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化工大唐》》 · 殷扬 · 2026-07-25
杨思勖接过话头道:“陈大人,以我对崔的了解,他十有八九会找上门来,而且很快。”
他料事十有九中,陈晚荣不得不信他的判断,笑道:“他真要是找上门来,那也说不得,只好和他斗斗了。”
哥舒翰大笑:“不用怕。大不了,我进宫见皇上,禀明他的劣行。”
陈晚荣对睿宗有救命之恩,可以说睿宗对陈晚荣也是不错,就是陈晚荣要想见到他也难。哥舒翰这话信心十足,陈晚荣不由得惊疑起来:“哥舒兄,你能见到皇上?”
不仅陈晚荣惊讶,就是杨思勖也是惊奇,打量着哥舒翰。
哥舒翰非常认真的点头道:“那是当然。我说能见到皇上,肯定能见到。”
他虽无功名,却神通广大,说不定真能见到睿宗也未可知。陈晚荣一瞧,已经到家了,笑道:“哥舒兄,请。”
哥舒翰直爽汉子,称兄道弟了:“陈兄,叨扰了。”和陈晚荣并肩进府。
把哥舒翰请到客厅,叫人送上茶水。哥舒翰到来,地确是一件让人高兴的大事,陈晚荣特的要牛尚新把司马承祯师徒,吴道子和王翰叫来,让他们相见。
哥舒翰喜欢结交,万万想不到陈晚荣里居然藏龙卧虎,连司马承祯这世外高人也长住于此不说,还把徒弟也叫了来。哥舒翰大喜过见,一见司马承祯之面,就是哈哈一笑:“道长,哥舒翰这里有礼了。道长大名,如雷贯耳,早就想一睹道长仙范,一直未能如愿。今日得见,快慰生平!”
司马承祯对哥舒翰也是看重,笑道:“贫道早有耳闻,长安有一个哥舒翰,行侠仗义,为人排忧解难,急人之急,没想到今日一见,远过传闻。“道长过奖了,哥舒翰愧不敢当。”哥舒翰谦逊一句。
吴道子施礼相见:“吴道子见过哥舒兄。”
哥舒翰不见则已,一见之下,大喜过望,比见到司马承祯还要高兴三分,一把拉住吴道子地手:“吴兄啊,你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这话太让人惊奇了。吴道子忙问道:“哥舒兄,此话怎讲?”
哥舒翰笑道:“还不是想向吴兄讨要一幅墨宝。自从吴兄声名鹊起之后,哥舒翰心慕吴兄,四处寻找吴兄,终不可得,没想到吴兄竟然在陈兄府上。”
吴道子住在陈晚荣这里,极为机秘,他哪里找得到。
陈晚荣有点好奇,问道:“哥舒兄,既然你要吴兄的墨宝。这有何难,你可以去画廓买呀。”
哥舒翰想也没有想,大摇其头:“陈兄。那就没意思了。象吴兄这样地大师,他地墨宝岂能以金钱来计?这墨宝。要吴兄心甘情愿送给我,才算有意思。”
杨思勖笑道:“哥舒兄,吴先生的画作万金难求,你要吴先生送一幅画作给你,你不嫌太难么?”
“不难。我辈何用?”哥舒翰反问一句。
“不难,我辈何用?”众人品味他这话。不由得愣住了。继而齐竖大拇指,赞道:“好!好一句豪言壮语!”就连司马承祯也是竖起了大拇指,难得之至。
杨思勖击掌赞叹:“此言妙哉!妙哉!哥舒兄,可愿为太子办事?”他是想向李隆基推荐哥舒翰了。
哥舒翰才情不凡,再者杨思勖极得李隆基赏识,要是由他出面推荐,哥舒翰前程无量。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哪里想得到,哥舒翰竟然摇头道:“杨兄好意,哥舒翰心领了。哥舒翰喜游侠。不愿为官。”
现在的哥舒翰对做官。对建功立业还不上心,喜欢地就是侠客之行。拒绝这大好机会,实属正常。
杨思勖眼睛猛的睁大了,盯着哥舒翰:“哥舒兄,这可是千载难逢地良机,你要三思啊。”
哥舒翰仍是摇头:“杨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为太子办事,将来必是重臣,这等机会少之又少。不过,我哥舒翰现在还没这心思。”
杨思勖再劝道:“哥舒兄,太子圣明,必将开创大唐太平盛世。哥舒兄此等才气,若为不愿为国出力,岂不可惜?”
哥舒翰另有说法:“杨兄所言,哥舒翰自然明白。只是,哥舒翰现在还没有做官的念头。也许,将来有那么一天,哥舒翰会为国出力。”
“好!哥舒兄,你什么时间决定了,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尽力。”杨思勖承诺一句。
哥舒翰念着吴道子的墨宝一事:“吴兄,可否赐一墨宝?若吴兄成全,哥舒翰答应为吴兄办一件事。”
他重然诺言,一言九鼎,他说办事肯定办事,多少人想得到他允诺而不可得。然而吴道子却道:“哥舒兄言重了。承蒙哥舒兄瞧得起,我就为哥舒兄画一幅行侠图。其他的事,哥舒兄休要提起。”
哥舒翰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吴兄如此知遇,哥舒翰如此说话,实是小气了。吴兄但有差遣,哥舒翰无有不遵。”
“言重了,言重了!”吴道子谦逊一句:“那我现在就为哥舒兄作一幅。”
哥舒翰大喜过望:“谢吴兄!”
陈晚荣命人把作画一应工具拿来,吴道子也不客气,捋起袖子,铺开画布,当场作画。作画对于吴道子来说,太轻松了,笔行龙蛇,不一会儿功夫,一幅《行侠图》就画好了。
画地是一个侠客仗剑行侠之事,而这个侠客和哥舒翰形神俱似。众人赞不绝口,齐声叫好。哥舒翰最是高兴,捧着画作,哈哈大笑:“真是天人之作也!”
陈晚荣仔细打量起来,这画更见功力了,比起初识吴道子时的技法更加成熟、圆润,更加多样。当日画廓开张时,他的画技已经让司马承祯他们赞叹不已,现在比起当日,更胜一筹。
“吴兄,恭喜!”陈晚荣为他取得地进步高兴。
王翰在陈晚荣肩头拍拍:“陈兄,你真是后知后觉了。吴兄的画技日渐成熟,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全盛之期。到那时,吴兄将开一代画风!”
以吴道子地大才,要开一代画风,没人敢怀疑,众人齐声附和。吴道子忙道:“王兄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
哥舒翰把画作欣赏了个饱,这才收起来,开心不已,和众人大声说笑。没过多久,酒席准备好了,陈晚荣邀请众人入席。
今天,大家都很高兴,放开了吃喝,尽情说笑,气氛热烈,陈晚荣异常高兴。酒酣耳热之际,陈晚荣突然想起一事,道:“哥舒兄,你行侠仗义,交游广阔,可否为我做一件事?”
哥舒翰已经有了三分酒意,斜着一双眼睛望着陈晚荣:“陈兄,有话直言,我一定尽力。”
陈晚荣提醒一句:“哥舒兄,这事你得想好了,这事很难。”
哥舒翰浑不在乎:“陈兄,我哥舒翰就不知道难字怎么写,越是艰难之事,我越是要做。大丈夫,就是要做难事嘛!”
话音一落点,众人齐声喝彩:“说得好!”
陈晚荣笑道:“哥舒兄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言了。在座诸位都知道,我和新月派有梁子,新月派想杀我而后甘心。前几天,新月派派了几百人来对付我。这事,我和新月派没完,只可惜,到现在对新月派所知不多,都不知道新月派在何处落脚,他们有些什么厉害人物。”
为了对付新月派,李隆基没少下功夫,可是没多大进展,好多东西还是推理得来地。哥舒翰交游广阔,人面广,由他来打听新月派是一个不错地主意。
杨思勖眼睛放光道:“陈兄,这主意不错。朝廷的人手虽多,不过新月派对朝廷很是了解,难以成事。由哥舒兄来打听,或许有出人意料地收获也未可知。”
这话深得众人赞同,不住点头。
哥舒翰没有说话,眉头拧在一起,成一个川字:“新月派?陈兄,你和新月派结仇?这事有些难办了。”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六十四章 欺上门来
陈晚荣不愿他过份为难,笑道:“要是哥舒兄为难,这事就算了。想那新月派势力庞大,连朝廷都束手,难,也很正常。”最后这句话是为了哥舒翰的面子。
哥舒翰摇头道:“陈兄多虑了,我只是说难办,并不是没办法。”
他是重然诺之人,没有把握,他是不会如此说话,不仅陈晚荣一下子来了兴趣,杨思勖、郑晴、吴道子、王翰、陈再荣,无不是兴趣大增,目光炯炯的看着哥舒翰。
司马承祯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打量着哥舒翰。
哥舒翰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擦掉嘴角的酒液,这才道:“陈兄,你可知道新月派的势力有多大么?以我对新月派的了解,他们不仅仅在民间骗取钱财,而且还有帮死士为其张目。诸位请想,新月派骗人的手法虽然高明,可是难保没有一二智慧之士,万一遇到高明之士,破其骗术也很简单。”
这话对极,陈晚荣当初破刘思贤的骗术就是最好的明证。当日,不仅破了骗术,还当场杀了一个人,把刘思贤他们一举成擒。郑晴瞄着陈晚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满是欢喜。
司马承祯接过话头道:“贫道也撞破新月派的弟子行骗,只是没有找到幕后主使之人。”
哥舒翰笑道:“道长能破他们的法术,已是难能可贵了。以我看,新月派虽是骗钱,但其骗术却极为高明,能破一二已是很了不得了。”
司马承祯捋着胡须,呵呵一笑道:“哥舒翰,你这话既对,又不全对。”
哥舒翰很是惊异,忙请教起来:“敢问道长,这话如何讲?”
司马承祯指着陈晚荣,解释道:“新月派那些骗术在小友眼里不值一哂。还不是给小友全破了么?”
陈晚荣之所以能破掉新月派地骗术。原因在于陈晚荣是化学专家。其所知所学哪里是唐朝地方士掌握地那点初级化学知识所能比。
哥舒翰惊奇地打量着陈晚荣。失声问道:“道长。此言当真?”
郑晴拉着陈晚荣地胳膊。很是幸福地靠在陈晚荣肩头上。陈晚荣一笑:“道长过奖了。新月派地骗术虽然高明。还难不倒我。”
哥舒翰下巴差点砸中脚面。猛地站起来:“陈兄。我久闻陈氏化工地大名。没想到陈兄居然还有此等本事。哥舒翰有眼无珠。还请陈兄恕罪。”
陈晚荣破新月派地骗术一事。所知者不多。再说了。陈晚荣破他们地骗术。又不是一次破光。而是分成几次破地。第一次是在孙正平家里破刘思贤地“法术”。第二次是在太平公主府上破江丙楚地“法术”。
就是太平公主这个当事人。也只知陈晚荣大破江丙楚法术一事。却不知道陈晚荣对付刘思一节。是以。哥舒翰不知情很正常。
陈晚荣把话题拉回来:“哥舒兄言重了。还请哥舒说下去,以释我心中之疑。”
哥舒翰欢快的应一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陈兄破了新月派地骗术,怪不得新月派欲杀陈兄而甘心了。新月派为了对付陈兄这等与其作对的高明之士,特的招募了一批死士,为其翦除异己,想必不久前来对付陈兄的,就是这批人了。”
对这判断。陈晚荣大是赞同,微微点头。
哥舒翰接着道:“新月派不仅在民间势力极大,就是在朝中也有不少朝臣投其麾下。以我之见,要想对付新月派,必得双管齐下,民间和朝中同时动手才成。”
新月派在朝中有人,这点陈晚荣早就知道。哥舒翰这提议也不错,就是有难处,陈晚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杨思勖就说出顾虑:“哥舒兄言之成理,我也赞成双管齐下,民间和朝廷同时动手之说。只是,有一样哥舒兄还不知道,那就是朝中哪些臣子是新月派的人呢?”
这问题一直困扰着大家,一闻是言,不住点头。
哥舒翰呵呵一笑道:“杨兄,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了。你们都知道江丙楚吧?他就是新月派的人。自从和陈兄比试失败之后。给公主逐出长安,自此不知所踪。他人不见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以前和他过往甚密的朝臣里面必定有新月派的人。”
一语提醒梦中人,陈晚荣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住点头:“哥舒兄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不是陈晚荣想不到,是陈晚荣这段时间根本就没精力来想这事。
杨思勖笑道:“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事太子想到了,沈大人也想到了,对这些人监视了这么久,却不见动静,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哥舒翰脸色微红,笑道:“太子圣明,我是班门弄斧了。对这事,我倒是有谱了,我敢断定,有一个人必然是新月派地人。”
这话太惊人了,座中人无不是眼珠快掉下来,吃惊的看着哥舒翰。陈晚荣很是急切的道:“哥舒兄,是谁?”
新月派,陈晚荣是恨之入骨,有此消息,哪能不急切地。
哥舒翰摇头道:“陈兄相询,我自当奉告。奈何这事只有一点头绪,没有真凭实据,请恕我不能奉告。等我有了十足的把握,我再告诉陈兄。”“哎!”众人知道他不说就是不说,只得长叹一声。
哥舒翰理解众人的心情:“诸位,不必介怀,这事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的时候,急也不急在一时。我对这个新月派早就注意了,综合各方面的讯息,我以为这个新月派的老巢应该在安南。”
李隆基也是这么认为,可以说两人是英雄所见皆同了。
陈晚荣眉头一拧道:“哥舒兄有所不知,太子也是如此认为。而且,太子还认定,新月派的目的就是要叛逆,所以他们才行骗,为地就是收刮钱财。”
“照啊!”哥舒翰轻轻击掌:“太子圣明。连这都想到了。这主使之人还真是难查,不过也有眉目了。”
这主使之人,李隆基花了那么大功夫都没有找到一点珠丝马迹,哥舒翰却有眉目,这话太惊人了,众人惊讶不置。
哥舒翰扫视一眼众人。解释道:“既然新月派是要叛逆,那么这主使人不就呼之欲出了?这主使人,必然有几个条件:一是必定是世居安南,二是必须是安南的大族,三是此人必然才情不凡,有过人之处。四是心怀不臣之心。有此四者,要查何难之有?”
这番分析入情入理,司马承祯率先击掌赞道:“哥舒所言,字字在理呀!贫道以前没往这方面去。惭愧,惭愧!”
陈晚荣惊叹无已,怪不得哥舒翰能成为一代名将。这份细密的心思让人叹服。
杨思勖却摇头道:“哥舒兄剖析明白,入情入理。只是,安南地世族何其多也!安南自从强秦之时就纳入版土,秦汉称交趾,我朝称安南。东汉光武帝时,贞侧叛乱,伏波将军马援请命,诛杀之,平定了交趾动乱。自此以后。欲图叛乱的安南人不在少数,只不过没成气候罢了。
“再说了,安南的气候、风俗与中原异,其出产更是与中原不同,很受中原人士喜爱。历来不乏贩有市无的安南人,这么多年下来,安南的大族不在少数。若要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很难。很难!这点,太子也不是没有想到过,严令安南官员查访,奈何这么些年过去,一无讯息。”
李隆基才思过人,他必然有万全布置,没有消息,说明了这事的困难处。陈晚荣他们一阵叹息,不住摇头。惋惜不已。
哥舒翰抓起酒壶。筛满一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这才笑道:“太子圣明,虑事能及此,哥舒翰钦佩。不过,这事其实难不住人。之所以没有线索,应该是安南地官员出了问题,要么给新月派收买了,要么就是才情不足,查访不到新月派要闹独立,必然要想方设法收买安南的官员。而且,这些年来唐朝的吏治腐败了,尤其是安乐公主卖官之后,无能的到斜封官充斥官场,给了新月派一个安插人手的机会。因而,安南的官员给收买拉拢,不是不可能,是很有可能。
杨思勖惊得差点站起来,眉头一皱,点头道:“哥舒兄此言极是在理,得禀明太子才是!”
哥舒翰惊人的话更多了:“以我的判断,梅姓、黎姓、阮姓这三族的嫌疑最大。”
杨思勖对安南比较了解,沉思着道:“哥舒兄所言极是,这三族都是安南近百年崛起地大族。他们以经商发家,势力越来越大,要叛逆也有可能。哥舒兄,你认为这三姓里地哪一姓嫌疑最大?”
哥舒翰摇头道:“这我不太确定。真要说嫌疑的话,似乎阮姓最大。阮大元可是一方豪雄,在安南地势不小,只手遮天也有可能。不过,他这人做事喜好张扬,和新月派的行事不符合。叛逆这等事,在成事之前一般都要小心翼翼,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暴露实力的,是以我也拿不准。”
杨思勖进一步请教道:“哥舒兄,那另外两姓呢?可有值得怀疑的人物。”
“这个,这个……”哥舒翰并没有马上说下去,而是不停思索。众人也不打断他的思维,只是看着而已。
过了一会,哥舒翰摇头道:“另两姓势力是不小,就是没有什么杰出人物,要想为逆也不可能。哦,对了,梅姓有一个叫梅玄成的人,据说读书不少,喜欢与读书人打交道。不过,这人也有一短,那就是只喜欢结交读书人,其他的事一概不过问,过起了半隐居的日子。”
杨思勖断然否决道:“要想为逆,必然不能隐世,既然如此,必定不是他了。”
陈晚荣仿佛想到了什么,不住拍额头,猛然间灵光一闪。笑道:“哥舒兄,杨兄,要找到这主使之人,我倒有个法子,不知道成与不成。”
“哦!陈兄,快快说来!”哥舒翰和杨思勖很是惊讶。忙催促起来。
陈晚荣剖析道:“据我所知,安南的南面有林邑(现在越南地中部),还有真腊(现在的柬埔寨),金林等国。这些国家虽小,毕竟是一臂助。新月派要想为逆,必然要结交这些国家,期待起兵之时,得到这些国家的帮助。”
哥舒翰和杨思勖同声大笑起来,又一齐道:“我明白了!这主意妙。很妙!”
陈晚荣自从得知新月派的秘密后,就对安南感兴趣,留心起来了。对安南一带的势力分布有所了解。让陈晚荣吃惊的地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哥舒翰和杨思勖居然就想到他的办法了,笑道:“二位见事好明快!”
哥舒翰笑容满意:“再明快,要不是陈兄提醒,我们也是想不到。来,我们先干一杯!”众人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司马承祯有些想不明白。放下酒杯:“三位在打哑谜,不知是不是该给我们解释一下。”
在座地人都信得过,杨思勖也没有顾虑,笑道:“陈大人的意思是说,只要朝廷派一介使者去林邑、真腊、金林等国,就可以访查出来。这办法就简单了,只需要注意安南三姓里,哪一姓和这三国走得最近,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司马承祯他们恍然大悟。齐声赞叹:“这主意不错!”
哥舒翰分析道:“主意是好,不过真要办起来就不容易了。难处在于两个:一是这些国家不属我大唐,虽对大唐天威有所顾忌,也是阳奉阴违,他们要是得了新月派好处,必然要帮着新月派。二是要派一个得力的使者前去。南安地官员不可信,这人得重新选派。”
杨思勖大笑道:“哥舒兄勿忧,这事好办!杨思勖不才,愿请命前往。”
他才思敏捷。更在于对李隆基忠心耿耿。要是他前去的话,必然成事。陈晚荣不由得一愣。道:“要是杨大人走了,谁来接替你呢?”
杨思勖很是开心道:“陈大人放心,杨思勖和你在一起,不过数天光阴。不过,却因你而得一件功劳,这事我自然会安排妥当就是。”
有他这句话,陈晚荣也是放心了,笑道:“那就预祝杨兄马到成功。”
哥舒翰开玩笑道:“杨大人,你就这么有信心?太子一定派你前去么?太子身边可是藏龙卧虎,才俊之士不少。”
杨思勖哈哈一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要是哥舒兄和我争的话,或许我不能前去。王大人他们嘛,自然不能我和一争了。哥舒兄知道原因么?那是因为我杨思勖对安南这些地方特别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我闭着眼睛也能说出来。”
这话太让人惊奇了,哥舒翰更奇了:“杨大人,这是何故?”
杨思勖一笑道:“说起来,不过是点小聪明罢了。杨思勖一直以为,安南是大唐的一个乱源,那里早晚要出事。是以,杨思勖一有空,就研究安南一带的情况。”
“好眼力!好眼力!”哥舒翰佩服得五体投地:“杨大人有此眼光,何愁新月派不灭?”
陈晚荣端起酒杯道:“来,干!”众人一饮而尽。哥舒翰感喟道:“安南不稳,我也有所查觉。只是,我没有如杨大人这般,深入研究。想必杨大人已经有对付安南叛乱地法子了。”
查觉到问题是一回事,能找到对付问题地办法又是另一回事。杨思勖这等未雨绸缪,着实让人心服口服!
杨思勖笑道:“哥舒兄所言不差。安南不起兵则已,一旦起兵,杨某必然向皇上讨一支军出征,踏平安南。不过,最好不要动刀兵,免得生灵涂炭。”
新月派这事终于有了眉目,众人均是高兴,兴致更加高昂,杯来盏去,谈笑生风。
喝了一轮酒,杨思勖看着哥舒翰道:“哥舒兄,要对付新月派,你说得极对,要双管齐下,民间和朝廷一齐着力。朝廷有沈大人坐镇,再加上杨某去安南,这事可以说不会有问题。只是,这民间一事,还得要人来做,不知哥舒兄可有意?”
杨思勖和哥舒勖虽是今日初见,却有惺惺相惜之意。哥舒翰点头道:“没问题,这事就交给我了。适才,陈兄还要我做这事,这就两事并一事,我接了就是了。不过,杨兄,话得说在明里,我做事有我的方法。”
他地意思是说他不想受命于朝廷,还是想以侠客的身份来做。
“行,我答应你。我只给太子说一声,要是太子要给你官职,我帮你却了。”杨思勖非常痛快的应承下来。
哥舒翰点头道:“那就有劳杨兄了。来,我们好好地喝个痛快!”哥舒翰兴致不错,众人陪饮,一口气不知道喝了多少,个个带着酒意,就连一向不醉的陈晚荣都有了几分酒意。
众人正在尽情饮酒,牛尚新却是一脸的冷汗,冲了进来:“东家,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急得脸色都白了。
陈晚荣正在兴头上,一见他慌里慌张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不悦,轻喝道:“什么事?说!”
“东家,崔相带人来,把府邸团团围住了!”牛尚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陈晚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听府外人喊马嘶,闹成一片。更有人喝道:“陈晚荣,你给我滚出来!”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六十五章 怒火中烧
杨思勖脸色一变,阴沉似水:“哼,这个崔,也太胆大妄为了,居然敢欺到府上来,还有没有王法?”
崔的愤怒,众人能理解,让有难以置信的是,堂堂一个宰相,居然亲自到陈晚荣家里闹事。这事一旦传开,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即使他是太平公主的情人,是宰相,也不见得能抹平,做事太欠思量了。
司马承祯他们也是不断摇头,轻叹一声。
郑晴很是担心:“这可怎么办呢?”
崔是宰相,陈晚荣不过是一个从七品散官,两者相差太远。崔亲来问罪,必然不能善罢甘休,这麻烦不是一般大,是很大,郑晴担心实属正常。
陈晚荣酒意涌上来,也没多想,在郑晴肩头上拍拍道:“不用担心,我就不信他还敢无法无天。走,去看看!”酒劲上来,胆气正豪,大步走在头里,一边走一边呵呵直笑:“我倒要看看这个崔能奈我何?”
听了这话,郑晴哭笑不得,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众人来到门口,只见崔身着紫袍,腰佩金鱼袋,怒气冲冲的站在当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都快掉出来。
他旁边正是那个惹事的人,崔正元。一脸的得色,好象在房梁上打鸣的公鸡一般自得,看见大步而来的陈晚荣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爹,就是这恶人。他用刀背砸我。”
哥舒翰也赏过他大脚掌,不过,他更恨陈晚荣。毕竟。陈晚荣一口气不知道砸了他多少刀背,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崔对这个儿子很是溺爱,听了这话。眼里如欲喷出火来,死盯着陈晚荣,喝道:“陈晚荣,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我儿。”
陈晚荣醉眼斜睨,一点也不把崔放在眼里:“哪里钻出来一只疯狗。在这里乱嚷乱吠!”
按照崔想来,他是宰相,还是太平公主的情人,权势熏天,人人都得惧三分。陈晚荣不过一个七品散官,连日朝的机会都没有。见到他怒火冲天地样子肯定吓得快尿裤裆了。
哪里想得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陈晚荣不仅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说,还讨起了口头便宜,骂他是疯狗,是可忍,孰不可忍,指着陈晚荣喝道:“陈晚荣,你区区从七品散官,居然敢对我不敬。你吃了豹子胆?”
陈晚荣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冷笑道:“崔,你身为宰相。该做百官表率,可你都做了什么呢?你的儿子崔正元当街强抢民女,朝廷会怎么看?老百姓会怎么说?你就不怕你的官声败坏么?你就不怕朝廷地律法么?”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打在崔心上,气焰不由得一挫。不过,他还不把一个区区从七品官放在眼里,眉头一轩,喝道:“陈晚荣,不需要你来教训本相!”
陈晚荣大摇其头:“你这宰相做得好啊,千古一相啊!”一脸的讥嘲,根本就没把崔放在眼里:“太宗皇上以人为镜,以魏征为镜,查自己的得与失。而你呢?枉自为大唐地臣子,身为宰相,一点也没有学到太宗皇上的品德,反倒纵容家人,为匪作歹,干尽坏事。你还好意思闯到我家里来闹事,你羞不羞?”
又是一番义正词严地诘问,崔自大惯了,几时听过这等数落?不由得肝火大盛,指着陈晚荣,胸口急喘,过了半天才崩出一个字:“你……”
崔正元讨好似的在崔背上轻拍:“爹,您消消火,不必和这种人生气,他不配!您是三品宰相,他不过是从七品散官,犯得着么?”
崔给他一劝,脸色好看多了,气也平了些,这才吼出来:“气死我也!”
“气死你活该!”陈晚荣酒劲更浓,脱口回应一句。
崔正元一双眼睛在郑晴身上溜来溜去,只觉郑晴美丽过人,气质上佳,是一个难得的妙人儿,要是能得到郑晴,那就妙不可言了。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崔正元嘴角一扯,冷冷一笑,在崔耳边轻声道:“爹,这个女人就是儿子给你找的媳妇。”
崔知道崔正元喜欢寻花问柳,看中了地女人不惜强抢,就是没有一个入他之眼,顶多就是玩上一段时间,一旦玩厌了就不闻不问,是以到现在都没有大婚。崔一心想抱孙子,就是不可得,这也是崔放任崔正元胡作非为的一个原因。
崔把郑晴一打量,眼里放光,问道:“你可愿意和她大婚?”要是只是玩玩,也就算了,犯不着那么麻烦。
崔正元对郑晴很着迷,想也没想,点头道:“爹,您放心,我一定给您生几个乖孙子!”
抱孙子是崔地一大心愿,听了这话,哪有不喜欢的,顿时喜上眉梢,喝道:“陈晚荣,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抢我儿媳妇!来啊,给我拿下了!”手一挥,一群恶奴冲了上去,准备强抢郑晴了。
郑晴气得脸上变色:“你这恶人,你胡说!”
陈晚荣不听则已,一听这话,恶向胆边生,右手不由自主的向怀里摸去,只可惜怀里没有炸弹。要是有炸弹的话,陈晚荣会毫不犹豫的扔过去。
现在的陈晚荣,杀机陡起,恶狠狠的看着崔,骂道:“老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崔要是只来问罪,陈晚荣还不会如此愤怒,他居然打起郑晴的心思,那就不客气了,陈晚荣准备大开杀戒了。
手一挥,陈晚荣喝声:“关门!给我狠狠的杀!一个也不准跑掉!”
邵大贵他们这些镖局地人自然不敢和崔作对,站在当地,左右犯难。不知如何是好。崔看在眼里,嘴角一扯:“算你们识时务!惹恼本相,本相会让你们家破人亡!”
只是。他地狠话都一出口,只见牛尚新带着吴伯他们冲了过去,咣啷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关门。崔倒不放在眼里,只是这太也扫他脸面了。还是有些着恼,指着牛尚新他们喝斥起来:“你们这些刁民,居然敢对本相不敬!”
牛尚新却不当一回事,冷笑道:“崔相,你做事太过份了!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
“本相管你什么人。今天,本相都要给你们好看!”崔恶狠狠地道。
牛尚新依然冰冷:“崔相。我们是二十年前服侍皇上地旧人。现在,奉皇上旨意,留在潜邸,供陈大人使唤。你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但你不能不对皇上不敬!”
睿宗一惯玩平衡,可是三巨头睿宗的势力最大。不仅仅在于他是皇上,名正言顺,还在他在平衡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作用。太平公主和太子斗得不可开交,就是不敢得罪他。原因很简单,要是太平公主惹恼了睿宗。睿宗转而支持李隆基。那太平公主必然处于下风。
崔对朝局的微妙很清楚,听了这话有点发怵。
再说了。皇帝身边的人见官大三分,哪怕是个小小的太监,崔也不敢得罪。更别说,睿宗留下来守潜邸地人,那自然信任有加了,他们要是在睿宗跟前说他一句坏话,崔就有大麻烦了。
崔暗道不妙,试探着问道:“你要做什么?”
牛尚新的回答足以把他气死:“这要看崔相了。”
崔气怒之下,忘了这是潜邸,忘了睿宗把潜邸赏给陈晚荣意味着什么?现在才想起来,也是暗悔莽撞了,心想还是趁大错没有铸成之前,赶紧回去地好,大手一挥,喝道:“走!”
可是,陈晚荣已经动了杀机,哪会让他离开,喝道:“龙武军,给我上!”
杨思勖是个明白人,知道从此以后崔和陈晚荣抓破脸皮了,两人是生死对头。在这场争斗中,陈晚荣不见得能讨到好。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机会就是在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崔走掉,拔剑出鞘,喝道:“全部拿下!”
龙武军得令,拔出横刀,排成阵势,就围了上去。瞬间,就把崔他们围在中间。
对龙武军,崔可以不怕,不过他的家奴就不得不惧了。毕竟这是官兵,杀官兵等于造反,那是大罪,家奴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崔也是心中叫苦,喝道:“站住!你们身为官兵,未得朝廷号令,如此作为,不怕朝廷追究么?”
杨思勖上前,一抱拳道:“在下杨思勖,见过崔相。杨思勖公干在身,请崔相恕杨思勖不能全礼之罪。”
这番话倒是恭敬,崔脸色稍缓,装作一副亲切的嘴脸,呵呵一笑:“杨思勖,夜深了,你还在公干,难得呀!朝廷有你这样的干才,真是幸事呀!”
可惜的是,杨思勖于他地抚慰之词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接着道:“崔相,杨思勖奉太子之命,前来护卫陈大人的安危。崔相如此莽撞,欲图不利于陈大人,还请去东宫走一遭,向太子说明原委。”
对于李隆基,崔倒不怎么放在心上,听了这话,暗松一口气,笑道:“杨大人说地是,我明天就向太子请罪。”心里想的是先离开再说,就算太子问罪,还有太平公主撑腰,怕啥!
杨思勖比崔想象的聪明多了,早就把利害关系想得透彻。李隆基和太平公主争斗不休,而崔却是太平公主一党里的重要人物,要是能给他坐个实罪,罢了他的相权,或者让他脸面丢尽,对太平公主的势力是不小的打击。
当然,要想实现这一目的,就得把崔留下,只要掌握了崔,也就坐实了他的罪名,杨思勖笑道:“崔相,何不现在就去见太子。把是非曲直说过明白呢?”
崔也算明白人物,知道要是他给陈晚荣他们捉住,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需要一个“你堂堂宰相。居然跑到陈晚荣府里去问罪,还有没有王法”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心念电转,崔马上有了主意,脸一沉。喝道:“杨思勖,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拦阻本相。你可知道本相有多少军国大事要处理?延误大事,你可吃罪得起?”
这番质问声色俱厉,很有威势。只可惜,没有一点用处,陈晚荣接过话头。讥嘲一句:“哟,崔。你现在才想到要处理军国之事,是不是太晚了?我家里没有军国之事要处理,你跑到这里来撒野,就不怕浪费时,延误大事么?”
崔哑口无言,崔正元冲陈晚荣喝道:“你这恶人,居然敢抢我媳妇,我爹是来讨回我媳妇地。识相地,快把我媳妇交出来!”
现在最紧要的是应该想办法离开,而不是在这里论是非曲直。对这个草包儿子。崔是怒不可遏。反手就是一个响亮地耳光打在了脸上:“住嘴!”
“爹,你打我?”崔正元眼里满是委屈地泪水。不敢相信一向呵护他的老爹居然恶脸相向。眼泪在眼里滚来滚去,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起来:“爹,你打我,你打我!我不活了,我这就死给你看。”从家奴手里抢过一把横刀,架在脖子上。
崔急得不得了,不住搓手:“元儿,元儿,快把刀放下,是爹不对,是爹一时气恼。爹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一副乞怜模样,好象崔正元是爹,崔是儿子似的。
对儿子溺爱到这种程度,堪称一奇了,众人无不是摇头叹息。
陈晚荣对崔正元恨得牙痒痒地,喝道:“有种你抹脖子!你要是不抹脖子,等会你后悔都来不及!”
崔恨得牙根发痒:“陈晚荣,你敢逼我儿!”
陈晚荣冷笑一声,冲陈再荣道:“拿下!”
陈再荣绝对会服从陈晚荣的命令,二话不说,一个健步上去,右手一伸,掐在崔正元脖子上,再一甩,崔正元象纸鸢一般,飞出老远,重重砸在地上,崔正元杀猪似地惨叫起来。
“元儿,元儿!”崔心疼爱子,想冲上来给查看。却给龙武军拦住了,崔盛怒之下,一个巴掌打在龙武军脸上,喝道:“让开!”把龙武军一推,快步冲了过去。
龙武军给他打懵了,愣愣的看着崔。
陈晚荣气怒难平,手一伸从镖师手里抢过一根铁棍,举得老高,朝崔大腿上就是一下,崔惨叫一声“疼死我也”,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谁?谁敢打我?”崔疼得脸色发白,仍是没忘了作威作福。
陈晚荣冷冷的道:“老子!”手里的棍子朝着崔又砸了下去,崔右手来挡,给砸个结实,右手软软垂下来。第三棍,正砸在崔的腮帮上,崔嘴里鲜血直流,还有几颗牙齿也脱落了。
还待再砸,哥舒翰一把拉住陈晚荣道:“陈兄,够了!”把棍子给抢了。陈晚荣仍是不解气,飞起一脚踢在崔脸上,骂道:“你他妈地,不要脸的杂种!老子和你没完!”
“我也和你没完!”崔哪里受过如此侮辱,早就气得七荤八素地了,眼睛血红,冲陈晚荣嚷起来。就是嘛,嘴一张,鲜血直冒。
崔是跑不了,这罪名是坐实了,杨思勖大是放心,冲一众家奴喝道:“放下武器,不然格杀勿论!”
家奴迟疑一阵,终于扔下武器,乖乖受缚。
陈晚荣真的是大动肝火,怒气不熄,郑晴知道陈晚荣之所以如此愤怒,全是为了她,既是欢喜,又是心疼,忙着给陈晚荣擦拭头上的汗水,轻声宽慰。
过了一阵,陈晚荣的怒气平复一些,恨恨的瞪着崔:“老乌龟,老子要你好看!”
崔自恃是宰相之身,陈晚荣拿他没办法,冷笑道:“陈晚荣,你要是敢对本相不敬,本相当禀明皇上,治你的罪。”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陈晚荣怒气又起,冲上去,左右开弓,赏了他几个耳光,打得崔晕头转向。想骂,看见陈晚荣恨不杀掉他的气恼模样,又没有那个胆,只得咬牙忍了。
哥舒翰眉头一皱:“这要怎么处置?”
崔虽是可恼可恨,可他毕竟是朝廷的宰相,就算抓住他了,也不好处置,只能把他关住,然后送到朝廷,由睿宗发落。
杨思勖明知抓住他不好处置,可是比起放走他好处要大些,想了想道:“先找间屋子,派几个人侍候好,不要亏了崔相。”
崔听了这话,大是得意,宰相就是宰相,谅你们也不敢乱来,脸一板,装出一副肃穆样,脑袋望到天上去了,根本就不把陈晚荣他们放在眼里。
“鸟!”陈晚荣可不同意这么处置,恨恨的道:“崔,你落在老子的手里,你还想摆谱,没门!老乌龟,你就等着消受老子地手段吧!”
崔不以为然,冷冷地打量一眼陈晚荣:“你能把本相怎么样?”
陈晚荣嘿嘿一阵冷笑:“再荣,把这老乌龟拎到过来。吴伯,麻烦您弄点大粪来。”
吴伯惊疑起来:“东家,你要大粪做什么?”
陈晚荣走到崔面前,冷冷的道:“老乌龟,你不是很了不起么?老子给你几桶大粪浇在头上,看你还敢横?”
淋大便虽然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可是那是耻辱,奇耻大辱!崔要是给陈晚荣淋一头大粪,不管朝廷如何处置陈晚荣,崔有失体统,丢尽朝廷脸面,这宰相就别当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几步,喝道:“你敢!”
陈晚荣踏上一步:“老子今天豁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经过这番折腾,陈晚荣已经酒醒了,知道现在和崔结下了生死之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丝毫余地。要是不趁现在把崔一整到底,让他永不得翻身,那么倒霉地就是自己,陈晚荣绝对不会手软。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六十六章 凌辱宰相
要让崔永不得翻身,就是要给他污点。经过一番思虑,陈晚荣最终决定在“凌辱”二字上做功夫。
对于崔这种人来说,扣留他都是大罪,更别说伤害他的身体,摧残他了。那样不仅不会达到整垮崔的目的,反倒是在帮他的忙,他要是咬牙挺过去,就会搏得“不畏强暴”的美名,政治资本更足,威望更高,会成为百官心目中的英雄,号召力更大。
陈晚荣绝对不会笨到这种程度。凌辱的话,既不伤害崔的身体,又让他的威信尽失,淋大粪就是必然的选择。
可以想得到,崔要是给淋了一头的大粪,这事一旦传出去,那么他的声名将会很臭,百官瞧不起他,这宰相也就不别想做了。哪个皇帝会用一个给人淋了大粪的人来做宰相呢?
那是自取其辱,即使百官不说,难道后人就不说?史书就不会记载?
即使睿宗有汉高祖刘邦拜受胯下之辱的韩信为大将军的气度,也不会再用崔了。原因在于,崔不是韩信,韩信是无端遭辱,而崔却是自取其辱,二者的区别很大。
太平公主就算想保全崔的相位也不可能了。崔威信大跌后,睿宗必然不会用他为相,那么太平公主会冒着得罪睿宗的风险保崔么?以太平公主的精明,必然不会。
不仅不会保崔,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至于崔还想念着太平公主的好,想和太平公主上床,那就是痴心妄想了,太平公主绝对不会再和他好的。不要说情人,就是夫妻之间,崔受了这等辱耻,老婆会如何想都未可知了,更别说杀伐决断的太平公主了。
至于陈晚荣本人的惩罚,陈晚荣倒不放在心上。惩罚必然是有的,就看轻重了。只要陈晚荣把握好分寸,顶多就是丢官,还不至于危及性命,不至于拖累家人。做不做官,陈晚荣根本不放在心上。无官一身轻,安安心心做我的化工就行了。
正是权衡了利弊,陈晚荣决定对崔大肆凌侮一番。只是,吴伯他们没有明白陈晚荣的用意,听了这话唬得脸上变色,吃惊的看着陈晚荣:“东家,这也太太……”过份二字没有说出来。
郑晴也是心生疑虑,一拉陈晚荣,在陈晚荣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事就到这吧。”眨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很是焦急地看着陈晚荣。
陈晚荣明白她地心思。微微一笑。在她耳边嘀咕一阵。把想法说明了。郑晴万未想到陈晚荣见机如此之快。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侮辱崔虽然有很大地风险。不过。这种风险值得去冒。要不然以后陈郑两家地日子就没法过了。
想了想。郑晴很是高兴。在陈晚荣耳边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清楚你地想法。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得到伊人地支持。比什么都重要。陈晚荣也是高兴。道:“我知道了。吴伯。怎么?你不想听我地话?”
吴伯知道陈晚荣人好。历来很听陈晚荣地话。可是这事太惊人了。吴伯不犯难都不行。迟疑一阵道:“东家。这事还是禀明皇上地好。”
现在就禀明睿宗。睿宗顶多训诫崔一通。还不至于危及他地官位。一旦这事过去。崔必然要疯狂报复。陈晚荣是得不偿失。脸上作色道:“吴伯。我再问你一次。做还是不做?”
吴伯彻底没辙了。向牛尚新求助。牛尚新想了想。冲吴伯一颔首:“赵伯。你跟吴伯去吧。多弄点来!”
牛尚新他们都是睿宗身边的旧人。自成一体,遇到难处,向牛尚新求助很正常。可是,吴伯他们万万想不到牛尚新居然同意了,无不是眼睛瞪得老大,吃惊万分的打量着牛尚新,仿佛不认识似的。
“快去!”牛尚新催促一句。
吴伯和赵伯无奈了,只得去弄大粪。陈再荣走到陈晚荣身边,问道:“哥,你真要给他浇大粪?”
陈晚荣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陈再荣本想劝说,突然想明白了,冲陈晚荣一笑道:“哥,除了淋大粪外,还应该再整整他。”
陈晚荣不说话,朝哥舒翰和杨思勖二人看去,二人冲他略一点头,意示嘉许。二人见事明快,已然明白陈晚荣的用意,于他们这份心思,陈晚荣打从心里佩服。
哥舒翰行侠仗义,排忧解难,对崔的所作所为很是不屑。不过,碍于他是朝廷地宰相,也是拿他没办法,只能做些不痛不痒的事,要是能扳倒崔的话,那么长安就少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杨思勖对李隆基忠心耿耿,自然是要为李隆基考虑。要是能扳倒崔,对李隆基来说有莫大地好处。要是有机会的话,李隆基趁机安插自己的心腹接替崔,那就太妙了。当然,这一步是否可行,不太好说。至少,拿掉崔先做了再说。
是以,杨思勖和哥舒翰不仅不阻止陈晚荣,还在想着如何帮陈晚荣把这事进行到底。
对他们的算盘,陈晚荣也能猜到一二。陈晚荣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当然,能得到他们的帮助,那是最好。
司马承祯把陈晚荣和杨思勖、哥舒翰三人的举动看在眼里,惹有所悟,也不阻止,任由他们去张罗。
不一会儿,吴伯和赵伯回转,两人抬来一桶臭气熏天的大粪,往催面前一放。崔给熏得晕头转向,捏着鼻子喝道:“快抬开,快抬开!你们竟敢对本相不敬!”
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在摆谱,让人无话可说。
陈晚荣袖子一捋,看着崔,冷冷一笑:“老乌龟,老子看你能倔到什么时间?”
就要给崔淋大粪,牛尚新过来拉住,道:“东家。借一步说话。”
刚才不阻止,现在居然阻止,陈晚荣大是奇怪,见他一脸的认真,似是有话要说,只得跟他走到一边:“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牛尚新四下里一望。见没有人跟来,这才压低声音道:“东家,这事不劳您动手,要吴伯和赵伯动手就成了。”
陈晚荣想也没有想,摇头道:“不行!这事可是要问罪的,一旦朝廷怪罪下来,让吴伯和赵伯受罪,我心何安?还是我自己来吧,朝廷问罪。我扛了就是。”
牛尚新大拇指一竖,赞道:“东家,你真是好人!东家。您能为吴伯他们如此着想,我真是很感激您。皇上当初把潜邸给您,就是要给我们找个好地去处,皇上真是眼光!”陈晚荣一笑道:“这是我该做的,你不要记在心上。”
牛尚新接着道:“东家,您对我们的好,我们记在心里,我们哪能让您受罪呢?这个崔要是逃过这一次,必然会对东家不利。我们也跟着倒霉,所以,我想还是扳倒他的好。”
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点很正常。
陈晚荣点头道:“你们的想法,我清楚。不过,这事不能连累你们,要不然我就对不起皇上。”睿宗把牛尚新他们交给陈晚荣,就是要陈晚荣好好照顾他们,要是因此而获罪。陈晚荣也觉过意不去。
牛尚新摇头道:“东家,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让吴伯和赵伯来做这事,再合适不过了。吴伯和赵伯,以前可是服侍德妃的,不要说淋点大粪,就是再大地事,皇上也不会问罪。”
德妃就是窦德妃,李隆基的生母。牛尚新提到德妃。因为这牵涉到一段宫廷秘辛。睿宗第一次退位后,仍是处于政治漩涡中。他明哲保身,不问朝政。只是,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料得到呢?
武则天宠信地女婢韦团儿看上了睿宗,想和他发生私情,睿宗深晓当时的政治太过复杂,就拒绝了韦团儿。韦团儿因此怀恨在心,想报复睿宗。当然,韦团儿也知道,睿宗是武则天的亲儿子,武则天在杀了李贤之后,虽然扫除了称帝的政治障碍,心里也是难受,毕竟是亲儿子。要让武则天杀睿宗,难度太大了。
韦团儿也有心计,不能对付睿宗,就来对付他地妃子。韦团儿在睿宗的刘妃和窦德妃的住处埋了一个木偶,告发她们行妖蛊之术,诅咒武则天。武则天自然是信了,在长寿二年(公元693年)正月二日,刘妃和窦德妃进宫朝见武则天时,给武则天秘密处死。
这事见不得光,武则天也知理亏,派人把二妃的尸身秘密埋葬,二妃的尸体究竟在何处,至今无人知晓,成了迷案。睿宗当时地处境艰难,也没有过问,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暗地里却是神伤。睿宗再次登基之后,也只能对二妃进行召魂安葬。
当然,事情到此还没有完。后来有人告发窦德妃地母亲图谋不轨,被判了死刑,差点丢了性命。庞氏之所以能活命,是御史徐有功出面帮她洗刷的。庞氏是清白了,只是徐有功却给加上“阿党恶逆”地罪名,差点给绞死。最终虽然免死,却也给革职了。
这事,就成了睿宗心中永远地痛!
刘妃和窦德妃之间,睿宗更看重窦德妃,当然和李隆基有关系。正是李隆基政变成功,才把睿宗再次推上皇位,睿宗对李隆基心存感激,爱屋及乌之下,对窦德妃多了几分思念。
吴伯和赵伯曾经服侍过窦德妃,在睿宗和李隆基的心目中,自然倍加亲切,在心里当成亲人。也正是因为如此,睿宗查看陈晚荣的心性不错,才把潜邸给了陈晚荣,为地就是要让陈晚荣把这帮子旧人照顾好。
当然,睿宗和李隆基也能照顾这些旧人,不过让陈晚荣来照顾,既报了陈晚荣的救命之恩,又托付了旧人,两全其美了,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这层关系,吴伯和赵伯不要说给崔淋大粪,就是再严重些。睿宗也不会怪罪,顶多就是不痛不痒的申斥一通罢了。
一旦涉及到这些旧人,睿宗肯定会坚持自己的主张,李隆基也会支持。太平公主为了不让两父子靠得太近,虽然不愿意,也不得不支持。如此一来。群臣还能怎么样?谁会为了不起眼的佣人得罪三巨头?
陈晚荣经他一提醒,立时明白过来了,牛尚新是一番好意,为的是给陈晚荣减轻罪责。想了想,道:“这主意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吴伯和赵伯为怎么想?”
牛尚新吼一嗓子,吴伯和赵伯过来,牛尚新把想法一说,吴伯和赵伯二话不说。一口应承下来:“东家,您放心,我们一定办好!”陈晚荣亲自动手和让吴伯他们动手。这罪责有些差别,不过不会太大。罪责的大小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睿宗找到为陈晚荣开脱的借口,能减轻一点是一点。
不过,陈晚荣仍是不放心:“要是真地危险,你们就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做的。”
吴伯和赵伯齐道:“东家放心,这点事我们还扛得了。皇上断不会发配我们。更不会杀我们,无性命之忧就成。”
反正他们已经是佣人,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四人回转,吴伯和赵伯捋起袖子,冲了上去,一人一脚踩在崔身上,提起桶,就要朝崔头上淋下去。
崔一下了软了,忙求饶:“别别别。千万别!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同意。”他可是明白人,非常清楚,只要一桶大粪下去,他的相位就不保了,没有权势,他想报仇,很难。
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在想“等过了这一关。我再来收拾你们!”
陈晚荣不理睬。手一挥,吴伯又要倒下去。崔实在没想法了:“我可是公主的人。你们竟敢对公主不敬!”
“你是公主的什么人?”陈晚荣反问一句。
“枕边人!”崔脱口就要说出来,好在反应够快,硬生生咽回去。要是他敢当众说出这话,那他就死定了,太平公主绝对会杀他。
陈晚荣戏谑一句:“我们也是公主的人!是公主地臣子!”
吴伯一用力,哗啦啦一声响,一桶大粪倒在崔头上。崔大吃一惊,嘴一张,嘴里塞满了大粪,忙闭上嘴。赵伯也够狠,忙捏住他的鼻子,崔喘不过气,只得张开嘴,大粪又流进嘴里,呼吸之际,下了肚。
崔只觉肠胃一阵翻滚,恶心得紧,想吐又吐不出来。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崔只觉天旋地转,脑袋嗡嗡直响,双脚一蹬,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陈晚荣大觉解气:“老乌龟,你也有今天!”
杨思勖发话了:“用凉水给他冲冲。”
哥舒翰的心思细密,道:“找块布来,把他地嘴巴勒住!”
这是为了防止崔咬舌自尽。陈晚荣可以凌辱他,却不能让他死。万一崔气愤不过,咬牙自尽的话,那陈晚荣就大祸临头了,会给诛灭九族,睿宗就算不想杀他,也不可得了。
牛尚新飞快的去了,等他回转,手里多了一块麻布。哥舒翰接过,走过去,吴伯捏开崔的嘴巴,哥舒把麻布在他嘴里一勒,在脑后打个结。如此一来,崔就算想自尽也不可得。几桶凉水下去,崔醒过来,羞愤不已,心中一发狠,就要咬舌自尽,一用力才发现居然嘴里给塞了布,不能自尽。双手要来扯布,却给哥舒翰一把抓住,把双手向背后一翦,绑了。崔现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恶狠狠的看着陈晚荣,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陈晚荣根本就不惧,冷笑道:“老乌龟,你做恶时,可曾想到有今日?”
吴伯和赵伯看着陈晚荣,问道:“东家,还要做什么?”
陈晚荣想也没想道:“老乌龟不听话,打屁股。”
郑晴一扯陈晚荣,问道:“真打?”
陈晚荣微一点头道:“当然!”既然是凌辱,就要凌辱到家,让他永远不得翻身。
郑晴知道不是说笑,忙回避,快步离去。
哥舒翰象拎小鸡一样把崔提起来,一把扯下他的裤子,露出肥白地屁股,一巴掌拍在上面,笑骂道:“又白又嫩!”
崔气愤不过,猛的扭头,盯着哥舒翰。哥舒翰嘿嘿一笑道:“你这是自取其辱!”右手又是一巴掌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地确是自取其辱,寻死不可得地崔只得选择闭嘴了。不过,吴伯和赵伯却不饶过他,吴伯道:“扳过来。”哥舒翰一用,让崔的大屁股对着二人。吴伯狠狠一巴掌打下去,问道:“还作不作恶?”
赵伯不甘落后,一脚踢下去:“那么大地官,却一点也不学好!小的时候,你爹娘管教不好,现在后悔也迟了。”
两人你一下,我一巴掌,不会儿功夫,崔的屁股红通一片,比猴屁股还要红,尽是巴掌印。
崔一生何曾受过如此凌辱,想骂骂不了,想挣扎,哥舒翰双手似铁,一点力也使不上,唯有双眼翻白的份。
适才,崔还想着报复,可是现在他很明白,他给一桶大粪剥夺了这机会,要想报复,难如登天,除了徒叹奈何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宰相给人打屁股,那是何等的骇人听闻,众人既觉新鲜,又是好笑,不禁莞尔。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响,大门给人撞开了,进来一队官兵,簇拥着一个中年人。中年人是太平公主的儿子武崇训,崔一见是他,好象落水地人抓到稻草似的,双眼放光:“大人,快救救我!”
武崇训眼睛犹如利剑一般,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陈晚荣身上。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六十七章 面对公主
武崇训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不过众人明显感觉得到他的愤怒。他也是明白人,崔一身臭哄哄的,头上还有不少大粪不说,屁股红通通的,吴伯和赵伯还在狠抽他的屁股。
这都是侮辱!奇耻大辱!
崔再也没有资格做宰相了,他的母亲太平公主也就失去了一员干将,要他不发火都不行。好在,他城府深沉,并没有当场发作。
“大人,快救救我!陈晚荣,你们无法无天,竟敢侮辱朝廷宰相,看大人怎么收拾你!”崔又得意起来,开始拍武崇训的马屁。
陈晚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武崇训倒先发话了:“崔大人,闭嘴!”
崔原本想拍拍他的马屁,捞点好处,最好是帮自己出气,没想到他居然喝斥,不由得一愣,脸色发青。现在,对于崔来说,他只有冀希望于太平公主保他了,当然武崇训就不能得罪了,虽然心有不甘,仍是乖觉的不说话了。
武崇训对陈晚荣一抱拳:“陈大人,武崇训奉娘之命,前来带人,还请陈大人成全。”
想必崔被扣留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陈晚荣可没那么好说话:“公主要人,自无不可。只是,崔太无法无天,居然跑到我府里来横行无忌,这事还没完,我得把他交给皇上。”武崇训点点头道:“陈大人是担心没有证据?这你不用担心,娘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有了这事,太平公主不愿意,也不能再帮着崔,卖个人情,给我一个公道也有可能,陈晚荣权衡之后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武大人把人带走。”
崔终于逃出魔掌了,大喜过望,卟嗵一声跪在地上。冲武崇训叩头:“谢大人援手之德!谢大人援手之德!”
武崇训瞄了他一眼,冷冷的道:“还不把身上清理一下。你就想这样去见娘?”
太平公主召见,那就有翻身报复的机会了,崔喜气洋洋的冲陈晚荣一瞪眼:“打水来,派几人来侍候本相沐浴更衣!”
陈晚荣冷哼一声:“崔,你给老子听好了,少在老子面前耍横!马上滚!”
“陈晚荣。你敢对本相无礼,大胆!”崔指着陈晚荣,喝斥起来。
武崇训喝道:“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自己回去洗。”
“元儿,我们走。”崔见武崇训脸色铁青。不敢逗留了。
陈晚荣手一挥,龙武军兵士把崔正元推搡过来。陈晚荣对武崇训道:“武大人。崔你可以带走,崔正元你不能带走。”
崔正元对于武崇训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于陈晚荣来说,那可是证据。交给朝廷更有说服力。武崇训明白这道理,点头道:“可以。希望陈大人不要为难他。”
陈晚荣对崔正元这个软蛋草包一点不放在心上,还真没心情为难他,点头道:“你尽管放心,只要他不乱来,就不会受苦。”
“元儿,你等着,爹等会就来接你!”崔万分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崔正元打量周围的人,个个神色不善,越看越惊心。一下子软在地上。陈晚荣他们不住摇头。真是草包,一点胆色也没有。
武崇训抱拳道:“陈大人。武某告辞。陈大人,不知你可是有话要说?”
这是在暗示陈晚荣,应该去公主府上走一趟。当然,这也是武崇训的高明处,他明明想把陈晚荣带走,却给他找了这么一个高明的借口。
今晚上这事很大,大得难以想象,一旦传出去,必然是轩然大波,朝野震动,和太平公主沟通一下,也有必要。陈晚荣想了想道:“好!我跟你去。”
陈再荣忙拦住:“哥,你不能去。”
杨思勖站出来道:“武大人,杨思勖奉太子之命护卫陈大人安危,还请武大人准许杨思勖护卫。”
太平公主真要对付陈晚荣,杨思勖跟去也是无益,陈晚荣劝道:“杨大人,我一个人去就是了。你放心,公主自会公断。”
杨思勖摇头道:“陈大人,公主英明,自会公断,这点杨思勖不敢怀疑。只是,这一路行去,难保新月派不闹事,我还是跟去的好。”
武崇训有点不耐烦:“要去就去吧!”
杨思勖谢一声,压低声音,陈再荣耳边轻声道:“马上带着崔正元去东宫。”
此去太平公主那里,吉凶难测。太平公主舍弃崔已成定局,万一她气愤难平,要对陈晚荣不利也有可能,不得不防。真要是这样的话,能把陈晚荣解救出来地,只有李隆基了。
陈再荣机敏过人,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我这就去!我哥就有劳杨大人了。”
杨思勖点点头,召集起龙武军,把陈晚荣护卫在中间,跟着武崇训去了。郑晴望着陈晚荣的背影,很是担心:“公主会不会对他不利呢?”
这事谁也说不准,哥舒翰想了想道:“陈兄弟,你赶快去东宫禀明太子。这里就交给道长。这事因我而起,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我得去准备一下,万不得已时,只好从权了。”
他崇尚侠义,他说的“从权”是指从太平公主府里强行要人。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也只有胆大包天的哥舒翰才敢有此等想法。
一抱拳,哥舒翰大步而去。
陈再荣押着崔正元,赶去东宫。司马承祯把他的徒弟叫来,把邵大贵和吴天星请来,商议起维护府邸地安危。
太平公主的府邸很多,这次没有去乐游原,而是在长安城里。过了十来个坊,就到了太平公主的府邸,陈晚荣一瞧,这府邸好大,比起睿宗的潜邸还要大。差不多占了一坊之地。
门口有兵士守卫,见武崇训过来,忙行礼放行。**陈晚荣跟着武崇训进府,杨思勖带着龙武军进来。武崇训手一挥,过来一个兵士,武崇训吩咐道:“带他们去歇息。”
兵士应一声,带着龙武军下去歇息。杨思勖并没有去,武崇训也没有强迫他去。
武崇训带着陈晚荣和杨思勖过了两重院落,来到一间特别大地房前,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个个低眉顺目,恭敬得紧。陈晚荣见过高力士侍候李隆基。那也是站得坦然,如此恭敬的下人,陈晚荣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道是太平公主驭下极严,还是她正在火头上。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武崇训吩咐一句。在两个下人地见礼声中进了屋。
杨思勖在陈晚荣耳边轻声叮嘱:“陈大人,情况不太妙。要小心应对!”
两个下人恭敬中带有惊惧,应该是害怕,很有可能太平公主在发火,这时候去见太平公主,无异于撞口刀,杨思勖不得不担
陈晚荣也发现了异常,点头道:“谢杨大人提醒,我理会得。”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的,不如昂然面对。
对陈晚荣地机敏。杨思勖还是有信心:“陈大人。公主无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安然离去。”
安然离开太平公主的府邸。才能想办法应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陈晚荣很是赞赏:“杨大人言之成理,我尽量不惹公主生气。”
杨思勖点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武崇训回转道:“陈大人,请跟我来。杨大人,请你候着。”他当然明白杨思勖地想法,才出言阻止。
杨思勖虽是不甘心,也不得不等着了,眼睁睁的看着陈晚荣和武崇训进去。
陈晚荣进屋一瞧,偌大一间屋,布置得金碧辉煌,豪奢之极。不过,陈晚荣现在没有心情欣赏,打量着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死盯着陈晚荣,一双漂亮地眼睛仿佛刀子一般,在陈晚荣身上扫来扫去。
和太平公主见过几次面,太平公主一直对陈晚荣不错,就没有如此愤怒的事情。陈晚荣当然知道崔对太平公主地重要性,干员加情人,突然一下子就没有了,她能不气愤吗?能不把气撒到陈晚荣这个“元凶”身上吗?
陈晚荣一如既往的冷静,施礼相见:“臣陈晚荣见过公主!”
太平公主死盯着陈晚荣,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武崇训退到一边站着,冷冷的打量起屋里情形,一句话不说。
过了好一阵子,太平公主一巴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厉喝道:“陈晚荣,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以为皇上对你好,有太子给你撑腰,我就治不了你?”
陈晚荣依然平静:“公主气愤,臣能明白。只是,公主请听臣一言。公主国之干才,朝廷栋梁,若因此事伤了身子,不值。”
太平公主不听则已,一听之下,火气更大,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陈晚荣,喝道:“你还有脸说这话?你好意思说吗?”
陈晚荣瞧见她地手发青,实在是气得不行,笑道:“公主,臣说一句犯忌的话,图谋大事者,往往有不如人意之事。若是遇到不顺心地事,每每如此这般发作,这身子受得了么?远地不说,就说我朝太宗皇上,颉利可汗提兵十万,长驱直入渭水,逼太宗皇上订立便桥之盟。这是何等的大事,比起今晚之事大了何止百倍千倍,太宗皇上若是象公主这般发怒,还能有李靖夜袭阴山,灭突厥之事么?”
“狡辩,狡辩!花言巧语!”太平公主在桌子上拍得山响。奇怪地是,居然坐了下来,急剧起伏的胸口也平复下来。
一直没有反应地武崇训,眼里却多了一丝赞许。他也劝过太平公主,要她不要生气,就是劝不了,越劝反而火越大。没想到,陈晚荣这番话一说,太平公主居然火气小了许多。
陈晚荣这番说词之所以有用,就在于“图大事”三字。那是太平公主毕生的追求。仔细想想,陈晚荣的话很有道理,一个想图大事的人,要是一有不顺心的事就发火,还能成大事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只要太平公主不再发火,那么她就不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陈晚荣就可以周旋了。再不济全身而退还是有可能地,暗中松口气。
不等太平公主说话,陈晚荣先行说出来:“太公,今晚上之事。臣是故意为之!”
瞒是瞒不住的,不如光棍点。
太平公主听了这话。怒气再平几分:“算你说了一句实话。”
然而陈晚荣接下来的话却是出乎她地意料:“公主,臣如此做,也是不得不为!”
太平公主眼睛一翻,盯着陈晚荣,虽然没有发火。没有喝斥,心中地不满却是显而易见的。陈晚荣接着道:“公主也知道,以崔地为人,就算没有今晚上地事情,难保他以后就不会对付我?他是宰相,位高权重,他若要对付臣,臣能应付得了么?所以,臣决定,凌辱他,让他做不了宰相。”
这是大实话。太平公主脸色一变。喝道:“胡闹!难道你以为本公主就那么护短?崔若是要对付你,你就不能来找我吗?本公主只需要一句话。他敢不听?”
以太平公主对陈晚荣的好感,真若发生崔要对付陈晚荣的事情,她一定帮陈晚荣。只是,陈晚荣不是那种喜欢求助于人的人,摇头道:“公主地好意,臣自然是明白。不过,臣不喜欢事事求人,麻烦公主。再说了,崔要是下辣手,先毁了臣,公主即使要救臣,也不可能了。臣思前想后,还不如扳倒他的好,让他永不得翻身!”
“我说你什么好?”太平公主指着陈晚荣,有点无奈地道:“平日里,你一个好人,人品也不错,才情也过得去,对人也谦和、真诚。说实话,本公主还真欣赏你,还想让你来帮本公主。没想到,你的心如此之狠,下手够快!”
陈晚荣忙辩白:“公主对臣一番好意,臣自然是明白。不过,公主说臣心狠一事,臣不敢苟同。臣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人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崔倚仗权势,前来臣家闹事,臣虽品秩低下,权轻人微,也不得不自保。若因此而冲撞公主,还请公主恕罪。”诚挚的话语中自有一股不可动摇的力量。
太平公主眉头一拧:“陈晚荣,你说本公主会恕你之罪么?你要知道崔对本公主有多重要?本公主一下子少一得力臂助,你百死不能赎你之罪。”
干将加情人的威力确实很大,太平公主地怒火又起来了,陈晚荣知道该是当机立断的时候了:“公主,请听臣一言。若臣说得不对,公主再治臣之罪也不迟。”
“好吧!本公主就给你一个说话地机会,让你心服口服。”太平公主重新落座。
陈晚荣不慌不忙道:“请问公主,崔于公主有何益处?”
崔人长得英俊,是朝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是以太平公主对他很有好感,才和他私通。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
至于崔位在宰相之列,对太平公主有很大的帮助,这是显而易见的。
太平公主的理由充足,却一个也不能说出口,愣了一下,喝道:“陈晚荣,本公主的事,不劳你过问。”
陈晚荣不卑不亢,提醒一句:“公主,臣以为崔对公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公主可知崔的官声如何?”
太平公主眉头皱在一起:“崔做事也还踏实,只是偶尔霸道些,倒也没什么大的过失。”她当然要维护崔了。
陈晚荣知道现在只有让崔在太平公主心目中的地位减轻,这事才能结束:“公主此言差矣!公主可知崔今晚何以到臣地府上闹事么?”
太平公主只知道崔到陈晚荣府上去了,还吃了亏。至于原因,还真不知道,听了这话,不由得眉头一轩,眼睛放光:“说说看。给他一张椅子,再给他一杯茶。”
武崇训应一声,挪过一张椅子,要陈晚荣坐下,再奉上一杯茶。
太平公主也是聪明人,她自然能想到陈晚荣如此说话必然是逮住了崔地痛脚,要不然事情不可能闹到这种程度。或许,有她不知晓的原因,气也小了许多,这才给陈晚荣“礼遇”。
陈晚荣谢一声,接着道:“公主,说起今晚上事情地起原,本与臣无关。今天下午,臣从军器监出来,在回家的时候,遇到一桩不平之事。有人当街强抢民女。”
“谁这么大胆?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太平公主手在桌子上一拍,念头一闪:“难道和崔有关?”
陈晚荣顺手一个马屁:“公主圣明!正是崔的三子崔正元看上一个民女,想抢回府去,却给一个好汉撞破。本来,那位好汉已经教训了崔正元,这事眼看着快结束了。哪里想得到,崔的家奴赶来,把那位好汉围住。臣一时气愤,就带着龙武军和恶奴打了一架,那个崔正元,臣气不过,砸了他几刀背。”
“所以,崔气愤不过,为了给崔正元出气,就亲自到你家里来闹事?”太平公主已经猜到结果了。
陈晚荣点头道:“公主英明,正是这样!”
太平公紧盯着陈晚荣,目光特别冰冷:“陈晚荣,你没骗本公主?”
陈晚荣想都没有想:“公主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人证物证俱在。若臣有半句虚言,甘愿领罚!”
“训儿,你可知道这事?”太平公主问道。
武崇训摇头道:“娘,这种事崔即使干了,也不会让我们知晓。不过,我们可以去查。”
“训儿,那你现在就去。”太平公主吩咐一句。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六十八章 睿宗索人
武崇训应一声,自去办事。太平公主看着陈晚荣:“把今晚上的事说清楚,要详细点。”
陈晚荣也没打算瞒她,一五一十的说了。尤其是崔正元信口雌黄,说郑晴是他媳妇一节,陈晚荣更是气愤不已。
太平公主听完,微一点头道:“但愿你没有说假话。”
她对陈晚荣有些了解,知道陈晚荣和郑晴的感情好,崔正元既然把主意打到郑晴头上了,陈晚荣岂能饶过他?只是,陈晚荣为了杜绝后患,凌辱崔,让她少了一个有力臂助,一时气愤难平。
陈晚荣非常肯定的道:“公主放心,我字字实情,没有一个字的假话。公主请想,崔官声如此之坏,他的儿子胡作非为,他对公主还有益处么?”
太平公主左手支着额头,一时陷入沉思。
若陈晚荣所说属实,那么崔倒下,对她未必就是坏事。毕竟要想登上大位,不仅仅是靠权谋手段,还要凭借人望,更要百姓拥戴,崔官声不好,有损她的清名,好多事情就不得不重新筹谋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找到一个接替崔的人选。她对李隆基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一年前,她之所以和李隆基联手发动政变,就在于她不把李隆基这个年青人放在眼里,认为玩弄李隆基于股掌之间不是难事。
事情的发展远出她的预料,没多久,她惊奇的发现,李隆基比预料的还要精明,还要精明十倍百倍,李隆基的所作所为让她无法指责,也无法反击。只能眼看着李隆基的声望日隆,根基越来越稳固。
崔一去,以李隆基的精明,绝对不会放过这机会。会安排心腹接替崔。七个宰相里面,虽然有五个是太平公主的人,她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可是,要是李隆基这次运筹成功,就会变成四对三,她仍是占优。但优势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找陈晚荣撒气和找人接替崔相比,已经无足轻重了。陈晚荣一个从七品散官,于她地大计可有可无,无足轻重。
思虑至此。太平公主就要叫陈晚荣回去。只见门口一个佣人进来禀报:“公主。宫里来人了。”
太平公主眼里厉芒一闪。盯着陈晚荣问道:“陈晚荣。你派人给皇上说了?”
陈晚荣摇头道:“公主。臣是担心公主为难臣。可臣没叫人去奏明皇上。”念头一转。陈晚荣已想到了。必然是李隆基做地。
这是契机。李隆基当然不会错过。一得到陈再荣地禀报。他肯定要奏明睿宗。睿宗一知道。崔地相位是百分百丢掉了。睿宗担心太平公主盛怒之下为难陈晚荣。派人来也很正常。
对睿宗地关怀。陈晚荣打从心里感激。睿宗不是个好皇帝。却是个大好人。对陈晚荣很是关心。总是在想办法维护他。
太皇公主手一挥:“叫他进来。”
佣人应一声。出门带人。等到他回转,一个大汉跟着进来。这大汉气势非凡,走起路来自有一股气势,让人大生好感。
陈晚荣看清楚此人面貌,大吃一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睿宗身边的段辉,和陈晚荣见过两面。第一次是三月三那天在马家店相见,他和陈再荣暗中交手,胜上一筹。第二次见面。是在宁县郑家老宅,段辉打扮成江湖中人形象,前来找陈再荣打架。
当时,陈晚荣还以为他是有意和陈再荣过不去,担心了半天。后来,陈再荣去东宫之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陈晚荣知晓,才知道段辉是睿宗身边地得力干将,之所以前来宁县。是奉睿宗之命来办事。
见到段辉。陈晚荣既是意外,又是高兴。据陈再荣所说。段辉是睿宗身边最重要的人物,两人亦臣亦友,交情不浅,睿宗对他很是倚赖,每有重要事情,就要叫他来办。睿宗派他前来太平公主府上,自然是很担心陈晚荣了,陈晚荣要不感激都不行。
段辉上前见礼道:“见过公主。”
太平公主深知段辉对睿宗的重要性,她虽贵为公主,也不敢怠慢,忙站起身,盈盈一福,算是回礼,一脸的笑意:“原来是段大人,快快请坐,请坐!”
她权倾天下,对崔他们都不放在心上,见了面也是一副平静模样,要她以笑脸相迎,陈晚荣是在司马承祯以外第一次见到,不由得很是诧异。
太平公主之所以对段辉特别礼遇,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睿宗最信任的人,还在他来头不小,和睿宗的关系绝对不是君臣二字说得清楚的。就是太平公主,对他也是心存感激,要不是段辉,睿宗在武则天主政期间,说不定早就给人暗害了,他救过睿宗的命,而且还不止一次。
对睿宗,太平公主还是很亲昵,自然对段辉也就另眼相看了。
段辉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直道来意:“公主,段辉奉皇上之命,请陈大人进宫。公主,皇上还等着呢。”
最后这句话带有威胁之意,为地是怕太平公主不放人。其实,这话是多余的,太平公主忙着筹划应变,哪有心情找陈晚荣的不是了。笑道:“既然皇上等着,那晚荣,你就跟段大人走一趟。”
“谢公主!”这事终于结束了,睿宗能派来段辉,想必不会难为我了。无论如何,也比在太平公主这里强,陈晚荣心里甚是高兴,脸上却若无其事。
段辉行礼作别,带着陈晚荣出门。太平公主亲自送出来,笑脸送别。
杨思勖长舒一口气,迎上来,向段辉见礼:“见过段大人。”
“杨大人多礼了。”段辉还礼。
陈晚荣心情很好:“陈晚荣与段大人两度见面,却不知段大人地来历,多有得罪,还请段大人恕罪。”
段辉心情也不错,笑道:“陈大人言重了。再荣可是好手,你教他的寸劲。我可受不了。你知道吗?那天,我们两个在宁县山上打了半天,最后还是他用寸劲赢了我。”
那天,两人在山人比武一事,陈晚荣问过陈再荣,谁输谁赢。陈再荣一直守口如瓶,原来是为了段辉的面子。陈晚荣笑道:“再荣不懂事,多有得罪,还请段大人不要记在心上。”
段辉兴致更高道:“陈大人,没给你说,再荣这人我很是看重。他把寸劲都教给我了,我能不看重他么?要是现在和他打,他不是我对手了。”
论练武时间,段辉自然比陈再荣长许多。两人的天赋都好。当然时间长的就占优势了,陈再荣把寸劲教给他,陈再荣想赢也难了。
陈晚荣哈哈一笑道:“那是段大人手下留情。”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来到太平公主府门口,只见又多出一队龙武军,想必是段辉带来的。
陈晚荣他们还没有上马,就见迎面来了一队人,正中一位官员,白净的面皮,英俊非常,身着紫袍,腰悬金鱼袋。官威凛凛,正是崔。
一见陈晚荣的面,崔血液沸腾,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手一挥,喝道:“来呀!给我拿下来了!陈晚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到公主地府上撒野。”
瞧他这副神气样,陈晚荣有点好笑,真不知他能威风多久?陈晚荣一脸的笑容反诘一句:“崔相,你这话就不对了,这是公主的府邸,不是地狱门。”
崔心中一愣,发现有语病,他对陈晚荣正不爽。自然是恼羞成怒了。喝道:“陈晚荣,你还敢猖狂。”
段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见过崔相。”
“是段大人!”崔的官威瞬间消失不见,一脸的笑容,滚鞍下马,回礼道:“崔见过段大人。崔不知道段大人驾到,多有疏忽,还请段大人恕罪。”
段辉不和他客套,直接告诉道:“崔相,陈大人要去见皇上,皇上还等着。”
后面的话没有说,崔也知道该怎么办了,手一挥,他地人让开一条道,任由陈晚荣他们飞驰而去。望着陈晚荣的背影,崔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变得狰狞可怖,恶狠狠地道:“陈晚荣,我和你没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转过身,来到府门口,崔不敢再横了,道:“请通禀一声,就说崔求见公主。”
他和太平公主的关系非同一般,要是在以往直接就进去了,守门兵士也不敢拦阻。如此这般依礼求见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兵士都有些不适应。愣了好一阵,这才反应过来:“崔相,您请等着,小的这就给您通禀。”
崔知道他的事情,太平公主肯定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陈晚荣和太平公主之间说了些什么,要是陈晚荣先入为主,说得太平公主心动的话,那么他要再说就难了。要想太平公主念在旧情上保他,就得放下身段,装一回可怜了。
过了一会儿,兵士回转,道:“崔相,公主有请。”
一听“有请”二字,崔大喜过望,看来太平公主还是对他念念不忘,礼遇一仍如旧。
崔不知道太平公主只说了“叫他进来”四字,有请二字不过是兵士地客气之词罢了,高高兴兴的进了屋,提着裤管,小跑着去见太平公主。
一边跑一边转着念头,要如何侍候太平公主,是参欢喜禅,还是用七浅八深之术。说不得,找几个方士,花些重金,多买些“仙药”,无论如何也要把太平公主侍候好。
来到门口,只见一个佣人迎上来道:“催大人,请进!”
崔进屋,只见太平公主正端着一杯茶,平平静静的喝着,还是那般风情万种,偶尔瞄他一眼,柔情万端,让崔骨头都酥了。
太平公主年纪虽然不小了,不得不承认。她地确风韵仍存,美丽不可方物,更多几分成熟女人地特有气质。正是因为如此,崔和太平公主打得火热,不全是因为太平公主的权势,还在于慕她之美色。
按照崔想来。他受了那么大地侮辱,太平公主冷眼看他很正常。万未想到,太平公主竟然一仍如昔,这让忐忑不安的崔兴奋莫铭,比起信徒见到上帝还要高兴。三两步冲上去,站到太平公主身边,一脸的媚笑,讨好道:“公主,臣来了!”
太平公主左手向下一招:“你先坐下。”
“哎!”崔应一声。小心的坐了下来。忙抓起茶壶,给太平公主把茶添满,笑呵呵的道:“公主。臣今天特地带来一样宝贝,还要请公主受用。”
要想太平公主帮他,就得笼住太平公主地心,要想笼住太平公主,就得靠他的男人本事。他虽是厉害,要想太平公主难离难弃,这“宝贝”就是必备之物了。崔深知这事关系重大,家里的“仙药”不少,今天特的带了些来。以备不时之需。
太平公主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笑容不变,如玉般地手指一勾道:“来,让我闻闻。”
这话听在崔耳里,比听到天音仙乐还要让人舒服,二话不说,凑了过来,一双手不老实了,向太平公主的纤腰伸去。太平公主白了他一眼。也没有阻止,在他的脸上一嗅,再在他的身上嗅嗅。
按照崔地想法,只需要他一通挑逗,太平公主肯定会媚眼如丝,任由他作为。只要太平公主还接受他,那么他的相位十有**是保住了,心中的喜悦非笔墨所能形容。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太平公主右手一扬。重重一个耳光打在崔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特别响亮。
变起仓猝,崔一下子愣住了,盯着太平公主,手足无措:“公主,您这是?”
太平公主并没有说话,又是一个耳光打在崔脸上,站起身来,脸若严霜,瞪着崔,喝斥起来:“崔,你给本公主听着。你堂堂宰相,居然给人淋了一身地大粪,你洗得干净吗?你以为用水一洗,再用香料一熏,你就不臭了?你就香了?”
这种侮辱,恶名一辈子,崔一下子傻眼了。
太平公主接着数落起来:“你还在本公主面前放肆,你知道羞字怎么写吗?”
崔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了,太平公主刚才不过是装的,在她的心目中,崔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太平公主地感情生活很复杂,据说她八岁时给贺兰敏之强暴过。当然,这事无法考证,只能是猜测。她十六岁时嫁给了薛绍,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只是,武则天要登基,要铲除异己,薛绍最后因李冲谋反案受到牵连,饿死狱中。
武则天本想把太平公主嫁给武承嗣,因武承嗣生病,这事没有办成。最后,太平公主嫁给了武攸暨。从这次婚姻起,太平公主开始包养男宠,和朝臣通奸。为了讨好武则天,还把她中意地男宠张昌宗进献给武则天。
太平公主这种有雄心地女人,情人不过是衣服,厌了扔了就是,绝对不会付出感情。崔天真的以为,他面貌姣好,本钱雄厚,太平公主离不了他,实在是犯了一个大错,错得不能再错地错误。崔幻想破灭,一下子没有缓过神来。愣怔了好一阵子,这才醒过来,卟嗵一声跪在地上:“公主,这都是陈晚荣万恶,他存心羞辱臣呀!公主,你可要给臣作主!”
太平公主愤怒了,指着崔斥骂起来:“本公主怎么给你做主?你说说看。本公主给皇上说,被人淋了大粪的崔可以做宰相。你说,皇上会怎么想?太子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不羞人,本公主都为你脸红!”
在桌子上拍得山响,实在是气得不行。
崔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现在他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崔对陈晚荣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公主,臣不做官就不做官,只求公主惩处陈晚荣。公主,臣说了臣是你的人,陈晚荣还是如此侮辱臣,陈晚荣没把公主放在眼里。如此万恶之人,公主若是不惩处,公主地威信何在?”
太平公主又赏了他一个耳光,指着他:“你知不知道,陈晚荣有一点比你强,你知道是哪一点吗?陈晚荣比你有种!他敢作就敢当!他说了,他是要凌辱你,是故意凌辱你。你这是自取其辱!有你这样的无用之辈,本公主还图什么大事?堂堂一个宰相,居然给一个从七品散官凌辱了,给你淋了大粪不说,还打你的屁股,说出去都丢人,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本公主的人,丢人!丢本公主的人!”
虽是愤恨之词,却也在理。宰相给从七品散官收拾了,这事太骇人听闻,固然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仔细想想,确实丢人,丢到家了!
太平公主气怒不息,接着数落:“烈女全名,烈士死节,不管你和陈晚荣之间谁是谁非,你都不该活在世上,你应该找一根绳子,挂在屋梁上,然后再端根凳子,站到凳子上,把你的脖子套在绳子上自尽!
“你还有脸活在世上,你还敢到本公主这里来告状,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大才未申,甘愿受辱的韩信吗?你以为你是卧薪尝胆的句践?耻辱啊耻辱!”坐在椅子上,酥胸急剧起伏。
崔只觉太平公主太陌生了,太陌生了,陌生得都不认识了,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六十九章 夜见睿宗
“公……公主,这都是陈晚荣误赖臣,是他不把臣放在眼里!”崔无奈之下,只好施出女人般撒泼的本事,来个死不认账,颠倒黑白,把罪过推到陈晚荣身上。
太平公主盯着崔不说话,嘴角一撇,很是不屑:“你说,今晚上的事,起因是什么?你一个宰相,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陈晚荣府上闹事。陈晚荣也不是疯子,他不会没事找事,和你作对,是吧?这总有一个惹起你们肝火的引子吧?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崔理亏在先,若是实话实说,他肯定没好下场,崔计较一番,哪敢说实话:“公主,这都是陈晚荣不是东西,他强抢了臣的儿媳妇,臣不得已,这才去他家里要人。没想到,陈晚荣强横,不把臣放在眼里,也不把公主放在眼里!”
误赖郑晴是他儿媳妇一事,在崔想来反正太平公主不清楚陈晚荣是不是有媳妇,他如此说也能成理,最多也就是扯皮官司,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是如此,也比没有理由强,强上十倍。
太平公主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反问道:“你说说看,陈晚荣在哪里抢的你媳妇?”
“在街上!今天下午。”崔恶人本相再次暴露。
太平公主又问:“你媳妇姓甚名谁?”
“姓赵,闺名凤兰。”崔不知道郑晴的姓名,杜撰一个。
太平公主冷冷的问道:“长相如何?说清楚点。要是你的话属实,本公主帮你要人。”
崔虽是只见过郑晴一面,但郑晴的美貌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双十年华,肌肤赛雪,眉若弯月,唇如丹朱,目如点漆。发鬟若云,堪称人间绝色。”
太平公主站起身,走到崔身边停下来,问道:“陈晚荣身边是有这么一个女子,可你知道她姓甚名谁,出自哪家么?”
对这问题崔哪里知道,张嘴就要再次杜撰,只听太平公主冷笑道:“本公主给过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不要怪本公主薄情。这姑娘姓郑。和陈晚荣订过亲,虽未成亲,两人极是要好。哦,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他们两人订亲,是太子主持的。你居然敢信口雌黄,也不去打听清楚。”
太子给陈晚荣作媒一事,知者不多,崔哪里清楚。听了这话,不由得头皮发炸。脑袋嗡嗡直响,知道这下子全完了。好在崔有些急智。忙改口道:“公主,臣说地不是这位郑姑娘,是臣的犯媳妇赵凤兰呀,是凤兰呀!”
“训儿。”太平公主叫一声,武崇训从屋里出来:“见过母亲。”太平公主回到座位上道:“训儿,把你打听到的事情说给这个满嘴喷人的狗东西知晓。”
武崇训应一声:“崔相,武崇训奉母亲之命,打听了一下你和陈晚荣之间的事情,和你说的有很大的不同,不知崔相可有说法?”
终朝打雁。却给雁啄瞎了眼睛!崔跪在地上。连话都不敢应。
武崇训接着道:“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你的三儿子崔正元今天下午在大街上看上一个民女。准备强抢。一个叫哥舒翰的侠客路见不平,把你地三儿子打了一顿。正在这时,你府上的家奴正好赶来,哥舒翰不敌,陈晚荣正好过路,心里不愤,叫龙武军和你的家奴打了一架。”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地。元儿不是那种人,断不会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元儿是骄纵了些,可还听他爹地话。”崔根本就不信崔正元敢干出强抢民女的事情。
崔正元回去自然是不会直说的,他反而说陈晚荣打了他,不把崔放在眼里。崔本就霸道,哪会把一个从七品散官放在眼里,立即带人去陈晚荣府上闹事,才引出后面的纠纷。
武崇训的话很冷:“我说地句句属实,没有一个字的假话。后面地事,我不说,你也清楚了。”退到一边。
太平公主站起身,一脸的不屑:“崔,枉自你身为宰相,却处置失当。就算陈晚荣打了你儿子,你也不应该去他府上闹事,你完全可以去官府告他。打架这事,可大可小,你这一闹,现在变得比天还大,谁也帮不了你。你跟着本公主也有些年头了,本公主原本想帮你一次,也算对得起你了,可是你不仅不说实话,还象疯狗一样乱吠乱咬人,太让本人主失望了。来人,把这不要脸的狗东西,轰出去!”
一群家奴过来,抓住崔就往外拖,崔声嘶力竭的喊道:“公主,臣知罪,臣知罪!”太平公主不耐烦的挥挥手,催促家奴走快点。
直到听不见崔的声音了,武崇训这才试探着道:“娘,这事虽然是崔理亏,可是陈晚荣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凌辱宰相,应该给他一个教训。”
“这个陈晚荣!”太平公主一笑,坐在椅子上,招手道:“训儿,你也坐下来。”
太平公主刚才还气得脸色发青,现在居然笑了,还笑得很开心,武崇训想不明白了,依言坐下来,问道:“娘,你笑什么?”
“娘是笑这个陈晚荣还真是有胆!从七品散官凌辱宰相这等事,古往今来,还没有听说过。”太平公主好点评起来:“娘原本以为陈晚荣不过是人品好,才气过得去,有巧思的良工而已,现在看来,娘看错他喽!”
武崇训不以为然:“娘,就算这样,可陈晚荣也太过份了!”
太平公主摆手:“这要看你怎么看了。训儿,要是你和陈晚荣换换,你会怎么处理这事?”
“这个!”武崇训沉思了一阵道:“娘,要是儿子的话,一边稳住崔,一边派人向太子求助,等到东宫来人。崔也就不敢乱来了。”
太平公主摇头:“那是常法,是个人都想得到。这样做是不会把事闹大,可是却会留下祸根。象崔这种人,吃了亏,必然要报复,从七品的散官和崔比起来,根本没法比。陈晚荣这法子虽然损,损到家了,倒不失一个妙法,一个自保的好法子。训儿。男人嘛,就得靠自己,哪怕再大地困难,也不能惧怕。象崔那种男人。一遇到事不知道想法子解决,只知道一味求助。跟个女人有什么区别?陈晚荣敢对宰相下手,这胆色不错,娘打心里看重这种有胆识地男人!”
她本身就有胆有识,才气过人,欣赏陈晚荣的胆色。也就在情理中了。正所谓,不打不成交!
对这点评。武崇训还是赞同地:“娘,您说地有道理。可崔这一倒,娘不是要损失一个人手么?陈晚荣难辞其咎,不给他点教训,百官会怎么说娘呢?”
太平公主脸一板,很是严肃道:“训儿,你去传话,凡我的人,从今以后,不要再为难陈晚荣。不仅不能为难。还要帮衬着点。”
武崇训一下子呆了:“娘。这是何故呢?”
太平公主看着武崇训,解释道:“训儿。凡成大事者,必有大气魄。太宗皇上的气度可是大得很,魏征要建成太子早除太宗皇上。后来,太宗皇上登基以后,不仅没有怪罪魏征,反而重用他,以魏征为镜,这才有大唐的贞观盛世。娘虽没有太宗皇上的度量,容一个陈晚荣还是做得到。”
她虽未当上皇帝,其气度着实让人心服!
武崇训赞一句:“娘,你的心胸比起太宗皇上一点也不逊色!”
太平公主笑道:“训儿,你就嘴甜。太宗皇上气度宏大,巍巍如山,娘是比不了。陈晚荣是良工,得好好保护起来,将来于国有大用。”
无论谁当皇帝,都不会对良工下手,毕竟良工的用处很大,对这说法,武崇训倒是能接受,也不再多说,提醒一句:“娘,要不要召窦大人和萧大人他们商议一下。”
崔罢官已经成定局,找到接替他的人才是当务之急,召集窦怀贞和萧至忠这些心腹商议一番,筹谋一下对策,很有必要。然而,太平公主说出来的话让武崇训很是意料:“不必了,娘自有计较。”
武崇训忙问道:“娘,您打算让谁来接替崔呢?”
太平公主很平静的道:“一个你想不到地人!”
陈晚荣跟着段辉去皇宫,没走多远,暗处转出几个人来,拦在队伍前。龙武军喝斥起来:“大胆!还不闪开。”
段辉眉头一皱,就要发话,陈晚荣抢着道:“段大人,是自己人。哥舒兄。”
来人正是哥舒翰召集的侠客,原本想要是太平公主为难陈晚荣的话,哥舒翰只好走险着,去公主府里夺人了。没想到,宫里来人,把陈晚荣要了出来,哥舒翰这才从躲藏处出来相见。
哥舒翰上前见礼:“见过陈兄。”
“段大人,这位是哥舒翰!”陈晚荣给段辉介绍。
段辉听说过哥舒翰,眉头一轩,笑道:“原来是哥舒好汉,段辉这里见过。哥舒好汉行侠仗义,为人解困,侠名极佳,段辉心慕得紧。只是一直未能见面,今日一见,欣慰之至!”
“段大人过奖了。”哥舒翰谦逊一句:“段大人,今晚之事因哥舒翰而起,哥舒翰想与陈兄一道,还请段大人应允。”
段辉非常爽快:“可以。不过,我只能带你们到宫门
未得旨意,不能进宫。能到宫门口,已经不错了,哥舒翰笑道:“谢段大人!”几人过来,和陈晚荣他们一道直去皇宫。
没多久,就到了大明宫前,哥舒翰他们在宫门前等候,陈晚荣在段辉的带领下,和杨思勖一道,进宫面圣去了。
晚上地大明宫好象怪兽,格外唬人。
直去含元殿东南的翔鸾阁,一到门口就见陈再荣站在门前。看见陈晚荣他们过来。忙迎上来:“见过段大人。”
段辉对陈再荣特别亲热,拍着陈再荣地肩膀,笑道:“陈兄弟,别跟大哥客气,叫声段大哥就是了。”
陈再荣脸上的笑容特别亲切:“段大人,现在是公事。”言外之意是说,公干时叫他段大人,私下里叫他段大哥。
这是公私兼顾,对这处置,段辉自然是没话说。很是高兴:“随你吧。”
“再荣,你怎么在这里?”陈晚荣最想知道太子现在的想法。不用想也知道是李隆基带陈再荣来的,当然陈晚荣如此说是在问陈再荣事情进展得如何了,这是说话地技巧。
陈再荣当然明白。压低声音:“狗东西在里面。”短短地几个字,再也没有其他的话。陈晚荣明白,应该是崔正元在里面,正给睿宗和李隆基亲审。睿宗亲审,再有李隆基地精明,崔正元要想撒谎都不成。这是大好事。陈再荣机灵人,当然不会当众说明。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陈晚荣他们哪一个不是精明人,一下子明白过来,杨思勖更是长舒一口气,轻松多了。
崔受辱一事,必然引起朝野震动,事情的来龙去脉必得查清楚,睿宗才好处置,他亲审也就在情理中。
翔鸾阁门一开,崔正元给人推出来,面色苍白。双眼无神。走起路来很虚浮,踉跄不已。要不是有兵士扶着,肯定早就摔在地上了。
李隆基有天生的威严,崔正元这个草包肯定经受不住,吓成这样,一点也不奇怪。
打量着崔正元这副熊样,陈晚荣大喜过望。不用想都知道,崔正元肯定全招了,他一招,陈晚荣的罪责就轻了许多。当初要把他扣留下来,实在是明智之举。
“我去奏明皇上。”段辉说一句,大步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内侍,尖着嗓子道:“陈晚荣,杨思勖靓见。”
陈晚荣和杨思勖忙进去。翔鸾阁,陈晚荣是第一次进来,只能说很大,一切布置皆有皇家威仪。不过,陈晚荣现在没有心情观赏,向睿宗行礼道:“臣陈晚荣参见皇上。”
睿宗坐在正中宝座上,李隆基坐在他侧面,段辉坐在一个角落,正在喝茶。
“陈爱卿,请起!”睿宗还是那般亲切、随和,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辈看见心爱的后辈一般,充满着关心与爱护。
睿宗是个大好人,陈晚荣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本就心怀感激。今晚这事,陈晚荣罪责难逃,他作为皇上不得不处置,打心里过意不去,是以对陈晚荣格外礼遇,用了一个“请”字。
陈晚荣谢一声,站了起来。打量起睿宗,只见睿宗红光满面,比起上次见面,精神好了许多。象他这种年岁的人,半夜三更应该是瞌睡兮兮地,他却跟大白天似的,精神抖擞,的确是难得了。
“来坐!”睿宗招招手,内侍搬来锦墩,陈晚荣谢一声,坐下来。杨思勖紧挨着陈晚荣坐了。
睿宗看了一眼李隆基,不再说话。李隆基这才开口道:“陈晚荣,今晚上地事情,已经查明。崔正元胡作非为,做地坏事不少,朝廷自当依律办理。崔身为宰相,纵子行凶,其责难逃,父皇自有公断。”
“崔这人平日里倒也谦和,没想到居然霸道如斯,到你府上去闹事,太没体统,太没体统!”睿宗很是惋惜:“晚荣,今晚上的事,是崔地不是,你不要多想。”
这是在安抚陈晚荣,怕陈晚荣有过激的举动。他这是白担心了,即使他不提醒,陈晚荣也不会放在心上,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是陈晚荣的一惯作风。
陈晚荣对睿宗的关怀,很是受用:“谢皇上训诲,臣记住了。”
李隆基接过话头:“今晚上的事,地确是崔引起的,他是罪责难逃。不过,陈晚荣,你不报官,而私自凌辱宰相,罪责也不小,处罚你,你可心服?”
这事在陈晚荣地预料中,只是不知道要处罚到何种程度,陈晚荣相信还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不连累家人,陈晚荣也就满足了,点头道:“臣心服。只不知皇上会对臣处以什么样的处罚?”
处罚程度才是陈晚荣最关心的,不得不问。
睿宗脸现笑容,看着陈晚荣没有说话。李隆基却是变色喝道:“陈晚荣,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大?你今晚上一闹,整个朝野都会震动,你能保住脑袋,已是万幸了。”
太有心计了,表面上是在喝斥陈晚荣,其实是在告诉陈晚荣性命无忧。和陈晚荣预料的一样,陈晚荣非常配合,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谢皇上隆恩!”
睿宗摆摆手道:“好了,你先回去,好好歇着。明天,早朝自有结果。”
他是好人,“好好歇着”一句,是真的叮嘱,倒没有言外之意。要是换个对睿宗不够了解的人,就凭这一句话,就要吓个半死。
陈晚荣谢过恩,和杨思勖一道作别而去。陈再荣忙迎上来:“哥,皇上问完了?”他是想知道如何处罚陈晚荣一事,当然不能在这里明问。
“问完了,我们先回去了。”陈晚荣技巧的回答,和杨思勖一道离去。陈再荣跟李隆基来的,当然要跟他一道了。
望着陈晚荣地背影,李隆基问道:“父皇,崔之后,谁来接替为好?”
睿宗没有正面回答:“三郎,你说谁好呢?”
李隆基眉头一皱道:“全凭父皇作主。”
“小妹那边恐怕也有人选了。明天早朝,风浪不小。好了,去把沈榷叫来,朕有话有和他说说。”睿宗有些无奈。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七十章 应对之策
出了大明宫,会齐哥舒翰。哥舒翰第一句话就是:“陈兄,皇上怎么说?会怎么处罚你?”
处罚陈晚荣,睿宗不愿意,但他是皇上,不能不给群臣一个交待,处罚也就在所难免了。当然,睿宗是为了塞群臣之口,这处罚就有很大的弹性了,哥舒翰最关心的就是这事。
陈晚荣一笑:“多谢哥舒翰兄挂念,没事,不会有性命之忧。”
哥舒翰可没有丝毫喜悦:“陈兄,没有性命之忧这话也太笼统了。不要你性命的法子很多,关一辈子,发配边关都可以,这事不得不虑。”
今晚之事因他而起,不确定陈晚荣无事,他心下难安。
陈晚荣只顾着高兴,没有想到这层,一下子愣住了:“是呀!我没想到这点。可是,听皇上的口气,还不至于吧。”
哥舒翰看着杨思勖,问道:“杨大人,你看呢?”
杨思勖皱着眉头道:“哥舒兄,这事可难说了。朝中之事多变故,现在猜测也没用,这得等到明天早朝才会明白。主要是看公主如何举动了,若是她死咬着不放,皇上即使不想重处都不行。若真要如此,皇上能保得陈兄性命,已是很不容易了。”
众口嗷嗷,就是皇上也难办,不得不让群臣出气。那么,严惩陈晚荣也是必然了。
哥舒翰眉头拧在一起:“陈兄,若是在关一辈子和发配边关进行选择的话,陈兄选择哪一种?”
关一辈子没有一点自由,发配边关虽然苦点,至少还有自由,还可以四处走动,陈晚荣想也没有想:“自然是发配边关了。”
哥舒翰非常坚毅地道:“陈兄。请放心。若陈兄真给发配边关。哥舒翰一定跟你一起去。绝不失言。”
他言出必行。陈晚荣不敢不信。笑道:“哥舒兄。你地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就不必了。”
哥舒翰坚决摇头:“陈兄。这事因我而起。若不如此。哥舒翰于心何安?”
陈晚荣虽对哥舒翰地经历不太了解。也是知道他会成为一代名将。前途无量。劝解道:“哥舒兄。你还有大好前程。不必跟着我去受苦。哥舒兄大才。必然会做出一番惊天动地地大事。若是哥舒兄跟着我去受苦。埋没人才。我于心难安。”
哥舒翰还待再说。杨思勖笑道:“我说。二位不必争了。这事如何处置。还没有下来呢。如何应对。还得等明天早朝之后再说吧。”
“也对!”哥舒不反对了。
杨思勖脸色一肃道:“陈兄,明天早朝之事,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晚荣知道他才智非凡,如此说话必有见地,忙道:“杨大人,尽管明言。”
杨思勖沉思着道:“以我之见,陈兄获罪的轻重。将在明天早朝见分晓。到时,势必有一番争执,陈兄应该大展辩才,与群臣较量。陈兄说得越好,那么,获罪越轻。”
话音刚落点,哥舒翰击掌赞好道:“杨兄此言对极。陈兄,明天早朝,你就放开了说。怎么好听,怎么说,不要有任何顾忌。即使大而无当的话,你也要说。”
他对陈晚荣有所了解,那些听起来漂亮,而没有实际用处的话,陈晚荣不大想说,才有这番叮嘱。
这的确是为陈晚荣好,陈晚荣笑道:“谢哥舒兄提醒。我一定照办。”开玩笑。真要给发配边关,可不是说着玩地。陈晚荣决定一拼。
哥舒翰接着道:“明天早朝,声势越大越好。我看,我们不能坐等。朝中,我也认识一些大臣,他们也欠我一些情,我这就去给他们通气,要他们明天早上帮着陈兄。”
杨思勖不等陈晚荣说话,忙道:“哥舒兄,那就快去。时间不等人,不能再担搁了。”
以睿宗对陈晚荣的好感,只要朝臣不闹事,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声援陈晚荣的人越多,那么他越好说话,征罚也就越轻。对哥舒翰这提议,杨思勖自然是打心里赞成。
陈晚荣虽不愿意,可也不是迂腐之人,也不反对:“那就有劳哥舒兄了。”
哥舒翰很是兴奋道:“二位,那我先走一步了。”带着人,打马而去。
望着哥舒翰的背影,杨思勖长吁一口气:“陈大人,哥舒兄在朝臣中的声望不错,有他出马,十个八个有名望的朝臣声援你不成问题。在他们地带动之下,三五十个站到他你一边,也不会有问题,这事就好办多了。”
只要不关一辈子,不给发配边关,拥有自由,做不做官,陈晚荣不放在心上。听了这话,也是放心。
刚到大门口,就见郑晴从府里冲过来,顾不得其他,扑在陈晚荣怀里,就哭了起来。陈晚荣和她相识以来,就没见过她如此担心过,很是爱怜的帮她擦去眼泪,柔声宽慰道:“好了,没事了,不要哭。”
郑晴点点头,道:“人家不是哭,是高兴!”自从陈晚荣离去,她担心得很,要不是司马承祯,吴道子他们劝住,早就去找陈晚荣了。
陈晚荣搂着她的香肩,冲司马承祯他们道:“回来迟了,让各位久等他了。”
司马承祯他们和陈晚荣的交情自是不用说了,一见陈晚荣归来,无不是长长的吁口气,大是放心。吴道子,王翰拉着陈晚荣,笑得特别开心:“陈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众人进到屋里,牛尚新叫人送上茶水,众人坐定,一边吃茶,一边说起经过。等到陈晚荣说完,司马承祯眉头一皱,瞄了一眼郑晴,没有说话。
郑晴聪慧之人,知道他是有顾忌,笑道:“道长有话尽管说。”
司马承祯捋着胡须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就直说了。虽然皇上承诺不伤小友性命,可是这事的处置方式很多。”
郑晴想也没有想道:“不管皇上如何处置,我都跟着!就算是到天涯海角,我也无怨无悔。”声调不高,却很坚定。不容置疑。
人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陈晚荣大是感动,在郑晴的香肩上紧紧,轻声道:“谢谢你!”
郑晴嫣然一笑道:“就算是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陈晚荣脸一沉:“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郑晴顺从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杨思勖代陈晚荣回答:“道长所言极是有理,哥舒兄正为此事奔忙去了。”
司马承祯捋着胡须,舒心地笑了:“哥舒翰手眼通天,人面广。想必自有妙法,贫道是多虑了。”
众人相信哥舒翰的能耐,不由得放下心来。气氛不再压抑,变得轻松起来。说了一阵话,这才各自就寝。
郑晴有很多体己话要和陈晚荣说,两人在一起又说了老一阵,这才睡了。
次日,郑晴大清早就起床,为陈晚荣上朝做准备。直到准备做好了,陈晚荣这才醒来,郑晴忙前忙后。等到陈晚荣洗漱完毕,又端来早点,坐在旁边,看着陈晚荣吃早点。
陈晚荣在她鼻翼上一刮,调笑道:“上次,我上朝,你只给我吃一点东西,这次怎么端这么多来?”
第一次上朝时,郑晴怕陈晚荣内急。闹笑话,只给陈晚荣呼了个半饱。结果是,陈晚荣运气不好,居然遇到朝堂争论,饿得是前心帖后背。
旧事重提,郑晴顿觉好笑,卟哧一声笑出来:“管他呢,反正今天是去大闹朝堂,没甚好顾忌的。”
杨思勖地主意。陈晚荣已经说给她知晓。才有是言。
陈晚荣开玩笑道:“你等着瞧就是了,我今天去舌战群臣。准叫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刮目相看。”
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不过,郑晴却是信心十足:“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伊人地鼓励,比什么都重要,陈晚荣大是受用,把碗一推,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衫,就要出屋去上朝。郑晴叫道:“等一下!”
陈晚荣愕然不解,看着她:“什么事?”
“把眼睛闭上。”郑晴很是羞涩。
陈晚荣已解其意,笑道:“要奖励我?我得看着。”
这场麻烦和郑晴的关系很大,陈晚荣去解决这麻烦,郑晴自然是要好好“鼓励”一下陈晚荣了。
郑晴很是害羞:“把眼睛闭上嘛。”
陈晚荣不愿她过份为难,依眼闭上眼睛,郑晴在陈晚荣嘴上亲一下,羞得脖子都红了。陈晚荣趁机搂着她,好好的香吻了几个,郑晴也不反抗,任由陈晚荣亲吻。直到心满意足,这才放开郑晴,在她肩头拍拍:“等着好消息。”
郑晴轻轻点头,挂在陈晚荣胳膊上,相偕而去。
杨思勖带着龙武军,早就在等候了。陈晚荣跳上马背,冲郑晴挥手,再和众人挥手作别,疾驰而去。
杨思勖并骑而行:“陈大人,你要打算怎么做呢?”
这事不太好预料,陈晚荣自嘲一笑道:“杨大人,这事,我现在还没有谱,只能见招拆招吧。”
杨思勖指点迷津道:“其实,这事关键就在公主身上。陈大人要注意公主的言行就够了,要是陈大人能说得公主不为难你,这事基本上就过去了。”
他也知道陈晚荣不在乎做官,降几级品秩算是不痛不痒的惩罚,才有这话。
崔是太平公主的人,只要太平公主不为难陈晚荣,那么她那一帮子人也就不会吭声了。这话是说到点子上,就是难度太大了,陈晚荣笑道:“杨大人所言不错,就是不知太平公主如何想了。”
杨思勖分析起来:“昨晚上,我琢磨了一宿,我以为太平公对你有两种可能。”
说到琢磨人地心思,尤其是琢磨政治人物地心思,陈晚荣就不在行了,忙请教道:“哪两种可能性?”
杨思勖笑言:“当然有好有坏,陈大人要听哪一种?”
陈晚荣想了想道:“当然先听坏的。坏的让人心思惨淡。再听听好的,心情也就好了。”
杨思勖指着陈晚荣,大笑道:“陈大人,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好,那我就先说坏的了。要是太平公主死咬着崔一事不放手,坚持要皇上严惩你。那么她的手下就会跟着她一道逼迫皇上。若真如此的话,皇上就难办了,关一辈子,发配边关就不是不可能了。”
这是最坏的情况,陈晚荣点头道:“是呀!要真是如此地话,麻烦大了。”
杨思勖笑道:“其实,陈大人不必担心,太平公主不会这么做。”
这话有点新奇了,陈晚荣忍不住哦了一声:“请问杨大人。这话作何解释?”
杨思勖淡淡地点一句:“这就是朝局的微妙所在。”
景云年间地政争越演越烈,朝局的确是微妙,陈晚荣也猜不透他这话的意思。杨思勖见陈晚荣有些迷糊。这才点明道:“无论如何,皇上都会留下你,要你继续做火炮。当然,没有火炮对公主地好处最大,有了火炮,有些事她就难办了。”
没有火炮,石堡城打不下来,李隆基这个首倡其议的人就会面临很大的压力,太平公主再施展手段。李隆基就大事不妙,这是她最想得到的结果。
有了火炮,顺利打下石堡城,李隆基只有功,没有过,声望会大涨,根基更加稳固。所以,对于太平公主来说,不让火炮造出来是最好地办法。要想不造出火炮。就要拿掉陈晚荣,即使不杀陈晚荣,也要陈晚荣不能造火炮。让陈晚荣坐牢,或者发配边关是最好地办法。
太平公主肯定想这么做,只是她做不到,原因就在于睿宗。睿宗原本是一个无能地皇帝,在历史上他也没有什么建树,连守成都称不上。可是,陈晚荣地出现。给他建立功业带来了希望。火炮的威力都知道。要是造出来,打下石堡城就是轻而易举地事情。
石堡城一下。唐军席卷青藏高原,迫使吐蕃成臣,是奇功一件。睿宗这个在历史上没有功业的皇帝一下子就有了清名,史书写下“破石堡城,吐蕃来归”一语,足以让他垂范千秋,成为有为之君。
吐蕃主要是现在的西藏和青海一带,唐朝地吐蕃远比今天的西藏大,大很多。除了包括现在的西藏和青海以外,还包括阿富汗东北部领土,以及西域一部份。正是因为吐蕃拥有辽阔地疆域,才能在强盛的唐朝进攻面前屡败屡战,没有亡国。
在中国历史上,吐蕃自有其特殊性,不得不说。
自古以来,中国最大的边患来自于北方大草原,秦汉时期的匈奴,后来的鲜卑,隋唐时期的突厥,宋朝地契丹、女真、蒙古,还有现代的罗刹鬼子,无不是从大草原威胁中国的。
为了反击大草原上地威胁,我们地祖先做出了不懈的努力。战国时期地赵武灵王击胡,大破北方胡人、匈奴百万之众,给他杀掉的胡人不下五六十万之多,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击胡,并且取得伟大胜利的战争。
其后有蒙恬收回河套之地,汉武帝奋击匈奴,卫青、霍去病横绝大漠,打败匈奴。再后来,李靖夜袭阴山,灭东突厥。苏定方西征,灭西突厥。
这些可歌可泣地英雄故事都是来自于北方,来自于大草原。
青藏高原却是一个特例,到了唐朝时都没有一个君王能够征服。真正对青藏高原大打出手的是汉宣帝,当时因为汉武帝击破匈奴后,采取战略追击策略,经过二十多年的消耗,匈奴再也没有恢复过来,最终分裂成两部分。
一部分西迁,这一部分最终灭了西罗马帝国。另一部分于汉宣帝时期投降了汉朝,这标志着西汉在对匈奴的战争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当北方边患解除后,汉宣帝就开始对当时的西羌用兵,赵充国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了很大的战果。到了东汉时期,段炯、张焕也是对西羌作战大胜的两员名将。
从汉宣帝开始,中国就拉开了争夺青藏高原的战争序幕,只是没有一个君主能征服这一片土地。就是唐太宗,也只是让吐蕃暂时低头罢了。
要是石堡城打下来,唐军大规模进军,迫使吐蕃臣服不是问题。要是睿宗地雄心再大点,要是灭了吐蕃,那可是开天辟地以来地一件大事,其功业比起唐太宗灭突厥一点也不逊色。
若真如此,睿宗就会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大有为之君!
鸟儿爱惜羽毛,人爱惜名声,皇帝爱历史美名,这是千古不易地道理。
睿宗为了自己的历史美名,不惜得罪太平公主。若是太平公主太过分的话,那么无异于把睿宗推向李隆基一方。以太平公主的精明,她是不会做这种蠢事,所以,到时她还不得不帮衬着睿宗。
这道理明摆着,要是杨思勖不提醒,陈晚荣真的是想不到,笑道:“多谢杨大人提醒!”
杨思勖摇手道:“陈大人不用谢。这道理,我也是才想明白。陈大人,这好处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话都到这程度了,他不说陈晚荣也明白,笑道:“杨大人高见。”事情已经明朗了,陈晚荣心情也不错。
不过,杨思勖打击陈晚荣道:“陈大人,结局虽然已经明了,不过,断不会如此顺利,必然还有一番唇枪舌剑,你得做好准备。”
太平公主那么精明的人,肯定要捞取好处,在这捞取的过程当中,就存在很大的变数。比如,她先要试探睿宗的想法,要是睿宗不打算和她翻脸的话,她就要控制住陈晚荣,让造火炮这事搁置。最好是等到她登基,再启用陈晚荣来造火炮,既有了历史美名,也达到打垮李隆基的目的。
这么做,陈晚荣没有性命之忧,可是她完全可以把陈晚荣发配边关,或者找个借口关在大牢里。即使如此,陈晚荣也是受不了,不得不小心应对。
一句话,在陈晚荣没有性命之忧的前提下,陈晚荣的吉凶依然难测。
杨思勖和陈晚荣这番计议,可谓准备功夫做得十足,只是他们错了,包括太平公主在内都错了,他们太小看睿宗了。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七十一章 睿宗发火
陈晚荣和杨思勖来到大明宫,宫门口人流如潮,上至当权宰相,下到九宫小员全都来了。
今天不是朔望大朝,九品官员不应该来早朝,陈晚荣不由得有些奇了:“他们怎么来了?”
杨思勖也是奇怪:“是呀!肯定是皇上下了特旨,要不然他们不会来。”
按照唐朝惯例,每月的朔望两天要举行大朝,在京的官员无论品秩高低都要朝见皇帝。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皇上下特旨举行大朝。
陈晚荣猜测道:“杨大人,会不会和昨晚上的事情有关?皇上把他们召集起来,警醒一番,要他们长长记性。”
崔闹的事情不小,用他作“反面教材”,好好训斥一番群臣,要他们规矩点也不错。杨思勖点头道:“皇上肯定是要杀鸡儆猴。只不过,陈大人,你恐怕也有份。”
陈晚荣摇摇头,不再说话,进了宫门。有几个官员向陈晚荣示意问好,想必是哥舒翰结交的官员。杨思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在陈晚荣耳边轻轻嘀咕一句:“陈大人,有他们相帮,这事就好办多了。他们可都是有名望的人呢!”
有名望才有影响力,才能带动其他人,陈晚荣大是放心,笑道:“是呀!”跟着人流去了含元殿。
唐朝的主要朝会是在宣政殿,那是日朝,因为人数少。今天进行大朝。人数太多,非含元殿不可了。
“见过晚荣兄。”吴兢发现陈晚荣,快步过来见礼。
陈晚荣很是开心。笑容满面:“见过吴先生。”
吴兢也没多余的废话:“晚荣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这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几个熟识地大臣说好了,无论如何也要保得你万全。”
他和陈晚荣的交情不错。人品、才学更是让陈晚荣心服口服,听了这话陈晚荣大是感激:“吴大人的好意。我知道。不过,吴大人,要是情况不妙,你也不必搅进来。”
吴兢一笑道:“晚荣兄放心,皇上对史官历来另眼相看。不会出事。”史笔如椽,就连皇帝也得惧三分。只要吴兢不过份,想必睿宗不会怪罪地。
两人进殿,各自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不一会儿,群臣全数到齐,济济一堂,人数真多,比起日朝多了好几倍。
群臣轻声议论,相互询问为何今天举行大朝。能够知晓原委的人不多,自然莫衷一是了。你一个说法,他一个猜测。一时间。大殿上议论不休,嗡嗡声四起。
有知晓原委的官员。时不时瞄着陈晚荣。陈晚荣却是一副与事无关模样,任由群臣观瞧。
没过多久,只听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群臣赶紧收声,不敢再议论,恭恭敬敬地等待睿宗驾到。睿宗走在头里,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跟在他身后,大步而来。来到宝座前,睿宗并没有马上坐下来,而是目光缓缓从群臣身上扫过。
陈晚荣对睿宗甚熟,发现今天的睿宗与以往大不一样。一是目光凌厉多了,以往,睿宗对谁都谦和,一副热心肠,一点皇帝地威严都没有,更别说如此凌厉的目光。
二是睿宗的步履很是稳健,仿佛透着一股子自信。以往,睿宗走起路来步履有些飘逸,没什么力度,今天却是如此稳健,着实出人意料。
最重要的是睿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自信,透着一股子皇帝的威严。这种帝王地威严虽然不是太多,和他身边的李隆基比起来,大为不如,毕竟是有了,这可是破天荒地第一遭。他两次当皇帝,第一次做皇帝,在武则天的高压下,颤颤兢兢,帝王威严就别谈了,遥不可及。第二次当皇帝,他虽是三巨头里权势最大的一个,也没有帝王的威严。
不少群臣发现了睿宗的奇异处,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何等事情,居然让睿宗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心思灵敏的朝臣猜测到,睿宗今天突然要大朝,必然有惊天动的大事发生。
睿宗目光扫过陈晚荣时,并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异常。在他眼里,大殿中的所有人都一个样,没对任何人稍加颜色。
打量完,睿宗这才坐了下来。群臣开始参见。群臣今天见识了睿宗的威严,不再象往常那般轻松,个个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错。
等到见礼完毕,睿宗这才缓缓开口:“列位臣工:今天本不是大朝之期,是朕下特旨进行大朝。你们,可知晓缘由?”
这事,群臣哪里知道,齐道:“臣等请皇上圣训!”
睿宗微一点头,一副古井不波之态,不动任何声色地说明原委:“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崔身为宰相,居然跑到陈晚荣府上去撒野。结果是没有讨到好处不说,反而给陈晚荣凌辱,淋了一头地大粪。”
给宰相淋大粪这种事,群臣哪里敢想,睿宗话音一落,群臣变色,殿中立时掀起一片嗡嗡声,群臣议论纷纷。陈晚荣身边的几个大臣有些惊惧,忙离陈晚荣远点。敢凌辱宰相,胆子何其大,他们不惧也不行。
睿宗双手下压,群臣忙闭嘴:“一个堂堂宰相,居然失却体统,冲到一个从七品散官家里去撒野,朝廷脸面何在?堂堂宰相,居然给从七品散官淋了一头地大粪,耻辱啊耻辱,千古未有之奇耻大辱!朕真是瞎了眼,居然用了如此无用之人做宰相!”
朝廷要的是体面,要地是面子。崔仗着位高权重去陈晚荣府上撒野,这本身就是失策,与宰相身份不符。再给陈晚荣凌辱一通。他不仅仅丢了朝廷的脸面,还证明他无能,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做宰相了。
窦怀贞他们地心思灵敏,自然猜透了这点,就连太平公主也保不住崔的相位了。只是有一个问题。这宰相之位谁属?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肯定要下手,睿宗也不会放过。看来三方有得争了。
窦怀贞他们心想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太平公主应该召集他们商议,可太平公主并没有如此做,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向太平公主看去,只见太平公主一如平常。没有任何异常。不了解她的心思,这话就不好说了。说不定,只得见机行事,她说啥就跟着说啥。
在群臣的猜疑中,睿宗最后道:“你们都来说说,这事要如何处置?”
话音一落,群臣住声,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对于窦怀贞他们这些太平公主地人来说,为崔讨个公道,为太平公主争口气是应该的。可是,睿宗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只要不是笨蛋都听得出来。睿宗把罪过归于崔,摆明了要对崔动手了。他们也不敢不把三巨头里最有份量地睿宗放在眼里。只能选择沉默。
其他的群臣也不敢冒然说话,因为睿宗今天很不一样,大出群臣意料,谁也号不准他的心思,不敢触这个霉头,还是不做出头鸟的好。
还是吴兢率先打破沉默:“皇上,臣吴兢以为,崔身为宰相,当知朝廷法度威严,不会无缘无故的去陈晚荣府上,这事地起因何在,还请皇上示下。”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要判是非曲直,总得先弄明白缘因,群臣忙附和:“臣等附议!”
陈晚荣却明白吴兢的用意,他已经知道这事地起因,要是真要查究起来,崔的不是之处居多,陈晚荣顶多就是给问个不遵法纪,侮辱朝廷重臣的罪名而已。陈晚荣做的事可大可小,从大了说,发配边关也没问题。从小了说,罚点薪俸,降两级也就是了。
一旦睿宗下令查究起来,一切真相当大白于天下,就算有人想为难陈晚荣也是不可能了,吴兢帮陈晚荣帮得理直气壮。
睿宗点头道:“吴卿说的极是,先查明事情原委,分清是非曲直再议罪。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出班应道:“臣在。”
睿宗手一挥,一个老内侍拿起御案上一个黄绫卷,快步下来,来到刑部尚书跟前,把手里的黄绫卷递给他。
刑部尚书展开一阅,脸色大变,吃惊万分的看着睿宗道:“皇上,这这这……”
群臣看着刑部尚书吃惊的模样,却不明原委,很是好奇。
睿宗比刑部尚书平静多了:“这是朕亲自堪问,太子手书的罪责,你念给他们听听。”
刑部尚书应一声,清清喉咙:“各位同僚,这是皇上亲自堪问的崔正元罪状,共计二十三条,其中强抢民女五桩,霸人田产十二件,凌辱百姓妻女三桩,杀人三件。”
光这大致情况就让群臣大吃一惊,人人脸上变色。
睿宗趁热打铁,在御案上重重一拍,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扫视着群臣:“你们都给朕听好了。朕知道,纵子行凶的人绝不止崔一个,你们当中不乏其人。你们背后都有人,仗着有权有势,没少干坏事,别以为朕不知道。朕今天把话撂明了,今天这事完了,屁股上有屎地,自个到刑部去领罚,朕会酌情处理。若是不去,给朕揪出来,那就别怪朕不认人了!”
他谦恭敬人,就是面对群臣,也很随和,如此说话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不常发火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很吓人的,群臣无不是噤若寒蝉。特别是那些做过坏事的臣子,心里跟打鼓似的,巴不得早点结束这早朝。
“带进来!”睿宗手一招,坐回御座。
兵士押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崔,一个是崔正元。崔没有着官袍,一身寻常衣衫。也不知道什么时间给睿宗扒了官袍。好在崔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居然能保证镇定,一颗脑袋四处转动。看到陈晚荣时,眼里如欲喷出火来,恨不得把陈晚荣生吞活剥了。
陈晚荣却是一副淡定模样,冷冷的打量着崔。这仇已经结定了,怕你个鸟?
崔给罢官已成定局。只是没有想到睿宗下手如此之快,在上朝之前就把他地官给夺了。
当然。心思灵敏的臣子想得到,这是在向太平公主示威,睿宗之所以下手如此之快,就是要在太平公主干预之前造成既成事实,要她想干预都没机会。
睿宗一向决事。一是先征询太平公主的意见,二是再问李隆基。如此这般乾纲独断之事,可是他重新登基一年多来地第一件,群臣既是意外,又是惊讶。
陈晚荣向太平公看去,太平公主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老样子,淡定自若,仿佛崔和她没有关系似的。对她这深沉的心机,陈晚荣不得不服气。
崔正元可就没有他老子的胆色了,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双眼无神,目光涣散。要不是兵士推着他,早就摔在地上了。
睿宗冷冷的打量了二人一眼:“你念给他们听听。”
刑部尚书应一声,这才照着罪状念起来。一条条,一款款,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一句话证据确凿,纵是有能把死人说活地本事也不可能推得翻。
一念完,整个大殿上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崔正元居然干出这么多的坏事、恶事。
“不!我儿绝不是这种人!”崔大叫一声,冤屈得很:“皇上,这不是真地,绝对不是真的!元儿是骄纵了些,但他还知道好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这是屈打成招,请皇上为臣子作主!”
睿宗盯着崔,半天不发一言。过了老一阵,这才道:“崔,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抱有幻想,你这父亲作得真是丢人。实话给你说了吧,这是朕昨天晚上亲自堪问的,朕没有动过你这草包儿子一根手指头。”
崔眼睛瞪得老大,仍是不敢相信,盯着崔正元:“元儿,你说,这都不是真的!你快告诉爹,这不是真的!”
崔正元本想说不是真地,可是看看了睿宗,终于点头道:“爹,是儿子对不起您!”
崔一下子软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喃喃自语:“元儿,你可害苦了爹!爹给你害苦了!”双手捂面,禁不住饮泣起来。
太平公主厉喝一声:“崔,这是朝堂,不是你家后院,可以任由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亏你曾经是朝廷的宰相,连这点自持之力都没有!起来,站起来!”
窦怀贞和萧至忠明白过来了,相互交换一个眼神,微一点头,已经有了主意。
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站起来,颤颤微微,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睿宗盯着崔,接着数落起来:“崔,你现在悔之晚矣!爱子之心,人皆有之!你呵护你儿子,这无可厚非!只是,象你如此溺爱者,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一大把年纪了,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女人似的,你应该扪心自问,你有没有过失。子不教,父之过,难道你的罪责就小了吗?”
这番话毫不给情面,可是却是实在话。朝中之人,除了少数年轻臣子以外,大多数已经为人父了,明知睿宗这番话是在训斥人,还不得认同,打从心里认可,齐道:“谢皇上圣训!”
睿宗接着道:“崔,你能哭,说明你还有点羞耻之心,就是有悔之晚矣!朕在这里告诫每一位臣工,不管是为人父了,还是没有为人父,你们都要给朕听好了:欲为人臣,必先为人父;做好人父,方可做好人臣!”
“臣等遵旨!”群臣领旨。
睿宗的训诫还没有完:“做不好人父,则不可为臣!朕要你们记住,今天发生在崔身上的事情,这是耻辱!你们都有儿女,给朕管好了!若再做出这等事情来,休怪朕不认人!”
“遵旨!”
睿宗的目光落在刑部尚书身上:“刑部尚书,你说,崔正元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想也没有想道:“皇上,崔正元之罪状明白清楚,臣以为按照大唐律法,当处斩。先关入死牢,等待决刑即可!”
“准奏!”睿宗点点头,兵士押着崔正元出去了。崔只是无力的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睿宗目光停在崔身上道:“你们说,崔该当如何处置?”
话音一落,窦怀贞出班道:“皇上,臣以为崔大罪有三:一是崔正元行凶,恶行累累,若无崔的纵容,崔正元也不敢如此猖狂,崔虽非亲身所为,也是罪责难逃。二是崔身为宰相,误信劣子之言,怒闯陈晚荣府第,此举有违朝廷法度。更甚者,遭到陈晚荣的凌辱,身为宰相,却无脱身全节之能,诚可叹也!有此三点,崔当罢官。还请皇上圣裁!”
窦怀贞和崔一样,是太平公主的人,连他都如此说了,群臣还有什么好说地呢?唯一有所顾忌地就是太平公主了,可是等了一阵,太平公主却没有任何表示。群臣不再迟疑,齐声附和道:“臣等附议!”
罢官的结果,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从窦怀贞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眼里厉芒一闪,瞪了窦怀贞一眼,又无力地闭上了,不住摇头。
太平公主这才开口道:“崔,你不扪心自问,还以为列位臣工落井下石,是不是?以你所作所为,没把你充军边关,已是你的大幸了。皇兄,臣妹以为列位臣工所言极是,崔当罢官。”
睿宗轻轻点头,本着一太平公主,二太子的老规矩看向李隆基。李隆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以为崔虽有罪过,毕竟为朝廷办过事,立过功。功是功,过是功,功不能顶罪,过不能掩功,其官可夺,却应保留其俸禄。”
“太子所言极是。崔罢官,以正五品供给俸禄,允许住在长安养老!”睿宗宣布完,兵士推着崔出去了。崔也没有反抗。
睿宗这才把目光停留在陈晚荣身上,开始追究陈晚荣的责任了。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七十二章 朝廷格局
按照唐朝的律法规定,崔到陈晚荣府上去闹事,陈晚荣应该报官。陈晚荣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把崔凌辱了个够,这让朝廷丢了脸面,这惩处是跑不了的,陈晚荣倒也坦然面对。
“陈晚荣该如何处罚,你们都来说说。”睿宗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根本就没有谈起崔那么多的言词。
陈晚荣的处罚是免不了的,只是轻重的问题。萧至忠不了解太平公主的心思,心想太平公主不能保全崔,那是大势所趋,不得不舍车保帅。陈晚荣让太平公主少了一员干将,太平公主对他必然是恨之入骨,据理力争,让睿宗从重处罚陈晚荣也是为太平公主保全了脸面,第一个出列道:“皇上,臣以为陈晚荣之罪有二:一是作为臣子,不遵守臣道,伤及同僚。二是他不守法度,凌辱当朝宰相,朝廷威严有失。二罪皆是重罪,当发配边关。”
太平公主是打算不难为陈晚荣,但她精明过人,绝对不会在朝议之前对手下打招呼,原因在于说不定他们一通议论,会争取到更好的局面也未可知。
他话音一落,窦怀贞出班附和道:“皇上,臣附议!”
窦怀贞和萧至忠是太平公主一党的干将,深得太平公主器重,他二人如此说了,属于太平公主的其他朝臣哪能落于人后,齐声道:“臣等附议!请皇上惩外陈晚荣。”
陈晚荣和睿宗的功业有关,陈晚荣在,睿宗的功业才能建立起来。睿宗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群臣要他严惩陈晚荣的话了,不由得眉头一皱,目光缓缓从群臣身上扫过。
吴兢出班反驳:“窦大人此言差矣!陈晚荣虽有过激之处,但情有可原,事情是崔挑起,陈晚荣应该罚,臣以为降两级足当其罪。”
萧至忠马上反诘:“吴大人,你和陈晚荣过从甚密。你就不怕有嫌疑么?”
窦怀贞马上跟进:“吴大人,陈晚荣还在乡下做香皂之时,你就登门拜访,你们相交多时,你说这话很不合适。”
二人都是老谋深算之人,抓住吴兢和陈晚荣的交情来说事。着实让吴兢处于嫌疑之地,吴兢一时难以辩驳。
陈晚荣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出班道:“皇上。臣有话要说。敢请皇上允准。”
群臣颇有些诧异。惊异地打量着陈晚荣。睿宗脸上终于有一丝笑容了:“晚荣。你说吧。”
“谢皇上!”陈晚荣谢过睿宗。这才对着萧至忠道:“萧大人。陈晚荣不才。想请教你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当着这么多人地面。萧至忠不应允也不行。点头道:“陈大人有话请讲。萧至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大人。上次。承蒙公主不弃。邀我与宴。以我所见。在宴席间。你和窦大人坐得很近。很亲近。不时低声说笑。极为相得。你们两人地交情不浅吧?”陈晚荣开始问问题了。
萧至忠心想承认和窦怀贞地交情不浅是当前最好地说词。道:“陈大人有所不知。萧某和窦大人相交多年。还过得去。”
陈晚荣不动声色:“照萧大人适才的意思,你萧大人如此说话,窦大人就不该附议,因为这是阿党嫌疑。”
萧至忠绝对想不到陈晚荣居然拿这事做套,一下子愣住了:“陈大人。你这是什么话?你不闻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么?我说得在理,窦大人附议,有何不可?”
陈晚荣冷笑着反诘一句:“萧大人,我还听说过一句话叫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吴大人是早就相识,而且我对吴大人的才气、人品很是佩服。萧大人,同样的事情,为何吴大人说不得。而你却说得?难道说就你说的是公正的。而别人说地就不公正?再请问萧大人一句,你敢当着群臣的面说你的人品比吴大人好么?你敢在皇上圣驾之前说你比吴大人更清廉?”
吴兢的人品、才气。举朝知闻,就是萧至忠也是服气。至于清廉一说,更没有问题,吴兢绝对要比他萧至忠清廉十倍百倍都不止。就算萧至忠他敢说,群臣也不会信,睿宗也不会信,一下子犯难了。
陈晚荣趁热打铁道:“请问吴大人,你可受过贿赂?”
吴兢暗赞一句陈晚荣精明,想都没有想道:“陈大人有所不知,吴兢别的不敢说,唯敢说还算清廉。”
陈晚荣这才对着萧至忠道:“萧大人,你都听见了,吴大人已经说过了,现在该你了。”
萧至忠恨恨不已,紧咬嘴唇,想说又说不出口。太平公主这一党,有几个屁股上没屎?他说出来谁会信?太平公主都不会信。
陈晚荣这才道:“萧大人,为何你认为不如的吴大人说话有嫌疑,而你说却没有?难道你说的都对?萧大人,这是我的第一个问题。”
这才仅仅是第一个问题,就让萧至忠如此难堪,那么后面的问题还不知道把萧至忠难为成什么样。萧至忠现在地感觉就象吃了苍蝇,难受之极。
太平公主不愿自己手下干将太过难堪,脸一沉道:“萧至忠,你失言了!朝廷议事,只论罪,不诛心。不管是谁说的,只要有理,就得听。”
这是在给萧至忠解围,萧至忠也是个聪明人,忙道:“谢公主训诲。吴大人,陈大人,萧至忠失言,还请恕罪。”
窦怀贞忙附和一句:“窦怀贞不是之处,还请吴大人,陈大人恕罪!”
吴兢和陈晚荣只能表现得大度些:“二位言重了。”
一个让吴兢难堪的局面就让陈晚荣轻轻松松化解了,吴兢心想陈晚荣必然是智珠在握,倒要看看陈晚荣如何舌战群臣了。
“萧大人,我地第二个问题就是萧大人所言我不守臣道,伤及同僚一语大谬也!”陈晚荣趁势跟进。
萧至忠这次不敢再冒然说话了,放下身段道:“敢请陈大人赐教。”
陈晚荣微微一笑道:“萧大人,请教你一个问题,若是强盗进入你家里行凶,你是和他讲王法。要他放下武器,还是先把他制住了,再交给官府?”
对强盗讲王法,那是对牛弹琴,当然是先制住了再说,萧至忠想了想道:“陈大人。萧至忠以为当先制住为宜。”
陈晚荣双手轻轻相击:“照啊!萧大人,你明于理而昧于事,崔到我家里,带了那么多人,口口声声要找我算账。崔正元的恶行,我在大街上已经见识过了,一个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人,已经够可恶了。崔居然为如此可恶的崔正元撑腰,就更可恶了。你说。他这种举动和强盗有什么区别?我先制住他再图谋对策,就是必然举措了。萧大人,我说得可对?”
萧至忠想了没有想。脱口而答:“陈大人,崔可是宰相,不是强盗,你这说法不对。”
陈晚荣大笑,笑过之后这才道:“萧大人,此言何其之谬也!请问萧大人,可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说?”
要是不承认,就会给当成白痴,萧至忠只得点头承认道:“有!”
陈晚荣反诘:“萧大人。你也是知书识理的人,你也明白事理。崔是朝廷的宰相不假,既然身为宰相,就更应该自律,所言所行要符合朝廷法度。而他的所作所为,还有一点朝廷的法度么?他这是强盗之行!若是崔遵守朝廷法度,我认他是朝廷地宰相。若他不遵朝廷法度,有狂悖之行,做出强盗之举。那我只能把他当作强盗对待了。请问萧大人,我这么做,有错吗?”
吴兢跟进一句:“萧大人当知狂悖之行,圣人择焉一语,就连狂悖之人也有善言善行,那么品行高洁之人也有过失之处。若仅仅以一个人高洁地品行,而不去查他的过失,何来公平之说?崔以宰相之身去犯法,还能让人不反抗么?”
陈晚荣再总结一句:“若是照萧大人的说法进行推测。那么只是官员都可以撒野。还不让人反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萧至忠彻底哑巴了。傻愣罚的站在当地,没法回答了。
“皇上,臣等以为陈大人所言极是!”吴兢领头,那些给哥舒翰通过气地大臣齐声附和。
还是太平公主出来化解这难堪的气氛:“皇兄,臣妹以为陈晚荣说的有道理。做臣子的就应该严守法度,不能做出有违法度地事情。就算是宰相做恶,也允许反抗。这是金石之言,你们应该警醒。”
她这是给自己人找个台阶下,免得他们太难堪。不过,这话对睿宗有利,睿宗抓住机会,申斥群臣:“你们都听听,都听听,你们说了些什么话?萧至忠身为宰相,就知道以权压人,以势夺人,却不辨事非曲直,不明缘由,你不害羞,朕都为你害羞!”
萧至忠闹了个大红脸,忙道:“皇上训诫得是,臣知罪,臣知罪!”
睿宗不理他,接着训诫群臣:“萧至忠不过是嘴快,说出来罢了。你们中,好多人是闷在心里,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中好多人,其所作所为,比起崔更加不堪,你们得好好想想了。”
“遵旨!”群臣领训。
陈晚荣抓住睿宗创造的有利时机洗脱罪名:“萧大人,我最后告诉你一句:崔正元我交给东宫了。崔是公主派人来提人,我也交了。萧大人,你说我可有违反律法之处?”
萧至忠现在哪里还敢乱说,只得道:“没有!”
太平公主接过话头道:“我听说崔去陈晚荣府上闹事,就派训儿去阻止。可是,我得到消息太迟了,等到训儿赶到,崔已经被擒下了。陈晚荣不仅将崔交给训儿,还到我府里向我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原本想要是能把陈晚荣控制住,不让他造火炮。可是,事情的发展远出他的预料,陈晚荣能说会道,经他一番说词。原本不利地局面,居然变得对他有利,很有利了!
这种事情,紧抓住不放,反而对自己不利。再说了,陈晚荣仅仅是个良工。又不是姚崇那样的大臣,不会对她构成巨大的威胁,更没必要死缠烂打到底,她想早点了结这事,是以根本就不提陈晚荣凌辱崔一事。
萧至忠他们已经明白太平公主地用意了,不敢再说话,退入朝班。
太平公主接着道:“皇兄,臣妹以为,陈晚荣不惧强权。做事得体,有法度,应该予以嘉勉。”
这话睿宗最爱听了。他最担心地就是太平公主为了崔死缠烂打到底,逼迫他严惩陈晚荣,那可是关系到他地历史美名,他已经做好了得罪太平公主地准备。万未想到,太平公主不仅没有逼他,还帮着他,睿宗开心不已,对这个妹妹更加亲切,心想还是亲兄妹才靠得住。笑呵呵地道:“小妹,难得你如此识得大局,五哥高兴。”
当着群臣之面,以兄妹相称,足见其高兴之情了,太平公主也是欢快:“谢五哥赞赏!”
这个“五哥”叫得格外亲切,睿宗一生的经历比别人复杂得多,对于亲情享受得不多,倍加珍惜。笑得嘴都合不拢。
亲生母亲武则天杀了兄长李贤,亲手掐死一个女儿,为了当皇帝,武则天把自己的儿子当仇人看待,看作权利路上的障碍。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寻常百姓家,那难以想象,是畸形的,可就发生在睿宗身上。他一生多次经历磨难与死亡。而这一切都是来自于自己地亲人。来自于自己的母亲,那是何等的折磨人?
太平公主深知睿宗的禀性。倍加珍视亲情,这才当着群臣之面叫“五哥”,要睿宗不高兴都不行。
睿宗一高兴,又恢复了一公主,二太子的老规矩,问道:“三郎以为呢?”
李隆基还是那般平静:“父皇,儿臣以为陈晚荣在已经擒住崔的情况下,还对崔进行侮辱,这是蓄意为之,极为恶劣。不过,事起有因,可酌情处理,罚他半年薪俸。”
陈晚荣之所以发那么大的火,就在于崔正元要打郑晴的主意。当然,李隆基为了保全郑晴的名节,不会说出来,只是说一句“事起有因”而已。
“那好!罚陈晚荣半年薪俸!你们可有异议?”睿宗采纳了李隆基地说法。无论他多么想维护陈晚荣,总得给群臣一个交待,也不能太露形迹了,不痛不痒的处罚一下就行了。
陈晚荣是陈氏化工的创建人,家境日渐丰厚,朝中谁个不知?就算一点俸禄也不给,陈晚荣也能过上一辈子富豪生活,这处罚和没处罚一个样。
可是,群臣都识得好歹,齐道:“臣等无异议!”
这可比陈晚荣预料中地惩罚轻了许多,陈晚荣原以为降个三两级不可避免,没想到竟是如此轻微的处罚,真是想不到:“臣领罚!”
对陈晚荣这配合的态度,睿宗很是满意,微一点头:“崔已去,中书令不可久缺,你等以为谁做中书令合适?”
罢崔,惩处陈晚荣都不重要,只不过是个序曲罢了,真正的重头戏就是谁接替崔。
这事太重要了,谁也不敢说话。萧至忠和窦怀贞他们未得太平公主知会,不敢冒然举荐人,万一不合太平公主之意,那就是大错。
其他的臣子以为,崔是太平公主的人,崔一去,太平公主必然是要安插自己地人手。人可以去,位子不能丢,这必然是太平公主地想法,也不敢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睿宗眉头微皱。
吴兢沉吟一阵,出班奏道:“皇上,臣以为沈榷合适。”
“沈榷?”吴兢话音一落,殿里立时炸锅。论才气、人品、声望,沈榷远远不及姚崇、宋、张说三人,可他比起殿中群臣又胜上一筹,由他接替崔原也合适。
问题是他是太平公主的眼中钉,一年前他力谏睿宗,要求太平公主不能驻留长安而开罪太平公主,给罢了官,从三品大员贬成六品县令。现在虽已回朝,在东宫奔走,太平公主会饶过他吗?
陈晚荣也是为吴兢担心,太平公主一旦发火,吴兢可是不好受。
然而,出乎所有人地意料,太平公主却是赞成:“皇兄,臣妹也以为沈榷合适,中书令非沈榷莫属!”
语不惊人,死不休!
大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无不是看着太平公主,眼里全是不解、惊讶之色。
睿宗也是没有想到,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太平公主,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隆基很是意外,吃惊的打量着太平公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平公主和沈榷之间的敌对关系,谁都清楚。她不仅同意沈榷做中书令,还很支持,谁敢相信?谁能不怀疑?
太平公主一笑道:“皇兄,臣妹以为沈榷有资历,有人望,有才学,更在于他的品行不错,群臣甚是心服。他若不做中书令,还有谁更合适呢?”
做中书令最合适的人选并不是沈榷,应该是姚崇和宋,还有张说。只是,三人皆是一代人杰,大才,不附太平公主,给发配了。太平公主可以容忍才气不算最好的沈榷做中书令,却不能容忍姚崇他们来做中书令,因为那样对她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排除姚崇三人,沈榷是中书令的最好人选,这中书令还真非他莫属了。睿宗极是高兴道:“好好好!”
太平公主紧接着道:“皇兄,沈榷要做中书令不是不可以,但他还得做一件事。”
又是惊人之语,大殿再次沉寂!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七十三章 倾心相谈
睿宗还以为太平公主要刁难沈榷,很是生涩的问道:“小妹,做什么事?”
这个问题,正是所有人要问的,包括李隆基在内,无不是暗中点头。
太平公主一笑:“五哥,小妹以为现在的朝廷纲纪不振,宰相都在仗势欺人,以官压官,那么老百姓的日子不是更难过吗?所以,小妹以为,还是让沈榷来震震他们,这长安令无能,不能威慑百官。沈榷领中书令,兼领长安令,好好整治一番。”
什么官最好当?山高皇帝远的官最好当!什么官最难官?自古京官难当!长安令不是不想做事,是不敢做事,因为长安的大官多的是,随便拎一个出来,他都惹不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话音一落,长安令额头上冷汗直冒,跪在地上请罪:“皇上,臣知罪,臣知罪!”
如此大事,长安令也难逃其责,处罚他是必然的。太平公主这话正合睿宗之意,大是开心道:“那就依小妹所言,沈榷领中书令,兼领长安令,整肃长安纲纪。至于长安令,就交给太子发落。”
沈榷的才气虽不如姚崇他们,其人硬气,并不比姚崇他们差,听说他要来整肃长安秩序,群臣无不是心惊,特别是那些做过坏事的臣子,心里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时难以平静。
可是,睿宗已经下旨,谁敢不遵呢?
“宣沈榷!”睿宗一挥手。
陈晚荣这才发现,沈榷不在大殿,今天是大朝。他怎么没有来呢?不仅陈晚荣奇了,群臣谁个不奇?
旨意下去,不一会儿,蹬蹬的脚步声响起,沈榷身着官袍,手捧玉笏,大步进来:“臣沈榷参见皇上。”
睿宗一摆手:“沈卿,免礼!沈卿,从现在起,你就是中书令。同时。你兼领长安令,整肃纲纪。”
沈榷一点也不意外,领旨道:“臣遵旨!”
昨天晚上,睿宗连夜召沈榷进宫,就决定任命沈榷做中书令了。沈榷是李隆基的人,李隆基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父子二人一条心,不论太平公主同不同意,沈榷这中书令是做定了。
睿宗之所以要让沈榷来做中书令,就是要给太平公主敲敲警钟“无论你做什么事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的功业得我作主”。
唯一让人想不到地是,太平公主居然也举荐沈榷。这太出人意料了。
“散朝!”今天早朝,并没有发生睿宗意料中的争执,而且事事如意,远远好过他的预期,心里着实高兴,这一声散朝都洋溢着喜气。
群臣领命,各自散去。一出大殿,一大群人把陈晚荣围住了,个个一脸的亲切笑容,人人巴结。说些定交的话,忙得陈晚荣团团转,费了好大口舌才应付过去。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睿宗对陈晚荣格外在意,太平公主对他也是多有嘉勉,至于李隆基,早就传开了和陈晚荣的关系非同一般。群臣能不趁这机会来巴结一番么?
就是萧至忠和窦怀贞也上来说了几句亲热的话,这才去公干。
应付了群臣,陈晚荣大步出而去,汇齐杨思勖,准备去军器监。今天应该是叶天衡浇铸的日子,陈晚荣这个“项目负责人”要是不去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
“陈大人。请留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陈晚荣扭头一瞧。是太平公主地车夫叶六,大步赶来。忙道:“叶大哥,可有要事?”
叶六一笑道:“陈大人,公主有请。”
陈晚荣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太平公主居然在这时候要他过去,又推脱不得,只得跟着叶六去了。太平公主的仪仗就在前面不远,太平公主正站在车前打量着陈晚荣。见陈晚荣过来,笑盈盈的道:“晚荣,快来!”
“参见公主!”陈晚荣上前施礼。
太平公主笑道:“哪那么多的虚礼!崔那狗东西把你府上糟蹋成什么样了?我去看看。”
她驾临,那是莫大的荣幸,好多臣子做梦都想。不过,陈晚荣现在心念浇铸一事,道:“公主,臣正要去军器监。”
太平公主手一挥,很大度的道:“你放心,你一天不去,也误不了事。好了,我派一个人去传讯,就说你今天不去了,要他们该干嘛干嘛。”
事已至此,要推也推不掉了,陈晚荣只得道:“谢公主。”
“好了,上车吧!”太平公主登上车辕,冲陈晚荣招手。
和太平公主同乘固然是莫大地荣幸,不过陈晚荣可不想要这份荣幸,道:“公主,臣还是骑马方便。”
太平公主一笑:“晚荣,你要知道,有好多人想与本公主同乘而不可得,你居然不屑一顾,是不是瞧不起本公主?”
这话虽有说笑成份,可也太重了,陈晚荣没有办法,只得道:“臣遵命。”上了车辕,钻进车厢,只见车里极是奢华,金银玉器不少,还有各种珍奇果品。
太平公主坐下来,陈晚荣坐在她对面,车声辚辚,向陈晚荣府第驶去。
“晚荣,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何要去你家?”太平公主问道。
陈晚荣直接承认:“公主万金之躯,驾临臣家,是臣的荣幸。只是,公主公务繁忙,去臣家,臣实在是想不通。”
太平公主微微点头道:“你有疑虑,这很正常。明说了吧,我去你家,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想看看司马道长。司马道长也真是的,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他请来。可他在我那里住了几天就住不下去了,在你那里,却是一住旬日之期。我倒要想看看,你府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如此着迷。”
她对司马承祯极是看重,去看看司马承祯很正常,陈晚荣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为她释疑道:“公主有所不知,道长这段时间迷上一样东西了。”
“什么东西?”太平公主忙问道。
陈晚荣解释:“道长在忙着配香水。香水就是我从花里提炼出来的精华油,再经过调配,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地香味。涂抹在身上。香味经久不散,比起香料使用方便多了。”
香料用起来很麻烦,要想让身上有香味,就得用香料来熏,耗时长不说,还挺费事。哪有香水方便。
知道太平公会追问,陈晚荣才先行解释香水的用处。尽管如此,太平公主也是兴趣大起,问道:“哦,世上竟有这种好东西,我一定要见识一番了。”
陈晚荣谦逊一句:“只怕公主眼光高。看不上眼。”
太平公主摇头:“能让道长如此着迷的东西,必非凡品,看来我今天去你府上,是去对了。道长有没有配出来?”
“公主放心,以道长的才情,要配香水不过是一桩小事。道长配的香水肯定会大受欢迎,让人生出飘然出尘之想。”陈晚荣忙回答。
太平公主不无兴奋的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一定要见识!这第二嘛,就是想去你府上走走看看。你府第可是潜邸,五哥以前住的地方。我和五哥关系好,也常住那里。不知我的住处,你有没有动过?”
陈晚荣笑道:“公主放心。皇上、太子、公主、金仙公主、玉真公主住过的地方,都保持原样。”
太平公主既是喜悦,又有点好奇,问道:“晚荣,皇上住过的地方有龙气,多少人想沾上一点,你怎么就不住进去呢?”
陈晚荣双手一摊,实话实说:“公主有所不知,我没这心思。我只想平平稳稳地过日子,至于升官嘛。我没有兴趣。这龙气不沾也罢。”
太平公主有点不信,打量着陈晚荣:“晚荣。你可不要撒谎,你要是撒谎,我看得出来。”
“公主要是不信,到家可以去看。再说了,牛尚新、吴伯他们可以作证,我要是在皇上的房间里住过半个时辰,任由公主处置。”陈晚荣非常认真。
太平公主点点头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地。你不想建功立业,何必造火炮?这火炮一出,你想不建功都不行了,想推也推不掉。”
陈晚荣淡淡一笑道:“公主,我之所以造火炮,那是为了少死些将士。当日,在王府,无意间看到王忠嗣做的模型,我才知道石堡城的险绝之处远过我地想象,要是没有更好的武器,死上十万八万的将士都有可能。若造出火炮,少死些将士,我心里也好受些!”
火炮的威力,太平公主没有一点怀疑,打量一阵陈晚荣,点头道:“晚荣,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陈晚荣所说地确是真地。陈晚荣只想做化工,让化工在唐朝扎下根就行了,至于功业名利,陈晚荣一点想法也没有。原本以为,以李隆基地精明,要打下石堡城不是难事,直到看见王忠嗣做的模型,才知道石堡城以唐朝地现状很难打下来。即使打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将士,这才决定造火炮,尽一份力。
陈晚荣非常认真的道:“公主,臣说的是真的!”
太平公主有些感喟道:“和晚荣比起来,我可是有些汗颜了!我原本想,使上一些手段,要你不能造火炮。即使要造,也得在我的主持下来造。今日听了你的一番话,让我惭愧呀!”
她也有雄心,想干一番事业,不仅仅是登上帝位,还要开疆拓土,建立地功业能够追上唐太宗是最好。因而,这将士在她的眼里就特别重要了,多死十万八万,她也不能接受,才有这番感喟之言。
陈晚荣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是不想把功劳让给李隆基。让李隆基壮大势力。这是很隐秘地事情,她能说出来,足见她没有把陈晚荣当外人,有些惊讶:“公主言重了,臣可不敢当!”
“当得了,当得了!”太平公主脸上的笑意更多:“我现在非常高兴,因为大唐又多一个尽心为公的好臣子,这事可喜可贺。”
陈晚荣笑道:“公主,您过奖了。我只是想,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谈不上尽心为公。再说了,我可是想着早点把这事做完,好全心全意地来做化工,赚更多的钱呢。”
太平公主一愕,打量着陈晚荣,开心的大笑起来:“可人。可人!晚荣,你真是个可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难得了。弦高却秦兵,救故国,你就是当今的弦高!”
弦高是春秋时期郑国的行商,无意中得到消息说秦国派兵攻打郑国。他一面派人飞报郑君。一面设法退敌。他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去犒劳秦兵,说是奉郑君之命。秦国将军心想郑君都已经知晓了,这仗就没法打了,只得退兵。
这是中国历史上地一段佳话!
推行化工是陈晚荣地心愿,若是唐朝有难处,要他出力,他肯定不会犹豫,太平公主以此来赞誉陈晚荣,很是帖切。
笑过之后。太平公主接着道:“这第三嘛,我现在对你另眼相看,以为你是个人才。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做化工,陈晚荣绝对是人才中的人才,至于治国平天下就不敢恭维了。
这是在拉笼陈晚荣,要拒绝也不好拒绝,要是不拒绝那是在把自己往刀口上推,太平公主地覆没是谁也无法挽回的趋势,陈晚荣怎能为她办事呢?
好在陈晚荣的心思灵活,笑道:“承蒙公主瞧得起,臣不胜荣幸。只是,公主是知道的。臣无心做官。更无为官的才具,公主要的是治国平天下地大才。臣哪里敢高攀了。”
太平公主眉头一挑,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死盯着陈晚荣。陈晚荣知道关键时刻到来了,一脸的平静,任由太平公观瞧。
“你可要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你要什么有什么。若你惹恼了我,我要杀你也不难。”太平公主开始威胁陈晚荣了。
陈晚荣还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淡淡一笑道:“公主不是那种人!公主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会为难我这种于大局可有可无的人呢?若公主要为难我,今天早朝不是最好的时机么?连这等良机,公主都放弃了,所以臣想公主不会为难我。”
太平公主笑了,笑得很开心:“晚荣,你错了,你错得离谱!没错,以你地本事,要想对我构成威胁,还差得远。本公主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手段还不少,应付你足够了。今天我之所以不难为你,不是我不想,是皇兄不准。你没有看出来,我可是看出来了,皇兄是铁了心要保你。我若是一味纠缠下去,那是让五哥难堪,五哥肯定会对我恼怒,所以我决定放手。你知道五哥为何要保你呢?还不就是火炮的事。有了火炮,石堡城就可以打下来,那么吐蕃也就不在话下了,五哥也就对得起祖宗了!我不能让五哥遗憾!”
这话半真半假,她是看透了睿宗的用意。她之所以放手,是因为她不敢得罪睿宗。一旦惹恼了睿宗,睿宗不再护着她,她要打败李隆基,很难。
杨思勖已经把睿宗的想法分析了个七七八八,陈晚荣当然明白她这话半真半假,笑道:“公主圣明,臣钦佩!”
陈晚荣来个顺手马屁,想早点结束这事。没想到,太平公主的兴致却是不错,笑呵呵的道:“晚荣,你说,五哥为何如此看重你呢?”
以前睿宗对陈晚荣不错,是因为陈晚荣救了他的命,睿宗对谁都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当然是更好了。自从知道火炮之事后,睿宗陡然发现,自己的历史美名和陈晚荣联系在一起,要不看重陈晚荣都不行了。
当然,这事是不能说地,陈晚荣笑道:“公主,臣愚昧,实是不知。”
太平公主还以为陈晚荣真的不清楚,点点头道:“你不知道也好,免得你知道了翘尾巴。你说,我又为何看中你?”
这事,陈晚荣还真的不知道,笑道:“公主,臣这点本事哪入公主法眼,公主在说笑。”
太平公主脸一板,很是认真地道:“你还不知道,我已传话给窦怀贞、萧至忠他们,要他们以后不要为难你,要帮着你。”
这是大好事,不过陈晚荣很是意外,愣了一下,这才谢恩道:“谢公主厚爱。”
“我之所以帮你,是有原因的。本公主看中你的,并不是你的治国才干,而是良工之器。”太平公主也是实话实说:“以你的才具,要你治理一个县,也许还行,若要你独挡一面,要你治国,你肯定不行。”
陈晚荣有自知之明,点头道:“公主英明!臣别的不行,就只会做化工。”
“正是因为你的化工很特别,大唐良工虽多,却无一人能出你之右,所以我才决定帮你。”太平公主目光炯炯的道:“你要知道,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人才不仅仅是治国平天下的大才,还有良工。治国之才固然难得,良工之才同样难得。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良工是不可或缺的,你要知道好歹。”
这番话不是一般人说得出来,就是那些明君也不见得有如此认识。不论她是出于何种目地,她能说出这番话,陈晚荣佩服得紧,轻轻击掌道:“公主英明!”
这是真心话,绝对不是虚伪地马屁!太平公主如何听不出来,眉梢头溢着喜气:“晚荣,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本公主难道就不值得你效忠?”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七十四章 公主驾临
又来了,陈晚荣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事:“公主,您也知道,我对做官没有兴趣,只想过我的日子,日子过得安安稳稳,我也就满足了。”
老百姓嘛,需要的就是安稳日子,谁给他安生日子,他就拥护谁。太平公主不会听不出陈晚荣的话里意思,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逼你了。若说治国的话,大唐倒不乏人才,姚崇、宋、张说,都是大才。可是,这能独挡一面的良工,却不多见。”
姚崇、宋和张说三人在朝中的口碑非常好,只是有一点,他们都不是太平公主的人,没少坏太平公主的事,她居然对这三人赞赏有加,陈晚荣还真是想不到,心头泛起一股莫铭的冲动:“公主,您就不恨他们?”
“恨?”太平公主眼睛一眯,盯着陈晚荣,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很开心,仿佛一个快乐小女孩似的。
陈晚荣给她笑得莫明其妙。太平公主笑过,这才道:“晚荣,我可以恨所有的人,却不会恨他们三人,因为他们都是人才。他们只不过给皇兄说,要把我放到洛阳去,比起魏征好得太多了。想想魏征,太宗皇上的镜子,可是魏征曾经给建成太子说,要建成太子杀了太宗皇上。这是手足相残,难道不够狠辣?太宗皇上不仅没有怪罪魏征,还重用魏征,用他做镜子,才有大唐的贞观盛世。
“你们以为姚崇他们坏我的大事,我就会记恨他们,是不是?那你们就错了。我不会记恨他们!当然,我也不会允许他们坏我的事,所以给我找个由头,贬出长安。姚崇公心,宋刚直,张说大才,三人将在不久之后,成为大唐的顶梁柱。”
正如她所言。这三人是“开元盛世”初期的顶梁柱,为“开元盛世”的开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她说得很开心,陈晚荣却听得很惊心,连话都没法说了。这可是非常隐秘的事情,有几个人能听到太平公主真正的心声呢?陈晚荣不愣住都不行。
太平公主却不当一回事:“别再发愣了。这事我不说,也有人明白。隆基这小子。他就明白我地想法。”
陈晚荣醒悟过来,蓦地心头冒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太平公主若是当上皇帝,会是什么样呢?也许她不如李隆基,不会开创开元盛世,可也不会差,至少比中宗和睿宗强,强上许多!”
太平公主有才情,有胸怀,有雄心。和李隆基堪称一时瑜亮。只不过,她命不好,成了带有悲剧色彩的“瑜”。
这想法一闪而逝。陈晚荣很是服气道:“公主气度如海。臣心服口服!”
这是大实话。太平公主笑笑道:“虽是马屁。听着也舒服。就当你地真心话了。到了。下车吧。”
陈晚荣从车里钻出来。只见院里围满了人。郑晴。司马承祯。吴道子。王翰。哥舒翰他们全数到齐。郑晴一见陈晚荣地面。一脸地惊喜。冲了过来。陈晚荣跳下车。拉着郑晴地手。安慰她道:“放心。我没事。”
太平公主都来了。当然没事了。郑晴大是宽心。轻嗯一声。
“晚荣。见了媳妇。就忘了礼数。也不扶我一把。”太平公主站在车上开玩笑。
陈晚荣和郑晴一左一右地扶着太平公主下车。郑晴行礼相见。太平公主一摆手:“免了。”大步过去。来到司马承祯面前。行礼相见:“见过道长!”
司马承祯施礼:“见过公主。”
太平公主非常高兴。打量一阵司马承祯。笑不可抑:“道长,您也真是的。我那里您住不惯,为何在晚荣府上住这么长久呢?”
颇有点问罪的意思,司马承祯一笑:“出家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哪里有缘,哪里住。”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无缘了?”太平公主反诘一句。
司马承祯一愣,匆促间找不到说词,太平公主不愿为难他:“道长,听说您迷上一样物事,可否给我瞧瞧?”
“公主要看,自无不可。只怕不入公主法眼。”司马承祯承认。
太平公主和吴道子他们见过礼,冲司马承祯道:“道长,有请您领路,我要去看看这了不得的物事。”
陈晚荣忙拦住:“公主,请进屋奉茶,歇息一会。”
太平公主不允:“吃甚茶,先见识一下道长调配的香水再说。”
态度坚决,陈晚荣不好再拦了,正要带她去,只见牛尚新小跑着过来见礼:“奴才见过公主!”
“哟,是牛尚新呀!”太平公主颇有几分意外,把牛尚新一打量,不住点头:“牛尚新,多年不见,你发福了。胖了些。”
他都做好了自我介绍的准备,没想到太平公主一眼认出他,牛尚新很是意外:“公主还记得奴才?”
“怎么不记得?”太平公主乍见昔时旧人,心情也不错:“当年,你才进潜邸时,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子。只是没有这么胖,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都发福了。”
他这种小人物,太平公主居然记得清清楚楚,牛尚新感动得眼睛都湿了,抹着眼睛:“公主还记得奴才,真是奴才地福气!”
太平公主和睿宗的关系好,昔年没少住这里,和牛尚新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在牛尚新肩头拍拍:“牛尚新,我记得当年你来地时候,还没有成亲。现在,可有家室了?”
连这等事情都记得,牛尚新心里暖暖的:“谢公主挂念,奴才已经成家了,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就好!走,陪我四处走走。”太平公主吩咐一句,牛尚新欣然领命,走在头里。
来到司马承祯配香水的房间,太平公主微微抽动鼻子,笑问道:“这就是香水么?好香!”
司马承祯解释道:“公主。这不是香水的香味,是精华油的香味。”
“也对!”太平公主赞同:“没有让人升起飘然出尘的念头。”
司马承祯打量一眼陈晚荣,呵呵一笑道:“公主,贫道偶得此法,不敢劳公主挂念。”来到桌前,拿起一个瓷瓶递给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接过。拔开塞子一闻,眼睛放光,精神陡振:“好香!仿佛置身在仙境一般,真的能让人生出出世的念头,了不得,了不得!道长,这是怎么配的?道长,您说,我来配!”一边说话。一边捋袖子:“跟道长学几手!”
司马承祯摇手道:“公主言重了,这都是小友奇思妙想。要不是小友,贫道哪里能学到这么奇妙地本事呢。”
陈晚荣虽然不知道配方。却是他率先提出,要不然司马承祯就是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神奇地法子,这是大实话。
太平公主的兴致非常高:“好啊,晚荣,你有妙法,居然不说给我知晓,看我怎么治你的罪?”
“公主,不是臣不告诉你,而是臣无从说起。”陈晚荣解释道:“我只是提供精华油。至于这香水的香味,这得由自己来把握,我就是要说也没办法说。道长调配的香水,清新自然,让人有出世之想,可是别人也不清楚他是怎么配的。”
太平公主脸上地兴致更浓几分:“那我今天非要把道长的看家本事学到手不可。还请道长不要藏私。”
司马承祯捋着胡须一笑:“公主见爱,贫道敢不尽力。公主,请。”指点起太平公主配香水。太平公主既觉新鲜,又是好奇。一切听司马承祯地,在他的指点下,很快就配出香水,一闻之下,果然香气扑鼻,让人生出出世想法。
不过,她的鼻子不一般,眉头一皱:“道长,我这香水比起你的香水。好象香味有些许不一样。”
司马承祯笑道:“公主。您这是新配,还没有稳定下来。要等稳定了。香味就差不多了。”
太平公主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可要带回去,好好查验一番。”
就算是这样,她仍是不满足:“晚荣,把你的精华油给我一些,我带回去再试试。”
自无不可,陈晚荣应道:“公主要,自然没问题。”
太平公主意犹未尽:“晚荣,你说这些精华油是从花里提炼出来的,我有点好奇,花怎么可能提炼出这些精华油呢?可不可以说给我知晓?”
她就算知道方法,也不会泄露,陈晚荣放心得很,笑道:“公主请。”带着太平公主来到吴伯他们做精华油的房间。
吴伯和赵伯正指挥人忙着做精华油,个个忙得一头大汗。吴伯率先发现太平公主,有些难以置信,一碰赵伯:“你瞧,那是谁?好象……”本想说好象太平公主,只是一时拿捏不准,不敢说出来。
赵伯也是疑惑道:“是有点象,可她怎么会来这里呢?”
就在二人愣怔之际,太平公主已经走了过来,很是开心地道:“吴大哥,赵大哥,还记得我么?”看着二人那副吃惊的模样,轻笑道:“我是李令月!”
“哎哟,公主!是您老人家呀!”吴伯和真伯既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卟嗵一下跪在地上,叩头道:“见过公主!”
太平公主见到他们这些旧人,仿佛回到二十年前与睿宗住在一起时地快乐时光,这心情不是一般地好,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忙一把拉起二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吴大哥,赵大哥,二十多年没见,你们不会不认得我了吧?我可记得你们哟!”
这话既是让吴伯赵伯惊喜,又让二人惭愧,红着脸,讪讪的不好意思:“公主,不是奴才不记得您老人爱,是奴才不敢相信公主您老人家会来这里,我和老赵正嘀咕着呢。”
二十年前地太平公主和睿宗要好,两人时常在一起,日子过得很快乐。当时的太平公主,唯一重要的任务就是帮武则天出谋划策。她出了主意。还不能对别人说,除了武则天,没几个人知晓,只能算是个“幕后英雄”。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太平公主早非当年那个太平公主,政治手腕更加老练灵活。更重要的是已经权倾天下,成了唐朝的三巨头之一。要让吴伯他们相信太平公主来了,这难度很大。
太平公主心情好,玩笑话也不少:“是不是说我变老了?岁月催人老呀!”
这二十年是唐朝历史上最为复杂的岁月之一,武则天登基,给张柬之逼退位,中宗继位,又给毒死,安乐公主和韦后为逆。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联手平定叛乱,把睿宗扶上帝位。然而,这事还没有结束。太平公主原本以为可以过几年安稳日子,没成想她没放在心上的李隆基远比她想象地要精明,让她心力大耗,仍是不能扳倒李隆基,李隆基地根基反倒越来越稳固。
当然,这番感慨不会轻发,只是见到吴伯这些旧人,二十年的辛酸不由得泛上心头,不由得感喟岁月不饶人。
赵伯笑道:“公主言重了。公主比起当年一点也不见老。哎哟,奴才这嘴,怎么说话的。公主哪会老呢!”
太平公主不仅没有怪罪,反倒是更开心了:“赵大哥,不要说违心话。是人都会老,谁也不能例外。说我没有老,还是那般年轻,都是鬼话!”
陈晚荣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见识了太平公主的气度和胸怀。佩服得紧,她能如此说话,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郑晴他们却是想不到。赵伯更是期期艾艾起来:“这这这……”
陈晚荣笑着安慰他道:“赵伯,你不用放在心上。公主就是要听真话,只要你说的是真话,公主不会怪罪你。”
对这话,太平公主大是欣赏:“晚荣,这话说得在理。吴大哥。赵大哥。来,给我讲讲这提炼精华油地事情。”
吴伯赵伯欣喜无已。等其他人和太平公主见过礼,这才给太平公主讲解起来。这些天下来,二人对这提炼有了更深的认识,虽然远不如陈晚荣深刻,至少能讲清楚,能让太平公主明白了。
直到讲完,太平公主眼睛放光:“真是奇思妙想!我府上那么多花圃,种地花比起晚荣这里多得多,就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妙用。晚荣,我又一次见识了你的奇妙想法。香水这东西是好,只是有一样,于国于民没甚大用处。晚荣,要是你能做出几件于朝廷有大用的东西,本公主一定好好奖赏你。”
和李隆基一样想法!唐朝之所以能如此强盛,和他们老是挂念着强国富天下不无关系!
要是没有化工,我们现在的生活能有这么舒适么?绝对没有!于国于民有利的化工产品,一抓一大把,多的是。
“公主,我有几个想法,就是现在条件不具备,没法做。”陈晚荣实话实说。
太平公主来兴趣了:“晚荣,能不能说得仔细点?我看能不能帮帮你。”
陈晚荣略一思索:“公主,这肥料大唐是需要的吧?”
“那是,要种庄稼就得要肥料。”太平公主脱口而出,若有所悟:“晚荣,你不会有办法造出肥料?那只能养牲口。”
唐朝地肥份主要自于人和动的排泄物,要太平公主相信陈晚荣有办法造肥料比登天还难。陈晚荣点头:“公主,我地确是有办法造出肥料。当然,不是牲口地粪便,而是用矿物来做。”
“矿物能造肥料?”不仅太平公主奇了,这里的人除了陈晚荣,谁个不奇?无不是吃惊地看着陈晚荣。
陈晚荣非常肯定:“绝对能!有一种矿叫磷矿,通过处理之后,可以造出肥料。”
磷矿经过酸处理出来的肥料叫磷肥,是庄稼需要的氮磷钾三大主要肥份之一。氮肥里面合成氨技术难度太大,要想在唐朝造出氮肥,陈晚荣不敢奢望。这磷肥来自矿物,要是有酸的话,经过处理就可以得到,陈晚荣还是有信心做到的。
“没说假话?”太平公主盯着陈晚荣问道。
陈晚荣点头道:“公主请放心,这种事,臣哪敢乱说呢。”
太平公主点头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说说,难处在哪里?”
陈晚荣略一沉吟道:“主要难处在两方面,一是没有适用地设备,二是没有可用的人手。这肥料生产的难度可比做香水大得多,我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忙不过来,必须要有熟悉化工的人来帮我。”
做香水只需要把精华油做出来,交给“鼻子”去处理就是了,技术难度并不大。磷肥生产就不同了,比较复杂,就算用土法来生产,也比做香水的工序多,难度大,没有人帮忙,把陈晚荣累死也做不出来。
太平公主想了一阵道:“设备可以叫军器监和将作府帮你做,怎么样?”
陈晚荣心中一动:“要是这样的话,固然是好。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恐怕也是做不出来。”
军器监和府作府虽是唐朝的良工集中之处,要想做出化工设备,这难度也不小。要是能把材质解决了,那么就有希望了。材质解决了,还要把机加工做出来,那希望就更大了。最好是把蒸汽机做出来,把动力解决了,那就完美了。
这三大难题,任何一个都需要很多人手,很多时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好在材质问题和机加工已经露出曙光,要解决没问题。
太平公主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晚荣,要是现在地军器监做不出来,这也不要紧。要做这些东西,首先在人才,只要有了人才,还怕做不出来吗?”
这话太有见地了!陈晚荣双眼放光,紧接着又黯淡下去。只听太平公主接着道:“要人才,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陈晚荣的眼睛特别明亮,看着太平公主,急急忙忙催促起来:“太主,您快说。”
第三卷 长安风云 第七十五章 化工大计
“瞧你急的。”太平公主不紧不慢的道:“我这也只是一个长远策略,并不是给你人才。人才嘛,总要自己去发现,去磨炼,不能等着别人给你。”
这话绝对有道理,就是太吊人胃口了,陈晚荣忍着心急道:“公主圣明!请问公主,要如何发现,如何磨炼人才呢?”
太平公主这才说出想法:“我们不是有国子监么?国子监里的人都是大唐的优秀子弟,他们中有些人喜欢治国平天下,有些人喜欢治经,修习学问。但是,我相信,也有人会对良工感兴趣,你何不把他们找来,教他们化工。如此一来,你不是有人才了么?有了人才,你还愁做不出你想做的事情吗?”
一个反问,是最好的回答,陈晚荣大是点头,想到了有“高疯子”之称的高渐。眉头一皱道:“公主,您说的有道理。只是国子监这地方,我就是想去找人,我也没那胆,那可是大唐的命根子。”
“没错!”太平公主点点头道:“国子监轻易不能让人碰,并不是说不给人碰,这就要看是谁去碰了。”
等于没说,陈晚荣仍是云山雾罩的。
太平公主为陈晚荣释疑:“我给你出一个主意。你现在不是在做火炮么?这火炮的威力,我知道,皇上知道,太子也知道,你要是把火炮做好了,把石堡城打下来了,那么你的威信也就树起来。到那时,你再给皇上说,你打算从国子监找一批人来做可以和火炮媲美的肥料,你说皇上会不准吗?”
陈晚荣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越来越明亮,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谢公主提醒!”
当初做火炮只是出于想少死点将士的想法,别的也没有考虑。没想到。太平公主这么说,倒是给化工开辟了一个广阔的前景,火炮成了这个前景的基石。
可以想象得到。要是等到石堡城打下来后,睿宗对陈晚荣肯定格外重视,陈晚荣地提议,他必然格外看重。要是知道化工可以造肥料,可以让大唐的粮食更多,他一定会同意陈晚荣去国子监抽人。
太平公主再给陈晚荣一个承诺:“到时,我也帮你说说话,这事十有八九会成。”
只要太平公主同意了,睿宗和李隆基都不是问题。三巨头又取得一致了。化工的前景就格外光明,让化工在唐朝扎下根一直是陈晚荣地梦,实现之将在不远的将来!陈晚荣兴奋得跳起来:“谢公主!谢公主!谢公主!”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谢公主”。
如此相谢,太平公主自从认识陈晚荣以来,就没见到过,知道他这人真诚,如此相谢必然是高兴得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晚荣。还有一策没给你说呢,就把你乐成这样了。”
“公主,快快请说。”陈晚荣恨不得从太平公主嘴里挖出答案。
太平公主故意吊陈晚荣的胃口:“晚荣,你说会是什么主意呢?”
陈晚荣哪里想得到?
太平公主小小的满足了一下整人的乐趣,这才道:“其实这办法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只是要朝廷才办得了。除了从国子监找人以外,朝廷还可以下令,选出一批聪明伶俐,对良工有兴趣的童子,由你来教。你说,你需要的人才够不够呢?”
招收聪明童子来培养,陈晚荣并非没有想到,只是在唐朝难以实行。
唐朝有私学,不过那是教诗书,教人做官。教以技术地私学。在唐朝没有。那些良工都是“拜师”。几乎是一师一徒,或者一师数徒。一个良工招几十上百人。开办一个私学来教,在唐朝是不可想象地事情。
更重要的是陈晚荣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忙了培养人才,就没有时间来做化工。
听了太平公主的话,陈晚荣有了一个新的计划,那就是一面培养人才,一方面做化工。化工打下基础,再培养出一批人才,化工在唐朝肯定会扎下根来。要想实现这一目标,就得把火炮做好,让唐人认识到化工的重要性,那么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想明此节,陈晚荣冷静下来:“公主所说,任重而道远,不过,我有信心!谢公主美意!”
太平公主一笑:“晚荣,不要谢我。我不过是提前说出来罢了。真要到了打下石堡城那天,就是我不说,太子也会如此做。”
对手最相知,一年前,太平公主小看了李隆基。斗了一年多,她对这个侄子是越来越服气,只是碍于大业,不得不斗下去,这是政治,没办法的事情。这并不妨碍她赞美李隆基。
公然称赞李隆基,这种事情着实让人心惊,不过她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说几句真心话也很正常。司马承祯不住点头,很是赞许太平公主地气度。
“好了,晚荣,走,去吃会茶。”太平公主见识了提炼精华油,心满意足。
陈晚荣了解她,知道她今天之所以这么高兴,一是旧地重游,二是见到吴伯他们这些昔年旧人,笑道:“吴伯,赵伯,你们干脆歇了,好好陪陪公主。”
对这提议,太平公主大是赞赏:“晚荣,这主意好。我可是二十年没来这里了,二十年没见到吴大哥他们了,陪我说说话,很不错。”吴伯很犯难道:“可是,这里咋办呢?”
陈晚荣非常干脆:“尚荣,王师傅,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等到做好了,停下来就是了,不要再做了。”
“谢东家。”吴伯他们也是高兴。跟着陈晚荣他们一道去客厅,准备好好陪着太平公主说话,聊天。
他们和陈晚荣一样,都是小老百姓,没有什么想法,至于太平公和李隆基之间的争斗。他们是不会管的。在他们眼里,太平公主对他们好,就是好人。陪着说话聊天是该做的。
一大群人来到客厅,吴伯他们各自找位子坐了。陈晚荣把太平公主和司马承祯请到上座,叫人送上茶水,太平公主一边吃茶,一边笑问道:“吴大哥,二十年没见面了,你们都过得好吗?”
“蒙公主垂询,我们都还过得好。”吴伯代大伙回答。
太平公主又问:“晚荣对你们好不好?”
赵伯抢着回答:“公主,这您就放心好了。东家对我们好着呢。不仅把我们的月银给涨了。还准备给我们养老。东家已经说了,一直管我们到入土呢。”
太平公主有些难置信:“真地吗?”
牛尚新从怀里掏出和陈晚荣签的字契,双手呈上:“公主,请过目。”太平公主接过,浏览一遍,很是赞赏的看着陈晚荣道:“晚荣,真没瞧出。你还有这番心思,难得,难得!五哥把潜邸给你,没看错人!好好好!”
听得出,她是真心称赞陈晚荣。对睿宗地心思。她自然是明白,陈晚荣善待吴伯他们,她也代这些旧人高兴。
陈晚荣忙谦道:“公主过奖了,这是我该做的。”
太平公主点头道:“晚荣,你能如此,我真的是很高兴。你对吴大哥他们好,这花费也大,我也帮你一把。”
陈晚荣不敢领受:“公主美意,臣心领了,不敢有劳公主。”
太平公主点明道:“晚荣。你以为我是给你金银?不是!我可没想给你金山银山。我是给你一些原料。依我看,这香水必然会卖个好价钱。这香水当然是越多越好。我呀,还有几座园子,种地花不少,就给你用吧。”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就是有点吓人,陈晚荣忙道:“公主,我哪能要您的花圃呢。”
“谁说给你花圃?”太平公主猛地想起说地不够明白,澄清道:“我不是把花圃给你,而是把修剪下来的花给你。修剪下来地花,你不拿来提炼精华油,也会腐烂,反而一点用处也没有,不如给你发挥点用处。”这倒是个很不错的主意,陈晚荣大喜:“谢公主。”
前几天还在愁,这花不够用,准备去买一块地种花。没想到好事从天而降,太平公主帮着解决了这个难题,要陈晚荣不高兴都不行。
“晚荣,有些什么要求,你现在说说,不要到时出问题。”太平公主问询。
陈晚荣微一凝思:“公主,别地要求没有,就两点,一是不要弄混了,二是时间不能太晚,要早点送来。”弄混了会窜味,时间晚了会腐烂。
“嗯!知道了。”太平公主很爽快地答应了。
陈晚荣笑道:“公主,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心里过意不去。公主要是想用香水,您府上用多少只管来拿。”
太平公主的府第不少,那花比起陈晚荣这里多得多,一天修剪下来的足够陈晚荣做很多香水了。就算太平公主府上香水用量大,也不过消耗十之一二。
愣了一下,太平公主笑了,笑得很开心,眉梢上有一只报喜鸟:“好!你要是给我金银珠宝,我还真没放在眼里。这香水奇特,我就要了。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府上的香水用量不少,只怕你承担不起。”
没说假话,她权倾天下,想送她金银珍宝的人多了,她府上这些东西太多太多,就算给她几十万两银子,百万两银子,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而这香水却是一奇了,比起金银珍宝更加可贵,太平公主也是开心。
对这点,陈晚荣倒不在乎:“公主放心,不碍事的。”
太平公主不同意:“光我府上用,你当然承担得起。只是,我会用香水来打赏人,这就无度了,一个月下来,没有千瓶,也有八百。就算一瓶卖二十两银子,那也是一两万两。很大一个数目了。这样吧,每个月,你给我一百瓶用来换花。要不然,你不会心安,是不是?余下地,我就负你银子,你卖多少就给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