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烽火涅槃》》 · 荆洚晓 · 2026-07-25
“哈哈。”爱丽丝掩口毫无笑意的笑了两声,然后说:“不错,一个很有新意的籍口,然后呢?然后你会告诉我安心等下去,你一定尽快去通知他我的情况?也许我必须告诉你,不要低估女人……”
谢司猛地一下立正站了起来,向爱丽丝行了个军礼,他激动地说:“不。我会留下,然后等州长的回信。如果州长亲笔写的信里拒绝让您去见他,我就算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把您带到他身边,去问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招娣中尉,不必你提醒我,我知道我现在是一个汉人,但不论什么人,我相信一位没有任何过错的女性,不应如此被对待。”
“对不起。”招娣的眼眶发红,因为她之前已从谢司的话里隐隐约约听出,对爱丽丝限足并不是出于胡仁的授意,同是女人,她不能阻止自己对爱丽丝的同情。但她首先是个军人,犹其在谢司连名字带军衔一起称呼她时,更提醒了她这一点。
所以哨子被吹响。这个古堡已不是七年前的古堡,按胡仁的授意,所有在几内亚被淘汰的十五六岁士兵,被全部送到这里驻守。也就是说,这里有两个完整的加强排兵力,加上原来的广州一期和护士班,已经接近有一个连了。
很快的客厅被包围,招娣仰起头以使一些液体不会淌下来,她对谢司行了个军礼:“中校,很抱歉。这里我是最高指挥官,而和您并没有隶属关系,现在你声称要在上级没有指示的情况下,干扰这里的防卫,我必须限制你的自由。这是我的职责。”
“我很清楚,干得好,中尉。你很优秀。”谢司很坦然的回礼说。他势若无人的坐下,对爱丽丝说:“别怕,小姐,我已经启动了州长给我的紧急联系人,信应该会很快被送出,如果一个月内没有回信,说明紧急联系人已不能把信送达或不能把回令送来,那么这个基地可视为叛变,我可以自由行动。您必须相信我,作为警卫队的中校,我虽然不可能和州长一样在几百门的大口径炮火中任意驰骋,但我有足够的能力带你离开,把你送到州长身边。招娣中尉,在我没有实质性的行为之前,你不能解除比你高两阶以上军官的武装对吧?”
“是的,长官。”
“那么很好,请帮我准备房间和晚餐,我再说几句就离开。”
“不用了,让他走吧,我相信胡仁没有忘记我。我不坚持去北美了。”一直沉默的爱丽丝突然站了起来,疲倦的挥了挥手,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也许这只是一出戏,但爱丽丝已经害怕去知道真相了,起码他们必须演这么一出戏来留下自己,也就够了。爱丽丝在漫长的等待中已耗尽了锐气,在她心里,如果万一胡仁真的表明不让她去北美,也许还可以接受,是的,这个问题没有她表面上瞧起来那么尖锐,她害怕的是胡仁给她一笔钱,然后让她自己离开。
如果在五年前,那么对爱丽丝不会有什么伤害,但现在守望已经是一种习惯,她害怕连守望都不能继续下去。
“请等等。”谢司突然叫住爱丽丝:“小姐,我这么做,不是基于是对您美貌的爱慕;而是出于一个军人的忠诚。我不止一次听州长在感叹:爱丽丝在这种天气里,不知又会在伦敦的哪个派对玩到多晚才回去;天气这么好,爱丽丝应该吵着出去游玩吧,蓝小铁应该给她派多点护卫,要是让英国佬知道她和我的关系,那可不好玩。嘿,丹尼尔,你说我是不是傻了?蓝小铁现在可是伦敦的大侦探,我居然不放心他?”
爱丽丝猛的转过头来,泪水挂在她脸上,把粉底洗出轨迹,她连裙裾也忘记去提,还好招娣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否则爱丽丝将被自己的长裙绊倒,但她已经无暇去管这些,只是急急地问:“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桂林步院北美分校的第一条校规:不准说谎。你可以问这些士兵,他们中间我见到有些眼熟的脸孔,应该有人在那里呆过。”谢司向爱丽丝行礼,然后对招娣说:“中尉,让你的人带我下去,我饿了。”
第七天,在伦敦的蓝小铁已经勉强能达到体能测试的及格水平,毕竟也算是世代行镖人家里的孩子,没走稳路就开始拉筋的人。五十个掌上压和一英里(1.6千米)的五分钟跑,现在气喘如牛地已经可以撑下来,尽管每次练完,连仆役带那八个学员在内二十来人捏腿捶背就差没给他人工呼吸了,但也算恢复了不少。蓝小铁直到现在还没见谢司回来,就觉得有问题了,于是他决定回那古堡瞧瞧怎么回事,这么些天,陪着一起去的那位广州一期也不见回来送个信,虽说蓝小铁让他顺便也休假,但换作以前起码会让车夫来报个平安。所以他招呼八个学员,和他一起动身,这个测试反正能过了,就早点弄完才行,他也不是没事整天有空来保持状态,毕竟这七八天里也积下几桩案子要去办。
“加油!长官,努力点!已经跑了一半了!”几个学员在蓝小铁身边陪跑给他打气,在古堡的外城。这是谢司早在见到来问他什么时候进行测试的蓝小铁时,当场指定进行的测试。
测试很快就完成。谢司向和牛喘的蓝小铁伸出手,紧握了握之后告诉他,已经通过并在表格上签了名。但就在蓝小铁急急在烦人的爱丽丝还没有出现,准备马上离开的时候,谢司叫住了他:“这是特别行动部部长秦剑签发的命令,除了这个由招娣中尉负责的古堡基地以外,我有这个权利向各驻外机构调用人手。对,四个人就够了。就让跟着你来的学员留下四个给我吧。”
一坐上马车蓝小铁就开始陷入沉思中,他感觉一场危机正在酝酿。但这场危机是针对谁而来的呢?从直觉上,蓝小铁认为直接针对自己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从逻辑上,却很有这种可能。
首先,很显然,在离开伦敦以前,谢司并没有提到他可能需要人去完成某个任务。
如果是针对自己的,以谢司特别行动部高级参谋中校的身份,完全可以在自己到达古堡以后实施隔离调查,而作为古堡的负责人,招娣没理由不配合这个行动。那么也就是说谢司中校的任务,招娣不可能配合行动,而基于某种机密,谢司和招娣都达成共识,不能向自己透露。
在没有例外的情况下,古堡基地是由蓝小铁的安全部伦敦科代管的,也就是说,现在招娣认为有必须使用脱离条例——在代管单位安全部伦敦科,可能叛变的提前下。叛变?如果这样,蓝小铁倒从不担心这一点,因为除了这一层安全部伦敦科的身份以外,他还是校长训练的第一批间谍,拥有如果认为有必要,可以允许主动投敌作为单线联系卧底的权限。
但招娣和谢司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汇合之后,通过核实,因为自己做的某件事,认为自己可能叛变,但没有隔离审查,是因为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哪怕一项。蓝小铁一点也不慌张,他和北美的联系一向小心。除了例行的报帐以外,还另造了一份真实的财务报表每季送到胡仁手上,以暗码形式甚至连他给舞女的小费、和情人过夜买宵夜的钱都列明。这七年的侦探生涯让他知道,除非间隔年代太久远,否则没有什么东西查不出来,如果有决心去查证的话。
“去东郊边上让我下车,然后你们回去。”蓝小铁对车夫说。
在一间吵杂昏暗的酒吧里,换上褴褛衣衫,把沾满油污的破帽子拉得很低的蓝小铁,对满是眼屎的酒吧老板做了两次手势,老板呆了呆,以前哪怕在开战时,每两年也平均不到一次来人,怎么四天内就有两个人来找他?但他还是拿出一个天平和十二个同样款式的戒指摆在柜台上。
蓝小铁熟练的称了三次,然后拈起一个,对老板说:“这个重了。”
老板长叹了一声,他不禁苦笑起来,这样下去,这里不是二级机密联系处了,是毫无机密的联系处。招手让蓝小铁跟他进了地窖,说出一串数字。蓝小铁皱起眉来,这是第五套密码,意思是:不许开口,马上做十个掌上压。
很明显,这里的联系人级别,不够学习这套密码,所以他只要见到来人不说话做上十个掌上压,就算对上暗号了。
尽管刚进行完体能测试,但今天是谢司到达英国的第七天,如果是第一天到古堡就送出信的话,按规定,第七天销毁之前的记录,那么过了今天,就什么也查不到只能听天由命了,蓝小天咬牙分两次做完了十个掌上压。对老板说:“几天之前有人来找过你。”
“是的。”
“是哪里来人?”
“我不清楚,这里只是单线联络。我也不会问他来自哪,如同我不会问你一样。”
“他把一封信送到北美?”
“是的。四天前下午三点五十分,要求马上送达。”
“好的,就这样,我走了。”
蓝小铁拖着疲累的脚步,走了许多路才出了东郊,闪进一间房子里换了衣服,很快就有马车来接他,他彻底的放心,因为他只推出一个可能,就是爱丽丝,把爱丽丝禁足这件事,他没有向胡仁汇报过,只是向陈宣的来往公文里提过,而陈宣也没有表示反对。
这没什么,一定是谢司这个蠢蛋鬼佬同情爱丽丝,可能硬要帮她离开古堡,而被招娣限制了行动自由并把这件事报告了北美,而谢司那家伙大约认为招娣他们有叛变的可能,但当着招娣又不敢说,所以提出要几个人手;而招娣大概听到把爱丽丝禁足不是校长的意思,所以认为我有问题也采用了脱离的条例,蓝小铁靠在豪华的车厢里,渐渐睡着了,随他去吧……
在佛罗里达的帐蓬里,因为原来作为指挥部的木板房塌了,所以胡仁只好住帐蓬,陈宣在他的帐蓬里不停的用毛巾抹汗。自从战争结束以后,他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和胡仁呆在一起。本来他是以发展商业为理由拒绝过的,但胡仁不停的向他灌输:枪杆子里出政权,如果出个什么事,将不知兵的,生意再大也不过是沙滩上的大厦。
于是陈宣只好一有时间就来佛罗里达找胡仁,并且履行他的后勤部长的职责。其实陈宣喝酒后,向人宣称:害怕和胡仁在一块,不论在巴黎还是佛罗里达,是因为他怕胡仁总要让他出早操保持体型。
这不过是一种场面话,他希望听到的人能把这话传给胡仁。当然,每当回巴黎或去费城开会,他会舒服的享受许多胡仁在身边不敢弄的玩意。但陈宣决不是因为这样才害怕和胡仁在一起。在他的心里非常矛盾,他很怕明太祖杀义子、李自成杀李岩的事指不准哪天会发生。只要没掌军权,就可以活得久一点,无论哪个朝代,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和胡仁在一起,不能例外的一定会和军权发生关系;而他始终到现在仍琢磨不透胡仁,又一直不敢培植自己的心腹力量,他怕一旦胡仁发现这一点,会马上向他动手。但又怕万一哪天胡仁准备向他动手,他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他始终处于一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心态,在最近来说,一有空他宁可去和军校的学员一起跑圈,也避免让自己去想这些事,因为这让他很痛苦,在权柄面前,连父子之情都不能得到保障,何况师徒?
幸好马上就有事给他忙,没等他叫勤务员换掉那盆不停拧洗毛巾而混浊的水,就有事情来了。两个死人,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一张画,还有一封边角起毛的信。小心的揭开因为潮湿而粘在一起的信。陈宣问站在面前的帕根:“怎么回事?”
“我陪一个牛仔去南方探望他的家人,在路上我们花光了钱。”帕根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没有响应紧急召集令:“所以去银行取钱,因为退役以后,十四州给我的钱,我一直还没去取。当然,长官,我只取了紧急召集令以前的钱……”
“后面汇给你的钱也是属于你的,这和紧急召集令没关系,你说重点,这是很严重的事,鸡毛蒜皮的事以后再说。”陈宣的呼吸急促起来,可以令这位成功的银行家、十四州的后勤部长动容的事,不会太多。
“据说三个人,大约从两个月前在弗吉尼亚出现,他们语言不通,靠帮人做苦力赚钱来旅行,起码有三个镇子的人见过他们,似乎他们的旅行目的地是佛罗里达,他们只要到了一地就拿出这张画,然后叫州长的名字,上帝啊,这是画的州长吗?长官你别急,我马上就说到了。”帕根自己也急,也许是因为开酒吧久了,已经没法子和以前一样简明扼要的汇报:“后来他们就病了,死了一个人,于是大家怕是黑死病,没人敢再请他们干活,你知道,现在活本来就不多,并且他们被赶到野外,于是很快又有一个人快要病死,我去取钱时,见到现在还活着的这个人想进镇子里买东西,但被人哄出去,我是因为他脚上的鞋子,和我们每一次发的布军鞋一样,以为他也是警卫队的战友,才和他搭腔的。
我能听懂一点汉语,但他说话的口音和你还有州长都不同,我只听懂他叫州长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所以就把他和那个快要病死的伙伴带来了。但在路上,那个人死了,而这个人开始发高烧,直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因为雇了马车,我实在没钱请医生给他们看病了……”
帕根很快就被带下去。陈宣带着信焦急地找到胡仁。信是用第二套密码写的,第一段已经因为潮湿而化开了,从第二段开始,大意是:二师兄大牛在牢里呆了那么久,要卖早把我卖了,官府把他娘都杀了,他也没卖了我,为什么现在会有人懂得第一套密码?我相信没有人叛变,因为所有学过第一套密码而又没有出国的师兄弟,我都调查过,包括托人进牢里问二师兄大牛,没有一个人叛变。这次我建立的外围组织有八成因此崩溃,起码超过三百名兄弟被清狗俘虏。
中间有一条折痕,那里的密码也看不清了。接下来是:
大师兄的父亲不肯跟我们走,我们接了他的娘亲和小妹离开。清狗以前总是要捉大侠胡仁和稚虎陈宣,但这次却是指名道姓要捉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的连锁妓院几乎全完了,经费也很有问题。现在准备派人冒险去挖掘大师兄以前说的,你和师父埋在宽城子那边,平了林三获得的金银,希望大师兄不会和俺一样有吹牛的习惯。签名是202,也就是朱慎。
“师父!”陈宣很着急地说:“这个完了,我爹他们不知怎么样了,还有朱慎带着我那小脚的娘还有小妹,能逃到哪啊!娘!”陈宣朝东跪了下去,叩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连累您老人家了!”
胡仁放下信,一脚把陈宣踢成滚地葫芦,从地下一把扯起他,恶狠狠地说:“他妈的你比大牛还差劲?你从跟我去吉林将军衙门出来以后,你就知道是杀官造反的玩意了,这时候流什么马尿!卫兵!去叫安全部情报科长来见我,骑马过来,快点!”
马尔萨斯很快就骑着马过来了,他就是那名在独立战争时,华盛顿让胡仁去选卫兵时,通过胡仁考核的两个人中,那位要上剑桥的家伙。
“去中国的船,昨天刚回来,一切没有问题。那些野蛮人的政府,的确有针对一个名叫革命党的组织进行围捕,但中国实在太大了,您知道,白种人又被限制在商行的夷馆里,这是他们收集回来的政府发布的通缉令。据翻译处翻译,这是针对后勤部长的通缉令,但一点也不象。”
一份残缺的海捕文告上,从那线条单薄的中式画象上,依稀可以看得出陈宣离开家十五六岁肥嘟嘟的样子。
胡仁想了想,突然站了起来,对陈宣说:“不如我带支小分队,回国瞧瞧!”
“不行。师父,你别害我。”颓废的陈宣一听,无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又垂下头。在外面刚走进来的陈甦鸿,听到这句愤怒地一拍桌子吼道:“师父你不要太任性了!一支小分队,就算你是铁打的,在中国能起什么作用?”
胡仁叹了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回椅子上,他不是不知道带支小分队回国是鸡蛋碰石头,也不是真的技痒,而是他从心里还是觉得对陈宣和国内的几个徒弟有所亏欠,一时冲动下意识的说法。而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现在就开始向故国进军是绝对不行,不论军火的储备,军官团培植,政工干部的训练,或是最基本的因素——钱,都没有准备好。“帮我们先分析一下,叛徒是从哪里出来的吧?”
马尔萨斯在提出几种可能的模型分析,但胡仁却没有心思去听,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在国内的时间里,自己是不是很失败?似乎每一步都已经尽力,尽管有些地方太过冲动,但人不是机器啊。
不过想想花了心思培养的军官团,带出来的只有三个人,而现在在身边的,只有两个了,他突然间一种无力的感觉弥漫在心头,对帐蓬里的人示意继续,自己走出帐蓬背手看着蓝天白云。
大牛,很难得。小农意识很强、贪吃贪玩、冲动暴躁爱占小便宜的大牛,是胡仁让陈宣去五道岭通知徒弟们时,曾暗示过如果可能就抛弃的对象。但没有想到,他在自己离开后,明显被抛弃的情况下,胡仁不会认为大牛看不到这一点,仍组织了革命党在打游击,连他最在乎的娘亲被杀,也没有动摇他的信念。胡仁心里知道,算成陈宣,不一定就能做到。如果当时提前和他们说要去联系出海路线,不要到处跑,那么也许大牛的娘就不用死了。胡仁想到这里,抹了抹眼睛,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把大牛救出来。不过,眼前还是想想叛徒从哪来的吧。
他转身进帐蓬时,只听马尔萨斯想了想说:“我建议调X007回来。”
陈甦鸿翻了翻白眼说:“你就这么点水平?我建议调X001到009全回来,操他妈,这谁不会说啊?你简直就是薪水小偷……”
“我不怪你,毕竟隔行如隔山。”马尔萨斯扶了一下眼镜,不愠不火地说:“X007应该对解决这个问题有帮助,其他的人,没这方面的专长,调回来也没有意义,反而干扰了正常安全行动。”
“就这么决定吧。”胡仁点点头。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六章 执竞
接踵而来的铜哨声,由远至近传来,陈甦鸿停止了他的咳嗽,对帐蓬外的警卫下达把警戒线向外推出五米的命令。铜哨是伴着马蹄响起的,骑手远远就吹响了哨子,这是伦敦、四号信使、机密急件的哨声,所以前三层关卡直接放行,陈甦鸿自己快步穿过四层警戒线和巡逻队、游动哨,去签收信件,自从苏京的事发生以后,谁也不可能在没有陈甦鸿同意的情况下,有机会接近胡仁两百码,不论什么理由。
在隔着信封捏过里面没有什么问题以后,信很快被放在胡仁桌上,这是谢司封的火漆,上面作了一个记号就是胡仁亲启。胡仁读完信,有点惊讶地问陈宣:“怎么爱丽丝被禁足了?谁出的鬼主意?还有信里说她给我写了许多信?我给她寄的几封信从没收过回信呢。谁告诉我怎么回事。”
陈宣坐在椅子上,突然扑哧一笑,对胡仁说:“师父你等等。”快步去了他自己的帐蓬取了一个上了锁,表面开了一道缝的铁皮盒子回来,对胡仁说:“都在这里了,这是锁匙。”也许从上了锁以后就没开过,信都是从表面那道开口塞进去的,胡仁试了几下,都没能把锁打开,他叫住了要去拿菜油的陈甦鸿,从撩起裤管,从绑在小腿上的刀鞘里拔出刺刀,一下就把锁撬开了。
胡仁打开最上面一封信:“……你为什么寄给我的信可以花心思叠成各种浪漫的形状,却从不回答我信里的疑问,那么给我一个时间,到底要等你多久?……”胡仁一把将信塞到陈宣手里,没好气地说:“你瞧瞧,现在成什么状况了,这下可好,我有嘴也说不清了。”
马尔萨斯捏起一叠信刮动了一下,笑着说:“上帝啊,这里就有起码七十封,这个盒子里估计有上千封信!”咳嗽着的陈甦鸿马上以私事的籍口,把马尔萨斯赶到边上的帐蓬先去等着。
把信接过慢慢叠了起来,陈宣并没有去读信里的内容,他对胡仁说:“在我收到她寄来的第一封信时,也收到蓝小铁把她禁足的报告,当时你正绑了奥哈拉将军。后面战争结束,我们又连接绑了伦敦不少贵族。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不禁足的话,按她的性格,在伦敦的派对里不出三天,你和她的关系人尽皆知。她能有安宁日子吗?”
胡仁不满地说:“少来了吧,你不外就是扣下第一封,于是怕我知道了,找你算帐,不得不扣第二封,然后就继续下去,没说错吧?”
“妻儿岂能关大计?娶妻当娶阴丽华。”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的陈甦鸿,把一块脏脏的手帕收入口袋,尽可能平缓地说:“爱丽丝不是合适母仪天下的女人,师父,天家无私事,你也别不痛快了。”
“天家?母仪天下?你们原来打着这般主意,我怀疑你们脑子进水了。”胡仁笑了起来。
陈甦鸿掏出一根雪茄,点着吸了一口,对胡仁说:“就咱爷仨了,师父我们不要说场面话好不好?
“母仪天下,不外是一个说法,你也不要讲什么自由民主,就算和你讲的一样,大伙选皇帝,一届四五年轮着坐龙椅。得了吧,总统皇帝不就一个称呼吗?起码,你现时在治,你就是我们的天,你的家事,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天家之事。”
胡仁刚想说什么,陈宣截住他话头说:“并且多个西班牙和法国伯爵的女儿,因为师父的英勇事迹很仰慕。哪怕师父你一定要给爱丽丝个名份,也不能是正室!收为如夫人就是了,起码给那些贵族小姐一些幻想,我们在外交和贸易上也可以因此得益……”
胡仁张大了嘴,他没想到陈宣已经给他编排到政治婚姻的份上了,胡仁也不是不知道,不论他是否愿意,政治婚姻的诱惑,的的确确是摆在他的面前。只是他从来不想把这样枷锁套到自己头上,所以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但想不到今天还是让陈宣提出来了。
“对,如果师父你一定不顾我们和全体广州一期的意见,一定要娶个番婆子。”陈甦鸿不知不觉说泄了嘴:“那也得娶得贵族人家的小姐,起码……”
“停!”胡仁愤怒的一拍桌子,冷笑指着陈宣和陈甦鸿说:“好啊,还给我来个组织审核呢,说,什么叫你们和全体广州一期的意见?算了,不说我也能猜到七八成。”胡仁一把抢过陈甦鸿的雪茄,笑骂道:“咳成这样还抽?归我了。我说你们这班小孩,咋就不问问我这当事人的意见?我有说非爱丽丝不娶吗?还给她个如夫人的名份呢!陈吾离你不想想,要我真的天天惦记她,你丫能瞒上这么久?”
陈宣笑了笑,他倒不是和陈甦鸿一样,剧烈反对胡仁娶爱丽丝,他是出于猜到胡仁并不怎么在乎爱丽丝,才敢这么做的。胡仁苦笑着吐出一口烟雾:“可以这么说,爱丽丝是我来到这个……,是我出了深山以后,第一个比较符合我审美观点的女性,我对她有好感不假,谁说我要娶她?是,我偶尔会想起她,那又有什么?我还不时想起苏菲呢!”
胡仁快速的写了一封信,没有放进去信封,直接塞在陈宣手里,对他说:“这件事你处理,马上解决掉,不要拖了。”
在不列颠的城堡前,来自伦敦的马车辄然停下,蓝小铁冷若冰霜的板着脸,对哨兵做出规定的手势,等过了吊桥入了城堡,就对哨兵说:“马上通知谢司中校和招娣中尉到会客厅接受上级命令。”
谢司从蓝小铁手里接过命令,兴奋的挥舞拳头叫了一声:“yeah!我就知道州长不可能这么做!”这里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中校,你好,辛苦了。”谢司抬起头来,连忙站立敬礼。谢司的直属领导秦剑,就站在蓝小铁身边,因为秦剑的个头一直并不太高,加上刚才进来急着接命令。
秦剑还了礼,示意谢司坐下,端起茶啜了一口,对谢司笑着说:“蓝大侦探,你们认识的了,现在调到我们特别行动部代理部长职务,以后好好配合。我和蓝大侦探对调,到伦敦科……”
蓝小铁随着秦剑的话点了点头示意一下,就拉着招娣走开了。谢司不解地问:“长官,你是上校啊,怎么会屈就在伦敦科这么一个最高军衔少校的单位?我们部出了什么事吗?”
“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这个觉悟总得有的。”秦剑笑着调侃道,但他见谢司一脸的焦急和不平,只好放下茶杯,向谢司招手让他附耳过来:“老谢,我实话说,你真不合适当官。回去以后,我已拟好让你调去国民自卫队担任最高指挥官,按校长说的,邦联改成联邦,国民自卫队马上就要归属联邦,我选了一批行动部的中低层军官进去,那里也需要一个对十四州,对校长绝对忠心的人,我建议你去,只要掌控好在十四州驻扎的国民自卫队,让他们服从于十四州更甚于国会就可以了。要知道,国会是那些有钱人弄出来的代表,十四州,才是我们军人和平民的根。”
谢司茫然地点了点头,他想了好半天才问:“长官,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调走?调别人去不行吗?”
“行。这只是我的建议。”秦剑苦笑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他力保,陈宣教官和陈甦鸿教官这次都决定把谢司弄去参谋部坐办公桌了,现在换成和谢司没有任何战火情谊的蓝小铁去行动部,谢司再搞出什么蠢事,被秘密处决是绝对指日可待的。
蓝小铁在招娣的陪同下敲开了爱丽丝的门,他把胡仁的信交给爱丽丝,冷笑着说:“我向以为,美艳和智慧可能会反比,但在你身上,我推翻了自己的观点。如果想不通,把信给你叔叔看,应该能得到一些建议,保重。”
关上门出来,招娣对蓝小铁说:“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这真的让我很内疚……”
“唉,这也是个苦命人。”蓝小铁说完,突然笑了起来,这时他脸上才出现了少见地合符年龄的俏皮,笑着对招娣说:“得了吧,你还内疚呢,你心里不知多开心呢!去了佛罗里达,不正可以省下大半津贴不用给邮差?我给你算算,伦敦到巴黎的邮费,是佛罗里达到巴黎的多少倍来的?一个月起码二十封吧……”
蓝小铁被招娣一脚踹开,他笑骂说:“好,等我把王国栋灌醉了,带他去开洋荤……行,行,姑奶奶,我开玩笑而已,别扭耳朵,让人见到我多丢份,啊!……”
秦剑见蓝小铁被招娣一路追打着过来,也笑道:“还是要劝国栋慎重考虑他的终身大事才行。”于是战火便烧到秦剑这里来了,不过他可不比养尊蓄优的蓝小铁,一个别臂擒拿就把招娣按住,秦剑松开招娣,正色说:“别玩,把她门口的岗哨撤了吧?嗯,我亲自动手。蓝大侦探和谢司中校去联系一下感情,你们俩有趣,少校领导中校。呵呵。”说话间向蓝小铁使了个眼色,蓝小铁会意眨了眨眼,揽着谢司走开了。
“蓝小铁是个好人。”雅克布读完了信,这么对爱丽丝说:“胡仁的信里,说这笔钱算是从七年前请你帮手照顾这班孩子到现在的津贴,然后说你可以离开自由地去旅行,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但他提出,如果去他身边,很可能会有刺杀,战争等等的危险。其实,我觉得去他身边才是最不危险的。”
爱丽丝不解地说:“为什么?这么多钱,加上我从蓝小铁那里弄到的积蓄,我们可以去买下几个农场了!对了,蓝小铁这死孩子,怎么可能是好人呢?”
雅克布摇了摇头,这个侄女还是要好好敲打:“也许我们抛开所有的顾忌,来讨论孩子,你的前途。你不能保证,在别人的面前保守和胡仁的秘密。否则你将无法解释这七年去了哪里。那么,我不知你是否有注意报纸,胡仁在伦敦贵族圈里的声名,比查理九世②更加血腥,他连问一句‘我这个小角色扮演得怎么样?’都不会。根本不论信仰,不论立场,只因为他高兴,就可以把一位贵族甚至连他的厨子,秘密地请走,然后要么按他的思路来谈判,要么去上帝那里控诉他的不义。
孩子,凡是到了有能力和胡仁对抗的贵族,没有人会为了你,去和一个可以在炮火中驰骋的疯子作对,绝对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做。再说吧,我想,城堡的吊桥尽头,对于你我来说,就是格里维广场①。”
在古堡去伦敦路中的山丘上,拔开长草,秦剑身披伪装网趴下,在缠绕了布条的枪管下,那加刻了导轨的枪握木上,安装上胡仁最新设计的便携式三脚架,然后把钢芯空腔枪弹装入,塞入一个装了黄色火药的纸包,关上小闩,静静的趴在那里,远远望去,和那刚刚泛绿的衰草浑然一体。潜伏在他身边,同样脸上涂抹着油彩的,是举着望镜的招娣。
“我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机密!”爱丽丝尖叫起来。她就要疯了。
雅克布摇摇头:“我想通了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快乐地留在这里,孩子,从我们见到胡仁的那一刻,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知道了他们太多的东西了,从他身边的广州一期有多少人,他们从哪上船,他们在广州商行的名字,现在已基本都是军官的广州一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们都知道孩子。其实,只要我们知道,伦敦大侦探蓝小铁的老师——神秘的福尔摩斯,就是胡仁,已经足以决定我们的命运。”
“那么,蓝小铁这死孩子真是好人?”爱丽丝抱着枕头,眼泪已经在打转。
“是的,如果他不把你禁足,就只能在我们离开古堡以前,留下我们的性命。你记得罗瑞吗?对,就是那个要和蓝小铁决斗的贵族,他在汉普斯勋爵带着女男爵来找蓝小铁的时候,就死了。我专门留下那天的报纸,报纸上说是暴病,但我知道一定不是。他死的原因是他知道:福尔摩斯就是胡仁。只有死人是可靠的。所以蓝小铁绝对是个好人,你瞧这封信,胡仁并不见得对你有什么留恋,如果在几年前你收到这封信,绝对我们会离开,那么,也许我们就会去和罗瑞见面了。”爱丽丝狠狠地咬着怀里的枕头,她的眼睛似乎隐约掠过一丝令人恐惧的神色。
蓝小铁得知爱丽丝要去佛罗里达的决定之后,在古堡召开一个酒会来欢送,他们燃放起冲天的焰火,就算在离古堡十英里外的山丘上,也可以见到灿烂美丽的火花。招娣在宴会开始了好一会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带着很疲累的表情,向爱丽丝举起杯子。
爱丽丝在整个派对里郁郁寡欢,毕竟,去北美的确是她最好的选择,她神经质地穿梭于每个角落,给每一个人祝福和拥抱,最后明显带着醉意的她脚步蹒跚,端着杯子来到谢司中校的面前,对他说:“我的骑士!您拯救了我,这是上帝的旨意,阿门!干杯!”
“高贵的小姐。”谢司微笑地举着杯子,尽管秦剑的话带给他很大的困扰,但在这么一位女士面前,他仍保持着良好的状态:“不要乱呼神的名,我想这和上帝无关,只是州长的善意。”
但爱丽丝突然摔倒了,酒杯跌下撞在地上打碎的声音,让全场静了下来。谢司中校笔直地站立着,他的手托在向他倒下的爱丽丝双肘上,爱丽丝醉倒了。
在踏上旅途以后,中校在船上要求和蓝小铁住在一个房间,他打算把特别行动部的情况向这位新长官做一个汇报,但爱丽丝总是不时来请中校给他讲胡仁在战争中的事迹,一遍又一遍,连蓝小铁也听厌了,爱丽丝有时候也会问道:“中校,当时你在哪呢?”
“我?呵呵,我率着其余的部队准备伏击英国人的骑兵。”
“我为什么没有执行州长派出爆破组的命令?因为我要对士兵负责……”
“是州长救了我,是的,我被关在牢里,然后州长发布了动员令,逼他们把我送到十四州,是的,他们害怕州长……”
谢司没有倦怠,一次次详细地有问必答,因为他认定爱丽丝是一个伟大的女性,可以比拟朱丽叶的女士,这是应该受到尊敬的。而每次当蓝小铁提出自己要到甲板上吹吹风,爱丽丝就马上主动告辞了,所以蓝小铁也不好说她什么。
到达胡仁的帐蓬以后,爱丽丝明显地有些心事,自小爱四处旅行的爱丽丝,当然不是被帐篷恶劣的环境所困扰,她表示想和胡仁单独谈一会。陈宣在谈话开始了一会时,被胡仁叫了进来,然后谈话很快就结束,然后她就跟着招娣去了巴黎。
陈宣对谢司说:“爱丽丝想嫁给她心中的骑士,你认为,这可能吗?”
“当然!如此贞洁伟大的女士,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宿。”谢司点头说。
“那好吧,你去准备一下,一个月后,去巴黎迎娶爱丽丝,你现在是汉人,汉人娶妻的仪式不是去一下教堂就可以的,还有许多仪式要举行的,我们要筹备一下,细节我慢慢和你说。嘿!这是爱丽丝主动提出来,你有问题吗?”
谢司愣了很久,才合上张开的嘴,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向陈宣敬礼后,便准备回去自己的营房。
“X007呢?”马尔萨斯叫住谢司中校。
“报告长官,他被宪兵扣了。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谢司得到否定的回答,再次站正敬礼回自己的宿舍,他在路上心情不错,因为整治了这个少年上司一回。是谢司故意带蓝小铁走在宪兵最多的那条路上的,对于秦剑,在战火中有没水平,大家心知肚明,所以不存在服不服气的问题,并且秦剑也很尊重谢司。而蓝小铁这个军衔比自己还低的家伙,一路上还没上任就摆出一副上司的嘴脸,“呸!”不论是丹尼尔.谢司还是汉人谢司,都不是一个习惯于向权贵低头的家伙。
当马尔萨斯和陈甦鸿骑着马带着一队警卫员去找蓝小铁时,远远的陈甦鸿把马尔萨斯拉住,听着蓝小铁在那里和宪兵争辨:
“长官,军服上原则不允许佩带外国勋章。”
“原则上,那就是可以灵活处理,你灵活一次不行吗?”
“对不起长官,如果是军功章,不论哪个国家的都可以佩带。但这是勋章,凡有例外的,都记录在案,核对您的证件后,我确定例外的备案中,没有您的军官证编号。”
“你隶属哪个部门的?”
“报告长官,您第七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隶属于你将去任职的特别行动部纠察科宪兵分队第七小队。”
“我要把你撤掉!”
“报告长官,您第九次这么说了,但这个命令必须在您上任以后,您才有权下达。其实我很想回连队,一点也不愿在宪兵队呆着。”
“例外一次吧?”
“按条令,例外备案需要部级单位,全部准尉以下军人投票表决。长官。”
陈甦鸿走过去,宪兵向他敬礼。
“认得我吗?”陈甦鸿笑着说。
“教官,好!”蓝小铁辨认了一下,马上认出是陈甦鸿,连忙收到嬉皮笑脸的模样,立正敬礼。“把那些勋章取下来,交给我保管吧,行了吧?”
陈甦鸿的命令,蓝小铁只好服从,并且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台阶。但就在他们要离开时,宪兵在后面叫住他们:“长官,陈长官,请您签个名,在没有备案之前,如果蓝长官再次触犯条令,将会连同您一起被记录在案。”
在路上蓝小铁笑了起来,问道:“秦剑带出来的兵?”
“是的。”陈甦鸿瞧着蓝小铁,许多年没见了,记得这小子当年是身手最好的:“去见校长吧,等了你许久。”
“不了,先去瞧那两个死人和病人吧。”蓝小铁拒绝了陈甦鸿的好意,他是一名侦探,他也有他的职业操守,尽快检视现场,才是重要的。
已经没有病人了,那个病人在颠簸到这里之后,一直持维高烧,而春天里一时找不到冰块降温,尽管胡仁想尽了法了,但当第三天找到冰块时,这个人已死了。蓝小铁戴上手套,翻动着这具停放在冰块里的尸体,他的手上翻阅着军医官检视包括另外两具尸体的报告:
当我们疲劳的赶到弗吉尼亚的那个小镇外,挖出那具已埋下的尸体,陈甦鸿上校辨认后确定不是他认识的人,春天的气候很容易让尸体腐化,但他们埋下他时,是寒冷的冬天,并且可能为了防止野狗挖掘,他们挖得很深。我解剖了那具尸体,确信他的死因应该是饥饿和寒冷,而绝不是他身上起码半年前留下的众多的伤痕,他和他的同伴身上的伤痕,是如此的吓人……
“陈教官,那个军医官不是归我管吧?什么!行动部直接隶属?我忍无可忍了,麻烦您让人叫那个军医官来见我。”
“长官好!”军医官很快就被叫过来,作为一位年青的少尉,他和蓝小校的军阶和职务都相差许多,这很让他激动和敬畏。“这份报告是您写的?嗯,我不能否认,先生,噢,不,军官,你很出色,是的,我相信你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莎士比亚!”
“谢谢夸奖,我会努力的!长官。”
“没事,我只是实话实说。”蓝小铁摘下牛皮手套,指着军医官的领花下专业符号:“这是什么专业,军官?”
军医官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答:“报告长官,是医务专业。”
“噢,原来如此,很抱歉,原来以为是我认错专业符号,我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一位政宣专业的指导员,那么,军官,您是医官了?您在我的部门下属单位供职?”蓝小铁脸上渐渐失去了方才的微笑,代之是绷紧的脸和深深的法令纹:“那么我建议您,去把另外两具尸体挖出来,对,我知道他们生蛆了,然后放上您的行军床上,和您一起渡过过漫漫无边际长夜,我很有兴趣看到您这个未来的莎士比亚在这种刺激下,迸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灵感,然后领导欧洲再来一次文艺复兴。您说这是个好主意吗?”
那个可怜的军医官已经两腿打颤,他几乎要瘫倒过去。以前的秦剑上校虽说不时来上一巴掌两腿的,但他宁愿站在面前的是秦剑上校,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长官。”
“十分钟。”蓝小铁掏出怀表:“现在九分五十八秒了,给我重新做一份尸体报告,最好你的报告不要让我联想到莎士比亚,否则我会坚持刚才的主意的,明白吗军官?”
“明白,长官。”军医官跑步出去重写报告了。
“不错,小子。”陈甦鸿拍了拍蓝小铁肩膀,对他说:“有一套,这八个是你的警卫员,有什么情况你吩咐他们,你弄完了就到你们校长那里吧,他们知道路了,老子杀人不少,可和尸体呆一块,总不是味儿,老子先走了。”
证物科的大门被推开,蓝小铁身后的警卫喝了一声:“立正!”所有的人站了起来,向蓝小铁行礼,蓝小铁匆匆还礼以后说:“以后,无论谁来证物科,你们不用起立敬礼,州长来了也一样,只要我在职一天,就执行这规距。”
那封信很快被找出来,放在桌上,蓝小铁点点头说:“不错,很快,一分十七秒。复原件呢?”
“对不起长官,我不明白您说什么。”证物科的少校科长立正回答。
“复原件,就是把这封信上被水发糊了的字还原出来。叫法不一样吗?没关系,弄出来就可以了,请拿给我好吗?谢谢你了。”蓝小铁微笑着对他说。
“我,我做不到长官。”
“这是什么?”
“纸。”
“身为一个证物科科长,居然告诉我这是一张纸,他真诙谐。也许我应该事前告诉他,这是一张中国出产的宣纸,有多少层,然后让他背熟,也许这样他才不会惹怒我。”蓝小铁这次戴上一双鱼鳔做成的手套,在秘书端来的水盆里,边说边做:“还原它很简单,一个是仿制,就是找相近质地的纸,模仿这信上的笔迹,把数字写在新的纸上,然后去用水把它发糊,以测试这些糊了的地方是什么数字。但对于这封信,根本不用,因为宣纸,在中国,手艺高明的师傅,一张画在宣纸上的画,可以揭出十层!我虽然只是自己练习过,但是,你们瞧,揭起一层还是没问题的,好了,多么清晰?”
“三天内,你们自己决定,所有申请调离到其他部门的,我一定批准,我不介意你们全部离开。所有的案件,证物是最重要的,这里不允许任何一个蠢材,我不需要只会站立敬礼的笨蛋,否则,我会以渎职罪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少校,你今天就打报告给我吧,到合适你的地方去。”蓝小铁带着裱在丝绸上复原的信,出门胯上骏马向胡仁的办公地奔去。
他的警卫在边上大声地叫:“部长阁下,您知道吗?您刚赶走的是一个战斗英雄!立过两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的战斗英雄!”
“是吗?”蓝小铁脸上浮出了微笑:“这很棒,对吗士兵?我记得二等功以上,每次立功薪水都会有加幅,所以我们必须让十四州花在他身上的钱没有浪费。不可否认,明天他将到合适他的岗位上去,这是令人开心的事。”
胡仁和蓝小铁拥抱以后,就向胡仁汇报了刚才赶走证物科科长的事,陈甦鸿惊讶地说:“不是吧?那老乔治,可是一等射手啊!这样他太丢脸了,为什么不让他到房间,里再批评他呢?”
“教官,但证物科不需要一等射手。”蓝小铁没有回避陈甦鸿盯着他的眼光:“不应该怪我,如果要怪的话,应该怪那名提拔他到这个位置的人。”
胡仁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认同蓝小铁的意见,陈宣在边上说:“以后不要随便羞辱人了,不行就降职。培养个人不容易的,这种太打击自尊了。”
“其他部门可以,证物科一定不行。否则只能麻烦陈教官另请高明。”蓝小铁斩钉截铁地说,同时用眼光挑畔陈宣,他自小便对陈宣不以为然,只是以前他不敢这么嚣张的面对陈宣,而现在不同,起码蓝小铁这么认为。
“证物科的每个人都由你自己选,以后不要随便不分场训人,你总得有点领导艺术。就这么定了,说正事。”胡仁不太耐烦的摆了摆手。
陈宣、陈甦鸿跟蓝小铁说了以前在五道岭的事,蓝小铁听完想了一会说:“以前呢,陈宣教官为什么会和校长在一起?”
从胡仁遇到陈宣的管家,到他孤身去救出陈宣,然后陈宣就如何拜师一直到遇到大牛和朱慎等等,蓝小铁一听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毫不迟疑地说:“朱慎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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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格里维广场——巴黎处决死刑犯的地方
②查理九世:查理九世(一五五○—一五七四),法国国王,一五七二年以圣巴索罗谬日,即八月二十四日。对新教徒进行大屠杀。在圣巴索罗谬日进行大屠杀以后,曾向凯塞琳梅迪契问过一句话:‘我那个小角色扮演得怎么样?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七章 用间
蓝小铁把那封修复过的信放在桌上,上面原来看不清的几行密码,前面的是介绍那三个送信的人是大牛手下得力干将;中间那一截密码,则是让胡仁如果回国,请到陕北某个妓院按暗号与朱慎联系。
“校长,学生放肆了,请容我理清思路。”蓝小铁闭眼坐在帐蓬里,旁若无人的端着茶杯,一手在桌间上不停的伸屈叩击着。胡仁微笑望着这已成为大侦探的学生,他伸手止住要把做了许多笔记的本子递给蓝小铁的马尔萨斯;也用眼神制止了要开口叱喝蓝小铁的陈甦鸿。
蓝小铁睁开眼睛,没头没尾地对陈甦鸿说:“陈教官,给我十二人。”他的要求马上被实现,蓝小铁在一张白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交给其中两名士兵,要求他们把马尔萨斯护送着绕营区一圈,然后将这张字条交给陈甦鸿,就算完成任务了。在他们出发后,又要求其他十名士兵去拦截马尔萨斯和其他两人,任务就是不能使他们与陈甦鸿接头。
回到帐蓬里,胡仁笑着对蓝小铁说:“你太调皮了。”蓝小铁一下子脸上露出惊骇的情色,不过他很快就正色道:“校长,学生也不但是为了戏耍,推断必须验证。”胡仁微笑着点了点头,一直没有再开口,陈宣也眼观鼻、鼻观心的临襟正坐。直到陈甦鸿陪着脸上几处青肿的马尔萨斯进帐蓬来,蓝小铁急急问:“信呢?信呢?”马尔萨斯扬起捏在手心的那张字条。蓝小铁自信地笑了起来,对胡仁说:“校长,我的逻辑应该可以成立。”他说着拿起笔,在纸上边写边说:
信使:校长在收下陈宣教官以后、广州一期以前,还培养过陈甦鸿教官、苏京教官这一批代号为2字开头的军官团,所以如果要派人出来和校长联系,最合适的人选,一定不是三个和校长素未谋面的人,而应该起码有一名代号2字开头的军官团成员
那么是否可能有一名军官团成员作为信使,而这三个人是护卫者呢?
陈宣的边上说:“大牛的信里没有提到除了这三人以外,还有其他人。我们何必又绕个圈子琢磨?”这事关系到他的母亲和妹妹,向来处变不惊的陈宣这次也着急起来了。
蓝小铁冷冷一笑说:“也许那名军官团成员因为和校长你们都认识,所以略去介绍,只介绍三名护送者。有没有这可能?有可能吧?那么就要考虑。”他接在又低头继续写划:
那么就算这样,而没有在信里找到这名可能存在的军官团成员。
但是紧要关头,让被护送者和信件脱险,是作为护送者下意识的反应;
朱慎送来的信,在这三个人身上找到,可以推断,这三个人就是派来和胡仁联系的主要人物,如果他们只是护送者,信不可能在他们身上;
而也不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被护送者让鞑子截杀之后,护送者再从他尸体上找到信,鞑子不是傻瓜,不可能不搜身;如果被护送者是在路中病死,没有理由不留只言片语。
陈甦鸿在旁边看蓝小铁写到这里,拔出那把随身多年的大马士革钢刺刀,插在桌子上说:“对!当年每人一把刺刀,那时我们没现在的规模,处于一种江湖门派的状况,大家也背着师父发过誓,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蓝小铁摇摇头:“教官您这就流于感性了,刀在不在,有没有发过誓并不重要。他们在故国的革命我们不清楚惨烈到什么地步,也许刀早就断了。关键是如果有一名军官团成员作为信使,他在不能把信送到时,至少咬破手指撕下一角衣衫写下通用密码001100作为凭证总是可以吧?一个怀表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总有吧?但我们在那三个人的身上,除了那包裹着信和校长画像的油布包,什么也没有找到。”
为何选择三个素未来谋面的人作为信使?这是疑点一。蓝小铁在纸上把“信使”两个字圈了起来,打了个破折号。在后面加注:信里没提到其他军官团成员,也没派出军官团成员,很明显,朱慎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
然后蓝小铁又写下“家小”两字,抬头对陈宣说:“教官的母亲和妹妹的情况,没有提到,也没有她们给教官你的信。难道教官的母亲和妹妹,在这种情况下,平静得既不写信埋怨你,也不写信让你放心?这很违反常理,如果说一个久经考验的战士,或是一个宦海浮沉多年的官吏,或许讲得通,但教官之前所说,两个稍通文墨的小脚女人,平静如斯,就很奇怪了。而信里,也没有提到她们的情况,这更让人不解,连一句情况安好也没有。篇幅有限吗?不见得,后面还拉扯了一堆无谓的什么挖金子,这封信本身并不简洁。”
蓝小铁在“家小”两字后面加注:不可能家信遗失,因为校长的画像和那封纸是在油布包里,如果有另外的信,一定放在一起。而这种情况下,没有理由不提陈宣母亲和妹妹的情况,除非故意制造一种紧迫感。事实上很大的可能朱慎也并不知道陈宣家小的情况。
“陕北这个接头地点,更是古怪。”蓝小铁举起那封他修复过的密码信说:“信里提到他没有经费了,又问到校长什么时候回去。这说明,他认为校长一回去,校长有能力去解决他的经费和军力的弱势。注意,他从没有问过,校长的情况。那么我们可以假设他已经起码隐隐约约知道我们在海外创出一番局面了,那么为何不把接头地点选在出海口,而选在陕北?”
蓝小铁写下“地点”两字,加注:一旦被鞑子知悉,几无脱出可能。
然后他抬头说:“现在是这样的。
朱慎在信里说:首先他调查了所有没出国的师兄弟,但按我们的推断,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也联系不上其他人的情况;他要么真的调查过没出国的师兄弟,这样他应该可以派出一名师兄弟来送信,或者提一下各地师兄弟战斗的情况和伤亡;要么他联系不上其他人,那他就不可能去调查他们。
其次他说接走了陈宣教官的家小,但按我们的推测,很大可能他也不知道教官家小的情况。他要真的接走了教官的家小,必定提到让陈宣教官放心,或者暂时安好,教官的家小也不可能不付信过来;因此他要么不知道教官家小的情况,那么接走教官家小的就不是他。
最后他留下一个如果被鞑子发觉,接头者必定无可脱身的接头地点。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很简单,如果我变节,大致上我也会这么做,因为不提其他人的情况,一是很可能幸存的军官团成员在各自为政组织抵抗,都知道或猜测出他叛变了,所以切断和他的联系,他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他从鞑子方面,了解到的只有被俘的大牛的情况;二是校长回国以后,如果遇到其他军官团的人仍在组织反抗,因为朱慎没有提到他们的情况,所以您也不可能通过对照,一下子就发觉他的叛变。
而从校长您的角度来说,请恕学生妄言,你一定信任朱慎更甚于其他军官团的成员。”
胡仁点了点头,点起烟斗对蓝小铁说:“没关系,你说得对,哪怕到现在,我仍不相信朱慎叛变。再说朱慎要是叛变了,他又何必让这三人来送信?还要扛活赚钱来找我,他不能给他们多带点钱吗?并且又怎么知道一定会遇见帕根?帕根,这是一个偶然性,不是必然性。并且,如果你的推断成立,大牛也有可能没有被俘!对不对?”
“不对!”蓝小铁摇了摇头:“答案就在吴吉亮身上。”
“朱慎为什么要让三个很可能是真的革命者,请注意,这三个人身上刀伤箭疮众多,最新的一部分是半年前留下的,而他们已到达弗吉尼亚二个月左右,加上航行的时间,可以推断出,在临出海之前,仍经历过数番苦战。如果他们出海之前就被俘,然后变节,俘虏他们的鞑子,也绝不会就这么让他们远渡重洋。买条狗回来,还得牵它十天半个月呢。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三个人很大程度上是真的革命者。
我们先假定一点,吴吉亮是鞑子的细作,这一点,一会我再谈证据。
朱慎为什么要让这三个人来,是因为吴吉亮没有完全任务。而在停战伊始就被害怕他是刺客的陈甦鸿教官,硬用刺刀和步枪逼上船的吴吉亮,以一个国人习惯的思维方式,认为校长在独立战争中,从龙甚早,从龙,在故国,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概念,的确也这样,所以他断定师父一定会封候入阁,出相拜将。
而他在十四州营地又见到黄种人明显受优待,所以朱慎在吴吉亮的述说中,认为只要到了北美,见到校长并不难。于是他把重点放在如何取信于我们,所以派出了这三个真正的革命者,经历了鞑子有节制的追杀,来到北美。但他们没有想到,北美和故国,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能通用。地方官不会因为你是户部尚书的亲戚,而巴结你并护送你到京城,所以这三个人死了。”
陈宣在边上问:“你凭什么认为吴吉亮是细作?当然,我承认他很有问题,这一点我和陈甦鸿一样讨论过,但也只能是猜测……”
蓝小铁轻蔑地一笑,没有搭理陈宣的话:“我当然理解陈甦鸿教官出于校长安全的考虑,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失策,吴吉亮要么杀掉,要么没有澄清他身份的前提下,把他关起来……”
“和你关爱丽丝一样?你关起爱丽丝还说她知道我们不少事,吴吉亮呢?说不定他就真是一个万里索句的文人雅士!对了,大牛还给他写了信呢。”胡仁摇摇头,他不认为随便囚禁一个人是件好事。有罪推断的方式,胡仁最为深恶痛绝的。
“关键就是大牛的信!”蓝小铁急急的翻着手上的笔记本,翻到抄录大牛信的内容那一页,笑着说:“大牛信中说:不知师父现居何邦,若天见可怜真是让这穷书生找着了,也算是缘份。”
陈甦鸿在边上狐疑地说:“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二师兄这句话是藏头的?选每句第一个字来读:不若也,知天算,师见是……,对了,二师兄是提醒我们,这家伙不是也!然后天网恢恢,师父一定会知道……”
“教官说的这层,难免也太过牵强吧?那么为何整封信里就这一句话藏头?”蓝小铁用笔把“穷书生”三个字圈起来,问陈甦鸿和陈宣说:“两位教官,你们可见吴吉亮身上有穷气?要知道刚有了钱的穷人,和向来有钱的人,作派绝不相同!比如说,突然有了一大笔钱的人,会喜欢请客;或是怕被人知道。总之感觉上会有很大区别,当然,这一层我就不说下去了,不然校长又要骂我靠直觉想当然了。”
“按大牛的信,在大牛劫法场之前,他是个穷书生,无钱无势。哪怕他的授业恩师有点权势,也不至于让人革了功名。那么,为什么要革去功名?革功名的目的就是为了可以用刑!
好了,一个熬刑不过,屈打成招的穷书生,能捱到秋后法场没有病死狱中,诸位,谁相信一个没钱上下打点的穷书生,在牢里能有舒坦日子?这已是奇迹了。而在法场上,被大牛救走,已经很奇怪了,难道大牛还分个人去背他?那种情况下,除非他能自己跟着大牛跑,否则不可能得救。当然,也许他是武林高手。
但就算这样,大牛这封信也正说明了吴吉亮绝对是奸细。因为大牛前面说顺便在法场救了他,后面又说他的身体不合适游击战。一个武林高手,能受尽酷刑挺到秋后还在法场上跟人跑的高手,能比一班农民更不合适游击战?”
胡仁无语的点了点头,他有点疲累地对帐蓬里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先出去。但他现在很多东西并不是想清静就清静得下来,陈宣他们没有离开帐蓬,哨兵就来报告,有七个州的种植物园主派出代表要求见胡仁,其中包括胡仁和华盛顿合伙的那个种植园。
“师父,你要是累了,就我来吧。”陈宣让其他人先出去,对胡仁这么说,他明显感觉胡仁似乎猛然虚弱了下去。
胡仁借装烟丝时抹了一下眼角,强笑着说:“还是我来吧,这烟丝辣得呛人,让卫兵打盆水给我洗一下脸吧,然后你和他们去酒吧喝两杯吧,难得人齐。”
种植物园主的代表们进入帐蓬,胡仁正在洗脸,他接过卫兵递来的干毛巾,把水拭干净,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来者可以开始了,这时他的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但对于进帐蓬时手枪小刀甚至皮带都被拿走的代表们,胡仁的微笑一点也不能让放松。反而被理解理为一种强者的轻蔑。
是啊,在进帐蓬以前,连皮带都被抽走时,大家才想起,要走进这顶简陋的帐蓬里见的是一位什么样的人,一路上激昂的言辞,在胡仁的微笑面前,仿佛都显得空洞无力,因为大家都担心,他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的疯狂。
不要提那幅在北美流传被临摹了无数次的、在漫天炮火中赤裸上身骑着马的、被称为《最后的骑士》的油画;单单他的学生,敢于在战时因为一言不合就殴打陆军部长,已经足以让这些人们恐惧。
谁知道,一会话不投机,自己会不会在十四州的区域里被毒打一顿?不过,利益,足够的利益还是让这些人鼓起勇气,他们终于有人站起来对胡仁行礼,然后战战兢兢地说:“阁下,我们来打扰您的原因,是想弄清塞美奴人的行为是不是得到您的容许。”
胡仁不解地“咦”了一声,问道:“什么行为?”
还好,代表们松了口气,他们预计中,胡仁很可能说:得到我的批准就怎么样?没有得到我的批准又怎么样?那就麻烦了,谁也不知道将怎么回答他,这可是仅仅为了一个士兵,就发布召集令要和马萨诸塞开战的疯子。幸好,那些塞美奴人没有得到疯子的许可,于是代表们用眼光示意了胡仁和华盛顿那种植园的代表。
这位先生听到胡仁并不知道塞美奴人的行为时,他一路上的神气就回到了脸上,他对胡仁行礼,然后呈上报表:“先生,蒙您和华盛顿阁下的信任,我一直在管理种植园,这是上半年的报表,请您过目。先生,请容许我说下去,我知道您向来不管种植园的事务,但华盛顿将军目前也不在种植园,事态比较严重。这件事很可能让您和将军都血本无归。”
“谁动了我的利益,我就杀谁!”胡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毫无征兆的发怒,他用力地一拍桌子,以至卫兵鱼贯而入,纷纷把枪口准那些代表,但这已不足以让这些商人们吃惊,利益,一个还知道利益的人,就不是疯子,并且就算他是疯子,他也表态了,而他的立场无疑让来者满意。
在营地的军人会所里,陈宣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场小小的而又很快平息的风波,陈宣只用了一句话,就解除了蓝小铁的敌视:“多年不见,不要让小时候无知的念头燃烧下去吧,这和你要求证物科不要蠢蛋一个道理。当年我没有其他部门可以让他们递调职报告。”
蓝小铁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点了点头,陈甦鸿把两大杯啤酒递给他们,笑着说:“扯鸟蛋,得了吧,乌鸦和黑猪闹别扭。继续装啊!还扮深沉打禅机呢,喝酒,没死就值得庆祝,说个屁,再吱歪我一脚一个都踢出去。”
喝了几杯酒,蓝小铁开口道:“教官,你的家人估计要不就死了,要不就没被鞑子捉到。否则的话,吴吉亮那次过来不会不策反你。”陈宣脸阴了下来,和他们俩碰了碰杯子,摇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时蓝小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报告长官!”吓得他和陈宣都几乎要跳起来,只有陈甦鸿还倚着吧台,笑嘻嘻地说:“老乔治,被他骂了不爽,专门来吓他?呵呵。”
“报告写好了?给我吧。”蓝小铁点点头,来的是那证物科的少校科长。因为胡仁说过他,并且要调走了,所以蓝小铁也就不想落他面子。
“报告长官。我不想调职。”老乔治胀红着脸说:“我愿意学习,从哪失败,我一定要从哪爬起来,州长说,成功就是百分之一的天分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我……”
“您有孩子了吧?如果我没猜错,还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吧?”蓝小铁喝了一口酒,摇头说:“这没什么。这就是百分之一的天份。你帽子衬里有小孩画的画,按笔迹看应该是两次以上画完的,可以让孩子在帽子里画上几次画,说明你不是太注重仪表的人,而你的衣服和裤子都烫得比刀锋还刮挺,这说明有一位关爱你的妻子。好吧少校,我猜,您有三十了吧?”
“报告长官,三十七了。”
“那么,你怎么学习?就算我被你感动得一塌糊涂,答应让你留下,你怎么学?你要是十七岁,冲你这劲头,我一定会让你留下。要知道证物科是基本不可能拿着枪去冲锋的,你们的战场就在证物的鉴定上,但你都三十七了,怎么从头学起啊?你还是去别的单位吧,听说你是个好射手,去合适你的地方吧,不要固执了……”
“长官,让我留下吧,我从来没有学不会一件东西。”老乔治很固执的坚持。
“我不答应你还不行了?那么,少校,你不能再当科长了,我可以在科里给你安排个活,你愿意吗?你没意见?什么都肯做?万一你妻子不同意?你来找我就是她鼓励的?天啊,你太幸运了,有一位好妻子,她拿手做曲奇?好吧,少校,我留下你了。不过,你先从收发员做起,给你一个月时间,做得好的话,你带着曲奇再来找我谈吧。祝你成功,少校。”
这时谢司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陈宣和陈甦鸿都不愿搭理他,倒是蓝小铁招呼他过来喝两杯,陈甦鸿在边上用汉语和陈宣说起了不咸不淡的笑话:“花烛洞房之夜,谢司一听,马上立正敬礼说:向州长战斗过的地方致敬!哈哈!”
蓝小铁在边上把一杯酒递给谢司说:“别听他扯,这里就我清楚,他那时在伦敦呆着呢,校长压根没战斗过,他在古堡期间,一直不是研究改装步枪和底火,就是在测绘独立战争的走势,连去洗手所都是跑步的。”
这时陈宣代陈甦鸿向没反应过来的谢司致歉,然后招呼陈甦鸿到那边去喝,因为始终他们对谢司有种说不出的厌恶,这一点,显然陈宣比陈甦鸿更甚,尽管在约克敦陈甦鸿就对谢司没啥好感,但两人毕竟一块呆过炊事班,还算有点私交。而陈宣就不同了,他拉陈甦鸿在桌子边坐下,瞄了一眼谢司,低声说:“这个蠢货,把爱丽丝弄出古堡,不亚于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他迟早被那个女人累得身败名裂……”
“你也别这么毒。”陈甦鸿不想听陈宣说下去:“调戏他一下就算了,他有他的原则,到目前为止,爱丽丝也没弄出什么祸事,大师兄不是我说你,你要生在南宋,绝对一秦桧,简直就是莫须有,喝吧,说那么多干啥?蓝小铁很不错。”
蓝小铁对不太开怀的谢司举起杯说:“她等了校长七年,好了,她并没有在这期间爱上另一个人,而现在,他们的爱情结束了,这过程中没有不贞,大家都洁身自好,这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它标志着性与爱并不只能是等号,但结束了,就是过去式了。你明白吗?现在是爱丽丝爱上你了,她欣赏你不畏强权,不计报酬的骑士风度,你不能否认,这足以让女孩动心;你不喜欢她吗?嘿,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哈哈,干杯吧朋友!”
谢司让蓝小铁劝了几句,倒真的开心起来,因为谢司茫然的原因,并不是陈甦鸿戏弄他的问题,而是他想不通爱丽丝为什么会主动要嫁给他,而他又无力拒绝,因为他对爱丽丝这位等了爱人七年的女性,是用一种仰视的角度去对待的,他自从在古堡听说这事以后,心里就不禁在想:如果也有一位这样的姑娘爱着自己,那该是多美妙的事。
就在蓝小铁准备去陈宣他们的桌子时,他想了想,拉住谢司出了门口,让风把两人都吹得打了个冷颤,蓝小铁对他说:“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但请记住我今天的话。小心爱丽丝,不要把爱情和军人守则混淆,保重。”
谢司已经醉了,他点着头傻笑着走向自己的宿舍,边走还边说着:“军人守则?保密守则我都记得呢,嘿嘿……爱丽丝不知道现在正在做什么……”
谢司当然不能见到爱丽丝在做什么,因为现在她正和招娣她们在去巴黎的船上,爱丽丝在上船前就问过招娣:“你们对我的所谓保护到什么时候结束?”
“到你嫁给谢司为止吧。”招娣温和地对她说:“你别老以为我们监视你,职责所在,等你嫁给谢司以后,我想陪伴你都不可能,现在很多事情上需要人手,我们这批人不可能闲着的。”
爱丽丝点了点头,回到她的船舱里。招娣她们其实已经收到宣布解除对爱丽丝的保护的命令了,用蓝小铁的话说:“没这必要了,希望她自己懂事,留在伦敦的人手,基本她都没见过,也不怕暴露。”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蓝小铁绝对算不上智者,他不过是侦探罢了。
爱丽丝反锁上舱门,掏出一张白纸在灯上烤着,渐渐地出现了一些字迹,这是用明矾水代替墨水写的字。爱丽丝读完以后,想了许多,才意识到要把那张纸烧掉,毕竟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这是她在伦敦来佛罗里达的路上,一位不认识的水手递给她的。
过了一会,爱丽丝终于决定了,她按那张烧掉的纸所说的,把两个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然后拿起一本莎士比亚,把书反转用左手抱在胸前,然后走上了甲板,她下意识地避开也站在甲板上的招娣的眼光,她的心里很激动,这是一个契机;但也很害怕,不知从何而来的害怕,她希望有人来问她问题,但又希望不要有人过来。
在十四州的营地里,那些种植园的代表在胡仁让卫兵退下以后,提出了他们的来意。胡仁在送走他们以后,让人去请来了塞美奴一个部落的长老,也是现在十四州州议会的一名议员。
胡仁在那长老坐下以后,就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事态很严重。”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八章 化谍
“稍息!稍息!没有状况!”帐蓬外是陈甦鸿夹杂在脚步声中,对卫兵的口令。
“事态很严重!”蓝小铁没有揭开帐蓬的帘子,在外面已经用汉语大声的叫喝起来。当蓝小铁匆匆跑进来时,外面已传来陈甦鸿对值勤的士兵下达命令的声音:“我再强调一次,警卫团警戒状态从现在起升为一级,一级!警卫团所有人员,不论种族,休假一律取消!不接受任何籍口!日落前没有归队者,按战时通敌处理!连以上主官十分钟内到我帐蓬开会!”
“报、报告!”蓝小铁跑到桌子前才想起:这里不是伦敦他那一亩三分地。胡仁侧着头问他:“很急?”
“后勤部长已去调武器研发办公室五号样号到十一号样品!”蓝小铁这时顾不及什么称谓或者条令。
“不用紧张,长老。”胡仁笑着对那塞美奴人的长老说,但很明显他的话没有达到安抚长老的目的,睿智而博学的长老和他们这些时间的接触,已经能听懂不少汉语了,陈甦鸿下达的命令和蓝小铁的口吻,足以让他的神经崩紧以至手脚发颤。
胡仁微笑着站起来,示意长老稍等一会,他走到帐蓬门口,推开要把他堵进帐蓬里的陈甦鸿,大声地对慌忙的士兵叫喝:“所有人听口令!立正,稍息。很紧张吗?”胡仁说着拍拍陈甦鸿的肩膀,对士兵吼道:“一级警戒什么概念?我他妈的只知道不论几级警戒,我们都天天等着杀人!区别在于,一级警戒,晚餐分到碟子里的肉更多一些!”
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胡仁对陈甦鸿点头示意一下他接管指挥权,就掉头进了帐蓬,士兵们隐隐约约还听见他们的州长在进帐蓬时嘴里还似乎骂着什么“老子早坐腻了办公桌了,这是好事……”当陈甦鸿对他们下达各就位的命令时,尽管每个人仍快速的奔向自己的岗位,但似乎少了几分杂乱,尽管其中仍有年轻的白人士兵亲吻挂在颈间的十字架时那喃喃的祷告声。
胡仁一进帐蓬,马上对蓝小铁说:“去后勤部制止陈宣开封武器,让他马上过来,你立刻跟警卫去熟悉你的下属。不用担心,陈甦鸿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长老,我们继续谈刚才的话题。”胡仁倒了一杯水给长老,坐下来缓慢而清晰地说:“你要通知各个部落,不要再收留黑奴了。你们已经触动了种植园主的利益,如果这么下去,他们很可能,不,是一定会跟你们开战!要知道,如果仍是邦联的状态,我可以支持你,我从不害怕战斗,但马上就会通过联邦条约,这里将转驻国会的军队,也就是说,佛罗里达的驻军归国会指挥,而不是州议会指挥。明白吗?我们要先有保存自己的前提,才能去同情别人,否则不过是痴人说梦。”
“还有,你写一篇文章,以印第安人长老的名义,投到各个州的报纸上,主题就是:北美是北美人的北美,欧洲不要插手北美的事务;北美也不插手欧洲的事务。你要努力把印地安人形象树立起来,给白人一个印象,塞美奴人也是以后的联邦政府的公民,否则以后会很麻烦。
我将会回我的故国的,我不可能永远帮你们的。你不相信?你认为可以赶走英国人,也可以打赢第二次战争?”胡仁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说服这位过度自信的长老,他想想了,只好这么措词:“那么,长老,作为朋友,你起码相信,我有预言的天分吧?虽然我不认为我是先知。”
“这一点我们塞美奴人从不怀疑,我的朋友,你是来自古老的东方的巫师。”长老点点头。因为胡仁在独立战争没有正式结束以前就接触他们,对于独立战争的结果,北美将从邦联转为联邦等等,无一不中。
“那么,请再相信我一次。如果你们不接受我的忠告,我预言,你们不会比犹太人好多少。记得和你们说过的,关于犹太人的故事吗?”胡仁有点着急了。
这时帐蓬外传来陈宣喊报告的声音,长老站了起来,对胡仁说:“汉人是我们的朋友,汉人的忠告,我会转达各个部落的。但我不能保证各个部落自己商定的结果。告辞了,我的朋友。”
这一次紧张的根源,在于蓝小铁接到的一封信,这是一封在他离开的当天,伦敦就送出的信:
当他绑架我们的人时,我们没有作好准备;当我们现在作好准备,就必须用血去洗脱耻辱。没有人可以这么任意羞辱大英帝国的臣民,绝对没有。——G
这是一张匆匆忙忙撕下的纸条,字迹很杂乱,可以因此看出,写下这些字句的人,书写时绝没有舒适的环境。
这是蓝小铁派出的一名在英国政府机构工作的特工人员递出来的纸条,很明显,他是在记录一个叫G的人说的话。而不论陈甦鸿或是陈宣、蓝小铁,大家都很清纸条上这个“他”,指的就是胡仁。近百年来,或者说从几千年前的凯尔特人算起,不列颠历史上最高效——100%成功率,几十宗绑架案无一失手、无一人被捉到;最猖獗——说绑谁就绑谁,卓墨还要来个提前广告;最无耻——通过绑架实现谈判代表团家人来实现谈判目的的绑匪,就只有胡仁了。
“不要慌张。对方未必猜到是我。”胡仁微笑着说他的学生们说:“反而卓墨有危险,因为我绑奥哈拉将军,是绑当事人本身,并且是在战争期间,最后,奥哈拉将军也和康华利伯爵一样,成为我的朋友。战争期间,他们又不是平民,谈不是羞辱。我倒认为矛头指向卓墨的可能性大一点。”
“学生附议。”蓝小铁第一个赞同胡仁的观点,陈甦鸿不以为然的别着嘴唇,好一会才说:“总之我不管,师父你别想自由活动,这事一天没落清,一天要保持警戒级别。”
陈宣没有赞成谁的意见,只是不解地说:“师父,从五号样品已经成功了,相比现在的火枪,要先进许多,操作也简便,我们装备起来,防卫力量会提高……”
“先进个啥?这就叫先进了?记住,凡不能量产的武器,不要解封,并且,就算比现在火枪好点,也没有什么质的改变,你别折腾了。”胡仁想了一下,对陈宣说:“马上送信到巴黎,让卓墨和招娣都撤回来,王国栋暂时负责巴黎方面工作,谢司调过去……”
“不行!”陈宣、蓝小铁、陈甦鸿三个人难得的异口同声反对。
胡仁望了他们一眼,笑了起来:“好吧,非常时期,你们的考虑也不是没原因,谢司太有自己的原则,的确不合适驻外工作。甦鸿调过去接管卓墨手上工作;招娣接管王国栋的工作。卓墨和王国栋都调回来,我的警卫工作调布莱德雷和谢司一起负责,甦鸿你不要操心我了,你从没有独当一面,我担心你才是真的,别瞧不起卓墨,一个相当于驻外大使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搞的。”
在伦敦,秦剑一直在等待佛罗里达的指示。命令并没有在刚好是两地往返所需的最少时间内送达,而是过了一些时间,才送了过来。
接手伦敦的机构之余,也接手了蓝小铁的业务,本来秦剑对于自己是否能当一个侦探,并没有尝试的兴趣,所以他本来想在蓝小铁去佛罗里达以后,就推掉所有侦探业务。但送出那封信以后,他就只好继续接找上门的侦探业务,假如英国人已经知道,这个侦探社就是佛罗里达驻伦敦机构的幌子,那么现在停止业务无疑是提醒对方,已经查觉了“G”的行动。
在胡仁的指示没有到来之前,伦敦的机构迅速地做了一个转移分散,侦探社只留下几名原来蓝小铁的助手在支撑。而其他的部门在胡仁的命令送来之前,已化整为零了。
“雾!”这是胡仁给伦敦的机构新取的名字,秦剑笑着把命令交给秘书归档。胡仁的命令很对秦剑的风格,随命令一起到达伦敦的,还有那原来证物科的科长——老乔治。
“坐下吧老乔治。你好似失去了一些什么?也许来点酒会让你轻松点?”秦剑倒了些威士忌在杯子里,递给少校。老乔治摇了摇头,一个狙击手通常养成喝酒的习惯,并不是件好事,这往往会让手发抖。
秦剑把酒杯放起来,他自己也保留着戒酒的习惯,他突然笑了起来:“好吧,乔治,读读这个吧。”秦剑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老乔治,这是一封拆开过的信,是蓝小铁写给秦剑。老乔治只读了几句,突然这个年近四十的少校,扑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在佛罗里达行动部的训练场地上,蓝小铁刚刚做一组杠铃胸推,他接过副手扔过来的毛巾,抹了一下汗水,对这位新调来的副手王国栋说:“情报分析很重要,我们这些年呆在一起的时间很长的,我总结出的经验,都和你讲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应该很快就走了,如果你接手我的位置……”
“不可能。”王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说:“你我都知道,我不可能接手你的位置,或者说,近期内我不可能坐上正职。”
蓝小铁抱歉地苦笑,他本想安慰他的好兄弟,但无奈两个人都是精明透剔的角色,善意的谎言并不能改变对方的心情。蓝小铁在地上拿起一对哑铃,吃力的耍起长拳十段锦。
“又玩这个?”王国栋笑了起来,因为他记得,五年前蓝小铁不再练武的原因:七年前刚到欧洲时,所有广州一期中,没有人能够和他对上几回合的,胡仁在古堡时见这种情况,也让蓝小铁自行选择训练方法,因为胡仁对于搏击也不专业,他只是一个狙击手罢了。
于是从小练功的蓝小铁,没有按胡仁留下的散打训练方法和大伙一起训练,而是自己练自己的,结果一年后,发现连招娣也打不过了,再过一年,他发现招娣一出手就可以把他制服,弄得他信心全无。那时蓝小铁在伦敦已有一定名声,所以他干脆就以没时间为由拒绝练武了。
蓝小铁勉勉强强把一套十段锦耍完,放下哑铃苦笑说:“散打我也练的,不过你想想我要去的地方?尽管校长说他自己对散打并没有专门练过,只是知道方法,但天知道他以前有没和人提过?我可不想头像被画在海捕公告上,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散打的好,用国术没那么惹眼。并且国术是我没练好,我瞧也不见得比散打差。”
“好好,国术最强,不说这个了。你为什么要给秦剑写那封信?”
“噢,让老乔治去得安心点罢了。秦剑会明白的,他要连这都没法意会,校长不会让他去伦敦接替我的。”蓝小铁把一个护档扔给王国栋,示意他来试试。没有什么意外,一招蓝小铁就被远远踹飞……
此时在伦敦的老乔治,正提着大提琴盒子,把帽子扣在头上,对秦剑庄严的行了最后一次军礼,转身准备离开,但秦剑叫住了他,秦剑急速打开箱子,搜出三个纸筒,低声说:“这是发射后不会有大量烟雾的试验型火药,活着回来!”老乔治点了点头,但明显他的眼中有赴死的勇敢,秦剑望着他打开门离去的身影,想起故国的诗:壮士兮,一去不复还。
秦剑直到老乔治的脚步声下了楼梯,才走过去把门掩上,他慢慢地坐回到自己椅子上,刚刚坐在这个位置,很多事情秦剑并非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是正确的,但他自问没有蓝小铁那种活在黑暗中的果敢,比如说,这封名为写给自己的、其实是为了让老乔治勇敢地接下这个必死的任务的信:
……秦剑,我实在不愿意把老乔治还给你……,他学习的进展快速得让我吃惊,我正准备把他调回科长的位置上,因为现在那怕是再挑剔刻薄的人,也必须承认,没人比他更胜任这个职位了……,我担心是否能找到有接近他水准的人代替他……,就算有,又如何能保证,在学习新的知识并把它们运用到实际的能力,可以和老乔治一样呢……
秦剑把这封让老乔治激动得痛哭的信凑到灯上点着,扯蛋,老乔治什么水平,还能有人比秦剑清楚?让他当证物科科长,秦剑只是看中他的老实和正直,他的好枪法也是秦剑当初看上他的一部分原因。当然,秦剑不会以为蓝小铁的鉴定能力如这封英文信中所言般的低能。
毕竟,蓝小铁和秦剑的通信,向来都是定期七八套密码轮换使用,而就算私人信件,也并不需要用英文来书写。
在佛罗里达的军人会所管理员杰克上尉,拿着军人在会所消费记帐的本子,晃悠在营区里,捉住某个消费额超过当月薪水的人,要求他们写下欠条。很快他就转到后勤仓库管理办公室,他对仓库协理员少校弗朗西斯立正敬礼:“长官好!”
弗朗西斯扔下酒瓶,紧张的问:“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我说了这个月的酒钱一发薪水就付清了!”
“第四号试验品,我想瞧瞧。”杰克热情的搂抱着弗兰西斯,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把四号试验品弄出来让我打两发吧,过过枪癖就行了。”
“这违反纪律的!上次给你看了一眼二号试验品,还有个籍口说封存武器人手不够,这次是后勤部长亲手封存的,怎么可能弄出来呢?别说你还要打两枪……”弗朗西斯唠唠叨叨地拒绝了杰克的提议。杰克刚想说什么,两名上哨的士兵在一位中士班长的带领下向这边走过来,带哨的班长行进间向这两位军官敬礼,使得杰克也只好立正。弗朗西斯还礼之后,这三名士兵走远了,他突然坚定了起来,低声狠狠地对杰克说:“不行!想也不要再想!否则我把这事向干部科报备!”
“嘿,长官,那么我是不是该把这个交给军人仲裁委员会?”杰克叫住已经转身要离开的弗朗西斯,他的手里举着一张欠条,那是弗朗西斯三个月前签下的,本来上个月就该到期还了。弗朗西斯慢慢的转过身来,走到杰克跟前,仔细的端倪这份他自己签了名的借据。他张大着嘴巴,仿佛不相信自己会签下这样的欠条。
突然“唰”的一声,弗朗西斯一脚把要上来挖他嘴巴的杰克踢飞,拼命地嚼着被他咬下来的半张欠条,杰克坐倒在地上,他从没想过老实的弗朗西斯会耍无赖!他激动地大叫:“你别忘记还有公证人!公证人手上还有一张同样款式的借据!”
弗朗西斯只骂了一句:“狗屎战俘,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亚历山大在那次救援行动里没能活下来,你居然能活下来!你还以为真和你做报告一样,力尽被俘啊?我呸!你这杂种绝对是跪地举枪投降!”骂完没有去理会他,径自转身走了。
杰克坐在地上,他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他很清楚弗朗西斯并不是真的发现他的身份,不过是一时的恶从胆边生,随便找点东西来攻击他。不过杰克很着急,英国人三个月前拔给经费时就捎话了,如果近期没有法子弄出四号实验品设计图,将中断他的经费,并且可能把他的身份公开。杰克爬了起来,他紧握着拳头诅咒着弗朗西斯,决定启动第二个方案来弄四号试验品。
在巴黎密斯雷路的大厦的花园里,陈甦鸿斜躺在躺椅上对招娣说:“操,驻外真的是爽,怪不得让卓墨那小王八蛋回佛罗里达时,他一脸的不舍;还有蓝小铁,总是一个劲和我吹在伦敦多风光……”
招娣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她穿着短袖短裤,在花园里单腿站立做着一个侧踹的姿势,而踹出的脚掌上挂着一个十磅的杠铃片,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陈甦鸿无趣的打了个哈欠说:“行了,两分钟了,别撑了。”
又过了一分多钟,招娣才放下脚解开杠铃片,对陈甦鸿说:“教官,来指点我几招吧?”
“不!坚决不和你这粗人对练!我知道你在伦敦怎么赶跑那些狂蜂浪蝶了,你把外衣一脱,瞧瞧你那前臂?比大臂还粗!妈啊,和一双小腿似的!能有不跑的公子哥儿吗?”陈甦鸿缺德地捧着个茶壶打趣。他可不去和招娣过招,那天亲眼见过招娣随便一记鞭腿,再加一下横扫踢就把一颗比成人大腿粗的生长情况良好的小树硬生生扫断,在那树干落地前一个猛冲膝撞把它再次顶断。陈甦鸿从那天起,就管招娣叫“粗人”了。
招娣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生气,蓝小铁因为打不过她,什么刻薄话都嘣出来过,她不以为然地说:“校长当年说过,前臂健壮才好发力,的确如此。再说,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哼!你还是操心自己吧教官。”
“又是校长说,校长说,赶明儿校长发疯了,不让你嫁给王国栋,嫁给卓墨还是蓝小铁好了,我瞧你乐。”陈甦鸿阴阳怪气地想把招娣惹得发火。
“校长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招娣说完端起枪,瞄准远外的胸环靶,扣响了扳机,躲在壕沟里报靶的仆役,左右摆动着红旗,一个十环。招娣满意的放下枪,对陈甦鸿说:“要说校长发疯了,还是教官你得担心多点,校长要觉谢司不可靠,让你娶爱丽丝,那些天天表忠心的人,可能会举出一千个理由不娶。你会不娶吗?到时你就完了,哈哈!”
“不玩了不玩了,你的下属找你说事了。”陈甦鸿想郁闷招娣不成功,反而被郁闷了一下,只好别过头装成看风景,心里一个劲祷告胡仁不要发疯。
“爱丽丝去学钢琴,上琴房之后就想把我们两个赶到客厅等她,但我发现那女教师的举止动作不象普通人,所以没答应,刚才我试过把一杯茶洒向她,但她闪过了一半却又停下来让茶水把她打湿,所以我让战友在那监视,我先回来报告……”报告的这名贵妇人装束的女兵,出拳速度在护士班里只比招娣稍差,几乎达到一秒五拳的水平,能闪过她洒出的茶水的人……招娣没有再犹豫,马上吹响了哨子,指着一队男兵,对这个来汇报的女兵说:“你,带这一队分校派过来的实习生,马上包围那幢楼,里面一定有问题,如果没有籍口,就放火。做得隐蔽一点,记住要搜查每个角落!”
在伦敦一家皇家文具供应商的办公室里,罗伯特用锁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把门反锁,他走到一幅油画面前停下,迟疑了一下,把画上一个翻倒的瓶子底,用力的按了下,右转两圈,左转三圈。只听“得”一声,扳动油画的画框,就打开了一扇暗门,这里罗伯特并不陌生,他来开过四五次会了,不过很明显这不是他的工作间,他需要用一些小铁片配合,才能打开抽屉和柜子。不过他干得很利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锁可以挡住他的步履。过了七分钟了。
他快速翻找着资料,但始终找不到他要找的行动计划。他小心地记住每份文件的位置,甚至某份文件与另一份文件之间夹着的一条头发的位置。当没有发现他要找到的东西之后,他马上迅速的复原文件。第十一分钟。
然后敲打着墙壁,果然,在一处地方有空腔的回响,但罗伯特没有在这处地方的周围找到开启暗格的锁眼,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个拿不起来的咖啡杯子,于是罗伯特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铁喇叭筒,把缩口的那一端对着耳朵,扩口的那一端贴着墙面,慢慢地转动杯子。他毫不迟疑的先右转,因为他印象中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设置密码都有先右转的习惯,包括外面那幅油画的暗门。
听到铁喇叭筒传来的卡簧跳声,罗伯特又开始右转,“得”墙上一扇暗格的门弹开,里面躺在最上面的文件,赫然就标着罗伯特苦苦寻找的标题!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脚步声,但在罗伯特听来,却是震动心弦的巨响。按他记录的规律,今天这个时候起码有十七分钟不应有人来!
第二卷 去国 第二十九章 联横
夜幕渐渐地掩没了巴黎,还在街上奔驰的马车挂着的灯,隐隐约约闪烁得如同鬼火,密斯雷路那大厦打开着的镀金铁门,是张牙舞爪的怪兽那血盆大口,又一辆马车从大厦里奔出,从日薄西山到现在,这是第三辆了。
尽管佛罗里达驻巴黎这个机构和法国贵族的关系很好,甚至连皇后也在他们的生意里拥有股份,以使她奢侈的花销更方便些。但毕竟这里不是佛罗里达,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让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奔向目标。
陈甦鸿在书房里摇头拒绝了招娣的要求:“不行,师父说过,这两年很快法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革,我们不宜和贵族们走得太近。起码在无裤汉的眼里,不能让他们发现,贵族的马车常在我们这里出进,或者黄皮肤的人总是出现在贵族们的酒会里,这不会好事。”
招娣用食指轻快点了一下反握在手中的刀柄,那雪亮的刺刀如同有灵魂一般绕过她的手背转了一圈回到手心,陈甦鸿说的她并非不知道,校长在她来巴黎以前曾让她去瞧瞧巴士底狱,并且预言这个城堡一样的监狱在这几年间一定会被攻破,从而法国会掀动一场疯狂的革命。
“不行,教官,你马上乔装去找罗尚博伯爵,请他给我们一队士兵或者警察,就说有盗贼威胁攻击我们。”招娣说着,麻利地用刺刀削去一点刚刚长出来的指甲。陈甦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尽管他去换衣服里嘴里咕噜着:“他妈的,好象我的军衔和职务都比这小丫高多了,凭啥我听你的……”
招娣甚至连“只有你见过伯爵”的客套话也没有对她的教官说,直接下命令要求现在所有在大厦内的人员拿起武器,收缩防卫圈。围墙上面的花盆被很快移走或踢翻,插上燃烧着的火把,把镀金的大门边上,照出一圈通明的区域,而花园后面的大厦,在这种明暗的对比,更是沉溺于黑暗中,几乎难以看清它的轮廓。
而此时在佛罗里达的营地,马尔萨斯在胡仁刚刚搭建的仍弥漫着石灰味的平房中,正在反驳陈宣的论点:“由州长回去,赶走野蛮人然后称帝是绝对行不通的,这不基于州长刚才提到的,他本人不愿这么做的原由,在大局面前,个人的意志决定不了什么,如果州长应该称帝,你就是自杀了仍有第二个人出来称帝。
我反对的是陈宣陈吾离提出的政府结构,改良主义绝对是不可行的。
如果宪政和共和不能成功,就不能限制当权者的机会主义,那将是很恐怖的事,经济是不可能发展起来,吾离你一再的提到‘薄徭轻赋’,是专制的一个特征,因为—个非民选的政府不敢收太高的税,否则人民会造反的。而—个‘共和政府’反而可能征得很高的税。
英国和法国发展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英国政府平均税率比法国要高得多。但英国的税法很公平。在法国有很多人是可以不缴税的,比如贵族等。正因为税法不公平,所以法国的平均税率比英国低很多,但它根本没有能力搞大规模的公共事业。”
胡仁点头听着马尔萨斯的话,脸上泛起笑意说:“对,所以最讨厌你们提什么天家,什么母仪天下。”可见胡仁对马尔萨斯说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没有完全听进去,也许英语不是母语的关系吧,胡仁并没有听出在论述的是:英国那个大下巴国王和面目平庸的王后,是基于什么根源使得他们的国家,比法国那个大下巴国王和面目姣好的王后发展得更好些。
不过马尔萨斯明显发现这一点,所以他想了一会,转了一种方式,他接下来说的,胡仁终于听懂了。
“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建立的这一套宪政游戏规则,才是工业革命发起的原因,州长不止一次说工业革命在英国产生,是在于蒸汽机在英国被发明;那只是一种籍口,我可以说,就算蒸汽机在您的故国被发明,也不可能有工业革命的发生!
因为在皇帝要谁死,谁就得死的情况下,政府的投机行为使新技术不会被保护,并且生产的规模只为少数权贵服务,分工水平低,从而市场规模很小,技术不能转化为生产力。也就无法显出新技术的好处,最后只能被当作奇技淫巧!”马尔萨斯用他的言辞和理论,刺伤了胡仁和陈宣、王国栋、卓墨等与会者。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思的时候,“砰!砰!”枪声在宁静的营区里响起。王国栋迅速地把胡仁扑在身下,这时外面已经传来急促的哨子声,胡仁一把将王国栋从身上推开,爬起来怒骂:“卓墨!你他妈的在搞什么?”
缩成一团躲在马尔萨斯身后的卓墨,被笑嘻嘻的陈宣拎着耳朵甩到椅子上,外面的枪声还在零星地响着,胡仁盯了王国栋一眼,平静地说:“用身体替我躲子弹,不是管辖情报机构的特别行动部第一副部长所该做的事。”
陈宣把雪茄凑在蜡烛上点着,喷出一口烟雾,笑着说:“行动部在独立战争时的前身,叫反狙击组。它组建时,我刚好从巴黎去到约克顿,它的指挥官秦剑在组建时向你们校长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仍记得:我的存在,是让向您发射的子弹,在离开枪口之前,消灭它的发射者。”王国栋低着头,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继续说!”胡仁压根没有理会外面的枪声,这不是他害怕不害怕的问题,而是他只是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他现在的位置,使他必须去相信自己警卫团而不是去给火枪装上子弹。
“我的结论就是:模仿技术和工业化,只不过建在沙滩上的高楼;模仿制度才是关键的,就算不模仿北美现在将要通过的联邦制,起码也必须模仿宪政制度。”马尔萨斯也是经历过炮火的军人,他很沉着地扶着眼镜说完论点,只是嘲讽地透过镜片打量了卓墨一眼。不过卓墨显然一点也不为自己刚才行为感受到羞辱,挺胸昂首仿佛是他刚刚用身躯替屋里的人挡了子弹一样伟大。
“报告!”布莱德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士兵们没事吧?”胡仁平静地问着,他并没有让布莱德雷进来,因为外面更需要他。
“没伤亡,是带哨的谢司中校发现敌情首先开枪的。无一漏网,击毙五人,活捉三人,目前只知道组织者是杰克,谢司中校在审问他了。”
胡仁苦恼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对布莱德雷说:“代我向士兵们致敬,有进一步情况再汇报,先这样。”屋外传来布莱德雷作战靴磕击脚后跟的清脆声音。
杰克是战俘,这是胡仁头痛的原因,他不禁质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毫无疑问,当初决定不为难战俘,给被俘后变节的人员造成了可剩之机,但如果和后世一样,再三政审,势必寒了战俘的心。但不审查,一定会有第二个杰克,把希望寄托在人的良心上和期望感动对方一样,是无聊而飘渺的。胡仁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他对马尔萨斯说:“继续。”
而在巴黎密斯雷路的大厦,招娣也在继续她的布置,尽管她早就收到胡仁送来的信,指英国人可能会对这里进行报复性行动。可是一直以来,按这里常驻一个排的兵力,加上护士班和新来实习的二十名学员,加上秘密藏匿在地窖中的两门四寸小炮,陈甦鸿和招娣都不认为防守上会出问题。
但今天下午爱丽丝的事,抽空了大部分的人员,招娣反省起自己的失误,尽管她不是主官,尽管她下达命令时陈甦鸿就在边上,可以认为是陈甦鸿默许的。但她没有去找籍口,因为她没有时间去找籍口了,如果这是敌人的圈套,那么攻击一定会很快就到来。
爱丽丝的暴露,太不合情理,如果她是一个埋藏了七年的间谍,为什么要在嫁给谢司之前去接头?很明显,当她嫁给谢司以后,她的机会绝对比现在多出许多,起码不会去哪里都有人跟着她。
招娣就是在派出最后一批人员时,要排今晚岗哨发现人手不足才想起这可能是个圈套。这时花园里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从窗台望下去,只见陈甦鸿戴着一顶黑色阔沿绣花圆帽,披着黑色绣花斗蓬,用一块挖了两个洞的黑布绑在脸上,遮去上半边脸,只露出一对眼睛。他策胯下黑马冲出那镀金的大门,斗蓬在风里扬起,露出里面的黑色劲服和西班牙式佩剑。
“重申一次,不必警告,凡有未报出暗号而进入围墙范围内的,马上枪杀!”招娣持着枪柄,把长长的枪管扛在肩上,她走在过道上,对着警戒的士兵和仆役们,重复命令。
很快她走到资料室,对里面两个护士班的成员说:“准备好了吗?”一个女兵向她举起三个手指和导火索,示意这里埋了三十磅火药,如果必要,可以马上引爆。招娣点了点上,从梯子上了屋顶的一个狙击工事。她已经不去考虑为什么爱丽丝会突然在这时间去接头,因为这不是一瞬间可以理出逻辑的事,目前只要考虑怎么顶住可能到来的攻击,才是当务之急,当然,也许一切不过是虚惊,但招娣坚信好运不会始终伴随一个人,而在被陈宣收下之后,又遇上胡仁这位让招娣感觉如同父亲一般的校长,招娣以为,她一生中的好运也许已经用光了,她绝不再奢望好运。
但在伦敦的罗伯特却在心里暗暗呼唤主的名,他在祈求主的眷爱,让好运降临到他的身上。而他从没有想过,不论他对于佛罗里达来说,是多么光荣和高尚,但不可否认他就是在光明对立面潜行、肮脏而不可告人、充满了邪恶和无耻的间谍。
这间办公室里现在有五个人,除了隐藏在衣柜里的罗伯特以外,还有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和两名客人,另外是一名翻译。从衣柜的缝隙罗伯特可以见到那两名客人穿着华丽而少见的长袍,缀着羽毛和宝石的帽子下拖着长长的辫子,但从他们抚须的动作却可以看出绝不是女人,他们说话的语调很接近州长他们的发音,一瞬间,罗伯特已经知道他们是谁。罗伯特从向胡仁接下这份工作,就预备着为他认为伟大而光荣的间谍工作贡献一生,那怕自己的生命,但他没有比现在更想活下去的了。因为这绝对是一个重要的、必须不惜代价送出去的情报。
罗伯特听着他们的谈话,也许应该庆幸的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也不懂汉语所以有一个翻译。“大英帝国自己完全有能力解决这种事情,我们并不需要别人的支援。不需要。我接受你们的好意,但无疑这完全没有必要。”
那留着长辫的其中一个人说:“本官不远万里,来到尔等外夷之地,就须把这事尽快了结。”说着他抱拳朝空中作拱说:“君子一言,已是驷马难追;天子一言,何敢等之儿戏?胡匪流窜尔邦经年,几如虎脱押,何曾见尔等有力法办之?若尔等番夷不愿协力办案,本官自会料理,不劳费心!”
另一年轻的人起身背着手,傲慢地说:“尚有一事,若果再遣使到中华朝拜,须得修习礼仪,吾皇念尔等为远邦蛮夷,不便计较①。若再有失礼,嘿嘿!好自为之!”那人冷冷一笑,便跟着另一人向门外走去,走近门口时,突然那个年轻人猛地一出手,竟穿出三英寸厚的木门,扣住一个在外面站岗警卫的颈椎,硬生生把他扯得撞破厚厚木门,甩在地上。那人见倒在地上的警卫翻着白眼、手上的火枪跌在地上,伸腿一挑,把火枪踢在手中,大喝一声,竟把枪管弯成弧形扔在地上说:“尔等不过持仗此等奇技淫巧之物,天朝眼中,何足道哉!”便扬长而去了。
“柜子里的人可以出来了吧?”懒洋洋地是这个办公室主人——G的声音。
罗伯特苦笑着走了出来,望着G。
G说:“我要亲自去见胡仁,你马上和你的上级去联系,我们暂时终止所有敌对行动。”
在伦敦黑夜的街角,穿着长风衣的老乔治不知道,他已经没有意义。不止他的行动已经没有意义,而且连他准备付出的生命,暂时也已经没有意义。他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从离开秦剑的房间以后,他就属于失去控制的一环,没有联系人,没有联系暗号和密码,在他离开以后,秦剑就转移了办公的那幢楼,也就是说,就算老乔治想出卖在伦敦的机构,也无从出卖。
他跟着一个夜归人的身后,当目标走过拐角时,老乔治迅猛的扑上去,用强壮的臂膀勒紧了目标的脖子,直到他窒息。然后他从风衣里拿出一把离开秦剑房间后新买的菜刀,用力的把这个素不相识,无关紧要的夜归人,破膛开肚,这让很老乔治恶心,不过他的动作仍很利索,因为这是他接受的命令,制止足够的混乱,然后让一名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战友,来结束这种混乱。
而正直老实的老乔治,在接受任务时也曾犹豫过,不过蓝小铁的话很快的让他打开心结:“
地区与地区之间,骑士般的战斗,不过是婴儿的梦臆!只有利益!你瞧,老乔治,北美的十四个州,到现在还有大半因为积怨和利益,在展开贸易战!要知道,这是在同一个国家的名义下!②
要么我们去制造混乱,让敌人无暇来实行针对我们的、不知在什么时候到来的攻击,要么我们就这么等着,抱着一颗仁慈的心,等敌人安然的、全无干扰的积蓄力道,在他们认为合适的时间,给我们致命的一击。”
秦剑在老乔治裹紧他的风衣离开那名明天就会被发现的夜归人时,收到了罗伯特的报告。他苦笑起来,在答复了G的要求并安排时间之后,他沉思了一会,决定挽救自己的老部下,他让人在明天的报纸上登一个启事,署名为:Sword。内容是:乔治,家人已经不再和隔壁的长腿争吵了,不要在外流浪了,回家吧。
“我也想回家。”王鹏在莫斯科郊外一处宫殿里,自己的卧室中对几个同伴如是说,他叼着一个烟斗,这是临别前胡仁送给他。他喝了一口俄国人特有的烈酒,对同伴说:“我们的努力不是徒劳的,我不单单以校长分配给我们的任务就必然有用,这种盲从的方式去理解问题。
我们要研究历史,俄国人的历史,七年战争我相信你们大伙这些日子都应该读了许多周边资料吧?是的,当年原本是由普鲁士和奥地利两国因为德意志内部矛盾引起的战争,之后英法俄也卷了进来,英国支持普鲁士,法国俄罗斯支持奥地利,与普鲁士作战,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面对各路强敌,沉着应战,确实制造了几个军事奇迹,但是在连番打击下,基本上支撑不下去了。
从数据上我们可以分析,除非腓特烈是岳鹏举再世!否则普鲁士应该被灭国了,他那些在欧洲视为军事奇迹的战役,在岳武穆面前,那怕只在袁督师面前也是狗屁不值,当然,只是我个人这么认为,你们可以不认同,校长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立场。”
这话招惹得其他四个人大笑起来,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笑着说:“我认同王鹏的说法,尽管很自大,但当时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去世,彼得三世登基,腓特烈就完了。”
王鹏把酒瓶扔给这位留着小胡子的同伴:“欧阳富,你说得没错,彼得三世疯狂地崇拜腓特烈,甚至愿意在他麾下做个小兵,有这样的沙皇,那结局可想而知,俄罗斯倒戈相向,和原先的敌国普鲁士结盟,退回所有的占领土地,还帮助普鲁士作战。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腓特烈起死回生,普鲁士也起死回生,之后普鲁士一统德国,成为中欧第一强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招手让几个同伴附耳过来:“我们近期的目标,不要过多的去接近实权派的贵族,这里的情况和巴黎不同,我们的肤色很容易会引起叶卡捷琳娜的注意,不要轻视这个女人,这绝对是个武则天。我们不单帮保罗训练一队亲卫。并且要给校长造势,必须让他崇拜校长!这一点至关重要。他就和一个怨妇似的,他比谁都需要一个偶像,我想这也是校长选择他的原因!”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胡仁记住保罗,是因为读拿破仑传时,保罗给拿破仑那封搞笑的信而使他记得,保罗将是和拿破仑同时期的沙皇。
他们很快互相击掌,然后告诉门外的侍卫,要见保罗。
“我的同学啊。”保罗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他现在很喜欢这么叫王鹏:“我们那伟大的校长,为什么还不和他捉走奥哈拉一样,来把那妖妇杀掉呢?上帝啊,要不,我愿意到十四州去!和校长一起并肩战斗。我实在不想呆在这里了。”这些日子里,保罗听了许多关于胡仁在战场上的英雄事迹,而他在不多的和外界接触的机会里,也曾印证过,的确是真实的,甚至胡仁的学生,也足以比拟传说中的圣骑士。他甚止还拥有一幅临摹的画——胡仁把枪贴在脸上,在白色平原的画。
一个故事,一个英雄,在巴黎被罗尚博伯爵这些欣赏胡仁的高级军官放大后,漫过法兰西,穿过莱茵同盟和意大利交界,然后在普鲁士王国和奥地利帝国留下痕迹,再由华沙大公国传播到俄罗斯的首都莫斯科郊外的离宫。
故事里的英雄,已经连王鹏他们也几乎不敢相信就是他们的校长,所以保罗曾有几次埋怨他们:为免显得自己的平凡是天生的,而把英雄的校长说得太平凡了。
“你要忍耐,校长说过,你一定会登上宝座,他的学生一定可以成为皇帝。”王鹏对着保罗,善意的说:“但是,你不能沉溺于伏特加,起来吧,和我们一起去跑步,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成为皇帝。”
“他承认我是他的学生?”保罗一下子站了起来,王鹏点点头:“在出发时,校长就告诉我们,他的前生是骑士团的大团长,而你是他手下骑士,如果你不介意,他很愿意承认你是他的学生。但老实说,我认为比较荒唐,我也认为这太无礼,害怕你会介意……”
“乌拉!我为什么会介意呢!不,我相信,我要写信给他,对,用他让你们教我的密码写,我要告诉他,我愿意成为他手下的骑士,在他的率领下!重新统一天主教和东正教!③”保罗兴奋起来,他对王鹏说:“走,我们去跑步,我们去训练我的亲卫,是的,我要和校长一样,建立我的莫斯科一期!”
而此时奔驰在巴黎大街上的陈甦鸿,却没有空去理会这些疯话,尽管这些疯话是他和胡仁还有陈宣编辑出来再告诉王鹏的。穿上这身装束,是因为胡仁在被华盛顿称为强盗以后,穿过这身装束去参加罗尚博伯爵的宴会,当时罗尚博伯爵大笑之余说过:“如果某一天你需要帮助而不能亲自前来,让你的人,穿着它来,我一定会记得穿这身衣服的黄种人!”
陈甦鸿并不以为伯爵这么些年过去,会记得他这个负责警卫的小军官,于是他穿上了这套胡仁留在巴黎的装束。相信只要找到伯爵,问题不会太大。转过这条街就是伯爵的府第,但陈甦鸿没有开心起来,他在马背上苦笑,因为他的前面一百码外是十来把炽热的火把,还有七八把英格兰长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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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处和后面情节的取材原型是1793的中英外交,英使马戛尔尼在中国的遭遇。作者假设因为胡仁的到来而使此提前了几年。小说家言,万万不可较真。
②这是当时北美的实际情况。
③历史上保罗一世的理想,的确是统一天主教和东正教。并且,他被认为有精神疾病。
第二卷 去国 第三十章 拥万夫!
在摇曳的火光中不是英国皇家陆军高高的熊毛帽,但那映着火光的箭头显然被不列颠的怒火点着,它们平平地指着陈甦鸿,势必要用敌人的血去洗净这嚣张的绑匪赋予的污辱,才能得到解脱!不论是阻击者还是陈甦鸿,都在热血沸腾地为自己的阵营决战,但这一切,从G去和秦剑联系的那刻,已经注定没有意义。
可是对于陈甦鸿来说,他在用马鞭卷住街边围墙上的铁签时,他认为是有决定性的意义。七八张长弓的弦已弹开,骏马被钉在地上,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在半空中的陈甦鸿堪堪要荡过围墙时,一枝长箭穿透了他的黑色斗蓬,力量如此的巨大,把他的身形带得一歪,以至他失去原有的高度,擦着墙头防盗的铁签落下时,黑色的劲装裤子已擦破渗出鲜血,这血腥味惹来了护院狼狗的嘶叫,而街上百码开外的阻击者,再一次发射了长箭,而陈甦鸿在还没有听到破空声时已翻滚着离开刚才的区域,跃入花园里的树丛间,一枝斜斜急坠的长箭,射断了花园喷泉顶端的大理石,溅飞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讽刺地比那些瞄准的长箭更加准确地,砸在陈甦鸿那阔沿绣花帽上,立时有鲜血在帽子里垂下,染在遮面的黑巾上。
但对于一个久经战火的军人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陈甦鸿迅速地刺穿了一只扑来的狼狗的咽喉,然后在这花园围墙里,向伯爵官邸的方向奔去。但就在他跑到另一个方向的围墙边,准备翻过围墙越过长街就到达伯爵大门口时,两把马刀割裂空气向他劈来。
“连把刀涂黑都不会,就学人偷袭!”陈甦鸿在心里暗骂着,快速地在两把马刀到达劈砍轴线终点之前,分别刺中对方的手腕,然后再次刺中对方的咽喉。胡仁曾有一些时间,大约也就是做这套衣服时,对西洋剑很感受兴趣,并请了剑术老师,但也许是那老师不够好,也许是胡仁执着地总要劈出“Z”字轨迹以及他总想练习巨剑而臂力又不足,所以学了半周就不了了之,反而是陪练的陈甦鸿倒很让那剑术老师满意,而在往后的三年里只要陈甦鸿有到巴黎,都可以得到免费的教授。
伯爵在书房接见了陈甦鸿,很明显他记得这个胡仁的学生,因为在陈甦鸿没有解下蒙面的黑布,伯爵就高叫:“嘿,鸿,你不会去学习你那疯狂的老师,尝试在众多炮火中练习马术吧?上帝啊,快叫医生来给他包扎。”
“你们也许搞错了。”伯爵皱起了眉头,望着连咖啡也拒绝品尝的陈甦鸿,伯爵说:“你说的这个钢琴教师,玛雅芙.凯勒,我知道她,她的父亲是我以前一位老战友,是出色的剑术高手,玛雅芙从小就接受她父亲的剑术训练,同时也接受出身破落贵族的母亲的钢琴练习,据说她的母亲曾在家族没有败落以前,向意大利的多门尼科.斯卡拉蒂学习过,这不太可能是英国人的间谍……”
“伯爵,请愿谅我打断您。”陈甦鸿急急地说:“难道说,我身上的伤也是搞错了?”
“噢,孩子,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伯爵笑了起来:“不要担心,在你进门以后,我就派出跟随我多年的侍从,去通知我一位当主教的挚友,由他召集人手去保护密斯雷路的大厦了,要知道,在巴黎,僧侣有着特权。我为什么知道你来的目的?孩子,除此以外,你混身浴血来到这里又为了什么?这不过是一个老军人的直觉而已。”
当伯爵的待从带着五十名骑在马上的勇士到达密斯雷路那大厦的门口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了。镀金的大门似乎被赫菲斯托斯的铁锤砸过一样,丑陋地扭曲着躺在地上,还有十几具尸体被这大门压在下面,很可能当时他们正在攀爬,围墙有几个缺口,其中两个还有着硝烟的味道,以及一些人体的残肢。
“她就是雅典娜!我发誓!”这是侍从回去向伯爵报告时的第一句话。
鲜血在招娣的光头和迷彩短袖、长裤上涂抹出一层暗红,她把夹克式的迷彩外套卷在左手小臂上,但鲜血和一些人体的碎肉已经让这件夹克不可辨认,伯爵的侍从在事后一再认为,招娣的左手是持着一个变形的筝形盾。
她的作战靴踏在过踝的粘滞的血污上,不时地从刁钻的角度收割对手,没有华丽的挥舞,只有直线、短促、迅速的出击。当侍从带着援军到达大门门口时,她正闪过一把英国式宽刃马刀的劈砍,作战靴低铲在对手的胫骨上,在那名英国人发出惨叫之前,她用前额把对方高高的鼻子砸进脸里。
而这时伯爵的侍卫听到了招娣的右手捏碎了另一个对手喉结的声音,并且用左手包裹着的上衣,噢,侍从发誓那是一个变形的筝形盾,挥出一串不知是谁的血花,准确打击在一把狂奔而来的刺剑剑脊上,使得它偏离了前进的轨迹,然后,招娣在左手已经没有发力距离的情况下,接触对方的胸膛,而那英国人狞笑着正准备用在三分位处的手握着剑柄给招娣致命一击时。
伯爵的侍卫,以他母亲的坟发誓,那个英国人的持剑柄的手还没的递出,胸口就发出清脆无比的骨折声,这无疑是一记重击,以至所有来支援的人都见到这名英国佬的背上凸起一块,这些经历过战火的人们很清楚,这是脊梁被击断而导致的。
招娣一记高鞭腿踢在身前最后一个对手的颈椎上,那人的头猛然一歪,就瘫倒在地了,然后招娣踢起一把马刀握在手中,指着伯爵的侍卫。
按侍卫那被大多数在场者事后认同的回忆:
招娣平静地用那美妙得可以让百灵鸟羞愧至死的声音说:“你要战,便作战。十四州从不害怕战斗。”
“不!我们是你的援军!”五十多名援军里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呼喝起来,为自己辨白,按其中一位巴黎有名的花花公子事后说:“她的美丽让我拜倒,你不能相信,在那种血腥之中,她如同一朵玫瑰般让人着迷。上帝作证,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确定她就是伯爵要我们去支援的人!但在那一刻,哪怕她是伯爵让我们去对付的人,我想许多人会和我一样,毫不迟疑成为她的援军。”
两门四英寸炮只发射了三炮就没有炮弹了,因为大厦并不是军火库,也不是一座城堡,所以不可能储藏太多的武备,而英国人的长弓手,也在大厦的守卫者打光火药之后不久,就射光了他们携带的长箭,他们害怕在巴黎弄出大响声,这里是他们的交战国,所以他们用了弓箭。但他们没想到偷袭成了对垒,也更没想到,大厦的守卫者非但用火枪,甚至用火炮。
为了在警察到来之前解决目标,他们决定了冲锋。
而考虑到目前在大厦内的都几乎是非战斗人员,在冷兵器拼刺上绝对不可能有优势,招娣马上用绳子从屋顶滑下来去。解决了二十余冲锋的对手,援军到达时,已经是这场战斗的尾声。
“很好,你们把这两门炮拖出门口,作为攻击者的武器,然后帮我守卫大厦,我去接应我的人,不必派人协助我,你们记住,在我回来以前,不能让任何人踏上二楼的楼板,就可以了。任何人,包括你们自己。能做到吗?很好,给我一匹马吧。”招娣没有认蹬,飞身跃上马鞍,策马狂奔而去。
很快就要到达她的目的地,另一条街上隐隐约约有喧哗的声音向密斯雷路涌去,应该是巴黎的警察吧,招娣踢了一下胯下骏马,转过过街角就跃了下来,一幢小楼门口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实习学员向招娣行礼:“长官好!”
“你们出发到现在三个小时了。怎么回事?”招娣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任何人都不会对脸上沾污着粘滞的血感到舒适。两个学员战战兢兢地说:“带队的护士班中尉和我们学兵分队的分队长意见有分岐……长官,这是什么?”他指的是一块刚从招娣裸露的臂膊上跌落的东西。
“噢,应该是肝的一部分吧,英国佬的。”招娣微笑拍了拍学兵的肩头,向门里走了进去。两个学兵在她离开后,不约而同的吐了起来,尽管他们早就过了晚餐时间并且还没用上晚餐。
女教师提着裙裾,单手执着一把花剑站在楼梯尽头,居高临下骄傲地对着招娣派出的士兵。“长官好!”“长官好!”招娣点头对向她敬礼的士兵示意,然后问那名带队的中尉:“猫仔中尉,告诉我,怎么回事?”
“学兵分队上尉队长坚持作为骑士,不应以众凌寡,犹其对于一位女士,”猫仔中尉不太敢望着招娣:“但我们这里没有人可以在剑术上击败她……”
招娣点点头,微笑着说:“很好,我理解你的苦衷,一年内没有休假,扣薪三月,禁闭两周。要不要上诉?”
“不,谢谢长官。”猫仔马上立正回答,这是她意料之中最好的结果了,但她开始为那位英俊而浪漫的意大利籍上尉担心了,因为招娣没有宣布对他的处分,也许自己没有和他争执是害了他。
“不,长官,要处分就处分我吧!这不关安娜的事!”学兵分队的分队长,那名英俊的上尉急急地对招娣说,安娜是猫仔的英文名。
招娣笑了起来:“我命令谁带队?”
“安娜中尉。”
“很好,上尉,我很高兴你记得这一点,你真的是一位绅士。”招娣对猫仔说:“战时抗命,由你执行!”
“所有士兵听口令,成三列队形,第一列,举枪。”招娣没有理会和意大利籍上尉出去的猫仔,对士兵们下决口令:“目标,女士脚下第一级阶梯,预备,发射!”
“轰!”
那一级阶梯马上被打烂,楼梯发出难听的“吱吱”声,摇晃着似乎可以随时塌下,女教师不得不用本来优雅提着裙裾的手,去扶着墙壁以保持平衡。“第一列,后退装弹;第二列,举枪……”
“我投降!”女钢琴教师扔下了手中的剑。
“把裙子脱下,我可以考虑接受你的投降。”招娣如果不是脸上开始凝结的血污,此时的笑容一定很灿烂。但在女教师的眼里,如同美杜莎一样的恐怖,但她没有迟疑,马上开始脱裙子,因为招娣的口令在继续:“第二列,举枪,目标,女士的腰际,预备……”
而这时,女钢琴教师已经脱下裙子,露出里面的紧身褡和紧身长裤,还有系在大腿上的两把张开击锤的手枪。“双手抱头,动作慢点,不要让我误会。士兵,把她捆起来,带走。”
招娣上楼望了一眼缩在琴房的爱丽丝,笑着问她:“你还好吗?太精彩了,不是吗?我想聪明的你会老老实实跟我回去,而不是代我找到籍口吧?”
“你们这班强盗!”玛雅芙见到护士班的几个人在毫无顾虑的翻查她的物品,不禁愤怒起来,但她已经被很结实地捆绑着,并很快就因为嘴里被塞入一块破布而停止了叫骂。
当招娣回到密斯雷路时,陈甦鸿已经到了,但伯爵的侍卫带领的援军却坚持要等那位雅典娜——招娣回来才让他进去。招娣对援军表示感谢,并表示过几天举行一个舞会来感谢他们,于是这五十多名勇士自告奋勇去和警察交涉。
“教官,这个玛雅芙的父母亲死了,但她应该还有一些父执辈在关照着她,比如伯爵,我要去一趟皇宫。”招娣用毛巾匆匆抹了一把脸。甚至没有去洗个澡,就翻身上马了,的确这个样子去报告玛雅芙密谋刺杀王后,会有更好的效果。
一个月后的佛罗里达,在胡仁的房间里,G抱歉地说:“因为事出仓皇,我已来不及通知巴黎,取消对密斯雷路的行动,相信您不会因此而介意。”
“当然不会,不过作为补偿,我希望听听你在巴黎安排的对密斯雷路的攻击策划。”胡仁阴着脸说。
“嗯,我们的燕子,让爱丽丝去一位钢琴师那里,而那位钢琴师并不是我们的人,但她的技击水平更甚于她赖以为生的琴艺,并且,她仗着死去的父亲的关系网,一直是出名的仗侠行义,所以……”
“所以,你们告诉我,爱丽丝被她自私的恋人非人地折磨了七年,并且最后抛弃了她!然后等我愤怒的,对我以为是监视她的护卫发起挑畔时,你们就开始进攻密斯路!”玛雅芙穿着骑马裤,戴着小圆帽,手持短马鞭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怒火比那头红发更炽烈。玛雅芙被安排到十四州行动部训练科工作,因为招娣谎报的谋杀王后的事,又在玛雅芙的住所找到英国人——从密斯雷路转移过去的,和十四州军官的尸体——被执行枪决的意大利籍上尉。没有人敢为玛雅芙说话,而玛雅芙又不愿去与她母国作战的英国避难,而最终招娣几乎把玛雅芙的资料弄得比她本人还清楚,也仍找不出她是英国人间谍的踪迹。于是胡仁决定,就让她到训练科,培养在欧洲工作的特工人员。
“好了,招娣,你让人陪玛雅芙去玩吧。你留下来。”胡仁淡淡地对随后进来的招娣说。
“我们的国王,在去给领占您故国的野蛮人皇帝祝寿时。”G缓缓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很客气地称呼他为‘我们由于各自的皇位而似兄弟。如果一种兄弟般的情谊永远建立在我们之间,我们会极为愉快’并且在信里介绍使节马戛尔尼时奇Qīsūu.сom书,说明了他是国王‘亲爱的表亲’,暗示了马戛尔尼是王的心腹,但那野蛮人回答激怒了我们国内的内阁和贵族!我们的内阁,一致认为文明的十四州——容我直言,我们很清楚那时候频繁的绑架是谁在幕后操纵,但哪怕绑架也仍保持了绅士风度,没有污辱妇女或折磨被绑架者的强盗,我们的内阁认为,远比那野蛮人更适合交往,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胡仁笑了起来,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早已知道乾隆的回信,而在他记忆中,原来的历史里,仿佛乾隆也有写过这么一封信: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斤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在澳门开设洋行,俾得日用有资,并沾余润。”
欧洲各国君主之间的通信,称呼一般是“表亲,兄弟”。这在伦理上大致说得过去,因为欧洲王室之间彼此通婚,君主之间姑表姨甥的连带关系之错综复杂,两个君主之间的亲戚关系是免不了的,不同只在远近以及家族的贵贱有别。
而在政治上讲,各主权国家的君主彼此独立,虽然许多小国受几个强国影响,政治上为其操纵,然而礼仪上却讲究彼此平等。
作为一种贵族的头衔,“国王”这个称号永远不变,就是国土已经丧失了也是如此。
而作为乾隆,或者是他以前的统治中国的任何一位强势皇帝,都不可能接受这种观点。当然胡仁不会去解释这一点,他无比赞同G提出的乾隆是野蛮人的说法。
可惜胡仁记得不清楚,否则他就知道,这封信和英国人的这次祝寿,本来应该是在五六年后的事情。他只是笑起来,对G说:“当然,如果我让十四州的议员在国会中提案,英法战争中,北美不向法国提供帮助,应该更让你们的内阁高兴。”
在达成协议送G上船时,G突然笑了起来,对胡仁说:“歇克尔.福尔摩斯,曾经有一位年青有为的绅士在六七年前就承诺要把我介绍给你认识了,我不讳言,因为那位绅士的出色,让我对您,他很推荐的人很有兴趣;但在四年前我了解到您就是福尔摩斯先生时,我几乎以为不可能和您见面了,因为我知道你绝对是睿智的,否则不能得到那位绅士的推荐和信服。但没有想到……这太令我高兴了……”
“船要开了,G男爵,十四州情报部门从现在起一直给您留着位置,如果您有兴趣和我聊天,也许这是个很好的选择。”胡仁微笑着在心里咒骂某个学生。
“噢,亲爱的,你太决绝了!”G吻了胡仁,依依不舍地上了船。
“这是蓝小铁的信。”陈宣对刚刚回办公室坐定的胡仁说。
蓝小铁可不是和王鹏那样的孤身万里,由胡仁占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由汉密尔顿经营的两家银行,以及陈宣经营的数家银行组成的银行集团,法国王后玛丽.安托万内特都在其中占有不少于百分之十的股份;至于远东贸易,她更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而这些年间一直不间断的分红,已经让这位王后不能舍弃和十四州的合作。
所以这一次蓝小铁带领的三百余人,是和法国的十艘战舰以及两千多名士兵一起出发的。蓝小铁的信里提到,头发蓄留过肩了,很快就可以剃头编辫子了,而他们到达安南地界以后,分别提出各种籍口,其中包括:
蓝小铁他们提出的安南为大明属藩,居然不为宗主国向野蛮的辫虏复仇,作为大明子民,必须给安南人小小惩戒的籍口;法国人提出的传教士失踪的籍口等等。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岘港。
去年刚刚委托法国传教士阿德兰区主教同路易十六签订了军事援助协定的阮福映,面对舰炮和火枪,还有比他们更熟悉丛林的蓝小铁的部队,在小小的反抗以后,就屈服了,承认租借的合法性,而蓝小铁在和法国人的分赃中,岘港由法国人得到;一个叫柴棍的地方,归胡仁所有,现在蓝小铁和他带去的人,正在招募安南人建设那个地方。
而因为蓝小铁所部良好的军律,和胡仁出发前一再叮嘱的民族关系,明显,他们在越南人眼中,比法国人更受欢迎,在信使离开时,蓝小铁正在和阮福映的代表谈关于军事援助的合约,因为安南人发现这批汉人只要答应下的承诺,一定会尽快去实施,所以和蓝小铁他们能签下合同,这无疑比之前和法国人的合约更实际。
胡仁点了点头,蓝小铁的能力,还是很让胡仁放心的,他对招娣说:“卓墨那小子现在回到巴黎,你要注意他的安全,通常只要我们的条件足够好,这人可以信赖,但如果我们处于弱势,必须马上把他撤掉。我们回来以后,就为你和国栋举行婚礼吧,其实现在举行也很好……”
“校长。”招娣站起来,对胡仁说:“学生虽为女流,但无国岂有家的道理,还是懂的。”
“坐、坐。”胡仁喝了一口茶,笑着说:“你很好,我很放心。甦鸿,你的任务就是协助招娣,这是我留你下来的目的,因为军队一些老资格的家伙,我说话会听,陈宣和你说话也会听,但招娣说话,他们不见得会听,犹其是一个女人。所以必须是由你任正职。”
“得了,天天说,天天说,师父,别老烦我了,要不你留大师兄下来吧,我很烦这些事的,我宁可在不知哪天会死掉的战火中,还好受些,不用天天搞这些死报表和文件!都他妈搞不完的!”陈甦鸿笑呵呵地和胡仁抱怨着。
陈宣挑了挑嘴角,他心里不是不想留下,但他知道他不能留下,就算胡仁问他意见,他也表示坚决要和胡仁一起杀回国去。
胡仁对招娣说:“你做好接手各项工作的准备,陈宣,和我去志愿军招募处转转。”
在司令部的门前,有许多白人士兵列队在等待登记,负责招募谢司忠实地对每名排到他桌子前的白人士兵诵读招募条例:“如果你志愿加入,那么默认你同意在志愿服役间期遵守以下条令:
1、所有白人士兵或军官,在踏上中华的土地以后,都会被安排培训教官或总司令的警卫部队中,没有得到总司令的批准以前,不得主动攻击中国人,其中包括汉人、满人等各个民族,但允许受攻击后自卫。如果违反此条规,将被视为战时叛变,会被依情节轻重处以禁闭一周以至枪毙的刑罚;
2、所有白人士兵或军官,在踏上中华的土地以后,在汉族没有完全驱逐野蛮人之前,不得以任何理由与女性发生性行为。注意,包括对方是你的恋人或者到妓院也在此列,一旦发现核实,不须经军事法庭,营(含营)以上主官马上对其进行枪决处理!并追究上一级主管连带职责!
3、所有白人士兵加入志愿军,视为同意在志愿军里服役八年,遵守军人条令;
4、所有白人军官……
……”
胡仁笑了笑说:“我想不到制定的这么过份的要求,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加入。三天就有五百人报名,并有三百人通过考核了。今天可能还多点。”
“师父。”陈宣笑了起来:“你低估了自己在士兵心中的地位,还有,北美实在有太多除了打仗没其他谋生技能的人了。”
胡仁点点头问陈宣说:“我记得弃疾公有一首词,壮岁什么来得?上半阙很好,你记得不?”
“记得”陈宣回忆了一下,吟唱起来:“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簶,汉箭朝飞金仆姑!”
第三卷 殪夷满 楔子:天下攘攘
安南柴棍刚刚建起的几排土坯房,仍散发着一股原始的泥土味道,如同这镇集周围那不知生于何年的丛林。但这迅速垒起的几排房子却又有异于四周,它们独特地矗立于集镇的中央,向那些很可能在五代马希范或是唐代威德两柱,甚至可能是伏波将军标下铜柱时就存在的树木,昭示着某种或许不为他人认同的傲气。
硬要说有什么奇异,也许就是在这几排房子四个方面的哨卡上,都埋着一根毫无任何花饰的光滑铜柱,露在地面上的柱身,无一例外地用失腊法铸着阴文:大明疆域,胡仁谨立。崇祯一六二年。
如此的骄横,也许只有狄青脸上那不愿洗去的黥字,才可相比。在这已经多次向清朝请求封号的安南土地,一百四十六年前就自挂的崇祯帝,就这么突兀得如同疯子一般在铜柱上宣称:大明,没有亡。
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果要进这个营区找点活儿做,或者在里面赚到钱要出来,都必须向这根铜柱行鞠躬之礼,这个时候荷枪实弹的哨兵会用力一拍枪托作为答礼,然后才是例行的搜身检查。
安南人向来不是顺民,但白生生的银子和面包,足以让人动心,无论哪里都一样。并且这些身着花绿衣服的军人,军纪比法国人要好得多,从没听说他们去抢谁家的东西。当然,柴棍这地方不是谁家的东西,是统治者的东西。大明到底亡了没有或者这个集镇是属于大明还是安南,对于绝大部分没读过书的安南人,绝对没有银元和面包实际。
也不乏有安南的志士,对于侵占安南土地的侵略者进行反抗。可是当他们在丛林里,用七十八条生命换走一名普通士兵的半截尾指之后,就再也没有反抗者,也许应该说,到眼前为止,没有反抗者再出现在哨兵的视野里。
“什么?”被这附近十几个自然村落认为最有见识,能背几首唐诗和讲上一段三国演义的阮阿二,不敢置信地扯着好友的手说:“这些革命军把强奸武寡妇的番鬼杀了?他们还说以后有这种事就找他们?你亲眼见到的?”
在那几排土坯房中央稍大些的房间里,蓝小铁手中的茶杯一颤,竟把茶水洒了不少在自己身上,他睁大眼睛问勤务兵:“你亲眼见到的?”
勤务兵不得不立正再复述一次:“报告长官,布莱德雷少校亲手击毙强奸妇女的西班牙少尉,少校让我先回来报告。他随后就到。”
蓝小铁无力的挥了挥手,让勤务兵先下去吩咐警卫班备马,他坐在椅子上愣了片刻,马蹄声这时从远处传来,直到房子的门口才停了下来,布莱德雷大笑着脱下手套走进房间里,对蓝小铁得意地说:“那个西班牙杂种,连那么丑的安南女人都去强奸,哈哈……”
“你杀了他?”蓝小铁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平静地发问。
布莱德雷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笑道:“蓝,不能说我杀了他,是按军纪处决了他,我们与西班牙、法国人的协议中,不是说柴棍的范围内,三方所有军人适用我们的军纪吗?”
蓝小铁摇了摇头,他终于证实了这个最不愿相信的事实,他整了整身上刮挺的黑色军服,从衣物架上取下大檐帽戴上,拍了拍布莱德雷的肩膀说:“老兄,你才到了五天吧?我没记错?上帝真仁慈。我出去一趟,你接管防务。”
警卫班早已整装待发候在门外,十二人都是加入汉族的白种人老兵,这是蓝小铁专门选拔的,他是唯一一个把自己身边警卫班全部编上白人士兵的广州一期成员,按他回答陈宣的理由是:“在伦敦的经历告诉我,白种人里虽然也有犹大,但你不能否认西方的犹大们,相比我们的汉奸,心眼差得太多了。”
骑在马上,十二名身着迷彩服的警卫员拥着蓝小铁那黑色军礼服,旋风一般冲出了营区,抛下一路上不少停下步履向蓝小铁立正敬礼的士兵。蓝小铁在马上心情无比郁结,他不是一个怕见血的人,也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但无论何如,现在去枪决一名友军——实力远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友军,绝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就算要立威,要在安南人心眼中树立形象,把那名西班牙少尉抓回来关上几天禁闭,等他的部队派人来才放了他也就是了。
“蓝,你来看我了?呵呵,快来喝上一杯吧。”法国驻在岘港附近的军营里,派遣军统帅是胡仁向玛丽王后建议,由参加过约克敦战役的海军上将德格拉塞推荐的一名年青的、名不经传的贵族——维尔纳夫子爵。
没有等蓝小铁说明来意,这位对自己的部下和西班牙都极没信心的法国统帅,就拿出了一封从法国寄来的信,递给蓝小铁:“蓝上校,我觉得你有必要读一下,这令我担忧,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您的校长让王后怂恿国王写了这封信。”
放下手中盛装着葡萄酒的杯子,蓝小铁礼节性的弯了弯腰。蓝小铁的思绪,一下飘到远征安南之前,他和陈宣在巴黎的活动:
德格拉塞伯爵之所以推荐这位先生,是因为陈宣要求必须是一位崇拜胡仁的军官,关键是没有主见并且对部下不信任的人,最好是本来应该在参谋部呆着的人,而让他来当这次派遣军的统帅。当时伯爵惊呼:“上帝啊!吾离,你想把这支舰队送进海底?不!”
“我们做过危害法国的事吗?伯爵,请相信我,这一次的远行不论是对我的老师或您的王后来说,都是为了谋取利益,而您不能否认,在做生意方面,我比许多法国贵族在行多了,相信我吧,伯爵,别忘记谁在危难之际,为法国保存它最宝贵的财富——功勋卓著的海军将领,德阳格拉塞伯爵。”陈宣指的是在一次政敌攻击中,几乎面临被砍头的伯爵,被胡仁运用关系网救下的事情。
但伯爵没有屈服,直到由王后亲口说出陈宣的要求,伯爵才推荐了这位先生。
“嘿,上校,上校?”维尔纳夫子爵把蓝小铁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把信塞在蓝小铁手里说:“你看看吧。”
信很短,大意是说如果巴黎爆发革命,局势不受路易十六控制时,维尔纳夫子爵的舰队,就把指挥权视为礼物移交给——我亲密的表亲、中国大公、北美州长胡仁先生,路易十六信里这么说。
还有另一封较长的信,是玛丽王后写的,她说胡仁是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坚信胡仁会为她谋取最好的利益,而且她在信里一再提醒子爵,贵族的年金里,很大部分是她和胡仁合伙的生意谋取的利润,最后还说:不知道我的朋友胡仁,为什么会向我预言法国将发生我们无法控制的革命,但你必须敬畏这位向来只对法国付出而不求回报的朋友,如敬畏我。
蓝小铁把信交给维尔纳夫子爵,笑道:“现在发生革命了吗?没有;现在巴黎失控了吗?也没有!您担心什么?好了,将军,子爵阁下,我的到来是为了请求你的帮助,事情是这样的……”
把枪决西班牙少尉的事情向维尔纳夫子爵讲述以后,蓝小铁说:“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我相信,您如我一般痛恨这种事情,您认同?很好,那么请容许我提出请求——把执行军法的事迹,归到正义的法国人名下,再向西班牙人通报吧。”
“上校,你害怕西班牙人找你麻烦?”维尔纳夫子爵晃动着杯里的鲜红酒浆,调侃地说:“其实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如你所愿。但是,名满伦敦的大侦探,我不是你的委托人,你不必婉转地讲述。”
蓝小铁欠了欠身,笑了起来:“那么,我告辞了。”
“蓝!”在就要离开时,维尔纳夫叫住了蓝小铁:“你说,你校长预言的事将会发生吗?我在你面前不想掩蔽我的恐慌,因为你的校长从来没有落空的预言,我想没有人可以不害怕。”
在佛罗里达,招娣对约翰.菲奇①说:“不要害怕。”她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又从抽屉里找到一封信,一起连同鼓励的微笑,递给了菲奇。菲奇接过之后,感激的弯腰吻了招娣的指尖,他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来这里领取经费了。招娣示意菲奇先在这里读完信。
在前几年的“实验”号还没有成功时,菲奇四处奔走筹集资金和专利证明,但都收效甚微,直到一位从十四州退役的好友,介绍他来找州长胡仁,从此他的研究才真正的开始。佛罗里达承担了全部的费用,虽然菲奇之前答应胡仁,作为发明的研究伙伴一起署名,并拥有专利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对资本的妥协。但去年“实验”号成功以后,他那位从没参加过研究的伙伴提出了修改的意见,使得汽船的效率提高了许多倍。
胡仁作为一个蒸汽机的门外汉,当然不知道菲奇是谁。他只是对有人研究把蒸汽机安置在船上感兴趣,因为他知道这是时代必然的趋势。而他也不可能参加到研究中去,不单是没有时间,而且他有太多事要忙了。
但是当他听闻到菲奇那“实验”号汽船试航取得成功。而去参观这艘船时,发现船的两侧安装6把划桨,用一根铁杆连着,蒸汽机的活塞推动着铁杆作水平运动,连带着6把桨一齐划水,推动船前进。胡仁很有兴趣地提出了他以为很平凡的理论:“这样会比在两侧装两个和水车一样的大轮子更快?”
但这句话如同一千磅的锤子把菲奇敲打得五体投地。他结结巴巴地向胡仁请教,而吃惊的胡仁所能做的,只是把他在《黄飞鸿》的电影里见到的明轮船努力回忆描述出来,但这对于菲奇,已经足够了。
而今天菲奇来找招娣,是为了他们在独占航行权的哈德逊河上,汽船锅炉爆炸的事情而来的。但招娣在赔偿给受伤的乘客和水手的文件毫不迟疑的签下了名,丝毫没有问责他汽船的运营收入还远远没有赔偿金的五分之一。
约翰.菲奇打开那封招娣给他的信,是胡仁留给他,不必从笔迹去分辨,单是那乱七八糟的时态和句式,就一定可以分辨是胡仁写的:我已赞助投资了瓦特的飞轮、齿轮联动装置和双向装置的高压蒸汽机研究,并以在法国科学家协会里,提议吸纳瓦特为外国会员的条件,成功入股了瓦特的专利。不久的将来,当瓦特在他研制的新蒸汽机有新的飞跃时,你将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我希望建造一艘可以远洋的铁轮船,而不仅仅是去抢运河边上拉船的马的生意。
叠好信交还给招娣,这是惯例了,胡仁规定所有留给他的信件不能带走。约翰.菲奇皱着眉,苦着脸说:“尊敬的上校,美丽的女士,您的校长提到,一艘铁的明轮船,天啊,这可能吗?”
“校长说要有铁的明轮船,就要有。”招娣在保持那亲切的微笑的同时,用语气和用词表达了对于此事的坚定:“你不要害怕,失败是成功的垫脚石,作为合伙人和研究伙伴,校长允许你失败,你大胆地去尝试吧。”
“报告!”陈甦鸿的勤务兵在门口喊了一声,菲奇连忙起来告辞,因为他知道如果胡仁在还可以讨论,而这位女士明显并没有胡仁的科学水平,他走出房间时不快地在嘴里念叨:“狗屎!上帝说要光,就有了光;校长说要有……,胡又不是上帝!铁的轮船,唉……”
“陈甦鸿长官让我来向你汇报,他喝多了现在还没醒。”勤务兵说:“两个和您一样黄皮肤的人,留着长辫子,穿着华丽的衣服,指名道姓要找州长比试拳术。现在去了训练场。”
招娣皱了皱眉头,陈甦鸿自从胡仁走后,天天找理由喝酒,什么参军八周年,什么纪念在国内师兄弟,近来连小时候在武当山当小厮时,厨房那条黄狗可能老死了,也成了他喝醉的理由。招娣知道,陈甦鸿心里对校长把所有事务交给她负责是有想法的,但基于对胡仁的忠诚,陈甦鸿又不想对任何人诉说,而可气的是,部队的各个部门事务,大部分都首先把文件和事务送到陈甦鸿那里然后才转传过来,往往浪费了许多时间和人力。
把佩剑扣上,招娣紧了紧被胡仁定名为“列宁装”的双排扣黑色军服外的牛皮腰带,对着镜子检查了军容,才把铜质帽檐的大檐帽戴在光头上。出门跃上一直待候着的卫兵牵来的马,向训练场奔去,她的身前有两个三角形的骑兵小队开道,身后和左右还有七八个骑兵小队,不下于一个骑兵连队的警卫员,这是胡仁临走专门提到的,也许这也是陈甦鸿不满的原因——胡仁要求陈甦鸿协助招娣和其他部门沟通以外,重点工作就是负责招娣的安全。
“大侠胡仁呢?”身着华丽朝服的年轻人,把辫子甩到颈间,冷笑着对走进来的招娣问道。不论是排场还是招娣进来后训练场所有人停下来敬礼问好的声音,都提醒这两位来访者,来的是管事的人:“我们不远万里从大清到这里来,就是想会会大侠胡仁。”
“未请教。”招娣微笑着抱拳问。
“哈哈,好说,在下……”那名年轻人不知从何处扯出一把折扇,“唰”一下打开笑道:“夏候剑。胡大侠应还记得,和在下有一场不分胜负的比试,如果他忘记了,我可以提醒他,就是稚虎陈宣的成名之役。如不敢应战,就别怪我们回去以后,江湖传闻坏了他的名声。”他这身官服想来并没有穿多久,还没有自称本官的习惯。
“本官只是做个见证。”那名年老一些的官员傲裾地连姓名也不说,背着手望着天花板说:“希望传说中言出必行,其行必果的大侠胡仁,如果输了,就跟我们回国,如果赢了,我们立时就走。”
“家师祖不在此地。”招娣笑道:“或者阁下先露上两手?”
夏候剑狂笑着冲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兵指了指,对招娣说:“抱歉,在下伸量过胡大侠的徒子徒孙了,胡大侠功夫不怎么样,徒子徒孙却是更差了。你们还有谁不服的,就上来吧,不放倒徒子徒孙们,胡某人看样子是不会出来了。”
招娣微微一笑,把帽子摘下抛给警卫,对夏候剑一拱手:“家师祖命在下署理一切事务,如果阁下不嫌和我这女流动手失了身份,尽请放马过来。”她解开牛皮腰带和佩剑,连外套也一起交给警卫员,尽管搏击的训练不是健美运动那样会有明显的肌肉块,但宽大的三角肌和背肌,还是可以从迷彩短袖上看出。
夏候剑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面目如画的女子一脱下外衣,立时血腥和彪悍的感觉就如此迫人,但他很快点了点头说:“不错,你身上有血腥气,和胡仁一样,但你的小臂,应该是练习咏春一类的拳术吧?带艺投师?”
招娣冷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训练场中央摆了个泰拳的起手姿势,左手轻轻地向夏候剑招了招。“不错,有趣。”夏候剑脸色一正,把折扇合起,一滑步就冲了上去,他的速度的确很快,并且可以随时变向,用胡仁的感觉来说,几乎相当于后世以速度见称的足球前锋了。
但还没等夏候剑使出他让胡仁心惊胆颤的招术,他就倒下。
他不是在招娣的左手轻前摆接右手勾拳攻击胃三角区、左手勾拳跟进攻击软肋不中后,快速变平勾用力攻击头部的拳法组合中倒下的。夏候剑如风中杨柳一样在招娣快速的拳法中摇曳。
甚至就算招娣用了一个类似巴西蹴的腿法,让夏候剑误以为是转身后摆腿,但其实是下劈的攻击路线,也让夏候剑轻松的闪过了,他甚至还带着调侃的笑意打量招娣那紧裹在迷彩短袖下的起伏的胸部。
不论和他同来的清朝官员或是围观的士兵,都无一例外的认为招娣几乎不太可能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已经有警卫员出门骑了快马去通知陈甦鸿了。
但夏候剑就倒下了。
因为他出招了,他的拳头准确在招娣拳法里的空档,击中招娣的右背之后,另一拳迎上了招娣的右拳,夏候剑认为这会让对手的肩关节脱节,从而结束这场比试,但他错了,他的拳面四个指节发出呻吟声——清脆的骨折,而他震惊之下不顾身份、不顾不能攻击女性的胯下和胸部的不成文江湖规矩,旋风般卷身跃起向招娣胸口侧踹的“流星赶月”,迎上了招娣的高鞭腿。
高鞭腿,可以踢断成年男子大腿粗的树干的高鞭腿,准确的鞭打在夏候剑的胫骨上,然后是习惯性紧接着的横扫踢,重重的扫踢在腾空的夏候剑的后腰。
随着夏候剑在空中的一口鲜血喷出,作为冷月的腾空侧踹被击碎,作为流星的拳法后着也只好坠地。他当然爬不起来,国术不是蒙在蝙蝠侠头上的底裤,所以决不可能让腰椎断裂的夏候剑能站起来。他躺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用外套掩没了身上的杀气,恢复了刚进门那种不可方物的刚毅和美丽。如果他知道这场比武的结果,他会接受这个三品带刀侍卫的官职来参与捕捉胡仁的行动吗?没有人知道,因为剧烈的疼痛这时才在夏候剑身上袭来,他昏了过去。
那名和他一起来的官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摇摇头道:“匹夫之勇,终于事无补,徒增其辱。”便欲转身离去。
“砰!”一发子弹射在他脚前,陈甦鸿努力地睁着宿醉方醒的眼睛,拉动了手中的枪栓,一颗铜质弹壳跳了出来,陈甦鸿用力地把枪栓向前一送,往下一卡,瞄准那名官员的脚后跟,“砰”,又多了一个小坑在训练场的地上。
陈甦鸿把枪抛给身边的警卫,对那官员说:“不要动,我没让你动,你就不要动。”
“本官依江湖规矩前来以武会友!你想怎样!”那官员气得胡子发抖,把发辫在颈间一盘,一撩袍裾在手怒道:“本官也是师承武当,你有什么道儿,划出便是!”
“你他娘的也太天真了吧?还是这女娃子太老实,让你觉得我们是笨蛋?”陈甦鸿在士兵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屈起一条腿,对招娣说:“坐,你要忙,你忙去。要知道你还跟师父一德性,真和人家过招,我刚才醒了算了。”
“我也在武当呆过。”陈甦鸿挥手让他的警卫班用枪对着那名官员:“不过我是当小厮,怪不得我瞧你眼熟,他妈的,兴许当年给你端洗脚水不够烫被你赏过两巴掌?呵呵,老头,我说,别扯了,我手里有枪,有枪我犯得着和你比什么鸟武?你有毛病啊!我去京师找乾隆老头比武,他要打不过我就宣布满人滚回建州,干不?还真是老天真,我们容易吗?搞这么大的基业,就他妈的为了等你飘洋过海来比武?”
在广东樟林口,胡仁和他随行的陈宣踏上故国的土地,来接应他们是广州洋行先行到来的一名广州一期,陈宣微笑地道:“龚勇,洋行还好吗?我们现去哪里?”
“托校长和教官的……”龚勇说了一半,醒觉胡仁只黑着脸瞪着他,忙道:“还好,吴胜在打料着,我主要是负责情报工作的组建。我们现在去番禺的宿营地,虽然广州的洋行陈宣教官当时是用另外的身份建的,但有一些洪门中人还是知道您就是稚虎陈宣,所以现时洋行里到底有多少清朝的密探或洪门的卧底,很难确定,已查明的清朝密探有七名,洪门兄弟有三人,并且有在我们洋行和其他产业里发展洪门弟兄。”
龚勇突然笑了起来:“校长,到了之后给您个惊喜!”
胡仁拍了拍龚勇的肩膀,点了点头,阔别近十年的故国,又一次踏足在这土地上,胡仁心中有许多感慨,以至他没有留意龚勇的话,坐在马车上,他觉得有一些鼻酸的感觉,连忙别过头,车厢里,龚勇在不停地向陈宣汇报这段时间以来取得的工作成就。
数日后,马车到了番禺山区那两处当年陈宣买下的荒山,但赶车的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陈宣见胡仁惊奇的表情,忙对他道:“方才龚勇汇报时可能声音太小,师父您没听清,这两座山早就卖掉了,因为有一些江湖人士知道我的身份,而重新购置了其他的荒地。”
很快就到山脚下,胡仁掀开车帘,慢慢的下了车,突然他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就站在山脚下迎接他们,胡仁知道这个人一定自己认识,但他张了张嘴,却叫不出他的名字。那个一只袖子空荡荡的束在腰间的高瘦的年轻人,已经泪流满面。他反手擎出一把流光四溢的大马士革钢锻造的刺刀,拈着刀刃,把刀柄递向胡仁。
①历史上1785年,美国的约翰菲奇对汽船的研制着迷。他四处奔走,从5个州得到了资金和必要的专利证明书,1787年制成“实验”号汽船,并试航取得成功。这艘船运动方式如本章所描写。1790年,菲奇的汽船在费城和巴尔的摩之间开辟了一条航线,不幸的是汽船操作经常失灵,乘客很少。1792年这艘船被一场暴风雨摧毁。菲奇又到法国去求援,没能得到支持,他沮丧地回到美国,1798年,愤而自杀。
第三卷 殪夷满 第一章 将军受脤事横行
在伦敦,通过约克敦被俘将士回国的传诵,和康华利伯爵他们在贵族圈子里,出于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的正直的绅士而给予对手的赞美,胡仁的形像已不可扭曲。犹其他在两军对峙时让被俘的奥哈拉将军回到自己的阵营,更被当称赞为正义的圣骑士。有许多被胡仁的英勇事迹深深打动的家庭主妇们,把“胡仁”这两个方块字绣在自己的腰带、靠垫里。
但招娣的名声却不好,她在巴黎的防守行为,导致对手无一活口,甚至她还带队追杀那些堵截陈甦鸿不果、准备撤离的英国人,据传闻,有投降者也被她一刀砍下头颅,她被当成嗜杀者;她出于谨慎制造出有人要刺杀王后的舆论,被当成说谎者。所以,她被称为“隐藏起头发的美杜莎”。
陈甦鸿让警卫们都散开,他和招娣走在训练场上,突然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招娣说:“英国佬还说你是美杜莎,我说你是个小傻瓜!”
招娣摇了摇头,她落后半步在陈甦鸿身后,以示对这位教官的尊重:“教官,当然,比武输了我也不可能跟他走,我承认这和大局无关,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选择。如同校长一样!他在约克敦去不去炸那个堡垒,对于胜利并没有起什么决定性作用,起决定性作用在于英国人纽约的援军什么时候能赶过来。但他仍去炸了。”
“嗯,这么说吧,我送你一句话,想活久一点,好好地嫁人生子,享受荣华富贵,多学学陈宣教官;如果你想成英雄,的确,向师父学习是不错的选择,但你要知道,英雄通常死得很早。”陈甦鸿背着手走在训练场上的沙地上,二十多岁的他尽管挺直着腰板,但无论上神态还是语调里,都透着一种看淡生死的沧桑。
“校长临别赠言,学生未敢忘怀。”招娣的语气不知不觉又带上那种斩钉截铁的味道:“谁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陈甦鸿苦笑着往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招娣去忙她的事,因为他知道招娣已经劝不动了,但招娣问道:“教官,为什么不让我学你呢?”
“学我?呵呵,你告诉我,尧舜的侍卫长是谁?霍去病的侍卫长是谁?岳鹏举或是袁督师的侍卫长是谁?去吧。还有,不要乱琢磨我,我如同真有一分半点如你所想,师父不会把我留下,我有我的理由,懂吗?”陈甦鸿没有停下步子,边说边走,还冲边上比了个手势,让他的警卫牵着马过来和他会合。
招娣在他的身后立正,轻轻地说:“学生,谨受教。”
随着陈甦鸿带着他的警卫班的离去,训练场里沸腾起来,爆发出呼彩声:“司令员好样的!”
“和我们州长一样英勇无畏!”
“如果在中世纪,她一定是骑士团的团长!”
“她是我们的贞德!”
“贞德!”
“贞德!”
招娣的脸上仍带着那微微的笑意,向士兵们行了个军礼致意,但她的心里没有为将士们把副司令员的副字省略去而高兴,反而却是莫名的一寒,因为她突然想起“贞德”的下场,不,招娣心里很快抹去了这个念头,只要校长在,一定不会出卖自己人。她在心里默默地念起王国栋临别给她的互勉赠言:“君不见玉关尘色暗边亭,铜鞮杂虏寇长城……”
在安南的土坯房子里,弗朗西斯激动地对蓝小铁说:“当然要了!快点分发给士兵!”
蓝小铁轻轻摇了摇头,做为上位者,他要考虑太多的事情,而不是一时爽快,这时昨天刚到这里的王国栋,摇头晃脑的吟道:“君不见玉关尘色暗边亭,铜鞮杂虏寇长城。天子按剑征馀勇,将军受脤事横行!”
“国栋稍安莫燥。”蓝小铁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行,这八十把1785年式后装枪,用的是铜壳装药带底头子弹,只有三千发。虽说可以收集铜壳重装药,但我们这里不比佛罗里达,哪里去搞黄色火药和底火?如果开战,是否有时间收集弹壳来重装?现时我们没有实力在这里建一个军工厂。按陈宣教官的意思,送三十把给西班牙人,每把枪配上两发子弹,跟他换遂发枪,不论前装后装,能换多少是多少,国栋你去办这事。另外弗朗西斯你送四十把给法国人,同样一枪两弹,换遂发枪。”
听着两人在屋外招呼警卫,马蹄声渐渐远去。蓝小铁揉了揉太阳穴,苦笑起来。横行?他也想横行,但要有横行的资本才行,否则怕不落个“仓皇北顾”?校长通过王国栋这次带来的兵员,又给这里增兵到一千五百人,除去佛罗里达的防守力量,蓝小铁可以估算出,这基本就是这场复国之战,目前所能拿出来的全部本钱了。
不过王国栋的话也提醒了他,不错,男儿本自重横行,自幼习武,粗通文墨的父亲也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起:幕府为才子,将军作主人。
“警卫员!”随着蓝小铁传唤,警卫连忙跑了进来,只听蓝小铁说:“来投军的安南人,选体质强健的留下,录用前先申明,按革命军同级十分之一标准发给军饷,编一个夷籍雇佣兵团,最后淘汰到五百人就可以。按我们的后勤保障来说,应该三个月内没问题,这件事你去负责,持这封命令去抽八名副班长作为你的下属,记得没我批准以前,不许给他们训练接触步枪或火炮,否则以泄密罪论处。办得好了,你们连长帮你打的上士转准尉的报告,我可以考虑。”
“一定完成任务!”那壮硕的白人士兵激动的一磕脚跟立正回答,这不仅仅是通向将军之路的转折。要知道加入志愿军的老兵们,绝大多数不是和胡仁那样渴望战争,或是和汉族士兵一样为了恢复中华的理想,大都是除了当兵,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了。准尉的薪水虽然还没有上士多,但万一在战场上死了,起码自己的怃恤金可以让母亲和弟弟在北美西部建上一个农场。
在番禺的荒山下,胡仁伸出手慢慢握紧那刺刀的把柄,泪流满面的独臂年青人,松开拈着刀刃的手。那缠柄细绳这些年来早已让鲜血和汗水浸渍得乌黑发亮,流光四溢的刀身仔细一看,有不少地方已经是再三打磨过但仍留下深深的缺口,可以说,这把刀作为武器,已经是废了。七年,大马士革钢再好,也经受不住七年来腥风血雨里的淬洗。
胡仁的食指习惯性的捅进那刺刀底与铁棍的接合孔,没错,凹凸的标记是他在定制刺刀时专门要求做的。胡仁默默地把刀递给陈宣,然后一把紧紧地把那个独臂的年青人抱住。尽管他仍叫不出名字,但胡仁知道,这是他的弟子,这一定是他的弟子。
“长大了,别哭。”胡仁松开那年青人,抚摸着他的断臂,点了点头,为他抹去泪水:“你,很好。”
谁知那年青人一听,更是泣不成声,他一下子扑通跪在胡仁面前,淌着泪默默地单手解开一个包袱,从里面摸出另一把刺刀,插在跟前的土地上,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九把刺刀。
胡仁慢慢地蹲下去,拔起第一把刺刀,这相比于刚才那把刺刀,几乎是从来没有用过的,第二把也是一样……,直到第八把,要在大马士革钢上留下痕迹,绝不是轻易的事情,何况把它劈断,但这把刺刀已经断了,从残存的三分之一的刀身来看,上面交错的刀痕记述着它经历过异常惨烈的战斗,甚至对抗过斧头或鬼头刀之类的武器,而接合铁棍的接口已崩裂,它曾被接在铁棍上当成长枪使用,挑过战马或是攻城锤之类的物体。
“这是二师兄的。”独臂的年青人低声地说。
“大牛他被捕了?”胡仁的心情异样的低沉,那七把几乎没有使用过的刺刀,那便是他的七个徒弟连拔刀都没有的机会就被杀或被俘了,而这一把断刀却更让他担心大牛的安危。
独臂的年青人点了点头说:“如果不是去番邦拜祭哭墙的洪门兄弟回来,传闻师父如何强渡约河津,衣中剑满身。如何裂土为王,二师兄怕是早就被杀头了,我南下之前冒险使了重金打通关节,派人进去探过他,人倒没事,除了例行过堂以外,也没有再受刑。二师兄托话给我说:定是那个清狗拿了他故意写得破绽百出的信去找到您,见识了您万军丛中擒敌帅如探囊取物的手段,吓煞了满酋,才没有和刚被俘时那样天天不是鞭子就是夹棍……”
胡仁叹了一口气,那封信若不是蓝小铁,自己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毕竟所谓留出破绽,又识穿破绽,除非和蓝小铁一样,天生在这方面有异禀的头脑,多数也是流之于小说。胡仁拔起最后一把刺刀,这把刺刀倒和刚才这独臂年青人递给胡仁那把差不多。
“这是刘有把的,他不愿和朱慎那狗贼投敌,所以朱慎挑断了他的腿筋,如果不是刘逸成师伯闻听风声赶到,怕连眼珠子也被剜出来!我把他藏在一个偏远村落里了。”独臂的年青人紧握拳头咬牙道:“我李之玠有生之年,非杀这狗贼不可!”
胡仁突然很想哭,这时陈宣在边上蹲下抱起李之玠说:“莫要这样,上山再说可好?你放心,师兄弟们不会白死,他们是为了解民于倒悬,光复大明,驱逐鞑虏而奉献了自己宝贵的青春!当初你们入门时,师父就和你们说过,记得不?”
李之玠点点头:“记得,那时师父站在树枝上,对我们说,青史自会留名!”
陈宣用力地拍打着李之玠,吟道:“对,华夏多豪杰,弱冠怒叱咤,手挥断金刃,夜昼杀鞑丫,玄衣洒赤血,英气凌紫霞!直逼云宵去,汉奸相邀遮。身为胡仁徒,名当汗青加,熬刑如履虎,不畏落爪牙!雄颈未及断,摧眉伏泥沙,后继有来者,辫虏不得赊!烜赫惭荆轲,万古皆惊嗟!”
胡仁厌恶地盯了陈宣一眼,他突然发现,自己有时不喜欢陈宣,就是这一点,似乎陈宣从没有伤心过,哪怕他的家人生死未卜,也不过让他忧愁了半天而已,现在这么多师弟被捉的捉,死的死,他居然还有心情唱高调。当然胡仁不否认陈宣这么做是没错,总比他和李之玠抱头痛哭强,但胡仁还是对他这种行为很不舒服。
但李之玠却没有感到丝毫厌恶,他在陈宣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如同一个久别了亲人的孩子一样,扑在陈宣身上,痛哭起来,直至昏了过去。陈宣背起李之玠,打发龚勇自己回广州去,毕竟现在就这么点人手,专门把龚勇留在身边待候着当勤务员,那实在太奢侈了。
陈宣低声对胡仁说:“师父,我知道您又要骂我虚伪,您没骂,那是现在长大了给留点情面。我也知道虚伪,但您要不让他发泄出来,在心里揣着,迟早出毛病。您瞧他的脸色。”胡仁打量了李之玠一眼,的确是脸上却没有刚刚见到胡仁那种铁青色的深沉忧患,反而是泛着微笑的轻松。
但胡仁就不论陈宣怎么说,反正他就瞧不惯,要是对白人士兵,胡仁可能没什么意见,但对自己人还这么搞,胡仁总觉得心里不痛快。走了一段避开几个陷阱,在半山胡仁把李之玠换到自己背上,却听有喝道:“把人放下!”
在山林间露出许多闪着寒光的箭头和刀枪,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我数三声,放下人,你们掉头下山,绝不为难。一!”
“许久没有被人用弓箭对着了。”胡仁笑了起来,陈宣笑着说:“那是,这些年我们被火枪或大炮对着的机会比较多。”
“二!”
“住手!”这时却是被扛在胡仁背上的李之玠醒了,他连忙从胡仁背上溜下来,惶恐不安地说:“弟子不孝,非但不能待奉恩师,反而要……”
胡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指着那山林里冲李之玠笑着挑了挑下巴,李之玠领着胡仁他们向山林深处走去,边走边吹哨子,一时间呼应声响起,整座荒山如同活了一般。李之玠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在山下扑在陈宣肩上痛哭的儿女状?
李之玠不似陈宣生财有道,更兼还要打点关节让大牛和其他被俘的兄弟在牢里不要受太多的罪,又要给有家小的留点安家费,胡仁让陈宣留给他们的那点金子,早就花光了,现时的经费大都还是“借”老财地主的钱粮。
在胡仁到达宿营地时,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已很快就在宿营地里集结起来列队,许多人没有鞋子,他们和胡仁比起在北美白色平原见到的那支由华盛顿率领的大陆军,更加不堪。起码大陆军的火器装备还基本有一定保证。而这支部队,不要提火器,甚至连那些明显是农具改锻的刀枪,都不能保证人手一把。
但做为这支队伍的缔造者,李之玠却明显很为其感到骄傲,他脸上的神色,如同面对麾下百万雄师的大将军,走上点将台时一样的踌躇满志:“都有了,听口令,稍息,立正!”
“留守第三游击支队除岗哨勤务以外,应到五百七十三人,实到五百七十三人,请您指示。”这也许是李之玠盼望已久的报告,他说得如此娴熟,似乎在心中为此已排练了无数次,他唯一的臂膊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有些颤抖着。
“按原定计划进行。”胡仁平静的回礼,这已不能使他激动,七年,他经历了太多了。
而在安南的柴棍,第一批被录取的安南人,已开始了他们的训练。而蓝小铁,正在接见阮福映的使者:“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在军事训练或者购买枪枝的问题上,只要你们承认还是大明的属藩就可以,我保证不会在交易中赚取差价。至于安南人的事,安南人自己解决,我们决不当侵略者。”蓝小铁义正词辞地拒绝了这位代表阮福映前来谈合作细节的使者,他的正气连边上的布莱德雷也深为赞同,但憨厚正直的布莱德雷,却一时没有去考虑他们立足的土地从何而来。
使者苦笑了舔了一下自己干枯的嘴唇,他已经很难想像,世间竟有人可以彬彬有礼地无耻到蓝小铁这种程度,不过他有他肩负的任务,却也不能拍案而起,想了想他说:“蓝督师,这个大明,哈哈,不知大明现在可有秋闺?皇帝是哪一位?在下也读过汉书,想去谋个出身光宗耀祖……”
“竖子敢尔!”蓝小铁冷笑地站了起来,而对那个使者道:“可曾闻,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王者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予,未敢言裂土为王,但统率三军,大明虽未复汉风,灭尔小小嘉定①还是不在话下!来人,拖到铜柱前,砍了!”
使者的随从惊恐万分地带着蓝小铁的手书和使者的头颅离开柴棍,布莱德雷汉语水平只是一般,一旦话说快了或有成语,他还是弄不太懂,但蓝小铁写的那张给阮福映的文书,他还是明白的:大明虽未复汉唐之势,然,尚有余威可惩不义!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最直接可以让你明白的话说,就是假如你母亲不幸被强盗奸辱了,但有人故意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你会怎么样?”蓝小铁轻轻地吹着茶碗的沫,一点也没有方才的激昂。
“我一定会和他决斗!”布莱德雷握着拳头说:“但是蓝,以后不要再用我妈妈打比喻了好吗?”
“好的。”蓝小铁点点头放下茶碗:“但我要让你知道,你现在是汉人了,对于汉人来说,国家无异是精神上的母亲。安南人应该被惩罚。”
“对!应该被惩罚!”
“你吃完饭,骑快马去岘港和法国人说一声,安南人污辱了我们。准备开战,利益分配照旧。”
“好的!”
但布莱德阳协终于没有成行,因为阮福映的第二批使者很快就来了,这名使者主动跪在铜柱前叩着头,还有一个通译在边上唱数,叩到第八十下,额上已是血肉蒙糊。连刚才得知安南人污辱大明了,而在蓝小铁的动员里激动不已的哨兵也动了恻隐之心,去通报给蓝小铁得知。
蓝小铁冷然望着这个额上鲜血还在不停地渗出白布的使者,那使者激动地说:“蓝督师,此事万万不可,我王不过是向清人虚与委蛇,骨子里,我们自认是大明的属藩啊,我的同胞里怎么会有这么无知的人!蓝督师,我王让我带了一些礼物过来,请笑纳。”
二十八个娇小俏丽的安南女子和一些珠宝,终于让蓝小铁平息了怒气,态度稍为缓和些,点点头对那来使说:“这些作为赔偿,将转交给我的校长。”
在来使走后,布莱德雷上了屋顶的平台,对着一个巨大的铁喇叭筒说:“士兵们!安南人送了二十八个女人给蓝长官,但我们离开佛罗里达时,所有的白人士兵都宣誓,不光复大明,就不在中国的土地上行苟且之事,所以,蓝长官决定把她们托西班牙人送回佛罗里达,和大家同甘共苦,有需要就用手撸!”
坐在房间里的蓝小铁听到布莱德雷如斯说,饶是他修养已算不错,也差点把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蓝小铁抹了一把脸,对那些安南女子说:“不是混进来的奸细就举起手。”这时三个女子把手举了起来。蓝小铁突然换了安南语对其他女孩说:“她们三个,说你们是奸细。”
于是房间里传来女孩互相揪斗的声音,蓝小铁笑了起来,他用安南语大吼一声:“不要吵了!”那些女孩有的被他吓得哭了起来,蓝小铁笑着说:“别担心,奸细也不会杀头的,我相信你们中间还有奸细,不过没有关系,我马上把你们送到佛罗里达,不论是否是奸细,你再大本事也飞不过大海送情报。你们把衣服全脱了,要搜查一下。”蓝小铁对门外的卫兵叫道:“卫兵,进来给她们一个个搜身。”
刚刚从屋顶下来的布莱德雷眼中放光地说:“蓝,不用卫兵!我来搜!一定搜得仔细!”
蓝小铁笑着打量着布莱德雷说:“不用了,你监视士兵们的动作,让他们不要故意占便宜就好,我相信你作为军人的品质。”说罢他就离开房子出去了,因为阮文惠的使者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回去告诉阮文惠,没有问题,阮有整我们会代他干掉的。”蓝小铁痛快地对使者说。
也许是阮福映的使者让这位来使惊慌,他临别时紧握着蓝小铁的手说:“督师啊,您一定要帮我们,我回去以后,一定劝北平王尊大明为宗主的。”
蓝小铁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哪怕今天阮福映的人,被他尽情玩弄后不作声响,他也一样会找籍口威胁阮福映,因为阮福映很明显的靠出卖安南的利益来乞求别人帮助,阮福映从暹羅借兵也是这样,如果让他成为越南的统治者,蓝小铁最多只能从中分些利益,这不符合他的计划。
校长怂恿法国王后,让法王写那封信,必然付出巨大的条件和努力;而又把能调动的兵力几乎全派到这里来,蓝小铁觉得有必要把战略计划改动一下。
在莫斯科的离宫,保罗很开心地在试射1785年式步枪,他已经打了五个九环,这让他开心,他把枪放下对王鹏说:“我的同学!有了这种新式步枪!我们现在就去把叶卡捷琳娜干掉!”
“不行。”王鹏摇了摇头,他对保罗说:“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一百多名士兵都有如同你的枪法,这需要天份。不能否认,叶卡捷琳娜是一位利害对手,如果一击不中,绝对不存在双方对峙的情况……”
“也有将领支持我的!”保罗激动的叫了起来,但王鹏马上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说:“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那怕是再亲密的人,再坚强的人,包括我在内,谁也不能保证一旦被叶卡捷琳娜发现,在酷刑下能保守秘密!”
保罗神经质地抽动脸上的肌肉,紧握着王鹏的手:“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登上皇位,我愿意把它和你分享!”
“不,不!”王鹏配合着保罗夸张的肢体语言:“我不需要俄罗斯任何的权位,我的任务是帮你登上皇位,然后我就要回我的国家去,把占领我故国的野蛮人驱逐,才是我毕生所愿!”
“那我帮你实现!只要我登上皇位!上帝作证。”保罗的神经质在这一刻突然荡然无存,他的眼睛里闪着睿智的神色,这是他每天难得清醒的几个小时。
王鹏抱着他,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背。当保罗离开时,欧阳富问王鹏:“佛罗里达送来的女人怎么办?”
“你带去给叶卡捷琳娜——凯瑟琳大帝。”王鹏笑着点燃了烟斗:“主动向她报告,保罗今天打了四十五环,在消耗五六百发子弹以后。”
①嘉定是指安南的嘉定,1787年阮福映趁安南西山政权自相残杀之机,从暹羅潜回窃夺安南嘉定。
第三卷 殪夷满 第二章 横行不怕日月明
柴棍,那几排土坯房子包围着的中央广场,蓝小铁端起海碗对列队站在面的十二名特种小队士兵致意:“校长有训:无送别酒,有庆功宴!今天我以茶代酒,为诸君壮行!”说罢扬起海碗,真如喝酒般仰首鲸吞,只听“咔”一声,却是蓝小铁喝光了碗中茶水以后,咬下海碗一角,这等古怪条令,却就是胡仁定下来的,如说出发不喝酒以保持冷静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要送行的主官咬下海碗一角,却就千人千解了。
但此时却无人去深究这个问题,七年可以使许多条令都已根深基固,特种小队十二名夹杂白种人和黄种人的战士,随着蓝小铁吐出那块咬在牙间的海碗碎片,皆神情一震,把手中茶仰头喝了,带队的少尉默默向蓝小铁敬礼,然后就要下达出发的口令。
“等等!”蓝小铁回首一望,却是王国栋带着几名警卫员急急向这边跑过来,他匆匆向蓝小铁行了礼之后,招呼警卫员把几个皮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十把弩弓和三百枝钢矢。
蓝小铁轻轻地皱起眉头,这是和那批后装针枪一起送到的武器,虽然没有和后装枪一样封存起来,但他和布莱德雷、王国栋之间也有默契,就是不要轻易动用这批弩弓,因为它太适合丛林作战了,这可不是胡仁在国内时偷偷摸摸打的十米杀伤距离小弩,而是在蒸汽机作为动力的基础上,严格控制质量和比例采用偏心轮和瞄准装置的现代弩弓,并且目前生产的数量又不足列装。如果落入其他方面手中,进行大规模仿制就麻烦了,非但是西方国家,就算满清,只要搞清工艺,以现时满清的国力也不难仿制出类似的东西。
队员们在听王国栋简单地讲述了使用方式以后,都极欣喜地把弩矢放进作战包里,蓝小铁在边上淡淡地说:“记住,如果可能落入敌人手中,一定要把弩弓拆毁!”队员们很慎重地点头,他们明白这和队里狙击手那把铜壳子弹的步枪一样,是属于军事机密的东西。
王国栋没有理会蓝小铁,挨个检查完队员们身上的装备,对队末年纪最小的爆破手说:“怕不怕?”那十七八岁的少年军人尽管腿有点抖,但仍挺胸坚定地回答:“报告长官!不怕!”
“你们是猛虎!猛虎从来不怕!是虎就要横行!横行不怕日月明,皇天产尔为生狞!”王国栋满意地见到那爆破手的裤管不再发颤,对少尉说:“出发!”
望着跑步离开的特种小分队,蓝小铁轻轻地问:“为什么不在作战会上讨论,突然把弩弓拿出来装备?”
“武器造出来就是要杀人,武器不是供人欣赏的艺术品,再说,招娣离开英国前,我是分管军械研究所的主官,可以告诉你,这算不上什么新式装备,在1785式以前就定型了……”
蓝小铁的脸渐渐绷紧了,他仍不高的声音里此时多了几分寒意:“但对于我们这里来说,就是新式装备,就是这支小分队全军覆没,也比泄密强,我们可以派出第二支……”
广场上王国栋转过身来,坚定而低沉地说:“所有问题我负责,不必再说了。你开始有点象陈宣教官当年收下我的心态了。”在和蓝小铁擦肩而过时,王国栋停下来,转头望着已遁入营区外丛林里、在视野里几乎分辨不出的特种小队队员的身影,拍拍蓝小铁的肩膀:“彼亦人子,可善待之。”
在莫期科,穿过皇宫外的细叶梧桐,在这梧桐果实开裂的季节,披着满头满脸烦人的白色絮棉,佛罗里达的代表欧阳富带着女皇要的人,在皇宫里得到了这位被英国人称为凯瑟琳大帝的女沙皇叶卡捷琳娜接见了。
“亲爱的,就是她?”这位雄才大略的女皇,平静地问。这是让欧阳富每次见她都会做恶梦的女人,尽管此刻她低垂眼帘如同慈祥的祖母。不单在三次瓜分波兰、侵占土耳其黑海治岸、吞并克里米亚汗国的战争中,无数哀号呻吟、残肢断骨皆是源自这位女性的命令。这不会让欧阳富害怕,毕竟他是敢于在约克敦战役里,首先把扳开击锤的枪对准华盛顿的军人。
重要的是这位女皇的癖好实在太难以让欧阳富接受了,欧阳富曾想过用刺刀把自己的脸划花,大约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痛恨父母赋予的英俊了,但他故意把身上在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痕露给女皇看之后,这位沙俄的武则天居然认为这只是在他本来的英俊上更添加了勇武之气,而对他更加有兴趣时,欧阳富终于放弃了在脸上弄出两道疤的想法。
因为那真的可能和王鹏说的一样——说不定女皇会因此更加迷恋,强行把你留在皇宫里,要知道,她的旧情人就是一个独眼龙①。
不得不提,所有对欧阳富不满的人,以女皇的旧情人波将金为最,曾放言要杀死欧阳富。因为他为了继续得宠,不断为女皇选新的情人,而欧阳富使得波将金推荐的人选都不能得宠,佐里奇、里姆斯基-科尔萨科夫、兰斯科依、厄尔莫洛夫、玛莫诺夫等等女皇的面首都在欧阳富出现以后失宠,尽管他们得到很丰厚的奖赏。但欧阳富甚至没有被那批专门负责考核和测试面首的宫女,审查过是否具有让女皇心满意足的“实力”。
欧阳富向来拒绝留宿或者陪伴女皇进入寝宫。这时女皇望着欧阳富问道:“亲爱的,你在忧愁什么?难道波将金又冒犯了你吗?”
“不,不,我美丽的大理石美人,我是在想,应该怎么处理这个人。”欧阳富打了个冷颤,强忍着恶心把问题转移到那名被他带来的、在意大利出现的自称是俄国女公爵塔拉冈诺娃的民间女子。
这位女公爵塔拉冈诺娃②此时把头深深的低埋着,再也不敢说自己是已故俄国女皇伊丽莎白的私生女,自己才应是正式的王位继承人。实际上伊丽莎白女王终身未育,且去世前就指定她的侄子作继承人。
所以叶卡捷琳娜听说这件事后非常生气,而绑架这名女子到俄国来,无疑是讨好女皇的一个方法。“让她到彼得洛巴夫斯基监狱去。”女皇很快地就打发了这件事,然后她深情脉脉地望着欧阳富:“我亲爱的宝贝,今晚留下来好吗?”
“噢,我的美女,你不能这样,柔情可以打动铁汉,我对你的爱意,是出离了权力和金钱的,我更希望和你慢慢地培育这段爱情,让它历久常新……”这又是一次欧阳富为了脱身又必须讨好女皇,让她开心的痛苦历程了。
当欧阳富回到离宫,疯狂呕吐之后,脸色苍白的接过王鹏扔给他的毛巾,王鹏调侃地说:“有这么夸张吗?吐啊吐啊这么久,你还没习惯?”
“我真愿意把我的脸揭下来和你换。”欧阳富悲苦的用力擦拭刚才和女皇吻别时,接触到的皮肤:“你试试去找一个祖母谈情说爱和吻别!还随时有可能被这个老祖母强奸!操!”
难得清醒的保罗在边上也笑着说:“我那伟大的母亲喜欢你,你就从了吧!”
“对,待候好了,指不定她就和你退隐山林,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王鹏忍着笑附和保罗。当然他们知道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尽管他们截获的女皇写给她的密友的信里说:如果说以前的情人波将金是我爱情的铁器时代,那么这位东方的情人就是我的黄金时代③。
但女皇对权力的迷恋更甚于她的生命,更不要提所谓的爱情。
犹其向佛罗里达汇报女皇迷恋欧阳富以后,秦剑的密信也指示:让鱼吃饵,就得钓上来。我希望最好在鱼没有吃到饵之前就捉到它;但我不能忍受鱼吃饵之后,把鱼钩置之身后扬长而去。要知道,这是一尾极睿智的鱼,绝不会吃第二次铒,甚至,鱼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饵。
而现在在番禺山区的李之玠,就感觉自己如同面对鱼饵的鱼。陈宣向他提出选拔骨干赴美,进桂林步院北美分校培训。因为胡仁和陈宣感觉游击队的作战能力和水平,实在不堪一击,他们认为李之玠能带着这支五百多战斗员、三百多老弱病残的队伍生存下来,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并且这还是在没有经费的情况下。广州的洋行也不可能大笔地支援李之玠,因为不仅洋行里有清狗的卧底,并且还有不少官府的股份;而且佛罗里达在收到龚勇报告和李之玠亲自接上头、李之玠带着队伍到达番禺时,胡仁已经出发,龚勇能做的也不过是把自己小小一点当成老婆本的积蓄拿出来支援李之玠,而这对于近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杯倒入沙漠里的水。
胡仁点着了烟斗,用力吸了一口,对低着头的李之玠说:“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我个人的意见,等他们集训回来,你也去一趟北美,可以学到许多东西。如果你面子上过不去,感觉作为我的亲传弟子,去听一些番鬼或小辈上课太丢份,那么你可以作为教员去交流嘛!可以给他们讲讲,怎么在敌占区生存,也是一种战争艺术。然后你在平时和他们的接触中,虚心求教,取长补短,也是可以的。”
陈宣已经没有在屋里,他在组织游击队班以上干部开会。这也是李之玠之所以感觉自己如同面对鱼饵的重要的一环,因为他觉得胡仁他们到来以后,自己基本被架空了。而大师兄陈宣和游击队干部们讲的那些战术,很让他们着迷,犹其是陈宣描述的北美佛罗里达,让游击队的战士感觉那就是汉人的天堂。
而胡仁态度上尽管很关怀这名久别重逢的徒弟,但他的主张也让李之玠感觉不是滋味:要不李之玠先去北美,要不游击队骨干先去北美。为什么不能一起去呢?李之玠在心里不停地提着这个问题,几次差点脱口而出。
没有人比经历过背叛、围剿、千里亡命之后的李之玠,更了解手里这支队伍的重要性了。尽管在胡仁他们瞧起来,简直就是一伙乌合之伙,本来也是如此,那些老弱病残会大大的拖慢了游击战的转移速度,并且他们不能进行战斗,平时还说能放一下哨,一旦有战事的展开,甚至还要派人保护他们。
当胡仁让他先去考虑一下子,李之玠如蒙大赦地出了胡仁的房子,在阳光下,他吐出深深压抑在胸中的闷气。这时一个叼着长长旱烟管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他也不和李之玠打招呼,径直走到他身边,盘腿就在树边坐下,愤愤不平地说:“我这队长,不想当了,政委,你宣布把我撤职好了!”
李之玠叹气道:“大刀江二,别耍你的牛性子,我正烦着呢。”
“我更烦,我琢磨着,自己就跟上了套的驴一样!”江二把旱烟一收,猛地站了起来,唾沫星子都溅到李之玠脸上了:“三年前我和你比武时签了生死状,输了我认了,伸头让你杀你又不杀!
“你让我说,我揣在心里快疯了!
“老子本来在山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你偏偏和我讲什么为民为国,要我跟你来过着见鬼的苦日子!愿赌服输,我也认了!现在可好,那姓陈的要我学识字,我要学得会认字,我还当什么捞什子马匪?我早赶秋闺取功名去了!”
李之玠苦笑用自己独臂的袖子抹了一下脸,对江二说:“我的队长,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见名震东北的稚虎吗?不是吵求我让师父收你入门吗?忍忍吧。”
“得了吧政委。”江二嗑巴嗑巴又坐了下去:“我虽不认字,人情冷暖还是瞧得出来的,你现在不也身不由已?”
拍了拍江二的肩膀,李之玠长叹一声,不再说什么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树林时,突然听到有人激动地说:“我加入!大师伯,我要加入汉群!”却是平时李之玠最喜欢的一个当班长的小徒弟,汉群是什么?李之玠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宣要避开他和这些徒弟讲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东西?这不能不更让他心情郁结,除了江二这头不认字的蛮牛,也许徒弟们很快就会离他而去。这些年收徒,他不知不觉沿用了师父的规矩,必须认字,但认字的人就听得懂大师兄讲的道理,也许这是师父当年就设下的局?李之玠摇了摇头走进房间里,虽然心情很坏,但他还是知道自己想得太多了。
“人不可能绝对理性。”给游击队骨干上完课的陈宣,笑着对胡仁说:“师父您自己不是说了,不能要求每个人的思想都随时保持一致吗?”
胡仁点了点头说:“再呆三天,如果他还是想不通,我们就放弃他。”
陈宣苦笑起来,让他相信胡仁会放弃他,会比让他相信胡仁放弃李之玠更容易些。拿起帽子陈宣对胡仁说:“弟子再去说说小师弟吧,毕竟与师门别离经年,难免有些心思不能意会,不过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要放弃吧。”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王国栋胀红着脸对蓝小铁说:“一定要学会训大象!我们难道答应帮阮文惠除去阮有整,不就是交换训练大象的方法吗?为什么现在……”
“你错了,国栋。”蓝小铁微笑着说:“那怕他不给我们训练大象的方法,我也会帮他除去阮有整。我们并不害怕大象,要知道系统训练过丛林战术的士兵,两军对垒的话,只要有一个三人小组,就可以轻松干掉一头大象。甚至,这没有意义,我们不会让大象接近的,在进入火炮射程以内,步枪射程以外,就不应存在大象。”
“但是大象可以轻松撕碎骑兵!”王国栋一把扯着蓝小铁胸前的衣领,这很让蓝小铁吃惊,多年以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激动过:“你父亲怎么死的?死在清狗的手里!你知道我父亲怎么死?我六七岁就成了孤儿,但我也不是天生是孤儿!我父亲就是跟王大教主造反④,死在清兵的铁蹄下!你直接面对过清人的铁骑吗?历史上只有关宁骑兵可以和他们野战!不是给士兵配上马,就成骑兵了!”
王国栋一把将蓝小铁推坐在椅子上,解开风纪扣,喘着气说:“你以为有火枪和大炮就能轻松驱逐鞑虏?给我一队训练有素的千人骑兵,一个偷袭就算全军覆没或死了一半就投降,也最少能吃掉了你两百人!你不能否认吧?我们有几个两百人?鞑虏加依附的蒙古人有多少个千人队?”
端起没有喝完的茶,蓝小铁垂眼不动声色地喝着,直到王国栋结束了咆哮盯着他,才说:“好吧,那么训练象兵的事,转由你亲自负责,一定要保证战士的安全,不要急,慢慢来。”
“一定完成任务!”王国栋激动地一磕脚跟,蓝小铁瞄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滚吧,前倨后恭,我发现你们两口子一个德性,特爱欺负我,你们成家后,估计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兴冲冲没有和他斗嘴的王国栋出了房间,蓝小铁就收起脸上的调笑之色,他很有些苦恼,因为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王国栋的思路,只是决定战争的,绝不是某个兵种的相克就可以解决,那已经沦为战术层面的思考了。
作为一军统帅,蓝小铁更多地着眼于大局。他考虑的是,怎么把安南捏在手心!不,应该是拿下安南后,再下两广,这样大约就能控制古时南越的疆土,然后在两广招募兵员,训练后做为北伐的根基。
至于满清铁骑,的确是利害,虽然现时八旗子弟按线报已经有人连弓都开不了,但依附满清的蒙古骑兵就足够强了,还有那些汉奸。但这不是蓝小铁考虑的范围,如果有必要,就沿着海岸线或者江河来打,学习英国人把自己放在舰炮范围内,这样基本可以无视对方骑兵的战斗力。
但他不想和王国栋提起这些,因为王国栋一定会说,清人有纵火船!他是优秀的热血军官,爱兵如子,但他的思维和水平,就眼前来看充其量也就一营级干部,这也和他的军衔相称,佛罗里达授衔还是很有根据的,蓝小铁无奈地这样想。
不过王国栋对清兵铁骑的心理,还是引起蓝小铁的重视,一定要找机会和清兵在安南先打上一仗,如果失利可以在法国舰队掩护下撤离,并且以士兵的丛林作战水平,决不至于撤不到岘港。而如果合乎作战思想,就必须战而胜之!否则可能士兵中,犹其是汉人士兵,对满清铁骑可能大都存在恐惧心理,这决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