉得脸上有湿润的感觉,睁开眼只见天还没有亮,舔他的却是在树林彼端松了缰绳的战马,久不见主人,就穿越了还在焚烧的树林来寻主了。挣扎着起来,仔细辨认地上的马蹄印,他爬上马鞍,绝尘而去。

又过了一会,打着火把列着行军队形的三百名英国陆军士兵,走过了这个地方,良好的军事素养,使得队列中就算有人张望了几眼那着火的树林,也没有人停下去检视地上的尸体,查尔斯准尉,噢,不,应该是查尔斯中尉只是催促士兵们再快些,他心中以为,詹姆斯中尉应该已俘获了那个见鬼的州长回去领功了,自己须得赶快些,别让那些叛军跑了。

胡仁、秦剑一行人,夜色中已回到了宿营地,八十英里,连替换战马都不用,胡仁在马上一见苏京,强在嘴边挤出发涩的一丝笑容,说了一句:“快拔营!”就一个倒栽葱从马摔了下去。陈甦鸿搀起胡仁,得意地冲苏京吹了一声口哨,招呼秦剑到身边,仔细问起这一次行动的过程,别说约翰逊的遗体没望一眼,连那还会喘气的帕根,陈甦鸿也压根没搭理。

这让在边上的一连一排的士兵,脸色很是难看,苏京苦笑了一下,自己动手把帕根从马上解下来,那些士兵脸上才缓和了些,刚把布层塞在帕根口中,剜出大腿上的铅弹,帕根便被痛醒过来,几个士兵死命把他按住,陈甦鸿走过来,一掌砍在帕根颈动脉处,立马又昏了过去,苏京连忙对士兵说:“按住他,别动,弄昏他是好事,不然会活活痛死过去!”

但刚刚包扎好,陈甦鸿又催着赶路,苏京怒道:“起码埋了约翰逊中士!”

“不行!一刻钟也不能再耽搁!你和秦剑带师父还有帕根先走,我带其他人清除痕迹!”

跟踪马蹄的赫兹,在天最漆黑、最接近黎明的时候,从马蹄的印迹跟踪到宿营地周围,尽管失去了马蹄的痕迹,但猎人出身、以当兵为职业的雇佣兵赫兹,还是找到了弃置的宿营地,并且他打着火把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足迹,但赫兹一下子无可适从地坐倒在地上。因为足迹太多了,三个方向都有马蹄印子,都是三四匹马奔过的迹象,赫兹坐了片刻,咬牙冲其中一个方向追了下去,也许是因为受伤后的恍惚,也许是因为好友的逝去让他难以再冷静下来,也许是天太黑看不真切,总之赫兹没有发现其中一条没有马蹄印的路上,不单没有马蹄印,而且沙尘平整得出奇。

至于等到接近中午才走到这里的三百人步兵队伍,查尔斯中尉已没有机会去发现什么了,朝露,和风,加上气急败坏的赫兹泄愤留下的痕迹,如果查尔斯中尉还能发现什么,那么他应该就不是一位中尉,而是一位先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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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的街头,卓墨坐在马车里玩弄着定做的小手杖,一位十岁的小绅士用的手杖,总不见得常有人买,再说卓墨还要求里面必须藏着一把剑。他在台尔森银行的门口下了车,用他那崭新的手杖敲击着办事员汉斯的桌子,汉斯需要站起来,才能见到这位小绅士,但他绝对不敢待慢,这位少爷已经可以让银行开出二千金路易的担保,这可能得汉斯赚上十年或更久。

卓墨转了一笔钱给在英国的蓝小铁,他和蓝小铁关系在广州时就关系很好,曾有几次卓墨多嘴,而其他小孩要欺负他,都多亏蓝小铁帮他摆平了事情。卓墨觉得,蓝小铁是个可以依赖的朋友,所以他决定转五十英磅去给蓝小铁。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二章 玄爻中

等等,如果决定要留在外国发展,那么就需要帮手,对,蓝小铁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也许说,有利用价值的朋友,卓墨点了点头,把金额提高到一百五英磅。

汉斯麻利地帮这位小绅士弄妥了业务,并恭送他上了马车,然后汉斯坐回自己的工作台,打量了一下左右,快速地把卓墨的转帐信息记了下来,这对汉斯来说,可以值一个金路易。

当夜色渐渐来临,汉斯离开了银行,在回家的路上他穿过一条小巷子,“停下。蹲下。”后腰被硬物顶着,这是汉斯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已经前后给过他二十里弗尔和三路易了。汉斯举起手上那张纸,从汉斯身后一把剑刺穿了这张纸并把它带走,然后身后发出“叮当”的响声,那个声音说:“数到十,开始。”

汉斯老老实的数到十,然后转过身,两枚金路易就躺在地上,汉斯微笑着把它们收起。

在密斯雷路那栋大厦里的花园里,一个小孩把刚才汉斯手上的纸递给另外两个小孩,然后另外两个小孩是密码在快速地记录着一些东西,前面两句是:309已被成功统战,301转一百五十英磅到英国……

——————

在不列颠某处的古堡门前,一架急驰而来的马车,在驭者的操纵下,完美地停了下来,不得不承认,无论做什么事,当达到极致时,都可以用艺术来形容它。车上跳下一个年青人。

从他简洁的而高雅的衣着上,这无疑是一位贵族,没有哪一位暴发户,只别上一颗红宝石饰针在领口就罢休的了,他们恨不得把所有财富挂满在身上,以暗示别人“嘿!瞧我多有钱?”当然也不会有哪位平民可以穿着起这种开襟用小牛皮镶边、袖扣用祖母绿的西服,单是那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已足够一个中产阶层一年的收入。

但这位年青的贵族走到古堡的门前十码,又猛然后退了几步,想重新回到马车上,不过他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看得出,他鼓起勇气,走到了古堡的门前并停下,大声地叫了起来:“嘿!开门!是我!”

古堡的尖塔上,那个从马车停下就一直用千里镜张望来客的小脑袋,听到这位年青的贵族的叫喝,马上就吹响了哨子。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孩上了城墙,打量了一眼来客,不耐烦地笑着说:“嘿,罗瑞子爵,你想来和我决斗吗?”

“噢,我的救命恩人,你还是这么诙谐,让我进去好吗?我保证不看爱丽丝一眼!”罗瑞子爵焦急地说:“我有非常要紧的事,要请求你的帮助!”

再一次坐在古堡的客厅,罗瑞子爵这一次再不敢把茶吐出来,雅克布从上次送罗瑞走以后,就没有跟子爵离开,而是在古堡住下来,因为他实在很担心爱丽丝会在这里出什么事情,因为这些古怪的东方人,他们的性情很难捉摸,但幸好蓝小铁倒一直待之以礼,除了不让爱丽丝出去之外,也没有什么古怪要求。

而爱丽丝因为罗瑞的懦弱,突又想起胡仁的英武,又想起胡仁和她说过的一些汉人的习俗,加上蓝小铁他们的英语水平在雅克布的努力下,也有较大的提高,所以渐渐能和爱丽丝说上话来,一时倒也安心在古堡里练习钢琴和画画。

此时听说罗瑞子爵来访,雅克布便出来迎接他,毕竟罗瑞的家族在伦敦还有很广的人脉。但罗瑞强忍着喝了两杯茶,突然道:“我的朋友雅克布,你可以让我和蓝小铁单独谈一下吗?”

雅克布虽然十分惊奇,但出于礼貌,自然不好说什么,蓝小铁的英语虽不太好,但也勉强能对话。于是罗瑞便开始述说他来访的目的。

“蓝,你要相信,上次我是无意冒犯,我们是朋友,真的……”

“行了,直接说吧。别用太多形容词,我听不懂的。”

罗瑞子爵一点也没脸红:“如你所愿,我的恩人,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救我一次?当然,我愿意付出和上次一样的代价。”

蓝小铁笑了起来,上次其实也不是他单独去胁迫汉普斯勋爵的,是陈甦鸿教官调他们五个人一起行动的,不过他倒是急着用钱,自从校长和两位教官走了以后,陈教官就再也没有汇钱过来。而爱丽丝又向他提出了如果要她继续留下直到校长回来,就要每半年给她三百英磅的花费,要知道,在伦敦,一个单身女孩一年有六十英磅就能过得不错了,这是一个比较过分的要求,并且校长并没有预留这笔钱,但蓝小铁考虑到如果不给,就要用强硬手段拘禁爱丽丝,这位校长的侍妾,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谁也不知她以后会不会成为如夫人,所以和其他广州一期留守的同伴商量了一下,大家还是决定给付这笔钱。但这样子,尽管前两天收到卓墨汇来的一百五十英磅,但经费仍得很紧张,这时如果有钱赚,又不用太冒险,也许不应该放过机会。

“嗒”一个天鹅绒的钱袋从罗瑞子爵的手中轻轻放到桌上,他知道陈甦鸿的规矩:只收现钱。尽管罗瑞子爵很小心怕引起蓝小铁的不快,但沉重的金币还是弄出了响声,不过这并没有让蓝小铁不快,反而让他用手摸着那绝对不可能长出胡子的下巴沉思起来。

“说吧。从头到尾。”蓝小铁终于开口。

“我买了一匹马,第二天,马不见了,第三天去剧院,发现汉普斯勋爵骑着我的马,但汉普斯勋爵却无论如何说这是他的马。当时有许多贵族瞧着,我要这么算了,也太没面子了。”

“那么?”

“但你知道,上次如果不是你帮我,我恐怕难以在他剑下……”

“噢,不,子爵,我相信你可以打败他的,只不过你不想出这样的风头。”蓝小铁记得陈甦鸿当时和他说的,如果罗瑞提起这件事,一定要这么作答,除非可以得到利益,否则不要让对方没面子。

罗瑞很感激的搓了搓手,继续说:“是的,是的,所以我现在也不想出这风头,但如果去和汉普斯理论,恐怕他会向我提出决斗,噢,不,他一定会,你没到他望着我的眼神,几乎就是想把我撕成碎片!”

“你很喜欢那匹马?”

“上帝作证,只是我的管家见它价钱合适,买回来套车运货罢了,我连骑都没有骑过它。”

“那你又能在剧院认出它?”

“因为它矮小,是的,比平常的马矮小……”

蓝小铁挥手让罗瑞子爵不要再说下去了,他思考了一会,对子爵说:“好吧,我愿意帮你这忙,你现在和我一起去找勋爵……”

“不, 不,他会杀了我!”

“有我在呢。”

“他不会见我的!”

“那是我的问题。”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二章 玄爻下

汉普斯勋爵的门房,倒不似他的主人一样恨视罗瑞子爵,犹其在罗瑞子爵给了一英磅他当小费以后,更是拍着胸膛在主人面前好好美言几句,以让子爵可以和汉普斯勋爵坐下聊聊,蓝小铁见那门房屁颠屁颠的背影,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声。

不出蓝小铁所料,过了一会,门房就带着一个黑眼圈和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跑了出来,说话时有些漏风,怕是那一巴掌把牙也打松了:“子,子爵阁下,我已经尽力了。”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伤上的巴掌印。

罗瑞当然也知道,就算自己给出十英磅的小费,也无济于事,但这趟却是蓝小铁硬要让他来的,他无奈的冲蓝小铁翻了翻白眼,耸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尽力。蓝小铁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对门房说:“再去一趟,你要记牢我的话,一句不要多,一句不要少,我保证你不会挨揍,你和勋爵说:无恶意,只求见上一面,我不想再拥有这块表。”

手心又被罗瑞子爵塞了一块金币的门房,咬咬牙点头又去通传。

汉普斯勋爵在书房见门房又跑上来,气得就要拿墨水瓶抛他了,但门房赶紧把怀表拎出来拦在面前求饶:“老爷,他们逼我上来再通报一次,不然要拔剑刺我啊!”汉普斯愤怒地拍案说:“他敢!”

眼见火气不是撒向自己身上,门房忙说:“有一个小孩给了我这块表,让我给你,他让我转述:无恶意,只求见一面,我不想再拥有这块表。噢,是他不想拥有这块表。就是说……”

“行了。”汉普斯勋爵一把从门房手里把有些眼熟的三重壳怀表扯了过来,只想把它扔掉,却见上面的划痕和光滑处无比熟悉,将蓝钢锁簧反时针拔动挑开防尘罩,仔细一看表面一个皇冠和右部22K的标记,却和之前父亲失落的那只表一模一样,打开表壳 “Hallmark”的标志下边是父亲和母亲的姓名。

汉普斯勋爵一把扯住门房的衣领,怒吼:“他在哪里?”毕竟上次受威胁是他从所末有的耻辱,对于这个胁迫他的家伙,汉普斯很想面对面用剑刺穿他的咽喉,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的感觉,因为这个对手使他无处发力,毕竟他不能永远让他的家人一步不离。

蓝小铁和罗瑞很快就来到书房接受勋爵那仇恨的眼光的洗礼,汉普斯仰起头问:“是你拿走这只表的?你如何证实?”

“我当时说,留一个信物吧。”蓝小铁一点也没有回避勋爵的眼光。

当日就是这个声音,这句留言!

汉普斯突然拔出边上的佩剑,三分位起势①持剑,伸直手肘使剑尖直指前方,手稍抬高让剑尖略低于剑柄,扣紧大拇指并且锁住手腕关节指向蓝小铁,很难要求一个热血汉子,当知道曾经胁持过自己家人的绑匪站在面前,仍能保持冷静。

蓝小铁后退几步,准确的冲入勋爵的武器室,一脚踢向一具全身甲手中持着的长枪,那枪就冲天而起,蓝小铁伸手一捉,冲回书房,右脚实,左脚虚,左肩低右肩高,摆了一个竹筒倒水的棍法起手式,对汉普斯说:“以我的习惯的方式,如果要逼你答应什么,完全不必让你知道我是谁。你,最好冷静点。”

汉普斯一个激灵,他想起那天在身后的脚步声,不只一个,那么,就是杀了身前这个小孩,恐怕,只会带给自己更大的麻烦。勋爵想到这里,剑尖慢慢的垂了下去,罗瑞已在边上吓得手脚发抖,只听汉普斯勋爵把剑插回鞘中,无力地说:“你到底要我作什么?”

“我想瞧瞧你们起争执的马,我保证给你们一个公平的判决。”蓝小铁滑稽地站在两个成人中间,说着无论从身材到身份都不配称的话:“你们要保证,服从我的判决,勋爵我相信只要判决是公正的,你没有问题,对吗?很好,子爵如果你有问题,我将鼓励勋爵向你发起决斗。”

一场闹剧就这么开场,两个大人跟在一个小孩子后面,怒眼相视,勋爵走到花园时,一时火起,用肩膀把罗瑞子爵磕得蹒跚了几步,罗瑞居然向蓝小铁投诉:“蓝!他打我!”而勋爵马上自我辨白说:“没有!我没打你!你说我用拳打你还是用脚打你?”

蓝小铁嘲讽地笑了起来,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马房,他对勋爵家的布局实在太清楚了,当时陈甦鸿要求他们行动前要能够默出地形图的。蓝小铁转头问两个大人:“哪匹马?”罗瑞和汉普斯同时指向一只相对边上的马来说,矮小的、大脑袋小身子的马。

绕着马走了几圈,蓝小铁突然问汉普斯勋爵:“现在下雨天,左腿还痛不?”

“当然痛了……你怎么知道?”汉普斯不解地问。

“我想,我有结论了。”蓝小铁笑着说:“不如把这马剖成两半,你们一人一半?”

“我同意!”罗瑞首先跳起来,这匹马虽然让他花了些钱,但其貌不扬,只要能落了汉普斯的面子,这点钱罗瑞还是不在话下的。

“把这家伙剖成两半也不许动我的马一根毛!”汉普斯赤红着眼咆哮起来,挽起袖子看样子就要动手了。

“嗯,我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蓝小铁点点头说:“但我可以确定,这匹马跟随勋爵不下五年。勋爵和它有深厚的感情。”

“不过我也相信,罗瑞子爵真的曾经买下这匹马。”

①tierce,击剑术语,指防守三分位,即右肩窝部位的一种起始姿势。

另:今天最少会再更一次.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三章 天择上

这是一匹很丑的马,也许把它放在中国,还算中等,但放在西欧的高头大马中间,显得无比萎琐。蓝小铁指指着马身上的刀痕,对于出身拳师世家的他来说,分辨刀伤剑创,还是不太难,犹其这是一道明显由类似大食人或天竺人的弯刀造成的伤疤。

“这一道刀痕明显是骑兵作战时留下,按这个走向,刀的落下并不止马身上。”蓝小铁从容的说出他的见解:“所以我问了一下勋爵,果然这是一匹伴随他作战过的马,我甚至可以判断,把这匹马运回伦敦,应该不是便宜的价钱。”

“毫无疑问,这是一匹蒙古马。”蓝小铁笑着转身离开马棚,毕竟那里的味道不是太讨人喜欢,边走边对罗瑞说:“而你要把它买去拉车?荒谬!你要知道草原上的冰风,就只有蒙古马能捱过,按我们校长说的,以前蒙古人打到多脑河,就是骑这种坚韧马种!”

汉普斯得意地对着罗瑞哼了一声,但却听蓝小铁又说:“不过我确信罗瑞子爵真的买过这匹马。”

“我相信勋爵你不会反对一点,就是罗瑞子爵他可以不招惹你的话,就一定不会自讨没趣。他不是一个蛮夫,他是很热爱生命的人。”蓝小铁走在前面,绕过一根罗马式柱子,笑道:“而罗瑞子爵给了我八百金币,来让我说服你把马让给他,我想这匹马,无论如何也值不了八百金币吧?尽管勋爵你觉得它是你的伙伴,但在其他人眼里,你认为它值八百金币吗?”

汉普斯勋爵寒着脸,他很讨厌别人以价值来衡量这匹救过他命的战马,但他是个诚实的人,最后还是点点头表示认同蓝小铁的说法。

“我想,有人要对付你们。”蓝小铁走到英式花园的棕榈树下,靠着树坐下对两位成人比着一起坐过来的手势,而他的话的确引起了两位成人的兴趣,他们就在蓝小铁的身边坐下。

“在我的故国。这叫二个桃子杀三个绅士。”蓝小铁尽可能的汉语转成英语,但效果的确不如人意,他也感觉到这一点,所以又补充说:“也许这么说你们容易懂一些:驱虎吞狼。”

汉普斯和罗瑞都惊呼起来,他们马上就说出了一个女人的名字,对了,就是那个引起罗瑞向汉普斯发起决斗的女人,她就叫米雪儿。

“那么,我想你们应该成为朋友,对吗?你们都没有异议,那么此行我的任务已经结束,我想我应该告辞了。罗瑞子爵,记得你还没付给我的那一部分酬劳。”蓝小铁站了起来,夸张的行了一个鞠躬礼。

罗瑞子爵决定留下来和汉普斯勋商量,怎么对付那个现在又傍上另一个贵族的米雪儿。而蓝小铁自然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留下能帮到他们的忙,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以一个站在局外的东方人的逻辑,以及之前的“恐怖活动”,给这两位贵族留下的心理阴影,使他们平静下来以正常心态思考问题罢了。

他带着汉普斯勋爵送的一把马刀,坐着罗瑞子爵的马车,独自回去古堡之前,汉普斯勋爵亲自送到门口,反而罗瑞却呆在客厅没有出来送他。蓝小铁上马车前回头对勋爵说:“你的马是门房牵去溜的吧?我没有猜错?那好吧,我只想告诉你,当他刚才带着伤从你那里回到大门口,我们只给了他一个金币,他就愿意再冒险去通传多一次了。”

“嘿!”汉普斯勋爵对上了马车的蓝小铁叫道:“我的朋友,你能告诉我,是谁教会你这么严密的推理吗?”

蓝小铁犹豫了一下,从才窗口对勋爵道:“我的校长,歇洛克.福尔摩斯。”胡仁的名字,是禁止在伦敦提起的,除了雅克布和罗瑞,没有第三个英国人知道。

“他的每个学生都和你一样优秀吗?”

“只比我更优秀。”这是出于汉人习惯性的谦虚。

“那么!代我向他问好!他实在太睿智了!”

“谢谢阁下,我一定转达,他的确如同一位先知!”

蓝小铁坐在车厢里,摸着描金的刀鞘,插出半截刀刃,这是一把好刀。按刀上的花纹,绝不逊色于陈宣、苏京、陈甦鸿教官他们视若珍宝的大马士革刺刀。

留守的广州一期,欣喜的传阅这把刀,他们除了英语,其他方面并不比别人差,甚至蓝小铁在广州一期里可以说火枪刀棍拳脚无对。但就因为英语的原因,他们被留下,这实在让他们有一种深深的被遗弃感,于是他们渴望证明自己,这十个小孩在上一次罗瑞要邀请爱丽丝去伦敦时,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感,他们只希望马上出事,不论是好事坏事,只要有事就好。

而现在,蓝小铁起码证明了一点,留下来的人不是废物。

蓝小铁并没有让他们欢呼多久,因为今天是星期六,他很快的召集了这十个人,在城墙上召开他们的班务会,因为还要履行古堡的防务,如果把值勤的人排开,那么只有一半人了。

“把护士班也叫上来。”蓝小铁吩咐传令的同伴,护士班,就是那些小女孩,她们平时都是自己管理自己,人很快就到齐了。“那个贵族问我,我的老师是谁时,我想了一下,和他说,是我们的校长,歇洛克.福尔摩斯。如果有人认为我的回答有问题,而要我作自我批评的,请举手。”蓝小铁今天没有和往常一样,例行公事的开场白,而是无头无尾的说出这一句话,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是到了要挖出来时候了。

“你们知道,我和卓墨关系很好。”蓝小铁见大家对他的话没异议,就接着说下去:“我听他隐隐约约说过一些,你们到达广州的经历。可以这么说,在故国,我从七岁就跟父亲押镖,就用刀捅过一个受了重伤还没死,趴在镖车上的山贼,因为他向我举起刀,为此我当时病了两个月。”

“老蓝啊,你还可以病!”一个九岁的小孩,抱着一把比他高的步枪,站在了望塔苦笑说:“我们啊,到广州之前,病了的只有死了。就我们二十几个人了,大伙说说吧!我敬校长更胜于父母,他对我们是真心的好。比如把我们留下,就是怕我们英语不好被人识破,而几个教官,我对他们只有恐惧,如果这次不是校长,我们这些人也会被带走,那怕当做炮灰,我不认为教官们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一幕血淋淋的真相,就开始披露出来在蓝小铁的眼前,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题。

陈宣和陈甦鸿、苏京他们,并没有对胡仁百分之一百说实话。

这四十几男孩,还有另外十几个女孩,广州一期,并不是真的和陈宣所说的一样,只是把体格赢弱的,招待一餐饱饭,再给两个铜板劝走。

“陈教官不会给那些他不要的小孩一个馍的。”护士班的女孩说着哭了起来,但同伴没有人劝她,因为他们深知,这算不了什么,对于他们来说,那个女孩也很快就停止了哭泣,只有蓝小铁关心的问:“403,你没事吧?”

没事,当然不会有事。能聚在这里的人,都没那么脆弱。

403叫招娣,她没有姓,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从六七岁爹娘死了以后,就一直在讨饭了。那天和狗妞,一起被陈宣收下时,她天真的以为,找到一个好主子,狗妞和招娣在一起讨了一年饭了。

狗妞因为一天夜里,有坏人要撕破她们本来就很破烂的衣服,在拉招娣走的时候,被坏人拗断了右手食指,万幸有好心的老中医给她包扎了,才活了下来,陈宣收下他们时,并不知道这一点。陈宣给她们吃肉夹馍,吃了三天。

“那三天,我们觉得日子过得就和神仙一样。每天吃饱饭,找个没人的荒地,大伙聚在一起骂官府,骂得好的,还有糖吃。”招娣如是说。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三章 天择中

但过了平时讨饭的那个镇子,神仙般的日子就到头了,陈宣要她们去挑路边田地的两桶屎,走上三十步。

结果狗妞很快就走完了,但陈宣发现了她手指的问题。于是后面的游泳、跑步什么的,都不用狗妞参加了,招娣他们当时认为陈宣是个好人,因为他照顾有残疾的狗妞,但就在那天晚上,所有从头到尾完成了一系列的七个男孩女孩,被叫到树林里,陈宣告诉他们,要反清复明,反谁也没有关系,只要天天有肉馍吃就行,招娣当时听了心里就这么想,她敢打包保,其他五个人也是这么想。有一个比他们稍大的,破落前读了不少书的,多嘴说了一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马上就被陈宣一刀捅死了。招娣他们更加不敢有异议。

于是每人发了一把刀子。“就是这把刀子。”现时十岁的招娣,从绑腿里抽出一把比她手掌长不了多少的黝黑小刀。

蓝小铁点了点头,他知道,除他以外,其他每个广州一期的都有这么一把刀子。他也有一把刀子,但校长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一把和三个教官一样的大马士革刺刀,校长在船上送给他的礼物。

招娣当然不知道蓝小铁在想什么,她握着小刀继续讲述往事:

他们分到小刀以后的任务,就是干掉那些赢弱的小孩,陈宣说,这是投名状。

招娣是那一批小孩里唯一一个被陈宣最后留下的女孩。她的动作慢了一点,其他伙伴都完成了任务。于是留给招娣的,只有狗妞了。

“杀人,有馍吃,我没有犹豫。”招娣很坦然,尽管她的泪仍在淌着:“投名状,林冲上梁山也要交的,但我没法子用刀子割下狗妞的头。谢谢你,303。”

被叫做303的小孩,笑了一下,不以为意的说:“没什么。”

当时303超额地完成了投名状,狗妞也没有活下去,因为陈宣一脚踢开在犹豫的招娣,一把就拗断了狗妞的颈子,但303偷偷把一个他超额完成的小孩的头塞到招娣手里。

蓝小铁惊讶地说:“不是吧?陈宣教官?活生生拗断一个女孩子的颈椎?他那么一尘不染的人……”

“你只见到他和校长在一起的行止吧,他是功利心很强的人。”303笑了起来:“其实,还好我聪明,你知道吗403?如果不是我虚报了岁数,那天我也成了刀下鬼了,陈宣教官只要十岁以下的,但我十四岁了,我见到前面两个人说十二岁,教官就让他俩不用去担粪,我寻思天下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就说九岁,嘿嘿,要不然,玄!”

蓝小铁苦笑起来,想不到有人和他一样,他是同到广州和他们会合时,摔跤赢了几个小孩,那些手下败将不服气说:“我们才十岁,等我们和你一样大,一定摔赢你。”蓝小铁为了嘴上占到便宜,就说自己也是十岁,不过是从小练武体格高大,其实那时离他过完十岁生日时,又过了三次年了。不过这个秘密,只有校长知道。

“你们觉得校长怎么样?”蓝小铁问同伴。

“要有个爹和校长一样,死了我也甘心!”招娣痛快地说,她长得很清秀,要不然也不会六七岁的讨饭小叫花子还有人要占便宜了。所以当时在广州,她被陈宣叫去当侍候丫头,当胡仁来了以后,她被指派去侍候胡仁,但胡仁告诉她,人生而平等,她和教官,没什么贵贱之分。她当时就哭了起来,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听人说,和供自己吃喝的主子,是平等的,那怕是个谎言,招娣也认了。

边上有女孩格格笑起来,逗她说:“校长要让你陪寝,你这丫头一定高兴得要死。”

“别说这种没脑子的话了,现在有饱饭吃,你们也得想想事。”招娣一点也不脸红:“等长大了,别说陪寝,就是校长让我去陪谁睡,我也不会皱眉。我们是什么出身?要不是校长,我们怕早让陈宣教官转手送了几次人了;要不是校长,我们不是主子想睡就睡?谁敢说个不字?”

“对,校长对我们恩同再造,我寻思按陈宣教官的意思,我们这些人,本来还要再淘汰一次的,按他的手段,各位想想就知道被淘汰的下场。”那个被唤作303的小孩附合招娣的话说:“陈宣教官不敢把真相和校长说,很明显校长不同意这么搞!反正就凭着不用被人招来唤去,校长让我活得有个人样,老蓝,你前天说什么来着?什么已死?对,士为知已者死!”

“另外两位教官呢?”蓝小铁饶有兴趣地问。

“这事我最清楚了。”303笑了起来:“我是陈宣教官第一批选的人,苏教官知道以后,本来是大发雷霆反对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劝服了,从第二批小孩开始,他也加入了,陈甦鸿教官我不知道,反正从头到尾,这种血腥的事他都不在场,我记得临到广州之前的一天夜里,他和另两位教官吵了一架,陈甦鸿教官吼了一句,我想大伙都听到吧?”

“师父不问我就不说,师父要是问我,我一定得说!大师兄,师父要杀你们,我最多陪你一起死。”一个小孩绘腔绘调的学着陈甦鸿的口吻。其他小孩也点着头赞同。

在北美接近白色平原的山丘上,胡仁笑着示意陈甦鸿不用扶他,他很高兴,在醒来以后听到陈甦鸿在他到达以前就下了拔营出发的命令,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选错作战参谋。如果陈甦鸿不是和陈宣走得太近,那么也许会更令胡仁开心,但胡仁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他刻意地不去想党派或派系斗争之类的事。

“你这么做很对。”胡仁抽着烟斗,眯着眼睛笑着说:“但你说不出个所以然,用这种狡猾的手法来说服苏京,是不对的。你要不从一开始否认他的指挥权,要不你就得服从,你这样会造成指挥的混乱。”

陈甦鸿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只听胡仁又和他说起,为什么要拔营的逻辑。

因为始终是小分队作战,讲究的就是游击,一击之后,不论中与不中,都要立即撤退,如果脱离不及时,只要被英军咬住,即使忽略约克河小舰队的舰炮,光那七八千人的陆军,也足够把这四百来人的队伍慢慢磨光。

“但师父你说过特种部队,就是以一当百……”苏京在边上有点迷茫。

“对,可是我们这里有多少人符合特种部队的要求?”胡仁点点头,有问题才说明有思考:“你,陈甦鸿加上我,差不多等于一个符合标准的特种兵各方面要求。其他的人,嘿嘿,算了吧。并且,特种部队绝对不是拿来打阵地战的,一把玉刀比铁刀贵重,不见得说拿它切菜能和铁刀一样麻利啊。”

休息了几天,帕根也能拄着拐棍走了,庆功会就召开了。胡仁却就大大的不高兴了。

当胡仁为帕根和秦剑戴上一个胡仁他们在广州就铸好的铜质包银的纪念章,上面有两个重叠的拳头和木栅栏的图案,按欧洲的纹章学来说,这是忠实与联合,还有勇气的意思,后面有苏京和陈甦鸿用小刀刻出的中英文字样的行动代号、受勋者姓名和颁发者签名。

而秦剑更多了一枚银质包金的军功章,正面是一把利剑劈开城墙的图案,背面是胡仁刚用小刀刻上的中英文字样:颁予约克敦救援行动独胆英雄秦剑。签发人胡仁、苏京、陈甦鸿。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三章 天择下

在北美接近白色平原的山丘上,胡仁笑着示意陈甦鸿不用扶他,他很高兴,在醒来以后听到陈甦鸿在他到达以前就下了拔营出发的命令,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选错作战参谋。如果陈甦鸿不是和陈宣走得太近,那么也许会更令胡仁开心,但胡仁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他刻意地不去想党派或派系斗争之类的事。

“你这么做很对。”胡仁抽着烟斗,眯着眼睛笑着说:“但你说不出个所以然,用这种狡猾的手法来说服苏京,是不对的。你要不从一开始否认他的指挥权,要不你就得服从,你这样会造成指挥的混乱。”

陈甦鸿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只听胡仁又和他说起,为什么要拔营的逻辑。

因为始终是小分队作战,讲究的就是游击,一击之后,不论中与不中,都要立即撤退,如果脱离不及时,只要被英军咬住,即使忽略约克河小舰队的舰炮,光那七八千人的陆军,也足够把这四百来人的队伍慢慢磨光。

“但师父你说过特种部队,就是以一当百……”苏京在边上有点迷茫。

“对,可是我们这里有多少人符合特种部队的要求?”胡仁点点头,有问题才说明有思考:“你,陈甦鸿加上我,差不多等于一个符合标准的特种兵各方面要求。其他的人,嘿嘿,算了吧。并且,特种部队绝对不是拿来打阵地战的,一把玉刀比铁刀贵重,不见得说拿它切菜能和铁刀一样麻利啊。”

休息了几天,帕根也能拄着拐棍走了,庆功会就召开了。胡仁却就大大的不高兴了。

当胡仁为帕根和秦剑戴上一个胡仁他们在广州就铸好的铜质包银的纪念章,上面有两个重叠的拳头和木栅栏的图案,按欧洲的纹章学来说,这是忠实与联合,还有勇气的意思,后面有苏京和陈甦鸿用小刀刻出的中英文字样的行动代号、受勋者姓名和颁发者签名。

而秦剑更多了一枚银质包金的军功章,正面是一把利剑劈开城墙的图案,背面是胡仁刚用小刀刻上的中英文字样:颁予约克敦救援行动独胆英雄秦剑。签发人胡仁、苏京、陈甦鸿。

秦剑站在土台上,他一点也不胆怯,他开口就说:“这次成功,所归结于苏京教官、陈甦鸿教官,还有陈宣教官的培养,在校长英明的领导下,在战友的支持下……”

“停!”胡仁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了一声,把秦剑吓得打了个哆嗦,胡仁一瘸一拐走到台上,抢过秦剑手上的铁皮喇叭,对下面的士兵说:“我们是军人,军人不要玩虚的,这套说辞,等我们的勇士——秦剑以后和议员们坐在一起再他妈的胡扯吧!”

下面引起哄笑,秦剑的脸红得和猴屁股一样,只听胡仁说:“我当时从悬崖上,百米的悬崖爬下来,操他妈,又带着伤干掉了三四个英国佬,和一条逃命的赖皮狗一样,你们谁相信我还能进行所谓英明的领导?至于你们的教官,除非他们会魔法,能在八十英里以外遥控!不然关他们屁事!”

于是秦剑不得不重新开始他的报告,抛开原来苏京和他磋商好的说词,当他说到约翰逊的死,步枪手的断后,下面有不少士兵流下泪水;当他说到自己如何对付狙击手,便赢得大家的欢呼;一会上台去的帕根,受了秦剑的教训,也抛开丹尼尔教他的长篇大论,他和秦剑一样,赢得士兵们的赞赏。

胡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如果他知道陈宣刚把一份从费城转到圣多明戈的文件,录了副本分送到巴黎和伦敦,那么胡仁可能会更高兴。

但此时陈宣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如果算上将要进军几内亚的费用,他虽然不致于要透支,但能调用的钱也不会太多。而他身上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胡仁交代他的,向法国买下路易安那地区。陈宣通过各方面打听,无论如何,他也很难达成这个任务。当然这不是陈宣的错,在胡仁现有的人手上,没有一个人经商能比陈宣更出色。

这是胡仁的错,他只记得美国有一个州是买回来的,叫做路易安那,老实说,这对于一个普通中国人来说,已经算不错了,如果不是因为胡仁是一个军迷,穿越时空前老是和朋友做军棋推演,恐怕连美国的州名都记不住。

但胡仁也只是记得州名,他不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和因为什么原因法国会把路易安那卖给美国。所以他给了陈宣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尽快把路易安那买下来作为十四州的领土一部分。

为了怕胡仁怪他无能,陈宣连从费城议会转来的文件都没有细读,直接录了副本发给巴黎和伦敦,至于胡仁,他不知道该送到哪里。然后陈宣就去拜访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了。

伯爵接见了他,因为伯爵对这位举止很有军人风范的年轻人很有好感,加上情人吹的枕边风,所以伯爵笑着安慰陈宣:“年轻人,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你知道罗马吗?对,罗马,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就算没法一下子完成任务,起码可以进行这项任务,比如说,开始对路易安那的购买。走出伯爵官邸的陈宣感到轻松了许多,他马上修书给巴黎的拉瓦泽院士请他帮这个忙。买一个小村庄总不会太难吧?路易安娜地区的落基山脉一处无人的荒山,甚至墨西哥湾买一幢别墅,总是可以做到的。送出这封信以后,陈宣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开始阅读从费城送来的文件。

“老天爷啊!”陈宣惊呼起来:“这不是一个玩笑吧?”

对于从小接受儒家教育的陈宣,这真的很接近于一个玩笑。

更夸张的是:这个本来在三月十三州就签署通过的文件,因为三月时十四州的加入,现在要等十四州的议会也通过才能确定了。

在法国布里埃纳军校的王鹏不论是否读得懂这份文件,也要等巴黎留守的人员收到以后,再想法子转达给他,所以王鹏现时的开心,绝对不是这份他还不知什么内容的文件造成的。

他的喜悦很简单,在钱快要花完时,卓墨给他弄来了原定的五十个里弗尔银币之外,还私人送给他二十个金路易。在布里埃纳军校读书、生活的费用很大,换句话说,要生活得象贵族一样,光费一定会很大。

“嘿,兄弟!”带着科西嘉口音的生硬的汉语,王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

《今天应该会再更新一次公众版的。》

第二卷 去国 第十四章 合九成规上

操场上其他的同学在喧嚣打闹,王鹏回过身,招呼来者到了学校一处无人的墙角,数了十个金路易出来,塞在对方的手中。这两个小孩,王鹏稍小些,但都有着被海风吹黑的脸膛,尽管一个是黄种人,一个是白种人,但乍一眼望,很有些相似的韵味。

“我不能要,已经用你的钱买了衣服。”那个白人小孩摇了摇头说,他的衣服崭新而精致,从风格和针脚,都可以看得出和王鹏身上的衣着出自同一个裁缝的手里。王鹏严肃地把钱再次塞到他手,对那白人小孩说:“我们结拜时说过:有肉大家吃,有难同当!”

“你还有困难吗?”白人小孩搔了搔头,他也是破落贵族的出身,很清楚王鹏时不时给他的钱,不是一个普通贵族小孩能拿得出来的。就算身上这衣服,也绝不便宜,否则以前总是耻笑他衣着寒碜的贵族同学,前些天也不会因为他的新衣服而妒忌,而来找碴和他们打架。他一时想不出,这个有钱的兄弟,还能有什么困难。

“你忘记了?”王鹏有些不快,狠狠地说:“那天我们的誓言!”他说的是两人前些天教训几个高年级的贵族学生之后,在操场发出的誓言。

“噢,兄弟!”那个白人小孩又一次用生硬的汉语,说出了这个王鹏教给他的词,他抱了抱王鹏说:“我记得!我们都不是法国人!我一定帮你复国!”王鹏笑了起来,和这个白人小孩抱在一起,互相拍打对方。也许成年人不会为了一起和其他人打过几架,就相交莫逆,但无疑小孩会,犹其是处于被其他人排挤的小孩。

“我们去教训那些高年级的混蛋吧!”

“不好,他们来惹我们再说吧,让老师发现了,会把我们开除的。”

“不用怕,我们蒙上面,我教你:

Ceci route oui I s‘ouvre!Ceci arbre oui I transplanter!①……”

“行吗?这是什么意思?”

“行!你记下就对了,通常他们听了就会吓得屁滚尿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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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多明戈的陈宣按着太阳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Article of Confederation and Perpetual Union》,译成中文,就是《邦联和永久联合条例》。要把这份文件给第十四州的议会审议,是其他十三州的议会的意见,其实不单是因为对十四州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因为大家潜意识里都对组建新的政府有很深的抵触情绪。

和英国佬开战的原因,就是推翻一个政府,北美这十三个州,噢,不,是十四个州了,有一些甚至就是海盗的窝点,推翻一个骑在头上的政府,然后再弄一个政府骑在自己头上?对于现在的十四个州来说,除了陈宣以外,其他的州都是严重的无政府主义者,他们才不想做这种蠢事。

他们期望十四州最好再提出一些条件,然后再把政府的权力削弱一些。

大陆议会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举借了大量的外债,单是法国,不计算法王赠予的六百万,单是贷款就达到近两千万里弗尔,加上诸如荷兰、西班牙等国的贷款,年息就要近二百万美元。而其他十三州向邦联政府缴纳的全部款项,一年只有五十万美元,更麻烦的是自1775发行的大陆币在迅速贬值中,几乎已经是一文不值。否则胡仁就不可能遇到那些哄变的士兵。

这也是为什么大陆议会很快通过十四州加入的原因,因为十四州提出:三年缴纳一百万。就算是美元,每年也有三十多万,也相当于其他十三个州的款项一半以上了。并且不是美元,是里弗尔,当时坚挺的法国银币。

但对于陈宣来说,他完全没有意见,他只感到惊奇,这份条例给十四个州保留了太多的实际权力,这样弄出的邦联政府,陈宣以为,最好的结局,很可能也不会超过中原历史上春秋时期,只纳包茅的东周。

如果是在中原有汉人要建立这样的国家,陈宣一定会高呼“国将不国!”

但这是番鬼的土地,陈宣当然不会做这种蠢事,但他有点了解胡仁要他尽快买下路易安那的意思:实力!

陈宣不等送去巴黎和英国的文件寄回,以参考那些广州一期的意见,就直接在文件上,以十四州议会的名义,签署了同意,封了火漆。在他心中,那些广州一期,就算不把他们当奴仆,也不过是自己的学生,为什么要询问他们的意见?如果不是胡仁一再叮嘱,如果有关十四州的文件,一定要传阅,陈宣连让人送都懒得送,要知道送信到巴黎还好些,送到英国,得花上二十几个银币。这不是一笔小钱。

他拿起桌上的铃摇了一下,两个面目姣好的黑人少女连忙跑了过来,帮陈宣捶腿按肩,这是他前天向一位法国男爵花了三十个金路易买来的,肤色并不太黑,估计可能是混血吧,但长得很漂亮,皮肤比那毛孔粗大的白人好得多了,陈宣感觉到背后的黑人少女丰满结实的胸部在他头上蹭动,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快,但他刚抬起手中的折扇,想让她规矩些,却无端想起那天拜会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情人德北菲尔德夫人的情景,那浴室里的香艳,于是陈宣没有责骂那黑人少女,心里想,以后给师父也买上两个,汉人讲平等,黑人总不会要我和她们讲什么平等吧?

——————

在白色平原,法国援军罗尚博伯爵手下服役的一位法国炮兵中尉,在他的日记中记载:“初次看到这支军队的时候我震惊了……他们没有制服,多数人衣衫褴缕,他们中的多数人光着脚。他们的形体各异,甚至有不到十四岁的孩子!②

“当然,在后面赶来会师的那支被称为民兵的队伍,让我眼前一亮,虽然他们有的士兵年纪也很小,但他们好歹有统一的军服,并且相对都比较健壮。我接触到的那个连队,他们大部分人手中的武器是英国制式的火枪|Qī-shū-ωǎng|,据说是从英国人手中缴获的。甚至脚上都穿着洋溢着英国制鞋匠风格的皮靴,据说也是他们的战利品。可以说,单从军容上,和我们的陆军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其实我更愿意把这支被称为十四州警卫队的民兵,称为正规军。他们到达以后,有秩序地扎下营盘,派出岗哨,并且我注意到要进入他们的营地,还需要口令。这在所谓的正规的大陆军中,是不会见到的。

这支民兵的军官都很年轻,他们到达后就把那花花绿的军服换成黑色的笔挺制服,他们中间混杂着一些黄种人,听说这些黄种人作战非常勇敢,作为部队长的是一位来自东方的公爵,我没有见过他,但据说也是黄种人,他俘虏了英国的奥哈拉将军,并且独自从约克敦杀出来,关于黄种人的英勇我并不怀疑,否则当年多脑河畔不会留下他们的马粪,但我害怕另一次‘黄祸’的到来,幸好我见到的黄种人,他们都经常呼唤神的名……”

罗尚博伯爵也在写一些东西,是向法国当局的汇报:“我们的友军还不到四千人②,而其中可以被称为军人的,大约只有被他们称为民兵的十四州警卫队那四百人……”。

胡仁现在还不知道,他的队伍在法国陆军将士中,有如此高的评价,他正在焦头烂额的打着腹稿,准备和华盛顿的见面时的说辞。因为,还没有见到华盛顿,刚扎下营区,挖好战壕,他的哨兵就枪杀了一名大陆军,据说还是一名中尉。因为大白天喝醉了酒,闯进了他们的营区,而又答不出口令。

现在十四州警卫队的士兵们,正在他们的工事和战壕里,和那名中尉的部队对峙。

第二卷 去国 第十四章 合九成规下

胡仁不会同意处理那名哨兵的建议,不单因为哨兵的行为,在胡仁看来是正确的,关键是那名哨兵是广州一期的成员。尽管约翰逊中士的舍身相救,让胡仁把十四州警卫队里的白人士兵也视为战友。但大陆军,那些和叫花子一样的大陆军,哪怕无故枪杀十名大陆军,胡仁也不会让人动他自己的士兵一根毫毛,哪怕是白人士兵。

但当胡仁想好说辞,刚打算走出帐蓬去找华盛顿时,陈甦鸿已用他的方式在处理这件事了。

“你们有你们的道理,我们也有我们的道理,吵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有谁想给那个倒霉蛋报仇的?”陈甦鸿问那些围着他们的大陆军:“来吧,用勇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们选一个最好的人出来吧,一对一,决斗。如果你们输了,就滚蛋!如果你们有人能在决斗中把我干掉,就算我给那名倒霉蛋偿命好了。”

一番争论以后,大陆军中选出了一个人,陈甦鸿望着这个并不高大的大陆军,他注意到这名大陆军穿着英国式的靴子,这名大陆军对陈甦鸿说:“步枪,二百五十码,不许蹲下。公证人把红旗挥下就开始装弹。”

“好!”

红旗挥下,陈甦鸿迅速的捡起地上的后装线膛枪,轻松的把空腔枪弹塞入,用力捅了一下让它的底部和枪膛咬合,然后塞入纸包火药,关上后部改装的小门,摸出装着底火的铜帽,陈甦鸿向二百码外的那名大陆军手心向内举起中指,这是从胡仁那里学来的。

二百五十码,如果是滑膛枪,那根本没有意义。那名在弗格森死后向大陆军投降的原英军少尉,还没有来得及把实心铅弹敲入手中的弗格森后装线膛枪枪管中,陈甦鸿把底火插入改造过的引火孔,瞄准了那决斗的对手。

“叭!”过度的下压枪口,枪弹命中了对手的大腿,陈甦鸿侧移了几步走出发射击后的烟雾,冲二百五十码外抱着腿在地上嚎叫打滚的对手,扯开嗓子喝:“不是不许蹲下吗?好吧,让你蹲下,只要你没有认输。”这让十四州警卫队的士兵发出大声的哄笑。

说话间他没有清理枪膛,又塞入一颗空腔子弹和火药,插入底火又对那名对方举起枪。那名倔强的大陆军没有松开手中的枪,他终于把子弹塞了进去,并且用一条腿努力站了起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装入火药,已见对面火光一闪,另一侧腿一痛,不由自主得又跪在地上。那名嚣张的黄种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许蹲下噢!不过你蹲下也可以,只要你拿着枪。”这名大陆军咬着牙以惊人的毅力装入了火药,但他还没有装入引火药时,却又见他的对方在二百五十码外第三次向他举起枪,他这次完全的绝望了。

“住手!”一名大陆军高级军官骑着马冲了过来,他的口令让决斗中已然两腿负伤的那名大陆军,有足够的理由松开手中的枪然后昏过去。

“遵命,长官。”陈甦鸿见那名军官身后还跟着一些骑马的法国军官,知道他的品级不会太低,招手让一名士兵过来接过手中的枪,对那名仍骑在马上的大陆军军官敬礼:“第十四州警卫队,作战参谋,陈甦鸿向您致敬!请报上您的军衔或职务。”

“我是乔治。”

“报告长官,我再次请求知道您的职务或军衔。”

骑在马上的军官下了马,谦和的说:“我是大陆军的总司令。”

陈甦鸿再次敬礼:“请允许我通知上级。”

华盛顿点了点头,陈甦鸿吹响了哨子。

在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外,因为决斗的结束,和一些高级军官的到来,包围十四州警卫队的大陆军终于散去。工事里的警卫队士兵,除了值勤的岗哨以外,三十多名身穿迷彩服身材稍为高大的士兵,匆匆和有皮靴的同伴换了靴,戴着贝蕾帽在丹尼尔的指挥下列成单排横队。

乔治.华盛顿没有动,他也曾是英国军队中的军官,他知道一支正规的军队不会和他现在手上的大陆军一样。他见到在整队的军官,向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魁梧的黄种人报告,然后转身向那三十多人的队伍下达了稍息的口令。

胡仁终于见到了历史上这位传奇的人物:乔治.华盛顿。虽然已在中学时见过华盛顿的画像,但见到他深邃的眼睛里坚强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那种刚毅还是让胡仁有点激动。他跑步到华盛顿面前三步远停下,敬礼:“第十四州战时州长胡仁向您致敬。”

也许因为人种的关系,又或胡仁这一年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总之他发现自己再没有当时见到吉林将军的紧张。华盛顿微笑的还了一个英国式的军礼。胡仁笑着说:“请总司令检阅十四州警卫队。”随着华盛顿的首肯,陈甦鸿扯着嗓子喊:“奏十四州警卫队军歌。”

七八把五弦吉它和其他一些乐器,奏出被胡仁无耻剽窃的国际歌旋律,没有列队的其他四百多名士兵,哼起来同样被胡仁无耻剽窃篡改的歌词:“起来,饥寒交迫的人们!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为真理而斗争!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走在胡仁和华盛顿身侧、身材高大的丹尼尔,“铮”一声抽出从英军尸体上捡来的军刀,充当仪仗队的三十多名士兵立正举枪,这吓了后面随行人等一大跳,陈甦鸿连忙低声解析,这是仪式。

短短的仪式队,很快就检阅完毕,胡仁提出一个请求,让其他随行军官参观他们的营区,提出批评指正,然后他想和华盛顿单独谈一些事情。华盛顿打量了胡仁一眼,点了点头。走进帐蓬,胡仁对帐蓬门外的哨兵用英语说:“哨位加到十人,警戒线推出十米。”

华盛顿刚一坐下,就开口了,这是他见到胡仁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我能请问胡仁先生,你毕业于哪个军校吗?”

“当然可以。”胡仁笑着递给华盛顿一条毛巾抹手,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笑道:“中国人民解放军。”

“在你的故国?”华盛顿很感受兴趣地说:“有机会我一定去参观一下,不,我想如果可以,胡仁先生你能不能帮我推介两个孩子去入读?”

“已经没有了。一次海难,你知道,自然的力量是可怕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胡仁一脸悲怆,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司令官阁下!我无意冒犯,但如果我、如果我的同学和战友们都在……,要知道,我只是他们其中极平凡的一个,我绝无虚言,毕业离开时,我只有正规军上士军衔、战时少尉军衔,你认为,如果他们都在,野蛮人还能入侵我的故国吗?”

华盛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地对胡仁说:“不好意思,我提起了你的伤心往事。是的,我相信你所说的。我听说过,十四州警卫队最高的军衔是少尉。”

“是的。一个军人,不应该自己给自己提升军衔。”重新坐下去的胡仁平静得无法从脸上找到刚才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怆。

“那么,我能请你帮我训练大陆军吗?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会授予你……”

胡仁打断了华盛顿的话:“我很愿意为您效劳,但是,我要提醒司令官的是,警卫队的列兵,每月能拿到二十个里弗尔,这不包括他们的制服和装备。”

“噢,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么州长先生,你要和我谈的是什么?”

“在到达以后,我首先去见了法国援军的罗尚博伯爵。”胡仁说着偷偷打量华盛顿的脸色,果然有一丝不快在眼神里一闪而逝,胡仁并没有慌张,他掏出一张见票即付的法国皇家银行本票在桌了上推向华盛顿:“这是我赞助大陆军的军费,我去见伯爵的目的,就是确定能从他那里提出现钱。我希望在发放军费时,能向士兵提出,这是十四州州长的捐赠。”

望着这张四万里弗尔银币的本票,华盛顿的不快迅速在脸上扩张,尽管大陆军的军饷很紧张。但他的不愉快很快就消弥,胡仁掏出另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这只是我对你的种植园的投资,当然,我知道你一定会把它捐给大陆军,作为那些英勇的士兵的军饷。请相信东方人的投资眼光,我想这六万里弗尔可以让我拥有你的种植物园49%的股份吧?”

“当然,其实,你愿意的话几乎可以买下整个种植园……”

“不,不,我有太多的生意,你知道,我只需要股份,并且,你有全部经营权。就算哪天你宣布,让种植园的几千个黑奴全部自由,我也不会干涉。只要有利润、或者年终的财务报表上对此有解释就行了。战争结束后,我会再追加三万里弗尔的投资到你的种植园。”胡仁不慌不忙地说。

“你确定罗尚博伯爵那里可以提出这笔钱?好的,感谢你的善意!”华盛顿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不满,他正准备向法国援军罗尚博伯爵借点钱来作为军费,至于那个种植园,给胡仁一些股份也无不可,如果不能赶走英国佬,那么种植园也很难保存所有权,何况胡仁还提出战争结束,再增加投资。

好了,不用去瞧那法国佬的脸色,华盛顿拿起手套向胡仁伸出手,他紧紧地握住胡仁的手说:“等战争结束,一起到我的,不,我们的种植园痛饮!”

————

蓝小铁这时已经在痛饮,从圣多明戈寄来的一笔经费带给他的喜悦还是其次的,那封文件才是让他高兴的主要原因,按照雅克布的翻译,就是说他们这些人,是十四州的议会成员之一,这些名词,蓝小铁他们不是很懂。

在多次询问雅克布以后,蓝小铁他们得到一个结论,大约就是他们都成了十四州的官员了!

当官了!这些十岁、十几岁的小孩欣喜若狂,虽然他们不知道议员要做什么,但当官了,当官了,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不是吗?

喝了一些酒的303,找到护士班的招娣,红着脸对她说:“403,等过两年长大了,我和校长说,我要娶你,我要娶你,我们现在当官了,你嫁给我就是官太太了!”

招娣红着脸跑开,在自己的房间咬着被角,偷偷的笑了起。

但蓝小铁的兴奋不仅如此,他还接到了一单来自伦敦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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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两句很烂的法语,意思是:此路是我开!

②:这是历史上的原文,标注后面是小说家言。

今天要写VIP的更新,不太可能老是上线,两次合在一起更吧.写完VIP要是时间早,我再更一次好了.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五章 大宰典六上

如云的金发波浪状的堆积在雪白颈间和肩头,一顶时髦的宽边帽子斜戴在头上,帽上还插着一支宽大而卷曲的羽毛。也许英国传统的贵族就如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惧怕阳光,总之她的脸上几乎见不出爱丽丝那种雀斑的痕迹,加上她富有教养的举止,让蓝小铁感觉到一种端庄,一种如同在故国时,偶尔见到的,旗人家里那些格格之类的高贵。

这就是女男爵菲莉丝了。她在马车前向蓝小铁伸出戴着缕空绣花手套的手,蓝小铁有点怕敢面对她那温柔而又不失威严的眼神,幸好在几乎要按番鬼的习惯去吻她的手时,想起校长说的:“当你害怕,想想对方蹲茅厕样子。”

今天专门穿着长衫的蓝小铁,这样才没让自己失态,但饶是如此,他也要咬破舌尖,才能镇定下来,抱拳一揖,对女男爵说:“不好意思,按照我们国家的风俗,亲吻女性不是件礼貌的事。”

菲莉丝优雅的收回手,掩着嘴轻笑起来,然后俏皮的学蓝小铁抱拳一揖:“那么,扶一位女士上车,总不会不礼貌吧?”

“这个,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倒也讲得通。”已经满面通红的蓝小铁,在心里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然后托着女男爵的手,让她可以拉起裙角上车,他心里有点怪昨晚那些同伴出的鬼主意——让他穿明式长衫,说什么番鬼有求于我,就要扬我中华天威云云,弄得他现在不汤不水,要是穿西服,入乡随俗,压根就没这么些麻烦。

汉普斯和蓝小铁坐到另外的一辆马车上,汉普斯勋爵见蓝小铁有些心事,就安慰他说:“蓝,没有关系,你试试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吧,来之前菲莉丝已经答应了,如果能帮她找到失窃的东西,一千英磅的酬劳当然少不了;就算没有收获,也会付一百磅车马费的。”

“噢,勋爵,你没见过我们校长,只有女男爵这样的,才配得上他,而不是那个轻浮的爱丽丝。我是在想如何把女男爵介绍给我们校长认识。”蓝小铁笑了起来,他突然用中文对汉普斯说:“彼以国士侍我,我当以国士相报。”

汉普斯不明白的望着他,只听蓝小铁说:“意思就是,人家很尊重我,专门过来请我,我就一定要想法子把这事给她办了,否则的话,我就是愧对这种尊重。”

“我越来越对你的校长感兴趣了。”汉普斯点了点头:“如果你帮菲莉丝找到那封信,我负责把你的校长介绍给她认识。”

在白色平原的胡仁,却就没有认识哪位贵族女男爵的心情了。因为他送走华盛顿以后,法国援军统帅罗尚博伯爵的侍从,送来从大约一个月前就送达罗尚博伯爵处,托付转交的密码信。胡仁用小刀刮去火漆,一展开信,他盯着那侍从的眼光,让那侍卫赶紧告辞,连赏钱也不敢向他要了,没有人会向七天没吃过东西的饿狼要小费,而胡仁这时的眼光,据说比那名侍卫猎过的任何一头野兽都有过而无不及。

因为如果胡仁在刚去拜会罗尚博伯爵时,就收到这封信,那么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绝不会送出刚才那十万里弗尔!别说让华盛顿去瞧法国佬的脸色,就是把华盛顿卖去当男妓、把他的副手林肯弄去卖肾,如果这个时期能有人买的话,胡仁也不会把刚才那十万块送出去了。

陈宣信中大意就是:两艘帆船已被遣返故国,进行远洋贸易,因此把一大笔钱购置了货物,又先发了水手和船长五个月的薪水,陈宣跟在身边的两个小孩也带着一百两黄金当周转,随船一并去了。现时陈宣手头可用资金不到三十万里弗尔,而又新开了银行在巴黎,起码要预留二十万作为周转,本来还有修船的尾款数万元应付,幸好陈宣舌灿莲花,说服船行老板把这笔钱存在新开的银行,但也开出了三个月凭票即付的期票。

而且,按照和大陆议会的协定,十四州在半年后还要再付给大陆议会一笔十万里弗尔的款项,另还有四十万里弗尔应在二年多里分七次缴纳。

总而言之,现在陈宣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了。

胡仁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呻吟了一声。绑票得来的,有一百多万。数目是不少的。

但是买下那两艘船,就花了数十万,当然,这样却就省下了自己一行五六十人的船费,再就为了加入大陆议会成为十四州,给大陆议会就开了一百万里弗尔,前期就付了五十万,自己刚又送了十万,还有买下那个小岛、以及去教皇那里弄了个贵族头衔前后花了四十多万。

这还不算在英国买下的古堡,在巴黎买下的大厦,还有这期间的各个方面的应酬费用。还算陈宣生财有道,要是胡仁自己,别说那两艘船远洋的货物无力购置,怕连船都没钱修。

胡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信给陈宣,他知道这时不能再让陈宣调钱过来了,但他手上可以用的钱,除去每月应付的军饷和装备维护费用,大约支撑不到两个月,就要用光了。突然他眼睛一亮,手上不还有一个俘虏吗?还好没交给大陆军!

但在圣多明戈的陈宣,却明显没有胡仁这么痛苦,他坐在圣多明戈已买下的别墅里,笑着向来访的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情人——德北菲尔德夫人和她的同伴举起高脚杯,杯里是滤去茶渣的大红袍,陈宣笑着说:“品尝一下吧,我故国的饮料,相对于葡萄酒,它有另外一种风味,如果按我的老师的研究结论,据说葡萄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但这种饮料喝多了,却对皮肤有美容作用。当然,天知道这结论从何而来,干杯!”

“你的老师?伯爵阁下您确定这是他的研究结论?”德北菲尔德夫人的同伴掩口惊呼起来:“德北菲尔德夫人,你知道吗?伯爵的老师,就是连皇家科学院的拉瓦泽院士都敬佩的人!”

德北菲尔德夫人矜持地点了点头说:“当然,据说我们年轻的伯爵,用他的老师一份不完整的笔记,就征服了拉瓦泽院士。看在上帝的份上,亲爱的吾离,你的老师没有交代,这种味道很象茶的饮料,不能下糖吧?”当时贩卖到欧洲的,茶砖居多,很少有上好的茶叶;就便算有,也很少能有人知道怎么冲泡。而因为茶的质量和冲泡的方法不同,喝起来并不太一样。

“很抱歉夫人,你有很准确的直觉,但我保证,当你喝下第三口时,会感觉到它的神奇。”陈宣示范着喝了大半杯,笑着说:“请原谅,夫人,你的这位朋友,康士丹斯夫人,我冒昧地说一句,沉重的忧虑,压弯了她的眉端。”

康士丹斯夫人被说中了心事,她连眼神里都可以读出哀怨,德北菲尔德夫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轻摇着纱扇对陈宣说:“亲爱的,我们都知道,康士丹斯子爵很早就蒙主恩宠去了,留下这可怜人儿,幸好,子爵还留给她一个葡萄园,加上她的当主教的哥哥偶尔一点帮助,可以让她不用靠借贷来维持一个贵族可怜的脸面。但是今年,这不幸的好人,被人纵恿去购买了荷兰的债券。”

“我也买了一点,有什么问题呢?”陈宣大约猜到来者的意思了。

德北菲尔德夫人嗔怪的望了陈宣一眼说:“问题是这好人她并不是和亲爱的吾离一样,有着非凡的眼光。并且她借了一笔钱去买这些债券,如果今年的葡萄收成不好,那么她就无力偿还到期的债务了。”

“多少钱?”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五章 大宰典六中

“三百金路易,我想你不至于会拒绝一位可怜的女士的要求吧?”德北菲尔德夫人轻摇着扇子,她深信陈宣一定听懂话里的意思,三百金路易,德北菲尔德夫人可以轻松的借给她的朋友,但德北菲尔德夫人不想借给她,因为她不值得投资,所以把她带到陈宣这里来,德北菲尔德夫人相信陈宣这个银行家会榨干子爵夫人最后一点血汗。而得到的钱,作为合伙人,德北菲尔德夫人自然也会分到一份。

“康士丹斯夫人。”陈宣笑了笑,望着那位低着头的可怜人,他的逻辑和德北菲尔德夫人不同,他再次唤了那位夫人一声:“三百金路易是吗?这不成问题,但我得事先问你一些事情,你介意吗?好的,如果你的葡萄园收成好,那么这三百金路易对你来说就不在话下,对吗?那么,等到了葡萄收获时,我们再来谈这笔借款好吗?”

康士丹斯夫人抬起头,这个问题让她感到屈辱,这使她的眼眶已经有点微红了,但她仍鼓足勇气说:“但是,还远没到葡萄收成的季节,我就要偿还那笔贷款了。而我手上的荷兰债券,要五年以后才到期,如果在此之前脱手,我会亏损一大笔钱。”

“那么如果葡萄收成不好,我将要在五年以后才能收回这笔钱?我意思是说,如果上帝这五年当中,都没有眷顾你的葡萄园的话。”陈宣说着摇动了铜铃,皮肤和黑绸缎一样的女奴上来添加茶水。

“算了,我们告辞吧。”康士丹斯夫人低声对德北菲尔德夫人说。其实这样的问题,她在巴黎的许多家银行都被问过,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就不用专门跑来圣多明戈找德北菲尔德夫人了。当然,也有人提过抵押她的葡萄园,但她决不会这么做,因为她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要抚养。

陈宣笑了起来:“等等,夫人,我并没有说这笔贷款不能成交。”

“五年的期限太长,请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德北菲尔德夫人的朋友,也是我朋友,如果你不介意我高攀的话。所以,我想和你玩一个朋友间的游戏,对,一个可以帮助你解决这个难题的游戏。”

如果葡萄园收成好,康士丹斯夫人将在收成时,付还陈宣的银行五百金路易,这对夫人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而如果收成不好,她只需要付还银行一百金路易,那么只要变卖一些首饰,大概再向她的哥哥借上二十金路易,就可以还得清了。康士丹斯夫人瞪着眼睛问陈宣:“伯爵,您确定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成朋友的话,噢,我有一些事情,可能要求助于你当主教的哥哥,到时可能要麻烦我的朋友帮我引见一下主教阁下。至于到时事情能否办成,和我们的合同完全没有关系,那是我,作为一个朋友请求你帮我引见罢了。”陈宣知道,白掉下来馅饼,不会让人吃得安心,所以直接提出他附加的要求。

康士丹斯夫人实在找不出理由,不在这份中英文的合约上签下的自己的名字,她高兴的告辞,临别时激动的吻,陈宣无奈地被用口水糊上一层面膜。

“如果你要结识主教,我可以介绍红衣主教给你认识!”德北菲尔德夫人在康士丹斯夫人离去以后,酸溜溜地说:“亲爱的合伙人,你不会看上这位足以当你母亲的好人吧?”

“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陈宣狠狠地用湿毛巾抹脸,叫着德北菲尔德夫人少女时的昵称:“亲爱的安琪儿,这是一笔好生意,你相信我吧,我不会做亏损的生意。”

送走德北菲尔德夫人以后,陈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调查过巴黎的高利贷,利息高得出奇,所以他准备用低息来吸引顾客,但有很多线索表明,这些高利贷集团,和教神职人员有着许多微妙的关系。如果想进入高利贷的圈子,陈宣估计,应该需要得到神职人员的支持,当然,从故国和他一起来的那位神父,这种低级别的神职人员是不行的。

陈宣不会把和神职人员的关系,放在德北菲尔德夫人身上,这样太不安全了,不符合做生意的原则,也不会让那位一开始给他当翻译的神父,去拉线结识主教,他不想让那位神父知道太多的内幕。

提起笔,把纸铺开,陈宣想把这件事也写在信里告诉胡仁,但他想了想,还是算了,胡仁不单不会理财,有时候还比较迂腐,在外国就不知道,如果在故国,胡仁一定会决定送两百两银子给这位可怜的夫人。关键是他想起临别胡仁说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弄到足够的钱,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所以陈宣最后还是决定不写进信里。

他却不知道,如果胡仁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称赞他是经商的天才,也会给他一些建议,那将会避免以后发生的一些不尽人意的事。

其实陈宣手头的流动资金,那怕再加上,他没提到的,将向几内亚进军的那笔军费预算,也并不似他和胡仁汇报的那么紧张,他向胡仁这么说,只不过因为他在故国见识过胡仁花钱如流水的手法。袋里那怕只带了十两银子,胡仁也多次曾把它大方的花掉或送给贫苦百姓,然后找一处无人的破庙或树林,和陈宣、大牛、朱慎三个,分啃一块干硬的烙饼,然后还说出一大堆道理。

按胡仁上次信里提到的,要把四百多把前装线膛枪、前装滑膛枪,甚至还有火绳枪,一次性换装成后装线膛的弗格森式遂发枪,还要弄铜帽装底火什么的,一个人一个基数的底火就要三十粒,如果按胡仁这么个要求,连换装的钱和一场阵地战下来的消耗,估计陈宣准备进军几内亚的军费,就全填上去还不够。如果北美只须胡仁打一场阵地战,陈宣也就由着他来了,问题通过海军上将的渠道,陈宣发现这场仗没那么快结束,那到时怎么弄?所以陈宣觉得,应该给胡仁一些钱根拮据的暗示。

陈宣突然想起大牛和朱慎,在一起时他老是瞧不上这两个师弟,现时天各一方,夜深人静,却总是挂念,每当想起,陈宣总是细细的筛想当初和大牛还有朱慎在一块的日子,直到发现自己从没有透露过老家是哪里的,家中父母是谁,才放下心来。

也许太多的事情让他劳累过度,陈宣半靠在椅子上,渐渐的睡着,马上就有奴仆和女奴把被子枕头给他盖上,在梦里,陈宣和师父骑着高头大马,纵横驰骋,突然一颗子弹冲他飞来,很慢很慢,但他怎么躲也躲不过去,这时一个高大的身躯横在他身前,拦下了子弹,然后慢慢倒下,却是胡仁,陈宣大哭起来,师父倒下时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后悔。

他哭醒了,发现仆役们都围在身边,陈宣把被子踢开,由那黑女奴把冷水毛巾绞干了给他抹脸,他突然想起,很久没有师父的音信,难道是?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念头甩走,自言自语说:“师父,你可不能有事啊,你现在哪里呢?”

胡仁当然在白色平原上,一位画家正准备在帮他作画,这本来是罗尚博伯爵的私人画师,但十四州警卫队的军容让伯爵很欣赏,并且相处几天他对胡仁也很看重,所以把他的画师派来给胡仁作画,他向胡仁保证,要向巴黎的贵族介绍他。

但画家还没开始作画,当他正在摆弄作画的各种工具,颜料、调色盘之类的,其中的一个道具却让胡仁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用架子支起来的四四方方的箱子,正对着胡仁这面,有一个小小的镜头,而对着画家的那一面是一块盖着头脸的黑布①。

胡仁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把画家扯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身边的士兵以为遇敌,纷纷向画家举起枪,胡仁甚至没有去喝令士兵放下枪,他盯着画家问:“你从哪里来的?”

第二卷 去国 第十五章 大宰典六下

“君士、君士旦丁堡!阁下,我,我不知什么地方冒犯了您?”恐惧使画家颤抖着,如秋天的枯叶,他的四肢和那蓬乱卷曲的头发,以及那刚被扯出来、只余夹子卡在衣襟上的怀表都一样不停的晃动着。

“你弄照相机来当画家骗人?你怎么时候到这个时空的?”胡仁压低声问他。

“不,不,我不懂您在说什么,阁下,我被吓坏了,我有心脏病,瞧在上帝的份,我不是间谍,您把我放下来可以吗?求您了!”画家一脸的痛苦,似乎连那过早上移的发线,也在诉说自己的无辜/

“别扯蛋了!”胡仁压低声音,但他激动得全然不知,自己是在用汉语向一个白种人说话:“我玩过摄影的!我知道是美国柯达弄出了世界上第一台相机②!虽然我不知道是那一年,但我绝对记得,以南北战争为背景的凯文.科斯特纳主演的《以狼共舞》里,都没有出现过相机②!连独立战争还没打完的北美,怎么可能有什么狗屁柯达公司!”胡仁这时才想起,自己用的是汉语,忙用英语说:“你知道911吗?希特勒呢?”

“阁下!以我、以我死去的母亲的坟,我起誓,我一句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求求你,饶了我吧!”画家的裤子上有液体滴了下来,他很快就昏了过去了。

胡仁扔开他,画家的助手连忙给他闻了嗅盐,画家渐渐的苏醒过来。胡仁痛苦地把头上的帽子扯了下来,抱着头坐在地上,这个画家应该不是现代人,那么他觉得这就更糟了,历史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照相机都提前出现了,那么以后一切,都不是在他可以预测的范围之内,他的士兵从没有见过他们的州长痛苦成这样,刺刀被上在步枪上,慢慢地向画家和他的助手逼近。当然,在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外,有一个人更加紧张。

胡仁站了起来,他决定去迎接这个事实,于是没有理会那些士兵,他稍带着沮丧的走向那个类似中国七十年代影楼里用的相机的东西。但当他揭起那块黑布,就马上对士兵喝道:“立正,向后转,解散!”

箱子里没有底片,没有快门,只有一块镜反射从镜头里透入的光线然后在箱里的磨砂玻璃上呈现左右相反的实像,胡仁无端有点幸福得快要昏倒的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高兴什么,总之很开心,他的头脑这时无比清楚,甚至想到相机可能就是这么发明出来。

胡仁把醒过来的画家,拉到一边,画家不敢离开,但尽可能的斜开身子,他害怕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你知道,我俘虏了英国的奥哈拉将军的事吗?”胡仁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是, 是的,你的英勇为人们传颂,你比……”画家突然发现自己很有当诗人的潜质。

胡仁递了一根雪茄给画家,向来爱护自己身体的画家迫不得已点上吸了两口,把他咳得不行了,胡仁吞了一口烟雾,旁若无人地说:“但你知道我也被英军请进去他们的牢房里呆过半天,然后我才从峭壁上溜走吗?”

“咳,咳,知道知道,传奇的经历,足以谱成一曲诗篇!咳咳!”画家边咳边说话。

胡仁站了起来,向画家说:“对不起,我的脑子,在牢里被打坏了,有时会失控,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刚才的事,如果有人知道我的脑子不太清楚……”

“不会,不会!您放心,我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那么,我们去画吧。”

画像胡仁决定由自己摆姿势,他坚持画侧面,并且开了一枪只装药没装弹的空枪,站在发射后的烟雾里让硝烟把脸熏了一会,然后抱着步枪,把枪管贴在满是胡茬子的脸畔。画家很快就在毛玻璃上勾勒出轮廓。

在勾眼睛时,突然“砰”的一声枪响。画家见到反映在玻璃上的实像,胸口有一滩血红渗在黑色制服上,已经进入创作的画家,全然没有丝毫的胆怯,他自言自语地说:“很好!加了一抹亮色,这样画面就协调了。”

①17、18世纪的欧洲,许多画家用暗箱柜来帮助他们绘制风光、建筑甚至肖像。一个典型的暗箱非常像现代的单镜头反光照相机。光线由镜头进入,在箱内经过一块镜子的反射,在上面的磨砂玻璃上呈现左右颠倒的实像。画家就是把一张很薄的纸铺在磨砂屏上,描下图形,以求达到最真实的透视效果。

②胡仁不是google也不是维京百科,所以,与战争或枪械无关的东西,他不太可能比我们记得清楚,所以,他记错了,南北战争时已经有了相机了。

虽然在1888年,美国柯达公司的乔治伊斯曼发明了将卤化银乳剂均匀涂布在明胶基片上的新型感光材料-胶卷。同年,柯达公司推出了世界上第一台胶卷的照相机-柯达1号。

但是在1839年法国画家达盖尔在巴黎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转机。这台相机依靠镜头的转动,可以拍摄150 视角的全景照片。这个原理到今天还被运用。

第二卷 去国 第十六章 征士上

胡仁的画像草稿很快就被勾勒好了,画家把线稿取出来以后,并没有象平时一样马上离开。他没有用画框绷紧亚麻布,粗糙的表面产生的摩擦力才是他所要的,他不假思索地接过助手递来的画刀,深红的油彩让画面渐渐立体起来,骚动的盘营,来往的士兵,似乎全然与他无关。

十四州警卫队一位的军官,想来驱赶他离去,但被他一把扯住,他那赢弱的身躯此时竟然如此有力,那名军官挣了两下都没能脱开,尽管画家的裤子还带着一些排泄物的臭物,他边作画边对那军官说:“你们的州长,一定是个绘画天才!尽管他的脑子可能有异于常人,但一个艺术家是个疯子并不出奇!你瞧,他选的这个角度,他启发了我!嘿!军官,你怎么跑了?没修养的家伙……”

广州一期的实力一直以来被高估,包括深知不论防守和进攻、常规作战和不对称战都是两回事的胡仁,也被所谓的“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只要有胆量,一个十岁的小孩可以用弹弓打破任何一户人家的玻璃窗,或者打瞎一个成人的眼睛。但这个小孩就能说他很强了吗?凭什么能保证,当被他惹怒的成人找到他的家以后,小孩的家门不会被踢烂,小孩不会被挨上一顿?

如果想把一粒沙子藏起来,最好的方法是把它放到一堆沙里;如果想把一具尸体藏起来,那么最好的方法是把它放到太平间里;那么如果一个人想藏起来呢?当然最好把他藏在人群里。

和十四州警卫队比邻的是大陆军的营区。刺客就在离警卫队二百码外的大陆军营区里开的枪。刺客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被从大陆军的营区拖出来,在那件褴褛的外衣服下,是英国皇家陆军火红的制服,这一点让警卫队的士兵去弄他出来时,不用和大陆军作争执。刺客下巴有着一些乱七杂八的刮胡子划出的口子,在他没有合上的眼睛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从中读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的死因是在额头那个淌着血的小洞,因为他开枪就有火光,而朝着他这个方向的哨兵是秦剑,在火花闪起的一瞬间秦剑也开枪了,秦剑的枪下,向来没有活口。

事情很快就传到华盛顿耳中,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震惊,想不到大陆军的素质差到这种程度,华盛顿起码转了七八个圈,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人帮他整顿大陆军以后,才想到遇刺的主角,他种植园的合伙人,大陆议会下的十四州州长胡仁。

华盛顿的侍从武官汉密尔顿,在奉命驱马去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时,遇到了那喜形于色的画家,就问他:“怎么样?州长没事吧?”画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得意地从助手手中拿过两幅只画了一层,大部分细节还没有完成的画,给汉密尔顿看。

第一幅画里,是胡仁的一个斜侧面,整个画面是胡仁的上半边脸,而他的下巴被枪托还有张开的击锤遮住,传神的是那双眼睛,以至侍从武官汉密尔顿有点错觉,画家画的是一头受伤的猛虎;

第二幅画上的胡仁,侧对着镜头,他张大着嘴,望着镜头外大约一码的位置,悲痛的嚎叫着。除了脸部,其他地方的线条轮廓还很模糊,但几乎可以从画布上听到那声悲怆的嚎叫。

汉密尔顿用马鞭指着第一幅画,对画家说:“你画错了老朋友,这是常识,开枪时不可能睁着两只眼睛。”画家轻蔑地哼了一声,他发誓绝对没有画错,汉密尔顿也没有时间和他争论,赶紧策马向十四州的营盘奔去。

被囚禁在十四州警卫队营区的奥哈拉将军,这段时间的长途行军,让他的双颊削瘦了许多,他在颤抖着,他听到胡仁遇刺的消息后,并没有喜悦,因为,谁知道那个黄皮肤的少年,又会因此变换着什么法子来折磨他以泄愤?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渗出。

苏京躺医务室的床上,他紧紧地握着胡仁的手,对胡仁说:“师父,有个事,瞒了你许久……”

“不用说了,天大的事我也原谅你。快动手术吧。”胡仁着急地说。

苏京笑了起来,望着边上悲怆的陈甦鸿说:“我不是、不是那种人……”陈甦鸿狠狠地点着头,苏京又指丹尼尔等三个连长说:“警卫,要、要有死志……”

“师父,保,保……”没有说完话,乌黑的血就拼命溢了出来,这位和胡仁从故国转战北美的弟子,头一歪,就这么去了。

葬礼的仪式很隆重,十四州警卫队的战旗盖着苏京的身躯,十四州警卫队鸣枪送行。胡仁读到悼词中这一句:“……为北美的独立战争贡献了自己的一切……”已经哽咽着读不下去,只得交由陈甦鸿去读。

当仪式举行完毕,胡仁和陈甦鸿坐在按中国人习惯树立的墓碑前面,胡仁泣不成声地说:“斩首,真是斩人首者,人也斩其首啊……!”

陈甦鸿只是一个劲的抽着烟,他过了良久才说:“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师父,让他安息吧。”

在圣多明戈的陈宣接到这个意思时,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醒起抹去眼角两点泪珠,他摇了摇头,苏京的死,太不符合他的利益了,如果死的是倔强的陈甦鸿,也许还好点,因为陈甦鸿是个死脑筋,很多东西他一旦认定了以后,和他说什么也没有用。而苏京倒读过书,可以晓之以理,一旦有什么事需要配合,会方便许多。

这很让陈宣悲伤,此时一名端着时鲜生果的女仆走近书房门口,她没有想到,总是谈笑风生、潇洒倜傥的主人,居然在压低着声音哭泣。她惊呼一声,抛开手里的东西,不管盘子摔在地上跌了个粉碎,也不管鲜果洒得一地都是,她快步想跑去安慰陈宣。

但向来对仆役很和善的主人,从书房里怒睁着通红的眼走出来,戳指着她,一字一顿地问:“刚才谁打烂了了东西?拖下去!抽二十鞭!”这名可怜的、平时深得陈宣宠爱的仆役,捱了七鞭就香消玉殒了,因为执行的那名黑女奴,向来嫉妒她深得陈宣宠爱。她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打烂一只盘子,就惹起主人的不快?因为上次她使小性子时,故意用扫帚打烂了价值足以买上百十只盘子的立式时钟,陈宣和颜悦色地先问她有没有弄伤自己?

第二卷 去国 第十六章 征士中

回到书房,陈宣感觉心情缓和了一些,继续读那封从白色平原寄来的信。当他把信读完,眉头渐渐展开了,因为胡仁在信里和他提到,法国里弗尔,过几年很可能会贬值,而大陆币可能随着战争的结束而稍有升值,如果资金许可,可以通过这方面的炒作来赚钱。胡仁并没有说怎么炒作,反而提到要他小心一点,不要太过匆促行事。

但陈宣却隐隐约约感觉,胡仁提到的东西,和他借给康士丹斯夫人的那笔钱,有某些相近之处,但一时间他还没理出头绪,不过他很快就决定,近期把类似康士丹斯夫人的合同做多几份,他摇铃让仆役进来,写好书信让他送去巴黎给银行的经理。仆役要离开时,陈宣叫住了他,问了一句:“她捱完鞭子没有?打完叫她进来。”听到那女仆已经死了,陈宣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便吩咐下去,以后没有听到铃声,不要进来书房。

陈宣等那仆役下去,自言自语地说:“师父很多东西还是说得对,私人空间,我现在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在白色平原的胡仁自然不知道,他闲聊时说起的“私人空间”,会导致一个年轻的生命的逝去。他正在选拔一些新兵。因为十四州警卫队的军饷是坚挺的法国银币,而这次发放军饷,一大部分还是十四州州长捐赠的,所以大陆军有不少人找着门路想到十四州警卫队里来,反正都是打英国人,吃饱了扛枪,总比饿着肚皮扛枪要舒服上许多。

但胡仁只要十人,因为华盛顿建议他应该选拔一些卫兵,当听到陈甦鸿说警卫队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时,华盛顿当时就批准他们到大陆军里挑上十个棒小伙。所以胡仁就在警卫队的营区门口设了报名点,从前来报名的人员中选拔人手。

胡仁交给陈甦鸿一道题目,让他用这道题目测试来报名的人,陈甦鸿打量了一眼题目,就感觉头晕,他呻吟着说:“师父,当时你在五道岭给我们讲解时,从晚饭后到第二天早上,记得除了大师兄还有我,其他人都不明白;我给广州一期讲解时,花了整整两周,大家才弄懂,你要他们一个上午解出来,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胡仁不为所动地说:“我要选的绝不是警卫。有这么好的机会,我要从这几千个大陆军里,淘出金子来。”

丹尼尔挨着陈甦鸿坐下,他不解地问胡仁:“这什么要出这道题?这不公平,如果我当时加入时,你也给我这么一道题,我估计是不可能解得出来的。就算之前你给我讲解过,现在让我复述一次,我都要花不少时间来整理才行。”丹尼尔是个直爽的人,他不掩蔽自己的缺点。

胡仁吸着烟斗,仿佛他的整个心思,都投入那明灭不定的火光中,直到一斗烟吸完,才开口说:“我们需要一些情报分析人员,这很重要。丹尼尔,你不要以为只要抱着枪冲锋就可以了,一条虚假的情报,可以害死许多人。”他说着把手上的烟斗递给丹尼尔,问他说:“如果你在一个敌人抛弃的营地发现这个东西。你有什么见解?”

“一个烟斗?州长,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丹尼尔很坦诚地说,陈甦鸿从他手上接过烟斗,胡仁示意陈甦鸿先不要发表自己的见解。然后随手从营区里招来一个警调连的小孩,把烟斗递给他,并向他问了同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这个烟斗值多少钱。”那个广州一期的小孩,每一句话就让丹尼尔笑了起来,他得意朝胡仁眨了眨眼睛,这时那小孩向他问:“谢司连长,你说这烟斗值多少钱?”

“大约七八个里弗尔吧。”

“那么可以追击。”小孩回答了问题,胡仁就让他去参加训练了,然后对陈甦鸿说:“你告诉丹尼尔吧。”

“这上面修补过两次,在这个琥珀烟嘴这里用的是黄金箍,足以买下许多个同样的烟斗了,这说明烟斗的主人很喜欢它,烟嘴这里的修补迹象显然年代比较久了,但你要注意到在木柄这里用的是铜箍,如果不是烟斗的主人败落了,那么就是它被送给一个穷朋友了。

但你会把一只修补过的烟斗送给你的朋友吗?显然不可能,而如果一个破落贵族,如果他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去拆下这道纯度很高的金箍过日子的话,他不太可能弄这么一条手工粗劣的铜箍在他心爱的烟斗上。

好吧,一只修补过的烟斗,被送给一个穷朋友。这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不用猜了丹尼尔,我敢打赌一定是破落贵族人家的女儿,送给情人的定情信物,因为这只变卖不出多少钱的烟斗,很可能就是唯一记载她们家里也阔过的证据,把这个送给平民情人,是她唯一拿得出手,而又能有高高在上的感觉的礼物,而很显然她的情人,作为一个平民,有钱也不可能花在这种地方,所以也很珍惜这只烟斗,摔坏以后又请人用铜片箍上。

你闻闻这烟斗里烟草的味道,没错,是这种士兵抽得起的烟丝,这个娶了破落贵族小姐的家伙从军了。

抛弃这个营地的慌乱,使得这个家伙连他心爱的、作为定情信物的烟斗都不记得收拾,可见一定是真实的撤退。”

丹尼尔睁大眼睛望着胡仁,又转过去望着陈甦鸿,不解地说:“警调连那个小战士,还有你,都说得和真的一样,但事实上,这是州长的战利品,而不是哪个娶了破落贵族小姐的家伙。”

胡仁笑了起来,拿过烟斗又装上烟丝,对丹尼尔说:“所以,他们不是合适的情报分析人员,尽管听起来很有那么回事。但你可以从中明白,一个合格的情报分析人员多么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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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去国 第十六章 征士下

首先被筛去的是老人和小孩,丹尼尔不会让赢弱的人进入警卫队的营区。

最后进入营区的只有七十多人,

于是那道丹尼尔很不以为然的题目,就被写在黑板上,让那些人做答。

题目是:a、b、c、d、e、f、g七个人,对于问题1、2、3、4、5、6、7的回答,分别是a(qwertyu);b。然后,a和b各答对三题,其他人只答对两题;请问如果问题5的答案不是t,这七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qsdrgym

花大半天时间,这难不倒认真读完高中课程的任何一个人。

但当时大陆军里没有几个年轻人读完高中课程。所以只有两个人在规定的时间里答了出来,当询问起他们解题的方法时,其中那位原来是贵族出身的大陆军士兵,明显有着很好的数学底子;而那一个出身贫民的士兵,他的回答倒简单很直接,他说:“蒙的。我只是给一位富有的教士当仆役时读过书,当然,我当过小学教师,但对于解答这种问题,按我的水平是不足的。”

胡仁惊奇地问:“那么,你知道伽利略吗?不知道?很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能蒙中就收下你。”于是胡仁先和他讲了亚里士多德的关于重量大的物体下落速度会比重量轻的快的定律。然后问他对不对。

谁知他想也不想就说这是错的,胡仁问他为什么,他说:“葡萄弹,葡萄弹里的一粒小弹一定没母弹重,如果按这么说,它们有两种可能,一是整个炮弹会因为加装了小弹而下落得快些,因为加装了小弹之后wωw奇Qìsuu書còm网,比空腔弹重了;二是加装了小弹之后会下落得慢些,因为许多轻的小弹,把原来较重的空腔弹的下落速度拖慢了。这明显是矛盾的。”

“你叫什么?为什么参加大陆军?”

“约翰.道尔顿。我需要一些钱去购买书籍,不过如果来到您这里情况还没有改善,我想我还是去当教师好一点。”

听了他的姓名以后,胡仁就失望了,他以为找到了爱因斯坦呢,等道尔顿一说完,马上转过头问那位贵族出身的士兵:“那么这位先生,你呢?”

这名出身贵族的士兵口齿不清的咕嘟了一句,胡仁要很仔细才听清楚,他说:“托马斯.马尔萨斯。但我想去剑桥读书,我想确定,您这里的军饷足以让我去上大学吗?”

“上大学的费用?年轻的先生,如果我没有听错,你刚不是提起过你是贵族吗?”

“是的阁下,但我因为一些问题和家里起了争执,否则我不可能参加叛军的,但我失望了,叛军几乎就没有军饷,如果您这里也不能弄到学费,我想我必须想法子回家才行。”马尔萨斯含糊不清的说。

如果不是胡仁制止,在他第一次说到叛军时,边上的丹尼尔已经要挥动老拳揍这位马尔萨斯了。

“好吧,你们两个一起到警调连去,你们连长会教给你们一些知识,如果通过我的考核,并且你们没有在战斗中死掉,我担保你们上剑桥,由十四州负责费用,是的,说话算数,放心吧。”

胡仁让陈甦鸿领走这两个活宝,但他突然叫住马尔萨斯:“如果你不介意,说说为什么事离开家里吧。”

“我?因为我谴责施舍衣食、早婚和教区补助这些行为!所以……”马尔萨斯仰起头,提高了声音,口齿不清的地诉说自己的主张。他的脸红了起来,显然不是因为羞赧,而是一种激动的亢奋。

胡仁苦笑着打断他准备进行的演讲,挥手让他们跟陈甦鸿离去,他想历史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不可能找到爱迪生或是爱因斯坦来工作,对了,爱因斯坦造了原子弹,现在还没出生,那么,爱迪生该出世了吧?胡仁甩了甩头,他觉得自己有点痴心妄想,就算连牛顿也出生了吧,又凭什么会为自己效力?他对丹尼尔说:“那位结结巴巴的先生,不管他怎么称呼我们,毕竟他拿起枪向英国佬射击,这就行了丹尼尔。”

丹尼尔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从胡仁出的题到这两个士兵,丹尼尔都觉得不怎么样,现在又不是大学考试,反正警调连不归他管,让陈甦鸿去头痛吧。

胡仁显然还没从苏京逝去的悲痛中脱出,他的情绪很低落,粗鲁的拒绝了丹尼尔为他派出警卫的好意,独自坐在营区里的草地上沉思,他突然间明白,自己手上的力量,其实并不足道,犹其是他视为杀手锏的警调连,还远远未到可以依赖的程度。

并且逻辑渐渐清晰起来的胡仁,更加认识到,就算再过五六年,警调连的小孩长大了,也不足以把所有的东西寄托在他们肩上,因为一个好的进攻者,并不一定是一个好的防守者。而作为指挥者绝不能要求两者都在同一支部队上兼备。

那么随着战况的进行,胡仁在想,也许该训练一些警卫人员了,但怎么训练,他的心里完全没有谱,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一个防守者。

但陈甦鸿在第二天,已经和丹尼尔选项出八个身材高大的士兵,训练他们随时准备为胡仁挡子弹,而被选中的人,更多的是看中两倍于他人的周薪。至于生死关头,是否可以挺身而出,也许只有上帝知道,陈甦鸿和丹尼尔很为此苦恼,倒是胡仁很看得开,他说:“谁的生命也不比谁高贵,随便吧。”

这时有哨兵过来向坐在草地上的胡仁报告,华盛顿来访。

胡仁坐在帐蓬里,一言不发地听着华盛顿描述他的雄图大计,华盛顿主张要进攻纽约。他坚持纽约从他手中失去,就要从他手中收回来,并且当时他率领近二万人在纽约防守,被击溃后退到特拉华河畔只余四千人更被华盛顿视为自己的耻辱。

“我的朋友,你理解我的意思吗?”华盛顿激动地望着胡仁,他在罗尚博伯爵那里遇到了反对,罗尚博伯爵拒绝了他进攻纽约的计划。胡仁当然理解他的心情,不过胡仁还是决定保持沉默,不作评论为好。作为军人,胡仁觉得自己只需要是服从。理解的必须服从,不理解的也要服从。所以他在华盛顿的眼光的逼视下,只说了一句话:“你是总司令,你的命令我只需要服从,不需要理解。”

“狗屎!”华盛顿愤怒的一拍桌子,对胡仁大叫:“我来这里不是要听你不咸不淡的话,好吧,那么,作为朋友,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那个法国佬据说很欣赏你,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见法国佬,劝说他听从我的计划!”

“那就很好说了。”胡仁划着火柴点着烟,用力的吸了一下烟斗,对华盛顿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你的计划?我相信不单是纽约是从你手中失去的原因吧?”

华盛顿昂着头,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如非不得已,他宁可以沉默来抗争,而不是抛出更多的筹码来说服对方,但很显然,这个方法对胡仁无效。于是华盛顿叹了口气,向胡仁说出了一个由他直接控制的,称为“考帕尔”的间谍组织。

而英军向纽约派兵,也是因为“考帕尔”的情报人员故意泄露要攻击纽约的计划。华盛顿狠狠的捏紧拳头:“把他们赶到一起,我们的内应会配合,然后一举歼灭他们!”但胡仁心里却在发笑,他从华盛顿的言谈里,发觉了他对约克河小舰队舰炮的恐惧。

“那么这样说,你确信约克敦的兵力并不多?”胡仁笑着问:“为什么不打约克敦呢?你可以让罗尚博伯爵联系圣多明戈的法国海军,让他们引开约克河小舰队,然后我们先把康华利干掉,我相信这是个很美妙的事。只要这个计划是你提出的,胜利就归于你,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只要在你的领导下,把英国人从北美弄走,谁理会纽约是谁收复的?我只知道,不论是大陆议会,还是北美人民,都需要一个胜仗,那么,你就给他们一个胜仗,就这么简单!”

“但你怎么能肯定约克河小舰队会被引开?就算被引开,你又怎么能肯定法国海军能战胜英国人?你要知道英国人的速射是闻名欧洲的!”华盛顿有点被说动,但他还是提出心中的死结。

胡仁倒被他问住了,总不能和他讲,我来自几百年后,约克敦大捷几乎是任一个军迷都知道的事。至于法国海军怎么战胜英国海军,胡仁并不太清楚,他对海战向来没什么兴趣。甚至最后法国海军是否战胜英国海军,他也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是存在约克敦大捷,攻击约克敦绝对没错。

于是他对华盛顿说:“那么就不要和英国人比速射啊!阁下,我相信攻击约克敦绝对能胜利,如果战况胶着,我向你保证,和把奥哈拉弄出来一样,我再进去一次,把康华利也弄出来给你好了。”

“见鬼!”华盛顿又不是没脑子,他当然知道胡仁在吹牛,这种事可一不可二,要是这么好弄,胡仁也不用带着伤赶来和他们会合了。不过他觉得胡仁所说的“需要一个胜仗,就给他们一个胜仗”这话有道理。所以他拿起帽子,准备去和罗尚博伯爵再交涉一下,如果不能达到目的,就按胡仁说的,提议圣多明戈的海军去对付约克河小舰队好了,毕竟华盛顿也知道,经历过十几次攻城战的罗尚博伯爵,拒绝攻击纽约有他足够的理由。

华盛顿离去以后,胡仁独自坐在帐蓬里,他知道北美战争很快就会胜利,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但十四州以后在美国的定位,以及将必然会遇到的和议会那班议员的应对,使他有些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