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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化工大唐》》 · 殷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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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欲观,自无不可。施主请随贫僧来。”这也是个献媚的机会,普济哪会不同意。

上了一层楼,普济领着二人来到一堵墙前,指着墙壁道:“这就是举子题名处。举子登龙门后,先要参加曲江宴饮,然后再来此处题名,以显殊荣。”唐朝称及第为“登龙门”。

唐朝的读书人中举后,要举行一系列的庆祝活动。最重要的就是“沐浴天恩”了,先要接受皇帝曲江赐宴,然后再联袂前来慈恩寺“雁塔题名”,以彰殊荣。整个活动至此才算达到高潮。

雁塔题名是唐朝读书人最荣耀的事儿,曾经一度风靡一时,成为读书人心中最高荣誉。陈晚荣也是知道的,往塔壁一瞧,只见墙上写着一些姓名、籍贯、及第时间。写在最前面的是个叫张莒的读书人,依次下去有不少人名。张三李四王麻子写了一长串。

一个接一个看下去,没有一个是陈晚荣知道地,应是一些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什么业绩功勋的读书人。想起白居易那句“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诗句。不需要太高地文学修养就能品出白居易“我是年龄最小的”的牛气,所谓雁塔题名却也不过如此,不由得很是失望。

陈再荣却是看得很认真,一个一个的看下去,瞧他那认真模样。真恨不得哪天把自己地名字也题上去。

普济解释起来:“张莒张大人一日游大雁塔,一时兴起在此处题名,举子们相效成风,皆在此处题名。”

怪不得没有几个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原来是刚刚兴起,要是再过几十上百年,来这里题名的人会更多,他们中不乏白居易、孟郊这些大名鼎鼎的历史名人。

等到陈再荣看完,心满意足,右手在墙上轻击:“要是我有一天也能象他们一样在此处题名。那该多好!”

“施主志向远大,定有一天能在此处留名!”普济成精地人物,马上接口赞扬。说点好话,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呢?

对唐朝读书人这种跟风之举陈晚荣心中不免几许鄙夷,最好的题名处应该是历史。能在历史上留下美名那才不枉来人世一遭。这些读书人虽在此处留下了名字,可千年以后谁还知道他们呢?

象僧一行。吴道子这些人,虽未在此处留名,却能流芳百世,后人一谈起他们就要竖大拇指,这才是男儿当为之事!

“再荣,你要知道雁塔题名固然可贵,可真正可贵的并不是在这里题名,而是应该史册留芳。他们中不乏能够做出于国于民有益之事之人,这点我不怀疑。我想,他们中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出于国有利之事,他们中肯定有人籍籍无名,碌碌而终,只不过空自题名于此处罢了!”陈晚荣不想陈再荣把心思用在这里,坠入庸俗之流,出言勉励他。

陈再荣转着眼珠想了想,坚毅的点头:“哥,我记住了!能在这里题名固然好,不在这里题名也没什么大不了!总有一天,我会驰骋于万军之中,奋击突厥于大漠深处!”

奋击胡奴是他的志向所在,不由得心气陡高,昂首挺胸,左手不自然地握在剑柄上,目视前方,热血激荡,宛如纵横于万军之中一般。

普济打量二人,他不知道陈晚荣对王侯将相没多少好感,见陈晚荣淡定自若,虽没有陈再荣那般豪言壮语,可是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子自信,虽是一番勉励之词却把王候名士视为无物,心中暗赞此人不简单!

陈再荣却是豪情壮志溢满胸间,双眼中尽是炽热之光,恨不得马上腾冲万军之中,此等豪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的。普济见过很多朝廷干员,当朝武将,能有他这种激情的人不多,此人必不是池中物,早晚有那么一天会一飞冲天。

自己今天本是打算献媚,说不定误打误撞遇到有势力的人物了,至少也是蜇伏之人,为将来种下了善因,普济暗自庆幸,赞叹起来:“贫僧闻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事,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二位施主胸怀大志,必成非常之业,贫僧这里预贺。”

这话中有几分真诚,不全是场面话,陈晚荣听出来了。心想我只会做化工,其他的不会,化工在现代社会不算什么,在唐朝说是非凡之事也不为过,我做化工有成的话说是非常之业也勉强说得过去,笑道:“谢大师吉言!”

“谢大师!”陈再荣抱拳行礼。

普济不再转歪心思,真诚相邀道:“二位施主,请至塔顶赏景。”

唐朝著名的边塞诗人岑参赞扬大雁塔的雄浑气势“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登临出世界,磴道盘虚空。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大雁塔的恢宏不凡之处尽现笔端。

大雁塔高六十多米,是长安的“制高点”。站在塔顶,整个长安尽收眼底,陈晚荣随着普济攀到最高处,手扶拦杆放眼一望。立时惊呆了:好壮阔地长安!

站在塔顶眺望长安那感觉和坐在直升飞机上俯视现代都市差相仿佛。长安整体呈长安形,在塔顶看得特别清楚。宽厚的郭城高大雄伟,就是在上面开汽车也不会有问题。

城门处地城墙比起郭城要厚很多,建有城楼。值勤兵士盔明甲亮站在城头上。郭城上还有一队一队的兵士在巡逻,远处的兵士身形太小,看不太清楚,近处地兵士全副武装,行列整齐。有条不紊。偶尔还会射来几束明光,陈晚荣不明所以,陈再荣却象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明光铠,明光铠,肯定是明光铠!哥,他们穿地是明光铠!”

唐朝军队使用地甲一共十三种,因而又叫“唐十三铠”。在这十三铠中,数明光铠最为有名了。明光铠和其他铠甲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在前胸和后背上装有打磨得极为光滑地铜片,这些经过打磨的铜片可以反光,比起铜镜一点也不逊色。在日光下会反射阳光,形成一束一束“明光”,明光铠因此而得名。

明光铠是上等好甲,拥有一副是很荣耀的事儿,陈再荣对明光铠特别喜爱,乍见之下哪能不兴奋。

长安的第二个特点就是给纵横交错地道路分割成一个一个方块。现代都市交通发达。道路该转弯的要转弯,该带弧形的要带上弧形。而长安的道路笔直一线,没有任何弧形、弯度。

而这些方块就是坊,好象豆腐块似的排列得整整齐齐。这点陈晚荣已经知道了,但在此处看来那感觉截然不同,长安雄伟大气,端地名不虚传。

普济是个很好的导游,给陈晚荣讲解起来:“最北是宫城,宫城南面是皇城。皇城朱雀门直通正南明德门,朱雀街是长安最宽广的街道,旁值花草树木,每到草木繁茂之际,百花竞放,绿树成茵,为都人士女休憩之地。”

朱雀门也好,明德门也罢,陈晚荣都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玄武门”。唐太宗正是通过著名的“玄武门事变”登上帝位,开始了他人生中最辉煌的岁月,开创了“贞观之治”,中国历史因此进入一个非常强盛的时期。

“大师,玄武门在什么地方?”陈晚荣很是关心的问。

普济有问必答,指着远处道:“在那。玄武门有三重门,守备森严。玄武门进去就是宫城,宫城东边是东宫,西边是掖庭宫。最北边那道门是重玄武门,是大明宫的大门。大明宫里的含元殿是太宗皇上所修,是皇上听朝所在,我朝地旨意、军令都是从这里发出,传至大唐各处。”

本想了解下玄武门,没想到普济居然说了这么多,把含元殿着重介绍一番,还真是意外收获。唐朝做出了那么大的业绩,政令军令竟然是从含元殿发出的,陈晚荣不由得对含元殿格处关注,极目远眺,只见含元殿偌大一殿堂,占地极广,只是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未免遗憾。

陈晚荣踮起脚,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要长,陈再荣不得不提醒他:“哥,这里离得远了,不太好看。龙首原上看大明宫才看得清。”

“是吗?那得抽空去瞧瞧!”陈晚荣很是期待。

普济把陈晚荣的急切状看在眼里,这都是自己讲解的结果,比听一百句赞美之词还要受用,接着讲解:“东面正中建春门旁边是兴庆坊,是太子以前居住的地方。”

现在地太子是李隆基,李隆基之所以能够当上太子,是因为他和他地姑姑太平公主联手发动了一场政变,诛灭了韦后、安乐公主之乱。

韦后是唐中宗的皇后,安乐公主是中宗地女儿,叫李裹儿,其美艳不在杨贵妃之下,有“唐朝第一美人”之称。中宗对她很是宠爱。她可以明目张胆的卖官鬻爵,就连中宗都拿她没办法,她要把官卖给谁就卖给谁。

有些人她根本就不认识。于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她仍是给官做,据说有屠夫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已经是大官了,弄得莫名其妙。

她有野心。一心想仿效武则天做女皇,明目张胆的要中宗立她为“皇太女”,中宗开玩笑说等你母后做了女皇再立你为皇太女也不迟。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她却当真了。和韦皇后商议,母女二人联手把中宗毒死,控制了朝政。

对这两母女威胁最大地就两个人,一个是老谋深算的太平公主,一个是英姿雄武的李隆基。母女二人控制朝政以后。感到不安,就在想办法要除掉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这把太平公主和李隆基推到一起,二人联手发动政变,于一年前诛杀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把睿宗李旦推上帝位。

李隆基因立有这等大功,虽然不是嫡长子,还是给立为太子。李隆基虽然还没有登上帝位,还没有开创著名地“开元盛世”,但他有两个引人注目的地方。一是极为聪明,什么事一点就透;二是他长得特别帅气,魁伟英武,人所难及。至于他杰出的音乐天赋,更是一绝,是以他备受唐人注目。就连普济这个出家人也不例外。特的提起他地住处。

谁不知道唐明皇呢?陈晚荣一瞧,兴庆坊和一般坊大小差不多。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普济的指点下,陈晚荣把长安看了个够,心满意足,这才下了塔。

到了塔下,普济邀请:“二位施主,请至僧房奉茶。”现在他是真心结纳,不再献媚,这话说得很真诚。

陈晚荣此番慈恩寺之行收获颇丰,不虚此行,就此离去也无遗憾。只是普济诚心相邀,陈晚荣不好拒绝,道:“叨扰大师了。”

随着普济去了他的僧房,进屋一瞧,屋里就一榻一个蒲团,一个木鱼,一张桌子,还有几张椅子,很是简朴,和大雁塔里的富丽堂皇没法比。

慈恩寺是长安有名地寺院,接受的香火钱不知道有多少,就算一星半点也会把他的僧房布置得象宫殿,他却如此简朴陈晚荣还真没想到,对他的好感增加几分。

普济挪过椅子,请陈晚荣二人坐下,奉上香铭。香铭不错,清香扑鼻,是上等好茶。陈晚荣美美的品了一口,不经意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画,画地不是别人正是吴道子,极为传神,和真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画上放着一个茶杯,还有一些水渍,很明显普济根本就没把这画当一回事。这可是画圣的作品,他如此不珍惜,陈晚荣心里很是怨叹,问道:“大师,这可是吴道子的画么?”

普济点头道:“是呀!吴道子来到敝寺,说是要给敝寺画佛像,画资要贫僧看着给。贫僧自是要试他的画功,要他画了这幅画,还不错,这才要他在墙上画佛像,却引来如此事体。”

吴道子现在还没有成名,他的名气在圈内不小,圈外却知道的不多,为了生活不得不四处为人画画,以微薄的画资过活,要不是陈晚荣亲耳听到,还真不相信天才如吴道子者也会有此等困厄,真是世事无常,人谁没有个急事呢?

陈晚荣不得不感叹,有人说艺术家身后风光,生前苦,这话还真有道理!

“大师打算如何处置这画呢?”普济在画上放茶杯,还洒了些水在上面,根本就没当一回事,也太不尊重画圣了,陈晚荣不得不过问一下。

普济不知道数年后吴道子名满天下,为求他一画有人不惜万金,就是万金也未必能买得到,想也没有想,道:“佛像已经画完,没用了,不如弃之。”

听了他的话,陈晚荣真想抽他两个耳光,这是暴殄天物,略一沉吟道:“今日得识大师,也是缘份,若是大师允可,这画我要了,留作日后纪念,在下一定不忘了大师今日雁塔观光之情份。”

普济对陈晚荣之请没有理由不同意,道:“要是施主不嫌累赘的话,自无不可。”

陈晚荣在心里感叹“画圣呀,你的大作居然要我这个穷得叮当响地泥腿子来收藏,真是天大的笑话!造化弄人也!”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六章 新构想

吃了一会茶,说了一阵话,陈晚荣这才带吴道子的画作告辞。普济自是要相送。

陈再荣和普济一样想法,以为吴道子无名之辈,陈晚荣居然要了他的画,这也太让人费解了,一出慈恩寺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哥,你要吴道子的画做什么呢?一点用处也没有。要真想留作纪念,不如向普济讨点佛家用品。”

他没当场问出来,已经是对陈晚荣很大的支持了。陈晚荣知道数年之后吴道子就会成为御用画家,名满天下,他的画作万金难求,就这幅画数年之后就会价值千金。当然,陈晚荣并不是为了赚钱才收藏吴道子的画作,而是为了保护其画作,画圣的肖像画传于后世必然是国宝,也算自己对保护国宝尽了一份心力,这是自己该做的。

这用意不能说给他知道,陈晚荣笑道:“我们家里就一个光秃秃的墙壁,什么装饰也没有,有一幅画可以装扮一下。”

陈再荣心想要装扮家里,随便向普济讨点佛家用品也比这强,并未深信,陈晚荣只得再撒谎:“向普济大师讨些佛家用品未必不可,只是我们今天能游大雁塔,能够见到玄奘大师遗迹都是因为吴道子的佛像而起,可以说是拜吴道子所赐,用它来作留念不是更好么?”

这话有道理,陈再荣信了,道:“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陈晚荣慕大雁塔之名而来,原本以为能够在塔下观瞻一番就不错了,万未想到居然有如此际遇,连玄奘的真迹都见识了。这精神享受,文化大餐让陈晚荣十二分满意,也没兴趣去游别的地方了。

径直回到君悦客舍。陈晚荣他们出去的时间不短了,陈老实夫妇早就等他心慌了。见到二人归来,喜悦不禁。一连声地问他们去了哪里,铺子的事情有没有搞定。

陈再荣今儿跟陈晚荣出去可谓是大开眼界了,尤其是陈晚荣折服马致中一事更是让他想都不敢想,明明是犯商家大忌的事情却硬是给陈晚荣做成了,要不是他亲见打死也不信,当下绘声绘色的把经过一说,陈老实夫妇惊奇得掉眼珠子。

等陈再荣把游大雁塔一事一说,陈老实夫妇连声叹息。大雁塔之名他们是如雷贯耳,能够在塔下观瞻一番他们就满足了。陈晚荣居然上了塔不说,还把玄奘大师地遗物都看了,这是十辈子也不见得能修来的福气,陈老实夫妇只是因为不想给人笑话错过了这等机会,差点把肠子都悔青了。

陈再荣口才好,整个经过给他说得绘声绘色,陈老实夫妇不再有怕给人笑话地想法。也想出去看看热闹。

望着二老跃跃欲试的样子,陈晚荣提议:“爹娘,我们出去走走。”

“好呀!”二老齐声应道。

陈再荣对长安最是熟悉,出主意道:“再去游慈恩寺。普济大师也不会给我们看大雁塔了,这里不用去。除了曲江,长安最热闹的地方就数东市西市了,这两处离皇城不远,还可以看皇城。饿了可以去辅兴坊吃胡麻饼呢。

“爹,娘,哥。没给您们说。这胡麻饼可有味呢。色泽黄润,皮酥内软。一股芝麻香味儿,让人可以把舌头吞进肚子里。胡麻饼很平常,在哪里都能吃到,可最好的胡麻饼就在辅兴坊,到了长安不去辅兴坊吃胡麻饼,和没来一个样。”

胡麻饼始于汉代,盛于唐代,类似今天的芝麻饼。有人认为胡饼就是胡麻饼,这说法不对,只能说胡麻饼是胡饼的一种。唐朝是一个开放的王朝,在输出华夏文明的同时也在吸收其他文明,胡人的饮食就是其中一类,高昌国地葡萄酒、天竺的蔗糖都在唐朝盛行一时。

唐太宗曾经派人去天竺学习制糖技术,使得唐朝的制糖技术有很大的提高,为后来的甜食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唐朝流行的胡饼种类不少,油胡饼、肉胡饼、胡麻饼这些都是胡饼。

胡饼是唐朝广受欢迎地一种方便食品,最好的胡麻饼就在辅兴坊,大诗人白居易有诗“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于饥馋杨大使,尝看得似辅兴无。”诗中的辅兴就是指辅兴坊,胡麻饼最盛处。

二老原本就心动了,再听了陈再荣的话哪里还按捺得住,巴不得现在就到辅兴坊吃过痛快。当下四人离了客舍,直奔皇城而去。

出了客舍往西,经过通善、昌乐、保宁三坊来到朱雀大街。朱雀街是长安地主干道,最宽阔的街道,宽一百五十五米,青石路面,旁植花草树木。为了排水,整个街道设计成中间略高,两侧稍低,在两侧最边缘处开有排水沟。

这些树木苍老,不下百岁之龄,老树虬枝,自有一股苍劲之气。就中数樱桃树最多,虽未到樱花全放时节,也有不少粉红色的樱花挂在枝头,格外美丽,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陈再荣这个“导游”非常尽责,给陈晚荣他们讲解起来:“哥,这樱桃树种于前朝炀帝年间,距今近百年。朱雀街始修于隋,我朝扩建,至有今日之盛。等到樱花全放时节,朱雀街粉红一片,不少情侣相谐至此,赏花悦情,成一时之盛。”

原来樱桃树还有这番来历,居然是隋炀帝所植,陈晚荣对隋炀帝的事迹所知不多,笑道:“炀帝好奢华,喜游玩,栽些樱桃点缀一下倒也不错,这和他的性子相合。”

对这话陈再荣就不同意了,分辩道:“哥,你这话可不对了。炀帝好奢华不假,可他曾经也是一个大有为之君。开拓西域千里江山,二十七国朝他于张掖,在西域置郡县,举办万国博览会。重金引诱西域商人来交易,这对重启丝绸之路具有很大的意义。尤其是在西域置郡县更是一人了不起地创举。汉武大帝开通西域,至今近千年还无一个帝王能有此气魄。”

隋炀帝地暴君之名不在纣王之下,后世多言其暴而不说其功,陈晚荣对此也不知,头一回听人说起,还真有点跌眼镜地感觉。最让陈晚荣想不到地是,这话还是从陈再荣这个古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还是在夺了隋朝江山地唐王朝时代,也不怕犯忌。

陈再荣机灵人。明白陈晚荣的想法,笑道:“哥,你别担心,没事地。太宗皇上不是很注重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么?我们学馆在提起炀帝对他的评价是功过参半,他开通西域,收交趾故地,把强大的突厥分化成东西二突厥。为我朝各个击破奠定了基础,这些明君之业不能因为他的败亡就给湮没了。炀帝死后用床板为棺椁葬于流珠堂下,是太宗皇上用帝礼改葬于炀帝喜爱的扬州雷塘。”

一个新建王朝往往对前朝之事很是忌惮,连提都不准提起。而唐朝却不同,居然实事求是的评价隋炀帝,还用来教本朝学子,陈晚荣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到,对唐朝这种宽广的胸怀,陈晚荣不得不服气,很服气!

朱雀街是长安最重要的街道。直通皇城。车流行人多如恒河之沙,不可计数。或匆匆而行。或赏景,不一而足。不时有成队地兵士巡逻,盔明甲亮,兵器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偶尔还会看到身着明光铠,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把陈再荣眼馋得眼珠都红了,恨不得自己就是军官率着兵士巡逻。

陈晚荣他们是观风景,走到哪算哪,也不急,顺着朱雀街前行。走了接近一个时辰这才来到东市。

东市建于隋朝,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面积约莫一点一平方公里,四周夯筑围墙,墙上开门,方便出入。

东西二市是长安重要的集贸市场,整个长安的货品主要是在这里交易,其热闹程度比起现代大型“商交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别的不说,就说停在市场外面的高车大马就不知道有多少,和现代商交会外停放地汽车数量有得一比了。

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群,陈晚荣仿佛在逛现代商交会,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扑面而来。在陈再荣的引导下,跟着人流进入东市。

市内道路畅通,给井字形的道路分隔成若干个小区,倚墙设店,店与店之间还有狭窄地巷子。这里的生意不用说很好,好得难以想象,讨价还价声响成一片,震得人耳鼓嗡嗡直响。

各种肤色的行人穿行期间,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人种应有尽有,尽管陈晚荣知道长安是一座国际大都市,数万外国人住在长安,乍见之下仍是很惊奇。

正在陈晚荣惊奇之际,一个卷曲着头发、膀大腰圆的黑人跟着一个华服中年人迎面而来,直去一家店铺。这黑人的皮肤黑得象锅底,陈晚荣的眼珠差点掉在地上了,在唐朝就有非洲黑人这事太也难以想象了,陈晚荣要不惊奇都不行。要知道明朝郑和七下西洋才到过非洲,在唐朝就有黑人,任谁会跟陈晚荣一般惊奇。

这黑人个头高大,嘴唇猩红,颇有几分凶相,陈老实不住咂舌,吸口凉气,嘀咕道:“这是人还是锅底?”

陈王氏也是惊异不已,只不过她持重没有说出来罢了。

陈再荣呵呵一笑,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笑道:“爹,你别见怪。这是昆仑奴,应该是跟着主人来买东西的。”

陈晚荣第一次听说“昆仑奴”这名词,不由得很是好奇,问道:“再荣,什么是昆仑奴?”

昆仑奴这个名词不要说陈晚荣不知道,知道唐朝有黑人地人不多,就连好多学者也不相信唐朝有黑人。直到唐朝黑人俑给发现,才引起人们研究地兴趣。

唐朝诗人张籍有一首《昆仑儿》,诗人在诗中写道:“昆仑家住海中州,蛮客将来汉地游。言语解教秦吉了,波涛初过郁林洲。金环欲落曾穿耳。螺髻长卷不裹头。自爱肌肤黑如漆,行时半脱木绵裘。”这是唐朝有黑人的明证了。

“哥,昆仑奴来自南海地岛上,这里的人皮肤黑如漆。头发卷曲。不过,他们有力气。为人耿直,没什么心眼,做事踏实,大户人家抢着要。那么人贩子为了获取高利就去南海之中象抓牲口一样抓来大唐贩卖。”陈再荣给陈晚荣解释起来。

经学者考证,昆仑奴来自马来西亚,而不是非洲。昆仑奴在唐朝很受欢迎,在当时流行一句话“昆仑奴,新罗婢”,意思是说昆仑奴耿直、有力气。是很好地干活能手。新罗的婢女乖巧能干,在豪门中广受欢迎。新罗是当时朝鲜半岛三个国家之

人贩子这种可恶行径让陈晚荣深恶痛绝,忍不住骂道:“可恶!”陈再荣却不当一回事,道:“哥,也别这么说。昆仑奴起初不愿意来大唐,等到了大唐见识了大唐的繁华又眼热,巴不早人贩子早点把他们贩卖到大唐呢。他们那岛上很清苦。生活过得艰辛,可到了大唐虽身为奴隶,由于他们勤劳肯干,性情温良。耿直憨厚,主人家对他们也不错,比起在昆仑岛上的日子好了何止十倍。哥,你瞧这个昆仑奴,红光满面,一脸地喜悦,日子过得逍遥呢。”

陈晚荣一瞧。果如陈再荣所说。这黑人没有一点营养不良的特征,其脸色比起正宗地唐人陈老实还要有光泽。油水没少过。他跟在主人身边,偶尔帮几句腔侃价,字正腔圆,在唐朝的时间不短了。说到高兴处,手肘在主人身上轻碰一下,主人呵呵一笑,哪里把他当作奴隶了,和哥们差不多。

这和影视作品里面奴隶骨瘦如柴,对主人恨之入骨的画面八杆子也打不着。陈晚荣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只要奴隶听话,活儿干得好,除了特别刁钻的主人外,谁会去为难他呢?毕竟这是自己的财产,花钱买的,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损失。

陈老实不无忌妒的道:“瞧他那模样,肉没少吃,比我的日子过得还好!”

相当于现代市场管理部门地市署和平准局在市中心,有官员和兵丁驻守。道上不时就有兵丁巡逻,维持秩序。

一家人饶有兴致的东观西瞧,把东市逛了一个遍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这里的货品多不胜数,琳琅满目,陈晚荣大开眼界了。

唯一让陈晚荣不爽的就是人太多了,有些闷热,等到逛遍出了一身细汗。出了市场,清新的空气格外诱人,陈晚荣忍不住猛吸几口。

出了市场往西直走,不一会儿功夫就看到皇城高大的城墙,漆以红漆,格外醒目。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禁军。城下也是戒备森严,三五步就有一个禁军。

禁军就是禁军,个头很大,和陈再荣差不多,从他们鼓起如女人地胸部就知道经过极为严格的训练,孔武有力。他们的装备就不用说了,极其精良。明光铠这种最好的唐铠冷不丁就会见到。

皇城前十丈就不得靠近,为兵士把守。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皇城下除了禁军一个人也没有。朱雀门洞开,无人进出。

这就是大唐帝国地心脏,从这里发出的政令军令影响半个亚洲,远达异域万里之外。依照陈晚荣想来,皇城应该是热闹非凡,群臣出入不绝于道,没想竟是如此安静,安静得出奇。

皇城规模不小,城墙达数里之长,陈晚荣走了老一阵这才走完。

陈再荣回首望着皇城:“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要是早上或者傍晚来,皇城就热闹了。群朝早晨上朝,晚上公干罢归家,人很多,络绎于道。”

陈晚荣恍然,现在正是公干时分,谁还在外面晃悠?现在虽是没有什么政绩的李旦做皇帝,唐朝的基业仍在,朝臣还能恪尽职守。

陈再荣很是兴奋的往下说道:“哥,明天晚上皇上赐宴罢,会有百戏助兴,火把游行。整个长安是个不眠之夜。火把之多多得难以想象,整个长安到处都是火把,就象火在燃烧一样,每年都有这么一次。因而有人叫长安火城。”

这等热闹陈晚荣肯定不会错过:“我们明天把香皂卖了,也不急着回去。先看个饱再说。”

“好呐!”陈再荣兴奋的叫起来。

这等热闹事陈老实夫妇没有道理不同意,张着嘴直乐呵。

“哥,去西市看看,让你好好开开眼界。”陈再荣带着向前,边走边兴致高昂地道:“西市和东西最大地不同就是这里有很多胡人,胡人在这里开店,他们的店铺占了西市一小半。波斯地珍珠翡翠、象牙玳瑁、金银首饰,大秦的奇珍都能买到!”大秦就是罗马帝国。逛完西市,陈晚荣很是感慨地想西市不应该叫西市。叫“外国一条街”才合适,在那里的胡人商店占地比例极大,来自波斯、东南亚、西域、土蕃的商人,还有见了人就点头哈腰的倭人,不计其数,这些地方的特产比比皆是。

尽管陈晚荣知道在唐朝的外国人很多,就是没有想到在西市却有如此之多。乍见之下。陈晚荣惊讶不已,仿佛在参加现代博览会一般。

出了西市,天色已晚,陈再荣见识了外国商品。兴奋莫铭,叫嚷起来:“哥,天快黑了,我们去吃胡麻饼。”

胡麻饼陈老实吃过,听陈再荣说得神奇早就心动了,对这话自是没有异议。只是这事还得陈晚荣说了算,不由得打量着陈晚荣。等他作决定。陈王氏也如陈老实一般想法。

逛了大半天长安。陈晚荣收获颇丰,代价也不小。就是双脚有些酸疼了,是该找个地儿休息一番了:“行,我们这就去品尝一番。再荣,你带路,要找一家最好的。”既然是品尝,就要品尝最正宗的才不枉此行。

“行!哥,我们去满天星的饼铺,准让你吃个痛快。”陈再荣点头,走在头里。

陈王氏不解的问道:“满天星是甚?”

陈再荣卟哧一声笑出来:“娘,骂人地。丁家饼铺的胡麻饼最好吃,只是店掌柜一脸的麻子,都叫他满天星。”

麻脸往往给人叫做满天星,这点陈晚荣是知道的,就是没有想到唐人也有这种爱好,不由得很是好笑。陈王氏和陈老实没有陈晚荣矜持,早就笑得喘不过气了。

辅兴坊离西市很近,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陈再荣带路,来到丁家饼铺,只见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子迎出来:“客官,您们可是尝饼?辅兴坊的胡麻饼在长安可是一等一的好,我们丁家饼铺别地不敢说,我们的胡麻饼是辅兴坊一等一的好吃,您不满意可以不付钱。”

陈晚荣和唐人打交道的次数不少了,知道他们精通买卖,都是推销好手,也不以为奇,道:“麻烦掌柜地给我们上些饼,再来点汤。”不论哪种饼,都比较干,有一碗汤就好多了。

“客官,本店的鸭血汤特鲜,要是客官中意,一人一碗,可好?”丁掌柜征询陈晚荣的意见。

鸭血汤很鲜,现代社会没少吃,陈晚荣没现由不同意:“行,麻烦掌柜了。”

“客官,请这里就坐。”丁掌柜领着一家子去到一张空桌前。

陈晚荣坐下来,打量起店里,食客不少,几十张桌子坐满了,生意真不错。“店家,这是饼钱,你收好了。”一个很是尖细的声音传来,好象尖锐的哨子声,特别刺耳。

陈晚荣定睛一瞧,见是两个脸蛋粉嫩的男子,没有喉结,没有胡须,要是换上襦裙的话,肯定会把他们当作女人,不由得很是惊奇。

正惊奇间,只听丁掌柜道:“二位公公走好!”

陈晚荣恍然大悟,原来是太监。这里离皇宫近,在这里看见太监不以为奇,唐朝宫廷管理不如明清时期那么严,进出比较容易,太监不当值出宫来转转比较方便。

想起《卖炭翁》里地句子“手把文书口称敕”,宫里人都很强横,这两个太监一点强横地模样都没有,主动付帐不说。说话也挺热情,要不是声音过于尖细的话,和寻常食客没什么两样。

陈再荣聪明人,瞧出陈晚荣心里地疑问。笑道:“哥,你不知道。宫里人有宫里的规矩束缚着呢,他们不敢欺行霸市,要是在外面做了坏事,要受惩罚的。宫里的规矩大着呢,惩罚起来也挺重地,他们都怵着呢。”

现在正是太平公主和李隆基政争的关键时期,那仅限于上层争斗,不论他们哪一派都不会放纵宫里人败坏规矩。是以朝局比起唐太宗时期大为不如,但是法纪仍存。除了少数享有特权地宫人外,一般的执事人员都不敢乱来。

店小二送来一大盘冒着热气的胡麻饼,四碗冒着热气的鸭血汤,汤上面漂浮着葱花,香气四溢,陈晚荣抽动几下鼻子,端过一碗鸭血汤。美美的喝了一口,一个字:鲜!鲜得陈晚荣很美。

鸭血汤,陈晚荣在现人社会喝过不少,那是用现代调味品做的。唐朝没有这些调味品能做出这种鲜味,不简单了。

刚出炉的胡麻饼很是烫手,又酥又脆,皮脆内软,吃起来格外舒服,这口感好得没法说。陈晚荣不得不赞叹一声:“真香!很鲜。”也不知道这胡麻饼是怎么做出来的,鲜味十足。比起鸭血汤一点不差。

陈老实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食欲大动,几口就把一个胡麻饼吃完了。又抓起一个,张嘴大嚼。

在外面陈王氏不得不给他留面子,轻轻碰他一下,意思是要他注意一下吃相,不要给人瞧扁了。陈老实这才醒悟过来,张嘴慢嚼,狼吞虎咽模样一下子变成了斯文,这转变不慢。

陈再荣一边吃饼,一边解释:“这胡麻饼要用精面、熟猪油、盐、芝麻做出来。”

“还有一样你没有说,这里面有鸡汁。”陈晚荣略微一品,补充一句。

陈再荣原本不信,细细一品,是有一股鸡肉味,很是惊奇地道:“我听说这丁家铺的胡麻饼里面加了秘料,所以才特别鲜,怎么会有鸡味呢?”

陈王氏笑着指出:“你这孩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加入鸡汁是为了起鲜味,做菜要是鲜味不足,加点鸡汁就鲜了。”

陈再荣摇头:“娘,您说的没错,烧菜可以用鸡汁来起鲜味,这是饼哦,加入鸡汁有什么用呢?肯定有秘料!”

有厨房经验的都知道,可以菜不鲜可以加入鸡汁,就没有人在饭里加鸡汁的道理。当然,不是没有,只是很少。胡麻饼是一种面食品,要加入鸡汁,这道理还真让陈再荣想不明白。

陈王氏也是想不明白:“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有秘料吧。”

这事他们只是奇怪,随便讨论下罢了,想不明白也算了。陈晚荣心念一转,顿明其理,笑道:“鸡汁就是秘料,只不过他们炖得香些罢了。”

鸡汁可以起鲜味不假,用作秘料可是头一回听说,陈王氏、陈再荣、陈老实一脸迷惑的看着陈晚荣,闹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陈晚荣知道他们不了解,给他们解释起来:“这和化工有关系。谷物里面含有谷氨酸钠,而鸡肉里面含有乌苷酸钠,这两样东西遇到一起会发生协同作用,使鲜味大幅提高。这丁家饼铺用的就是这原理,他们现在就认识这种协同作用,很了不起呀!”

味精地成份就是谷氨酸钠,其制取方法很多,既可以从谷物得到,也可以用化学方法制取。味精之所以让我们觉得菜很鲜美,原因在于谷氨酸钠会刺激舌头上的味蕾,让我们倍觉鲜美。正是因为味精具有这种神奇的作用,才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普通味精是谷氨酸钠,而强力味精就是把少量地乌苷酸钠掺到普通味精里,让二者发生一种协同作用,味道比起谷氨酸钠更加鲜美。

这家丁家饼铺早在唐朝就在使用这种协同原理,做出来的饼倍儿鲜美,陈晚荣惊讶不置。不得不再次感叹我们祖先的伟大智慧!

对这种协同作用陈老实三人压根就不明白,听得一愣一愣的。陈晚荣突然把手里的胡麻饼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引得食客注目,双手捂住脸,大叫一声自责起来:“我真是的,连这事都给忘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呀!”

“哥,什么大事呀?”陈再荣代表陈老实夫妇二人问道。

陈再荣略一整理思路,这才道:“我是说谷氨酸钠广泛存在于谷物中,提炼方法也不难,我可以提炼出来,做成味精去卖。烧菜时放点味精,菜就鲜美得多,和这胡麻饼差不多。香皂虽然赚钱,但受碱地限制,在没有更多地碱以前不可能推广,只能卖给少数有钱人用。而这味精就不同了,大唐不缺谷物,可以无限量做,只要冒炊烟的地方都可以卖,这市场有多大?无限广阔呀!比起做香皂赚得还要多很多!”

一想到这无限地市场空间,陈晚荣都觉得头晕!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七章 大获成功(上)

从谷物提炼谷氨酸钠,制备味精这事陈晚荣早就知道,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后面临着赤贫的家境,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里还能想着从谷物提取味精。成天想的就是如何利用身边的原料制些化工产品来赚钱,为了省钱不得忍受废水难闻的臭味。

若是没有丁家铺利用味精的“协同作用”做出这等美味的胡麻饼,陈晚荣肯定也会想到这事,只是来得可能有些晚罢了。

要知道当初味精上市之时,大受欢迎,人们排起长队购买,多次买断货。这事一旦成真,赚到的钱肯定比做香皂的还要多很多,绝对会成为巨富。

这前景实在是太美妙了,陈晚荣头晕乎乎的,胃口大开,张嘴大嚼。吃饱喝足,陈晚荣会了帐,这才离去。

逛了半天,陈老实夫妇那种乡下人的自卑感也消失了,兴致高昂。陈晚荣虽然很累,想到做味精的美妙前途意兴正酣,于是一家人继续逛,直逛到深夜这才回到客舍就寝。

第二天,一家人起个早,用过早点,赶着牛车,载着香皂直奔马家店。还没到马家店,就见马家店前人山人海,人们踮起脚,伸长脖子,一脸的好奇,好象在瞧西洋镜。

“他们在看甚呢?”陈老实迷糊了。陈王氏和一般迷瞪。对这问题陈晚荣也是不解,心想管他看什么,人越多香皂卖得越好,径直过去。还没到马家店,就见昨天引陈晚荣去见马致中那个伙计东张西望。一脸的紧张,仿佛宝贝丢了似的。

伙计看见陈晚荣,紧张的神情为之一松,急急忙忙地迎过来。来到近前。还没等陈晚荣说话就嚷起来了:“陈师傅,您现在才来呀。您可知道我们有多心急么?”

话里满是埋怨,仿佛陈晚荣有天大的罪似的。抬头看看天色,早着呢,这也叫迟的话还有什么是早地呢?陈晚荣问道:“有什么事么?”

“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香皂的事儿。”伙计仍是不乏埋怨口吻:“昨天您走后,掌柜地就按照您的要求去印了字,挂在店前面,安排伙计在店前给客人发送印刷单,发了几千呢。今儿一早,我们还没开店就有上千人围在这里。一等您不来。二等您不来,掌柜的都快急疯了,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马致中一心想要些好处,提升一下马家店的名气,向陈晚荣讨主意。陈晚荣要他去印些条幅画挂在店外,条幅醒目,可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就没有要他印宣传画。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等头脑,使用了现代社会搞促销的办法,打从心里佩服他灵活的心思。“有劳马掌柜费心了。”这是两利之事,对大家都有好处。陈晚荣不得预为之谢。

伙计在前引路:“陈师傅,您请跟我来。掌柜的要是再见不到您人,还不晓得给急成甚样呢。”陈再荣赶着牛车跟着过去,从侧门进了马家店。

伙计撂下一句:“陈师傅,您先把货品御下,我去给掌柜的说。”飞也似地去了。

陈晚荣和陈再荣忙把车上的香皂搬下来,陈老实夫妇打下手。很快就搞好。

“陈师傅。您可算是来了!”马致中的声音远远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格外沉重。冲到陈晚荣跟前,抓住陈晚荣的手臂,抹着额头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这下总算是好了。我也是,昨儿天忘了问陈师傅住哪里了,要不今儿一早去接您呀。”

陈晚荣一瞧,马致中满头大汗,三月初天时,气天不算热,他却是一头大汗,不用想都知道给急的,笑道:“让马掌柜挂心了。”

“哎,我挂心倒是小事,要是黄牛了,以后我地脸往哪搁呀?这以后的买卖还怎么做呢。”马致中埋怨完了,这才道:“陈师傅,您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吼着要看香皂呢。他们中有些人是冲香皂来的,有些是冲我来的,要是我拿不出香皂,那不是把天捅漏了么?”

马家店是长安第二大商铺,前面有高家店,后面还有不少人盯着,这些竞争对手肯定不会让马致中过得太舒服,出于商业利益,说不定就要闹点事。要是马致中话放出去了,今天拿不出香皂,这些商铺肯定借机学渲染,把他说成无信无义,他地声誉就会大受影响,买卖也就不好做了。

他虽是为自己的买卖担惊受怕,这也是因自己而起,陈晚荣甚觉过意不去,抱拳施礼道:“让马掌柜受累了,陈晚荣这里赔不是了。”

香皂还没正式开卖,不过从现在这场面来看,一定会红火,自己也沾了陈晚荣的光,名声跟着大张,那正是自己想要的,马致中哪敢受陈晚荣之礼,忙拉住:“陈师傅,千万别,千万别。陈师傅,我们去卖香皂。来几个人,把香皂搬过去,让那些兔崽子们开开眼。轻点,别给碰坏了。”

几个伙计过来帮忙,还没有等陈再荣动手就把香皂搬走了。马致中打量一眼小黑,道:“关到马厩去。”叫一个伙计带路,陈再荣赶着牛车去了。

小黑神骏不凡,要是在以往马致中见到,肯定会大加赞扬,现在的心思不在这里,一句好听的都没有说,拉着陈晚荣匆匆而去。陈老实夫妇忙跟上。

从店里经过,来到大门前,只见人头攒动,和现代社会的产品推销会差不多热闹。

“马家店说大话,肯定没有香皂!”

“对,他就会说大话!”

“再等等看吧!”

“马掌柜地,给我们一个交待啊!我们守了半天,屁都不放一个,你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些人有地静观瞧热闹。有的附和,有些唯恐天下不乱。不用想都知道这些言之凿凿地人里面肯定有人是其他商铺派来的人,要他们见机行事。马致中迟迟没有把香皂摆出来,正中他们下怀。不借机生事就不在情理中了。

陈晚荣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马致中,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右手一挥。伙计们把箱子小心的放在桌子上,陈晚荣打开一口箱子,拿出一块香皂摆在桌子上,清清喉咙,双手向下一压,人群立时静下来。

指着香皂,陈晚荣开始推广了:“这就是香皂,可以用来洗衣衫、净身、洗脸。其用法,都在条幅上写着。这上面也有说明,不用会地可以照着做。”

马致中印了五幅条幅,上面写的是“陈氏化工香皂”“马家店赞助”这些大字,再以较小地字体把使用说明以及效用印在上面。

使用说明,效用这些人都很熟悉了,陈晚荣不必多费唇舌,略加说明就行了。

陈晚荣话音一落。一个身穿丝绸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手掌上轻击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说得那么神奇。香皂真有那么好用吗?我不信!”

他这话立时得到一片附和声:“对呀!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在这一刻,陈晚荣对吴兢提议要他找铺子的建议有了新的认识,这还是有马家店在后面撑着,要不然指不定他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新产品要获得人们的认同,这需有一个过程,陈晚荣也不以为意,笑道:“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来试。”

“怎么试?”这个中年人仍是不以为意。

陈晚荣扭头对马致中道:“有劳马掌柜使人打点水来。”马致中吩咐一声。两个伙计小跑着去了,等他们回转。端来两盆水。

在陈晚荣的指引下放到桌上,陈晚荣冲这个中年人道:“你可以把你身上的衣衫脱下来试试。”

中年人嘴角一撇:“要是洗坏了怎么办?”

陈晚荣眉头一轩,想也没想道:“要是洗坏了,我一赔十!要是香皂真地好用,你又怎么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越是在这种时候,底气越要足,说话越要大,效果才会越好。

果不其然,这中年人愣住了,想了想这才道:“你说多少钱,我都买,我要五块。可我衣衫没脏,今天才换上的。”他的衣衫真的很洁净,转着眼珠到处瞅,不经意间看见远处有一个叫化子正在抓虱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用他的衣衫可以么?”

叫化子衣衫脏得不成样了,这纯粹就是刁难。人们盯着陈晚荣,静听他说话。

香皂是好用,马致中昨儿亲身体验过,对香皂的效用很有信心。不过,用来洗叫化子的衣衫,能不能洗干净,马致中心中没底,很是紧张地看着陈晚荣。

顽童的衣衫不见得就比叫化子的衣衫好到哪去,用洗涤剂还不照样可以洗干净,陈晚荣根本就不担心。这事要是换个人肯定会斥责,陈晚荣却很理智的处理了,说得非常有技巧:“只要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地话,我不会反对!”

中年人存心刁难,原本以为陈晚荣会反对,没想到陈晚荣把球踢到他面前了,心头一凛难道香皂真的有这么好用?要是香皂真的好用的话,就得找点很难洗的东西难住陈晚荣,这叫化子的脏衣衫最合适不过了。

主意一定,中年人快步挤出人群,走到叫化子跟前,扔了五十文钱买下叫化子的衣衫。又脏又破地衣衫就是送给人也不会有人要,居然值五十文,叫化子还以为自己吉星高照,拿着钱跑走了。

中年人嫌衣服脏,用一截棍子挑着回来。衣服又脏又臭,人群避之唯恐不及,他所到之处纷纷让路,没费事就回来了。中年人把衣衫往盆子里一扔,掏出五十文钱在手里抛个不停,铜钱撞击发出清脆地响声,扯着嗓子喊道:“我出五十文,谁来洗?”

“这么脏的衣衫。你出一贯我也不洗!”马上就有人反对。

“就是!”人群爆发出一片轰笑声。

中年人再加五十文:“一百文,有没有人要洗?”

还是没有人,中年人只得再加:“两百文。”

依然没有人应允,中年人心想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五百文,有没有人来洗?”

五百文是个大数目。人群不再轰笑,更有人轻声嘀咕起来。有人心动了,离应允不远了,中年人不免几分得意,拿眼瞄着人群:“五百文,五百文呀!你们一天能赚到吗?只一会儿功夫,只要一忽儿!”

今天还真是撞邪了,没有人来洗,中年人咬咬牙:“一贯。我出一贯了,有没有人来洗?”

“我!”一个有点猥琐地男子出声应道。

“要洗就快!”中年人得意地道:“爷等着给你发赏呢。”好象在打发叫化子似的。

这是叫化子的衣衫,凡是洗的人都会给人瞧不起,人群里立时响起一片鄙夷声,更有人嘲笑道:“你看他那长相,和那个叫化子一模一样,莫非是两兄弟?”

这个男子原本已经站了出来。听了这些话哪里还能承受得住,脸红过耳,说声:“我不洗了!”挤出人群,灰溜溜地逃走了。

有了他的前车之鉴。任由中年人叫了半天,再也没有人敢来应允。今天这事不是撞邪了,是撞到邪祖宗了,中年人有钱征不到人,诧异不已。

他要是不用叫化子衣衫地话,出一贯钱人们会抢着洗。洗叫化子衣衫,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那些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的人才会来洗。这种人肯定有,只是中年人今天的运气差。没有遇到,反倒犯难了。

陈晚荣也是个捉狭高手,抓住机会反难他道:“钱不是万能的,有钱未必就能办成事!我看,你自己来洗比较好!”

这个提议太得人心了,人群里立时爆发出一片支持声:“对!你自己去洗!就要你洗!”更有喝采声、催促声,响成一片,此起彼伏。

中年人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到临头却难倒自己,羞得脸红脖子粗,忙道:“算了,不洗了。”

是他无礼在先,这种人太过份,绝对不能放过,陈晚荣有度量,但不会用到这种人身上,冷笑道:“你要是不洗,谁知道我的香皂好不好呢?你要是打退堂鼓了,朋友们还看什么呢?朋友们,你们就要不要他洗?”

这种热闹哪里去找,人群哪会放过他,有人挥着手臂大吼:“要!快洗!”

“你今天不洗,别想走!”更有人撸袖子了:“你不洗,我们按着你洗。”

强迫他洗不见得,不过大话还是挺能唬人,中年人瞧见人群里不少人跃跃欲试,郁闷得眼睛都发绿了。想了又想,这才一咬牙,走到盆子边,把手伸进盆里,人群里又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这衣衫实在是臭得够可以的了,中年人有掉进茅坑的想法。陈晚荣退得远远的,指点他洗衣服。在陈晚荣地指点下,中年人抹些香皂,一阵揉搓,拿起来一瞧,很是惊异的发现原本脏得不成样的衣衫已经干净了许多。

中年人的念头转得很快,这说明香皂的效果的确不错,要是再洗下去说不定就把一件衣衫给洗干净了,那不是使竖子成名么?还有什么比“香皂可以把叫化子的衣衫洗干净”更好地广告呢?

这事一旦成真,肯定会一十传,十传百,百传千,传成神话都有可能,中年人精明人一个,绝对不能做这等没头脑的事,把衣衫一放道:“好臭,熏死我了,不洗了!”

围观的人们主要是想看热闹,他已经出丑了,也就不再言语,笑成一片。陈晚荣哪会错过这等露脸的机会,这事一定要他做到底:“是男人就把事做到底!是女人,你就半道而废!”

人人都有好事之心,这话很得人群地心意,又附和起来:“一定要洗!不洗也可以,把裤子脱了,让我们看看你有没有那玩意!”人群中不乏没教养的人,还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

中年人决定要耍赖了,摆手道:“不能洗,不能洗,再洗下去我就要给熏死了。”一边说一边往人群走去。可是,他还没有走到人群,就给几个人拦住了。

中年人右手一招,人群里出来五个人把这几个人挡了开去。

陈晚荣看在眼里,心念电转,这中年人肯定是托,是别的商家派来生事的,不找你的晦气还能找谁呢,这广告一定要用你的双手给我洗出来,冲陈再荣轻轻一摆头。

陈再荣也看出不对劲,早想教训中年人了,大步上去,在中年人地肩头一拍,笑道:“这位大哥,做事怎么能做一半呢?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中年人只觉一个巨槌砸在肩上,骨头都差点散架了,本想张嘴叫疼却又叫不出来。扭头一瞧,只见陈再荣一脸地笑容,好象老朋友一般打量着自己,只是右手上的力道让他快站不稳了。

他念头转得也不慢,右手连招,那五个人也瞧出不对劲,忙围上来。其中一个块头大地男子右手伸向陈再荣,手还没到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突出来了,他想给陈再荣点厉害瞧瞧。陈再荣冷冷一笑,左手搭在他右手一扯,这人站立不稳,直向陈再荣撞去。

陈再荣左脚支地,右腿侧踢,脚尖不偏不歪,正好顶在他喉头上。陈再荣笑容不变,好象很关心他似的:“这位大哥,你走路也不小心点,小心摔着了。我腾不出手来,你不要见怪。”脚尖慢慢向上,挑得这人呼吸困难,直到他站稳了,陈再荣这才收回腿去。

这人吃了暗亏,傻愣愣的站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另外四人也不傻,知道陈再荣不想伤人,要不然这人早就趴在地上了。原本以为五个对一个不在话下,没想到连陈再荣的衣角都没沾上就给陈再荣制住了,谁也没那个胆再去捋陈再荣的虎威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陈再荣架着中的人去了。

陈再荣架着中年人来到桌前,右手微一用力,中年人站立不住,直向桌角撞去,肚子疼得快裂了,张嘴想叫又叫不出,憋屈得脸红赛过关二哥了。

马致中凑到陈晚荣身边,轻声在陈晚荣耳边道:“陈师傅,这是高家店的一个帐房,我几年前见过一面。好象是姓冯,名字我记不得了。没想到高家店居然派人来搅场,太卑鄙了!”

他要是昨天不那么声张的话,也不会惊动高家店。作为竞争对手,高家店不可能任由马致中折腾,会派人来看看情况,要是能搅黄了更好。这是生意场上很常见的手法,陈晚荣也不以为意,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右眼冲陈再荣一闪。

陈再荣会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中年人,中年人知道不洗不行了,只得又洗起来。陈再荣这才放开他,笑道:“这就对了嘛!男人嘛,说话要算数,做事要做底!”

“洗快点,我们等着瞧呢。”人群又催促起来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七章 大获成功(下)

在陈再荣的“关照”下,中年人很是听话,不敢不尽力,老老实实的洗起来。直到把香皂用掉好多,这才洗好。用清水清洗好,把水拧干,陈晚荣知道他来意不善,对他也没好态度,脸一板,一本正经的道:“展开给朋友们瞧瞧!”语气好象在指使狗一般。

这话很刺耳,中年人不敢不依,只得把衣衫展开。人群立时爆发出一片惊讶声“快看,真的洗干净了”“举高点,我们看不到”。

马致中是个精明人,念头稍微一转就知道这是一个大大露脸的机会,忙使两个伙计找来一根竹杆,把衣衫顶在竹杆上,举得高高的。这一来人群就看得清楚多了,惊讶声响成一片。

先是惊讶声,后来就是啧啧称奇声,再后来就是问价声:“香皂多少钱一块?”

连叫化子的衣衫都能洗干净,还有什么洗不干净的呢?人们对香皂的信心一下子陡升,笃信不疑了。

中年人洗衣服的本事不够好,洗得并不是很干净,不过也足以证明香皂的非凡之处了,要人群不叫好都不行。

听着人们的叫好声,中年人仿佛吃了苍蝇般难受,他是受命前来看看情况,必要时可以搅下局。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使陈晚荣成名,这香皂的名气很快就会传遍长安,马家店也会跟着名声大振,回去指不定受什么罚呢。

把这些话听在耳里,马致中仿佛在聆听天音仙乐了一般,这么多年一直想超过高家店,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总算是等到机会了!

陈晚荣拿起五块香皂往中年人面前一摆:“这是你的,一共五块,每块十贯,五十贯。付钱!”

“这么贵?你还不如去抢!”十贯一块不算小数目了,中年人心疼钱。咬着牙反唇相讥。

陈晚荣淡定自若,仿佛没有听到中年人的抗议似的:“卖给你就是十贯一块,卖给别人五贯就够了。你自己说地话得算数。”

一个年青公子哥,身着华服,腰间悬剑,剑眉朗目,很是俊俏,来到近前笑道:“请问这香皂是五贯一块么?”

“您要的话五贯一块就成。”陈晚荣眼睛瞄着中年人,意思是说他是特例。非要他十贯不可。

陈再荣忙一碰陈晚荣,轻声提醒道:“哥,是不是卖得太低了?”

陈晚荣压低声音道:“第一批不要卖得太贵,等我们把名气打出去,后面再提价比起现在卖高价的好。”

那种打三年广告才把产品投放市场的做法固然让人叫绝,可以把产品卖断货,只是不适合自己。陈晚荣没有本金。急需钱用,只能退而求次了。虽然低了点,就当是做广告地花销,这是打开销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我要两块。”公子哥取出一个银元宝放在桌子上。接过陈王氏递过来地香皂,冲陈晚荣微微一笑道:“后会有期!”临转身时,在中年人肩上拍拍:“高家店历来说话算数,愿赌服输,掏银子吧!”大步而去。

要知道这种搅局的事只能暗中做,给人认出来那就不妙了,中年人的身份给揭破。不由得脸红过目。万分吃惊的看着公子哥,惊疑不定。

陈晚荣说出让他更心惊的话:“我们早知道你是高家店的冯帐房。之所以不点破,是想给你留几分面子。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这个,二十贯一块,拿着。”把五块香皂往中年人面前一放,右手一伸索钱:“一百贯。”

“不是五十贯么?”中年人想不明白为何陈晚荣把价格翻了一倍。

为人解疑释惑是陈晚荣的一个美德:“虽然你不仁,我们还是讲道义的,没有把你的身份挑明了。人呐,不可做坏事,做了坏事必遭天谴。天理昭昭,就连这位兄台都知道你是高家店地人,你买东西不是代表自己了,是代表高家店买的,价格要是不高点能让朋友们知道你们高家店财大气粗么?”

“你这是强买强卖,我要去告你们。这是长安,天子脚下,讲王法的地方!”中年人气急败坏的吼起来。

陈再荣眼里厉芒一闪就要动粗了,陈晚荣拦住他,好整以暇的看着中年人,笑容亲切之极:“你是嫌高家店的丑事没有人知道,是么?那好,我帮你一把。”冲马家店的伙计道:“朋友们,放开嗓子吼高家店地冯帐房洗叫化子的衣衫喽。”

马致中也是个机灵人,马上就明白陈晚荣的用意,右手连挥:“快吼,快吼,吼大声点。吼得好,给你们发红包。”

“高升店的冯帐房洗叫化子地衣衫喽!”伙计们放开喉咙吼起来。掌柜发话了,谁敢不尽力?吼声特别响亮。

冯帐房原本是用叫化子衣衫来刁难陈晚荣,没想到反倒给陈晚荣拿来奚落,羞赧不已,脸红过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气哼哼的转身就跑。

陈晚荣冲他吼道:“你的香皂呢。赌输了,不能再输人了!”冯帐房哪里还管得那些,挤进人群逃走了,和他一起来那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这些年来马致中一直在高家店的打压下,难得有今天这样扬眉吐气的好事,兴致大高,冲冯帐房的背影做个鬼脸,扭了几下腰身。

他和高家店之间竞争纠纷与陈晚荣没什么关系,只是高家店太不够意思,要来搅自己的局,陈晚荣才不得不羞退冯帐房。有了这事,不会再有人来搅局,陈晚荣也放下心来,继续推销:“朋友们,香皂地效用您们已经见识过了,我就不多说了。五贯钱一块。”

冯帐房搅局地事在陈晚荣的巧妙推动之下变成了绝佳地广告,还有什么比把叫化子的衣衫洗干净更有信服力的事呢?不少人挤进来买香皂,你一块,我一块。只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四五十块。

照这速度。到了饷午就可以卖光了,陈晚荣很是高兴。马致中是个精明的商人,知道这是难得地促销良机,抓住机会拉客人:“香皂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用好东西才值,小店里地货品都是上等货,价格公道,请到小店选购几样。”末了,还冲陈晚荣一使眼色。意思是要陈晚荣帮几句。

马致中虽是有自己的小算盘,但他的准备功夫做得十足,陈晚荣不好不卖他的面子,帮着拉客:“香皂洗丝绸才划算,马掌柜店里就有上佳的丝绸,朋友们可以去挑选,红花绿叶才能配全。”

能掏钱买香皂的人都是有钱人。他们穿金戴银,陈晚荣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不少人拿着香皂进店了。进了店,能不能卖出其他的东西。那是马致中自己的事了,马致中想趁机多卖些,向陈晚荣告声罪,进店去张罗了。

过了一会儿,又卖出二十多块。人群突然分开,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道袍、头戴道冠地道姑。这两个道姑双十年华。明眉皓齿。肌肤赛雪,娇俏可人。要是脱下道袍,换上女儿装,肯定具有颠倒众生的魅力。

虽是道袍在身,傅粉不施,自有一股高洁之气,宛若云中仙子。

两个道姑身后跟着三个壮汉,腰佩横刀,微微鼓起的胸部说明他们孔武有力。加上前面两个壮汉,一共五人,分站五个方位,连陈晚荣正眼也没有瞧上一眼,自顾自的扫视着四方。

不用想也知道五人是她们的护卫,出家人带护卫这种事陈晚荣就没有听说过,生平第一遭遇上,要不是亲见肯定当笑话。他不知道二人的出身来历,很是奇怪的想:“还是出家人?”

二女年纪相若,相差不过一两岁。相貌更有几分酷似,应该是两姐妹,陈晚荣这一想法很快就得到验证。二女步态轻盈,莲步款款地来到近前,年纪稍大道姑冲陈晚荣稽首一礼:“无量天尊!请问居士,你这物事可是五贯一块?”

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明珠撞在玉盘上一般,煞是动听。

她礼貌周到,陈晚荣自然不会失礼:“回真人,香皂是五贯一块。”

道姑洁白的素手入怀,取出一锭十两金饼放在陈晚荣跟前:“我要十块。”

在另一时空,陈晚荣用的是纸币或者直接打卡,身上只带些零用现金,在这一世界用的是铜钱和银子,就没见过这么多地金子,不由得一愣。陈晚荣并不是没见过金子,只是见得少,金戒指还是买过的,只是没有这么多罢了。

陈老实和陈王氏忙把十块香皂包好放到道姑面前,陈晚荣递到道姑手里:“这是您要的香皂,您请收好!”

道姑接过香皂,转身就走,陈晚荣忙叫住:“真人请留步,我还要给您找零。”

“不用找了,就当是我赏你的。”道姑径走不停。年纪小的道姑连正眼也没有瞧一眼金饼,好象那不是诱人的金子,而是铜钱似的。

唐朝黄金也在市面上流通,只是用得少。十两黄金相当于一百两银子,也就是一百贯铜钱,只买十块香皂,还余五十贯钱,这是一个不小地数目了。道姑出手阔绰得让人咂舌,引得围观人群窃窃私议,更有人艳慕陈晚荣好福气,遇到财神了。

陈晚荣可没有这想法,说得好听点,道姑给地是小费,说得难听点是在施舍。尤其是一个“赏”字,更是有些扎耳。理性告诉陈晚荣,道姑没有恶意,只是出手大方罢了。可情感上陈晚荣无法接受,忙叫道:“真人照顾我的买卖我很感激,我这是公平交易,是我地钱我一定拿,不是我的钱,哪怕再多的也不能拿,您请等着,我找给您。”

道姑并没有停下来,仍是走她的路。五个壮汉把二女围在中间:“不用了。”道姑虽是平常一句话,却是不可置疑。

要是换个人肯定依她了,陈晚荣却是视为无物,在钱堆里找钱。到现在。桌上的钱已经不少了,不下几百贯之多。摆成一座小山。钱还没有找够,眼看着道姑快进人群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把手里地钱一放,抓起香皂数了十块,快步追上来:“真人请稍等。五十贯钱买十块香皂,请您收下。”

年纪小的那个道姑眉头一皱:“姐,这人也真是的,有钱不要。就没见过这种人!不要说五十贯,就是给他一文钱也是赏的,是他前世修来地福气。”言来颇有点不悦。

“妹妹,也别那么说,姐姐觉着这人挺有意思的。”年纪大地道姑忽闪着明亮的眼睛打量着陈晚荣,想从他身上找出与众不同之处:“五十贯对于我们来说自是算不得什么,可对于寻常百姓是十几二十年的生活之资。不算小数目,他居然不要,这说明他不贪财。”

妹妹嘴角一扯,颇有几分俏皮。不屑的道:“不贪财?不贪财他还做什么买卖?”

姐姐轻笑一声,俏脸上梨涡浅现:“妹妹,你这是气话了。他不做买卖,他怎么过日子?”

妹妹一下子给问住了,张着好看的小嘴说不出话来。陈晚荣已经追上来了,一个壮汉转身拦住。姐姐素手轻挥:“算了。接着吧。我来接。”

壮汉右手已经伸出,听了她的话忙闪到旁。姐姐走上两步。素手伸出接过香皂,冲陈晚荣浅浅一笑。温暖得如同沐浴在春风中一般,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格外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陈晚荣想也没想,脱口道:“寻常一贩夫,不敢有劳真人记挂。真人走好!”抱拳一礼,回去照顾生意了。

这道姑大美人一个,能得她问起名字那是莫大的福份,要是有不良心思更会趁机套点近乎,陈晚荣竟然不说名字,这是傻,有艳福不熟的傻子,人群中有人鄙夷。

唐朝地道姑有两种含义,一种是真正出家修行之人,一种是“高级妓女”的代名词。那些大家千金不愿意嫁人,就托身道家,修一座道观,结识一些风流才俊之士,过着她们向往的自由自在的感情生活,和欧洲曾经风行一时的“沙龙女主人”差不多。

人群中不乏不良人士,他们还以为这道姑是那种徒具其形的浪荡女,看上了陈晚荣这个小白脸,暗中为陈晚荣惋惜。要不是五个壮汉摆在这里,他们早就说出难听的话了。

姐姐眉头一轩,妹妹就忍不住了,瑶鼻中轻哼一声:“这人真不识好歹!”

“算了!”姐姐虽是碰了壁,并未往心里去,转身出了人群。拿起一块香皂,撕开包装,在鼻端一嗅,赞道:“好香咧!梅花香!这是用香料做地,比正宗的梅花还要香,真是能手。”

二女带着护卫去了。这一切给在站在远处的一个老人看在眼里。这老人五十来岁年纪,身着华服,气韵不凡,很是亲切,让人一见到他就生出见到亲人的感觉。身后站着三个佩剑壮汉,孔武有力,好象身上有着使不完地力气似的。

“这两个丫头,说是要给她们娘祈福,却不在道观,到处跑。”老人话里满是呵护之意,明显对两个道姑很是疼爱。

顿了顿,老人打量一阵这才问道:“段辉,你说这人怎么样?金仙这丫头眼高于顶,要是换个人如此这般不识抬举,早就发作了,居然忍了,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还真不相信。”站在他身后正中间的男子微微欠身,极为恭敬:“主人,这人精明实诚,不贪财,德操不错。不过,没练过武。他身边那人是个好手。”

“他步履轻浮,不是习武之人,我也看出来了。他弟弟倒是一把好手,你是不是起了爱才之心?”老人头也没有回。

段辉仍是很恭敬:“回主人,我是有点疼惜他,不过这要看他有没有那本事。”

老人呵呵一笑,道:“你武艺高强,生平未逢敌手。等闲人不看在眼里,能让你稍起爱才之心也不错了。你是不是想伸量一下他?”

“主人明鉴!”段辉承认。

“那我们就过去看看!”老人走在头里,段辉三人忙跟上。

陈晚荣正忙间,只见刚才逃走的冯帐房又回来了。屁颠屁颠的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这中年人衣衫华丽,上等织锦。美丽的团花图案格外显眼。

中年人来到陈晚荣跟前,冲陈晚荣一抱拳:“这位陈爷,高清泰有礼了。”

寻常主顾只买东西,不会说名道姓,陈晚荣知道他定是有来头地人,也不失礼数,抱拳回礼道:“原来是高爷,久仰久仰!”套话只要说得热情,让人听着也很顺耳。陈晚荣这等本事还是有地。

“陈爷,您这香皂是五贯一块,是吧?我全要了。”高清泰伸手入怀,掏出一个五十两地金饼往桌上一放:“这是黄金五十两,顶五百贯铜钱,不用找了。”

到现在已经卖出接近两百块了,余下不多了。全部买下不过三百多贯罢了,这是一倍多的价钱,出手不能不说阔绰,引得人群一阵阵惊呼。

陈晚荣瞄了一眼毕恭毕敬地冯帐房。笑着把金饼推回去:“高爷,要是别人,我断无不卖之理,你要的话请恕我不恭了。”

有钱买不到货,高清泰生平第一遭见到,不由得很是好奇:“陈爷,你这话怎么说?我给钱。你卖货品。这是公平买卖,为何又不卖了呢?”

陈晚荣还没有说话。只见马致中快步从店里出来,三两步冲了过来,冲高清泰一抱拳:“哎,原来是高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高家店地大掌柜来到敝处,也不给兄弟说一声,好洒水除道,隆重迎接您呀!”

马致中笑得眼睛只剩一条小缝了,好象高清泰和他穿一条裤子似的。可是,同行是冤家,两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一瞬不瞬,绿豆盯王八,对上眼了!

这种竞争对手之间的勾心斗角陈晚荣见得不少,不以为意,适时接过话题:“高爷,承蒙您瞧得起我,我很感激。只是,这香皂无论如何不能卖给您。”

高清泰这才记得陈晚荣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就因为我是高家店的大掌柜?”

陈晚荣正是从这点考虑才不卖给他:“高爷说得对,您可以五贯买下来,去您的店里卖十贯,或者更高。”

“你是嫌钱少了?”高清泰有些瞧不起,嘴角一裂,道:“我给你一千两银子,全卖给我。”再取出一个五十两金饼放到陈晚荣跟前,眼角瞄着陈晚荣,一副得意模样。

一千两银子买七八十块香皂,差不多十五贯一块了,是陈晚荣卖的三倍价钱,依照高清泰想来如此高的价钱,陈晚荣断无不卖之理,得意的看着马致中。

陈晚荣要是卖给高清泰,他完全可以拿到自己地铺子去卖,他可以不赚钱,但是总比任由在马致中的地方出售对自己的好处要大些。这道理马致中也想到了,很是焦虑,这可是陈晚荣的东西,他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来决定,马致中就要出言阻止陈晚荣。

却见陈晚荣右手拿起金饼,瞄也没有瞄一眼,塞回到高清泰手里,冷笑:“高掌柜,我原本还敬你是号人物,可我现在连一点敬你的意思都没有了。你这是在侮辱我!你和马掌柜之间的事,和我本没有关系,只是你地手段低劣,让人不屑。这个冯帐房,是你派来的吧?一再为难在下,可惜的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刁难不成,你就使用这等卑劣地收买手段,也太小瞧我了!我要是现在卖给你,你既达到拆散我和马掌柜的目的,又使我名声受污,会给人骂成见利忘义的小人,以后的买卖还怎么做?你这绝户计也太毒了吧?”

没想到陈晚荣如此看得明白,如此仗义,宁可受损失也不做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情,马致中感动无已,右手在陈晚荣肩头轻拍两下,什么也没有说,却胜过感恩的千言万语。

依高清泰想来,只要他给出高价,只有傻子才会拒绝卖给他。没想到陈晚荣不仅仗义不说,还把他地用心看得一清二楚,惊异不已,打量起陈晚荣,越看越精明,自己对这种人用花招,太没见识了。

陈晚荣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人群里传出阵阵叫好声!那个带着护卫过来地老人也不由得停下来,静观陈晚荣举动了,很是赞赏,不住点头。

“高掌柜,你请吧,这里不欢迎你。”陈晚荣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马致中完全占了上风,不由得春风得意,抓住机会奚落。

高清泰见过大世面地人物,脸不红心跳,一副平静模样,呵呵一笑掩饰窘态:“我高清泰在买卖场上打滚了一辈子,只要给钱,没有什么买不到的。没想到今儿开了眼界,居然有钱不能买到东西,见识了,见识了!陈爷仗义,够意思,好好好!”扭头对马致中道:“马掌柜,您比我幸运,能结识陈爷这种够意思的朋友,以后的买卖有得您做了!”

毕竟是大掌柜,说得很动听。不管他的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自己不能不回应了,陈晚荣淡淡一笑道:“高掌柜过奖了,马掌柜帮过我,我也应该帮他,不敢当高掌柜厚誉。”

高清泰把金饼收入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这是十两银子,我买两块回去用用,陈爷,可以吗?”

只要你不是用银子砸人,让人能接受,没什么是不可以的。陈晚荣还没有说话,马致中把五块香皂往桌上一放道:“高掌柜,这是你的冯帐房和陈爷打赌输了,该买的香皂,还没付钱呢。一直给你留着。”

他这是拿冯帐房刁难未遂一事来挤兑高清泰,高清泰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事自己理亏在先,在口头上不可能讨到便宜,很是大方的笑道:“多少钱?”

“不多。愿赌服输嘛,说好了五块香皂,价钱任由陈爷开。陈爷也挺厚道,只开二十两,要是我的话,不开你一百我不姓马。”马致中现在对陈晚荣是好感大增,挤兑当中没忘了吹捧陈晚荣。

高清泰不动声色,取出一个十两金饼放到桌上,冲脸红得赛过关二哥的冯帐房道:“冯先生,麻烦你的金手。”冲马致中,陈晚荣二人一抱拳,道声告辞,转身离去。冯帐房拿着香皂逃也似的去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八章 代理商

望着高清泰的背影,马致中兴奋不已,比起在房梁上打鸣的公鸡一点也不逊色。

面对高清泰的收买,陈晚荣展现出了良好的品格,搏得人们的好感,那些原本有些观望的人也不再存此心,纷纷上前来购买。不多一会儿,就卖得只剩下三块了。

老人带着三个护卫大步而来,他慈祥和蔼,不用想都知道是一位长者。更难得的是自具一股威严,主顾们对他具有三份敬畏之心,他所到之处不用三个护卫喝斥,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唐朝的假期分为旬假和例假,旬假就是一月分三旬,逢旬休假一天,类似于我们现代的双休。例假就是节假日,类似于现代的五一、国庆、春节这些假日。三月三上巳节是例节,还是很重要的例假,除了留守的官员外都在休假。朝廷重臣冷不丁就会遇到,陈晚荣不用想都知道他是上位者,一点也不惊奇,笑道:“请问这位长者可是要香皂?”

陈晚荣无攀附权贵之心,不论他是哪个朝廷臣子,只当是主顾,你给钱我卖香皂就是了。

“看看。”老者拿起一块香皂,放在鼻端嗅嗅,问道:“香味不错,只是效用和胰子比起来如何?”

早就和胰子比较过了,香皂远胜,只是这话不能当着朝廷官员说。胰子是给皇帝用的,要是说胰子不如香皂,说不定会惹上麻烦,那不划算。陈晚荣笑道:“这位长者有所不知,胰子我只听说过。没见过,我们寻常百姓哪里见得到呢。”

老人打量着陈晚荣,只见陈晚荣正打量着他。目光笃定。决不是在说假话。人要是撒谎,一般不敢和人对视,即使对视也有些目光游移,老人精于此道这才盯着陈晚荣的眼睛,笑道:“胰子可不能把叫化子的衣衫洗干净,所以香皂地效用比起胰子要好些。”

这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是给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难免不生事端,陈晚荣忙提醒道:“长者未用过香皂,还请不要匆忙下结论。”

老人微微一笑。更加亲切:“你放心,皇上还没糊涂到那种程度,断不会因这点小事治你地罪。还剩下三块,我全要了。”右手伸入怀中,半天不伸出来,脸上有些羞赧,很不好意思。

他身后三个大汉也在掏钱。就是手半天没有从怀里拿出来。很明显身上的钱不够。

陈晚荣无攀附之心,不过这老人好象长者一般。让人倍感亲切。要是自己没有看错的话,他应该是一位好官,对好官陈晚荣有着十二分地敬意,笑道:“要是长者瞧得上,就送给您。“不行,不行!”老人断然拒绝:“我忘了带钱,不要了。”

“长者事忙,一时偶忘,权且记在帐上,下次见面,长者再付给我也成。”陈晚荣对这个老人确实有好感。

陈老实对比自己大几岁地老人好感也不少:“这位大哥,您拿着吧。”

陈王氏对他同样不乏好感,也来帮腔:“是呀,拿着吧!”

老人想了一下,这才道:“既然这样,我就拿着了。我们后会有期!”转身离去。

一个壮汉拿着香皂,和另一个壮汉跟着老者去了。段辉冲陈再荣一笑,右手伸出:“兄弟,大哥要走了,来握个别。”

三个壮汉中,段辉最是出众,陈再荣早知道他是高手,早想伸量一下他,一听这话很是高兴,道:“好嘞!”右手伸出,两人握在一起。

略一握放开,两人同时开口赞道:“好力气!”段辉右掌前伸,对准陈再荣肩头拍来。陈晚荣右手食中二指指节突出,伸到段辉肩前三寸处停下来,再闪电般击出,正好打在段辉的肩窝上。与此同时,段辉右掌拍在陈再荣肩头,陈再荣站立不住,一连退出四五尺才站住。

陈老实夫妇急叫道:“再荣!”

陈再荣咬牙忍住疼,道:“爹,娘,没事。这位大哥,可否告知高姓大名?”

段辉站在当地,纹丝不动,好象打入土里的木桩一般,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再练几年。告辞!”转身就走。

他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陈再荣还太嫩,不配知道他的名字。陈再荣如何听不出来,哈哈一笑,提醒起来:“这位大哥,要是肩头疼,千万别强撑,记得要解开看下哦!”

段辉略一晃肩头,舒服得紧,一点不适之感也没有,只当是笑话:“谢兄弟好意哦!”武人性情耿直,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吃了亏还硬撑门面地人,段辉把陈再荣当成这种人,言来颇多讥诮。

段辉追上老人,老人问道:“怎么样?”

“只是力气大些而已。莽汉!”段辉颇有点遗憾。

老人对他的功夫很是信任,也不多说,径直往前走。过了两条街,段辉咬着牙直吸凉气,老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的肩,肩,好疼!”段辉额头上的汗珠直下。

都知道段辉是个硬汉,不要说肩疼,就是断几根肋骨也不见得会叫疼。左肩下垂,脸色铁青,额头上挂着豆大地汗珠,正咬牙强忍,这不是一个疼字说得清,应该是疼得受不了。

老人很是关心,忙道:“解开看看。”伸手就要帮段辉解衣衫,段辉忙往后退:“主人,不可,万万不可!”

脸一沉,老人略一沉吟道:“你们给解开看看。”就是他不说,两个护卫也知道该做什么,解开段辉肩头的衣衫。只见肩窝下陷,有两个清晰的指节印。段辉右手食中二指指节往下陷处一放。完全吻合。

“这是什么武功?”段辉武艺高强,见识广博,就没有见过这样地武功。很是感慨的道:“世间竟有这样地武功!我拍他一掌只用了五成力道。自以为手下留情,没想到他也是手下留情了。他要是力道用足,我这条膀子就废了。主人,我这就去找他。”

老人摇手道:“来自民间,与朝局无涉,是个可选之人。这事不急在一时。你先回去养好伤再说。今天的事儿很多,晚上还要赐宴,没有时间了。”

段辉很想去找陈再荣,听了老人地话。不得不打消这一念头:“是,主人!”三人护着老人离去。

段辉一去,陈老实夫妇忙围上来,问长问知,极尽呵护之能事,陈再荣只是给段辉一掌拍得很疼罢了,并没有受伤。陈老实夫妇这才放下心来。

望着桌上堆得象山一般地银钱。陈老实不住搓手:“晚荣,这可怎么办呢?”

两百多块香皂。每块五贯,卖了一千多贯,这钱已经是一个不小地数目了。要是一家子不尚奢华地话,足够他们吃喝一辈子了,这种美事陈老实幻想过,就没想到会成为真的,望着桌上的银钱连眼珠都不知道转动了。

这些钱有黄金,有银子,有开元通宝,不一而足,加在一起没有两百斤也差不远了,携带还真是困难,陈晚荣略一沉吟道:“搬到钱庄去换成金子。”一贯铜钱没有一斤也差不了多少,开元通宝占了很大的比例,全部换成黄金的话不过十来斤,这是一个很不错地主意。

陈晚荣仗义,够意思,马致中很是感动,忙道:“陈爷,小店还有一些存金,给您兑换,可好?”

这样当然好,只是铜钱散乱,需要清理,很费功夫,陈晚荣笑道:“马掌柜的好意我很感激,只是这些铜钱绳子也断了,不太好清理。”

“陈爷,这一点也不费事,只需要把铜钱称下重量,再除以每枚的重量,就知道有多少了。”马致中笑着给陈晚荣解释:“大唐的铜钱虽不象前朝那样以重量计价,但铜钱都有规定重量,铸造地时候不能有太大的误差。钱庄里面都是这么做的。”

这可是个好办法,陈晚荣没有理由不同意:“那就有劳马掌柜了。”

马致中叫来几个伙计,帮着把钱搬到店里,陈晚荣把金子放到一边,留了一百两银子还有几贯铜钱作为花销之用,其余全换了。

等到全部处理完一算,这次总共卖了一千三百八十五贯。这钱对于陈老实夫妇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多得难以想象,唬得嘴都合不拢了。

陈晚荣取出十两黄金,四十两银子放在马致中面前,道:“承蒙马掌柜援手,这点钱区区之数,不入马掌柜之眼,聊作谢仪,还请马掌柜笑纳。”

马致中看都没看一眼,盯着陈晚荣,滋了一声:“陈爷,您这不是拿银子砸我么?陈爷,在昨天我是想着向您捞好处,今天我没这想法。高清泰没怀好意,奔我来的,可陈爷够意思,是这个,为了我马致中受了几百两银子的损失,我要是再要您的钱我就不是人,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他说地这个是大拇指,顶呱呱地意思。

陈晚荣拒绝高清泰的高价收购不完全是为了马致中:“马掌柜,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其实很想卖。这种好事,难得遇到,我之所以没有卖也是为我着想。这买卖还得做下去,现在就做一次见利忘义地事,以后谁还会和我打交道?”

马致中可不这么看:“陈爷,您的意思我明白。您就算卖给高清泰那又怎样?有人骂您小人,能骂多久呢?顶多三五个月,过几个月还有谁记得这些事呢?您真的是这个!我在买卖场上打滚了这些年,各种嘴脸见得多了,就没有见过您这样够朋友的人!陈爷,要是您不嫌弃,我们以后做朋友,可好?”很是期待的看着陈晚荣,生怕陈晚荣不同意。

话是这么说,有些事一次都嫌多!不管马致中对别人如何。对自己还不乏真诚,陈晚荣没有理由拒绝:“要是马掌柜瞧得起在下的话。自无不可。”

“好!”马致中把钱推回到陈晚荣跟前:“陈兄弟,我比您大,托声大叫您兄弟。这钱。您收着。要是您拿要给我的话,您就拿起钱朝我这里砸。您砸了,我就收下。”指着自己地额头,很是坚决。

话都到这份上,陈晚荣哪里能坚持:“马大哥,那就小见了!”

“这就对了嘛!”马致中右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很是高兴,向前一倾,压低声音,颇有几分神秘:“陈兄弟。给您说句实话,每年三月三我的买卖都会比平时好许多,至少要好两到三成。今天地买卖比起以往的三月三又好了两三成,这都是拜您所赐呀。那些买了香皂的客人们进到店里,忙着挑选丝绸、织锦,我都卖空了。”

这种附带效果在陈晚荣地意料之中,一点也不惊奇。为了不致让马致中唱独角戏。很是配合地道:“恭喜马大哥!”

马致中摇手:“这都是拜陈兄弟所赐!陈兄弟,天儿不早了。快饷午了,我们出去聚聚。”是要请陈晚荣喝酒。

他不要钱,请他喝顿酒也不错,陈晚荣欣然道:“行,我也正有此意呢。”

马致中紧接着说的却是:“不过,陈兄弟,这钱得我来付。我还有事要和您商量呢,我们边吃边谈,填肚子、谈正事两不误嘛。”

马致中叫伙计赶着马车,把他和陈晚荣一家子送到望江楼。望江楼是曲江之滨最好的酒楼,这里酒香、菜美,风景好,是非常难得的吃饭赏景的好去处。

去到二楼,马致中要了一个临窗的雅间,叫店家送上最丰盛地佳肴。马致中对陈晚荣心存感激,决心要好好感谢一番,牛、羊、马、驴、鹿、鹅、蚝、蚌蛤、大貊这些炙品,飞鸾脍、天香脍、丁子香淋脍、鲈鱼脍这些脍品,鹿脯、蚌肉脯、芦服脯、野猪胙这些时兴美味尽皆上桌,摆满了三张拼桌。

望着这些美味佳肴,陈晚荣一个劲的想“哪有那么大的肚子装得下,撑死也只能吃一小部分”。陈老实夫妇穷苦一生,连肉都很珍贵,就没有见过哪此丰盛的菜肴,既是惊讶,又是自豪,这都是陈晚荣这个能干儿子挣来地,红光满面,欢喜不禁。

光是上菜就花了老大一阵时间,上完菜陈晚荣心想终于可以消停一会了。然而,陈晚荣错了,上酒水又费了老长时间。

一个个酒瓯摆得整整齐,陈晚荣定睛一瞧,可不得了,郢州富水、乌程若下、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岭南灵溪、宜城九酝、波斯三勒浆、高昌葡萄酒,这些酒是唐朝时下最流行的酒浆,应该说是当时最有名的酒类了。

幸得这是长安,国际大都市,要什么有什么,要是换在其他地方,别说见到,恐怕连听都没有听说过,陈晚荣再次见识了长安的不凡之处。

“马大哥,这也太多了,哪里吃得完。”陈晚荣见惯了现代社会的丰盛食物,也是不由得震惊。

马致中呵呵一笑,半开玩笑道:“陈兄弟,大哥可没有想兄弟有那么大的肚子能一顿吃掉呢。我是想,这些主要是干品,吃不掉还可以带走嘛。”

请客居然请到这份上,和他马家店的掌柜身份不符,要不是陈晚荣亲耳听到还真不相信,有几分好笑。只听马致中接着往下说:“兄弟,今儿是三月三,白天曲江最热闹,晚上乐游原最热闹。到了晚上,皇上在曲江之滨赐宴于群臣,还有百戏助兴,到时长安会沸腾。要想看得真真切切,就得去乐游原上。干品可以带上,去乐游原吃嘛。”

原来他是这么打算地,陈晚荣笑道:“马大哥思虑周详。”

马致中一边斟酒,一边道:“买卖场上难得交到真心朋友,所谓地朋友都是为了钱,无利不起早的逐利之人。能交到陈兄弟这样够意思地朋友,实乃三生有幸!今儿,我们得把长安游个遍。最后才去乐游原看夜景,包兄弟终生难忘!”

“那就有劳大哥了!”乐游原的热闹陈晚荣已经听说过多次了。早就心向往之。

马致中放下酒壶,端起酒杯道:“陈伯、陈姨,陈兄弟。来。干!”一口喝干。

陈晚荣一家子举杯相陪。马致中拿起筷子:“请!别客气。”吃了一块鹿脯,这才道:“陈兄弟,今天请您喝酒只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下。”

“马大哥请讲。马大哥但有吩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陈晚荣想知道他地想法。

马致中清咳一声。这才道:“陈兄弟,以我看,香皂具有大好前途,兄弟何不多做些。大哥帮您卖,怎么样?”很是期待的看着陈晚荣。

他有着精明地生意头脑,香皂受欢迎程度他已经见识了,不会不知道抓牢陈晚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财源滚滚。

香皂最大的问题就是受限于碱,在没有更多的火碱之前,这是一个无法突破地瓶颈。因而。香皂不可能普及。但是可以做为高档用品出售给有钱人,自己也可以赚到不少。

生产不是问题。只需要找个场地,请些人就可以做好。主要问题在于销售网络,以陈晚荣现在一千多贯地本钱要想在长安建立销售网络都很成问题,借用马家店的网络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马大哥有意,我自无不可。”陈晚荣对他的提议很是赞赏,道:“马大哥,要不这样好了,您可以做我的代理商。”

“代理商?”马致中眉头一皱,不解的问道:“陈兄弟,什么是代理商?”

代理商这个现代新名词他不理解很正常,陈晚荣给他解释道:“简单的说,我把香皂做出来给您来卖,卖了我们分红利。”

马致中略一沉吟,摇头道:“兄弟,您地想法很好,只是不如把香皂卖给我,我自己来卖,赚多赚少都算我的。”

他是想买断,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代理好。因为买断之后,他要如何折腾那是他的事了,陈晚荣不便插手。陈晚荣已经打算做味精,这又是一门赚钱的生意,这就需要一个品牌来支撑,不能把品牌给弄砸了:“马大哥,这不好办。马大哥若是真心想做地话,我可以分两成红利给您。”

“两成?”就卖一下,就分两成。香皂必然受欢迎,一天不知道要卖出去多少,真的是财源广进了,马致中沉吟一下道:“不过,您得让我全部代理。”

陈晚荣才不会答应他这个无理要求:“马大哥,这是不可能的事!您要知道马家店虽然很大,在长安排得上。可是,大唐何其大呢?除了长安,还有洛阳、扬州、杭州、广州、幽州这些大地方,要是我让您一家来代理,这些地方不是就不能卖了么?您这不是捆住我的手脚么?”

这话很在理,马致中无法反驳:“兄弟,在别的地方任由您处置。不过,在长安得只能让我一家来代理。”只要拿下长安的独家代理权,就不怕高家店横插一杠子,自己就有机会超过高家店。

陈晚荣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笑道:“马大哥,您这要求有点过份了。您想,在长安,马家店十几家店铺,而长安就有两市一百零八坊,没有马家店地地方多着呢。要是全给您代理,不是让我受损失么?”

商铺类似于现在地连锁店,马家店只不过十几家店,虽是长安第二,也远未覆盖长安城,还有很多地方没有他们的店铺。马致中只得再退一步:“兄弟,您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给高清泰。”

同行相忌,他时刻不忘了为难高家店。

陈晚荣呵呵一笑,反问道:“马大哥,您地心情我理解。如果高家店邀请您一起去做一件很赚钱的买卖,您会拒绝么?”

买卖场上只有利益,只要有钱可赚,只有傻子才会因一时之气而拒绝合作,现代社会不乏竞争对手合作进行一个项目的实例。这道理古今相同,马致中嘴张了又张,想反驳,又找不到足够的理由。

愣了好一阵,马致中这才道:“兄弟,您可真是精明人呐!您的气度比我大,要是从商的话,成就肯定比我大,大多了!”顿了顿,很是感慨:“我和高清泰争斗了这些年,对他很了解,今日之事他肯定不会计较。相反的,他对兄弟还很看重,他会来找兄弟的,时间不会太远。他的气度还真是让人有几分心折!”

对手最相知,相信这话八九不离十。陈晚荣大拇指一竖,赞道:“马大哥能这样赞赏对手,气度胸怀也让人心折!”

陈再荣佩服有气度的人,这话说得他不住点头:“马大哥的气度让小弟佩服!”

“陈兄弟过奖了。”马致中谦道。

陈晚荣接着往下说:“要代理香皂,就要按照我的办法行事。价钱得由我来定,不得擅自压价,也不得私自提价。对于主顾的意见、建议,要及时反馈给我。当然,您有建议也欢迎提。”

“要做买卖,不尊重主顾的意见,这买卖还能做么?陈兄弟,没问题,就这么办。”马致中欣然同意。

陈晚荣当下和马致中商量具体的细节,参照现代理的做法,把双方的义务、职责、权限都做了说明。议定之后,叫店家送上笔墨纸张,陈再荣写了两份,陈晚荣和马致中签字,陈晚荣的第一个代理正式确定了。

对于陈晚荣来说,让马致中代理可以借用他的网络来销售,省很多事情,毕竟以他现在的财力不可能建立起销售网络。对于马致中来说,这是找到一条很不错的生财之道,两人各得其所,均是高兴,这酒喝起来就有滋有味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九章 乐游原上

杯来盏去,直吃到兴尽方才作罢。马致中做了一件让人跌眼镜的事情,他真的言出必践,叫店家把没有吃完的东西打包带走,根本就没吃多少,有些仅仅是动下筷子品尝一下而已。

他堂堂一个大掌柜居然如此小气,帮忙打包的店小二很是不屑,暗中冲他撇嘴。马致中却不当一回事,呵呵笑个不停,说出一句让陈晚荣佩服的话:“人可以奢侈,不可以浪费!我以前也苦过,没有饭吃,饿得前心帖后背,那滋味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真巴不得有人给一口馍。”

敢情他还是那种艰苦创业的人,陈晚荣对他的敬意更增几分。

庄稼人最疼惜粮食,陈老实打从心里赞成马致中的做法:“马掌柜,您珍惜粮食,比我这庄稼人还要晓得珍惜,好样的!”他知道的词汇不多,虽然话语平淡,却出于真诚。

马致中呵呵一笑:“陈伯过奖了。我只知道一点:浪费粮食要遭天遣!还请陈兄弟不要见笑。”

陈晚荣在另一时空就是贫寒出身,深知粮食得来不易,打从心里佩服他这个大掌柜居然有此等心思,不怕给人笑话:“马大哥言重了,我心里只有钦服!”

好多“暴发户”一旦富有了,就忘了以前的苦日子,开始浪费,奢侈无度了,能象马致中这般记得以前的苦日子的人不是没有,是很少。陈晚荣对他的佩服绝对出于真诚,没有半句虚言。

马致中心情也不错。呵呵一笑:“陈兄弟,我们先去游杏园。然后再去游芙蓉园,到了傍晚再去乐游原,可好?”

“小弟初次来长安。对长安多有不知。但听马大哥吩咐。”陈晚荣自无不允之理。

唐朝国力强盛,老百姓地日子过得也还舒适,因而游乐成风,不仅是“口吐天上文”李白这样的读书人喜爱游乐,就是寻常百姓也是爱好,官员假日出游可以得到补助。更是起到推波助澜地作用,是以每到节假日车马争道,行人满路,游人成群。不可胜计。

杏园在曲江西边,顾名思义有很多的杏树,是长安著名的旅游胜地之一,每到节假日,唐人三五成群,都人士女相携,来到此处赏景。

还没有到杏园。就见不计其数地游人。其盛况比起现代旅游胜地一点不差,昨天见识过慈恩寺地盛况。就没有如今天之热闹者,这三月三真是好时节!

一股浓郁的杏花香扑面而来,陈晚荣猛吸两口,真香!二月杏花天,三月桃花雨,这是时令,只是关中地区的天气比起江南要冷些,时令来得稍晚。是以虽是三月初,仍是杏花怒放,如雪似霞,香飘十里,陈晚荣仿佛置身洁白的素雪之境。

陈老实夫妇已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不知道怎么说话,一双眼睛在杏花上溜来溜去,满是惊讶之色。

刘禹锡被贬后重回长安,与元稹、张籍、白居易等人相聚于杏园,感慨万千,挥笔写下“二十余年作逐臣,归来还见曲江春。游人莫笑白头醉,老醉花间有几人?”

“花”就是这里的杏花。以其特有的魅力吸引着文人墨客,不少读书人在花间游走,诗词唱和,悠哉悠哉。

陈再荣是读书人,处此情此景不由得诗兴大发,眉头微皱,转动心思想吟一首诗。陈老实对陈再荣寄予厚望,巴不得吟出一首诗露露脸,就要出言鼓励两句,陈王氏忙一扯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打扰再荣,作诗得好好想想。”

对这话陈老实很是赞成,静观不言了,眼里满是鼓励之色。

然而,结果却让陈老实很失望,陈再荣想了老一阵,摇头叹息:“本想以杏花为题吟一首诗,却是吟不出。”看见陈晚荣和马致中两人并肩而站,指点杏花,说得很开心,念头一转,走过来:“哥,你吟一首,行不?”

“吟诗?”陈晚荣和马致中说得正得劲,一闻他地话,不由得一愣。

“要以杏花为题。”陈再荣提完要求再来鼓励:“哥,你准成的。”

马致中也来凑趣:“陈兄弟妙思妙构,香皂做得妙,诗才定是不凡,可否让我得闻佳句?

陈晚荣虽不是学文科的,诗词还是涉略了不少,略一转念头就想到一首与杏花有关的诗“阴云黯黯忽油然,润遍农家八亩田。河北两堤芳草地,江南二月杏花天。”

“江南二月杏花天,好大地气势!”马致中虽是商人,于诗中的意境还是能品出来,击掌赞好。

陈再荣很是惊喜,击掌赞道:“哥,真有你的,江南二月杏花天真佳句也!”

旁边有几个读书人听到这诗,满脸的惊奇,对陈晚荣投以敬佩的神色。陈老实夫妇看在眼里,认为陈晚荣露脸了,还是在读书人面前露脸,心里乐翻了,眉花眼笑,欢喜得连说几句夸奖的话都忘了。

“哼,江南二月杏花天,句是好句,只是意境不合,这是长安,是关中,又不是江南,何来江南二月杏花天之说?”一个读书人手里的折扇轻挥,一副风流名士模样,嘴角都裂到耳根了。

诗地意境很重要,他以此为难,身边几个读书人很是赞同,冲陈晚荣投来鄙夷地眼神。

陈再荣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只见一个一身白色衣衫的读书人快步而来,手中地折扇轻击在右掌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这位兄台真没见识,亏你还好意思说意境,江南二月杏花,多好的意境。你却盲人说瞎话。”

讥笑陈晚荣那读书人很是不服气,嘴一张就要反驳。却听这人读书人提醒他:“五柳先生有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难道五柳先生在采菊的时候真地见到南山了?这就是意境。这位兄台上句是河北两堤芳草地。接下来才是江南二月杏花天。如此上佳的意境却视而不见,亏你还是读书人!”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

“说得好!”陈再荣和马致中击掌赞赏。

园中地游人何其多,这边起了争执,立时引人围观,其中不乏有识之士,齐声附和。讥笑陈晚荣那上读书人羞赧无已。脸红赛过关二哥,气哼哼的瞪了一眼陈晚荣,转身逃走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自觉无趣,跟着去了。

人虽去了。身后的讥笑之声足以让他们有跳进曲江地冲动。

这读书人解诗解得很在理,不用想都知道是一个宿读饱学之士,陈晚荣一抱拳:“在下陈晚荣,见过先生。”

“原来是陈兄啊,小弟见识了,真佳句!”读书人抱拳回礼,正要自我介绍。只听一阵雷鸣般地声音传来:“回家去。回家去!皇上要在杏园赐宴,等闲人等立刻归家!”

一队盔明甲亮的禁军冲了进来。大声吆喝,驱赶游人。杏园是很好的赏景之处,皇帝要赐宴自是不会遗露了这个好去处。

陈晚荣还想问这读书人的名字,只见他已经给兵士推搡着去得远了。陈再荣自侍力气大,想追过去问个明白,只见一队禁军拦在身前,喝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再不走,就拿人了!”

望着明晃晃的兵器,陈老实心里发怵,忙一把拉住陈再荣:“再荣,不要过去,我们走。”

那个读书人已经去得远了,就是要追也追不上了,陈晚荣远远冲他一抱拳作别,读书人也在看着陈晚荣,抱拳回礼,很是难舍。

陈晚荣一家子和马致中出了杏园,只见街上到处都是兵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马致中抬头瞧瞧天色,笑道:“怪不得,时间已经不早了。往年三月三,军队出动得要早差不多一个时辰。芙蓉园也游不成了。”

原本兴致高昂,经军队一驱赶,陈晚荣也没了兴致,道:“马大哥不必介怀,我们回去。”瞧这阵势,那个读书人还不知道给赶到哪里去了,要找也找不着。

马致中也是兴味索然,点头道:“行。”跳上马车,伙计赶着围回到马家店。

回到马家店,刚从车上跳下来,只见高家店的冯帐房快步迎上来,冲陈晚荣行礼道:“见过陈爷。”

陈晚荣还没有说话,马致中就接过话头讥笑起来:“哟,是冯爷啊。冯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冯爷这尊大神,我马家店这小庙可容不下呀,您这不是在给我难堪嘛!”话说得很恭敬,还用了尊称“您”字,只是话里地讥嘲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他和高清泰是死对头,今儿高家店难为他,他自然是要讨点口头便宜。陈晚荣理解他的心情,还礼道:“冯先生不必多礼,不知冯先生何以去而复返?”

问清他的来意才是正经事,马致中也不再讨口头便宜了,静听他回答。冯帐房恭恭敬敬的道:“今日多有冲撞,还请陈爷见谅,冯世才给您赔罪了!”卟嗵一声跪在跟前。

陈晚荣忙拉起:“冯先生快快请起,我不敢当您地大礼。”

马致中仍是讥笑:“冯爷,您们高家店先小人后君子,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要是我先去你们高家店闹一通事,然后磕俩头了事,有这么便宜的事么?”

冯世才原本都要站起来了,听了他这话又跪在地上,额头触地:“马爷要是不见谅,尽管罚。”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双手举在头上:“马爷要指头,还是要胳膊要腿,请便,冯子才任由马爷处置。”

“苦肉计!”马致中不屑的一撇嘴:“我是开店做买卖的,又不是黑道,要您的胳膊做什么呢?我要是罚您。无异于授人以口实,说我鼠肚鸡肠一小气包。我还疼惜我地名声呢。”

话虽是这么说,脸上地神色和善了些,眼里流露出期许之色。

陈晚荣扶起冯世才:“区区之事。冯先生大可不必如此。这多不好呢。”

“回陈爷,这是掌柜吩咐地。掌柜说了,要是陈爷马爷不见谅,任由您们处置。”冯子才对陈晚荣的大度很是欣赏:“陈爷如此气度,没有介怀,我们这么做也太小人了点。”

陈晚荣微微一笑:“冯先生过奖了。这事我也很生了,只是这事已经过去了,再气再恼也于事无补,徒自伤身罢了。不如不去记住地好。”

冯世才冲陈晚荣一抱拳:“陈爷真是达人!冯世才佩服,佩服!”

“说吧,高掌柜要你来做什么?不会只是为了赔罪吧?”马致中地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冯子才从怀里取出两张帖子:“马爷明鉴,高掌柜请马爷,陈爷,还有陈伯父、陈伯母,以及陈小兄弟在乐游原上相聚。”把帖子递一张给陈晚荣。一张给马致中。

陈晚荣接过一瞧。原来是个大红请柬:“陈爷均鉴:高清泰叩首致意!今日之事,清泰多有莽撞。于心难安,略备薄酒于乐游原为陈爷赔罪。乐游原雄踞长安东南隅,长安最高处,登临其上,长安景致一览无遗,为长安最佳览胜处。原上生玫瑰,树下多苜蓿,长风拂其间,长萧肃然,日照其花,光彩灿灿,绝佳胜处。秦称宜春苑,汉宣乐游苑是也!长亭小酌,黄昏览胜,夜观***,诚人生乐事也!清泰黄昏之际恭候陈爷于长亭!再拜!”

对乐游原陈晚荣只知道是长安最高处,是览胜佳地,没有想到原来此处竟然是秦汉时期地皇家园林,还是风景绝佳之处。

赴宴这事不是问题,只是自己现在和马致中是合作关系,总得照顾一下他的面子,陈晚荣看着马致中,只见马致中正瞅着他,微一点头:“冯爷,你请回吧。告诉高掌柜,我们准时赴会。对了,叫他少准备点酒菜,我这里还有好多呢,不吃也是浪费了。”

听了他的话,陈晚荣既有跌眼镜的想法,又是佩服。长安第二大商铺的大掌柜说出这种话,任谁都觉得难以理解。不过,转念一想,又对他节约、不怕给人笑话的风格所感动。冯世才素知他地为人,听他如此说话,知道他必去无疑,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鞠个躬这才道:“马爷请放心,冯世才一定转告掌柜。”

“去吧。”马致中左手一挥,冯世才应一声,和陈晚荣作别后这才离去。

望着冯世才的背影,马致中很是高兴:“陈兄弟,您不知道高清泰他们背地里都叫我马抠抠,意思是说我小气,请客点很多菜,貌似大方,其实小气,吃不完下顿接着吃。”

对于那些喜欢浪费的人来说,马抠抠这个绰号取得再好不过了。陈晚荣这个经历过贫寒地人没有这想法,摇头道:“马大哥,您这不是抠,是节约,我很佩服。”

陈老实也来发表一句赞叹:“吃的就是不能浪费!这顿吃不完,还有下顿呢!”

“陈伯,谢了!”马致中冲陈老实一抱拳,哈哈一笑:“知我者,陈伯也!兄弟,结识您真是我的幸运。店里请!”在头里带路,陈晚荣一家子跟着进店。

能到长安来卖香皂,还卖得如此红火,吴兢功不可没,陈晚荣原本想去拜访他,只是现在全城戒严了,到处都是军队在巡逻,很不方便。再者,时间已经不早了,按照马致中的说法,歇息一会就得出发,要不然去得晚了找不到一个好地方。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去乐游原的人何其多,陈晚荣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得打消这一念头。略事休息后,马致中叫伙计赶着车直去乐游原。

乐游原在长安东南,最高处接近五百米,塬面长约四公里,修以复道,便车马通行。到了原下,马致中叫伙计停了车,跳下车,自个儿提着食盒,叫伙计把车赶到一旁去守着。

陈晚荣一家子帮着提食盒,顺着道路直往原上行去。没行多久,只见一座巨大的庄园出现在视线里。这里居然有庄园,陈晚荣很是惊奇,不由得问道:“这是谁地庄园?”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章 原上诗才

马致中左右一望,只见行人满道,或提盒,或相携,三五成群往原上行去。自己身旁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陈兄弟,这是太平公主的庄园,修于则天顺圣皇后年间。”则天顺圣皇后是指武则天,武则天给张柬之逼退位后,她的帝号也给剥夺了,改称“则天顺圣皇后”。

太平公主素有谋略,有经国之才,武则天对她很是赏识,常常招她入宫计议军国大事,只是迫于武则天的权威她不敢说罢了,是以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毒死中宗,窃据朝政,正是给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联手诛杀,李旦能重新登上皇位太平公主出力不少。要说李旦无能不对,他一生两次登上帝位,三让天下,一让母亲武则天,二让兄长中宗,三让儿子李隆基,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堪称一奇了。他经历过的曲折之多让人咂舌,他竟然能够善终,和他善于保身不无关系。

他善于保身,却不善治国,重新当上皇帝后没什么作为,凡朝政之事皆决于太平公主和太子李隆基。朝臣奏事,他就会问“太平公主知道了么?”要是太平公主知道了,他跟着就会问“太子知道了么?”要是太子也知道了,两人都同意了,他就下旨执行。

这样做的一个后果就是养成太平公主的骄气,助长她的气焰,让太平公主升起做女皇的希望,施展权谋拉拢朝臣。经过一年多的准备,到现在为止,多半朝臣已经为太平公主收买,她权倾天下。凡是和她有关的事情都是禁忌,是以马致中说这话之前要先看看有没有人。

这还是马致中认为陈晚荣可靠才说给他知道,要是换个人,完全可以打马虎眼,用不着担那风险。

太平公主为武则天的帝业出了不少主意,武则天对她是宠爱有加,她要在这里修建一个庄园又算得了什么。

陈晚荣放眼一放。好大一个庄园,亭台楼榭不知道有多少,宏伟壮丽,气势雄浑。

韩愈游太平公主庄园,惊叹其大,慨然赋诗“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堙。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由此可见其大。

道路边上每隔二三十丈就有凉亭,马致中指着亭子给陈晚荣解释道:“这也是太平公主当年所建。供游人歇息之用。自此之后,来此地游人更多了,也更方便了,她也做了一件大好事,游人无不交口称赞。”

听了他的话,陈晚荣真想笑。这太平公主还真是有心机。自己占了老大一块风景胜处。只是在路边修些亭阁,就搏得人们的口碑,把自己占尽便宜这事就给遮掩过去了,这手段还真是玩得漂亮。

处此之情,陈晚荣不得不说点好听的:“那是那是,要不然我们都没地方歇脚了。”

“可不是嘛!”马致中领着陈晚荣一家子前行。

现在已到三月天时,天气暖和了,树木吐绿,杂花芬芳。乐游原的景致真不差。怪不得诗圣挥毫写下“乐游古园翠森森,烟绵碧草萋萋长”这样的佳句。

马致中是个很不错的导游,陈晚荣跟着他往原上行,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这来到最高处。原顶建有三个亭子,这亭子比起路边地亭子宽敞了许多,匠心独运。风格娴适。宜于休憩赏景。

正中的亭子里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清泰,正在观望原下。另两座凉亭里则是坐满了人,看着原下,人们交头结耳,指指点点,很是兴奋。

马致中走到近前,清咳一声:“高掌柜,您是这样宴客的?客人到了,也不来迎接,太不懂礼数了。”两人是竞争对手,见了面难免不抢白几句。

高清泰扭过头,见是陈晚荣他们,呵呵一笑,长身而起,迎了出来:“抱歉,枯坐无聊,远观原下景致,不知贵客驾到,多有失礼,多有失礼!”这话说得真是登对,就是后面的话有些让人想不到:“马爷,这下您满意了吧?”

马致中抿着嘴唇:“满意,满意得很!有劳您高爷亲迎,我能不满意么?”

高清泰在他胸上轻拍一下,迎了过来,冲陈晚荣一抱拳:“陈爷,失礼之处勿怪!”

“高掌柜言重了,不敢当!”陈晚荣抱拳回礼。

高清泰一一见过,把陈晚荣一家子让进亭子,这才坐了下来。马致中身子往前一倾,问道:“高爷,这亭子是三个亭子里最好的一个,不要说现在,就是深更半夜也不乏人,您是怎么弄到的?不会是用钱买的吧?”

“呸!俗!”高清泰轻啐一口:“这里风景如画,多么美丽的地方,神仙的地界儿,给您一个钱字玷污了,一地的铜臭。”

马致中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呵上了:“高爷,我知道您点子多,您别卖关子了,快说给我知晓。”

高清泰不无得意地道:“原先这里有几个读书人赏景,我给他们说我要宴请一位大才子,请他们让让地方。他们不信,我就说这大才子可不得了,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不说,还能吟诗作赋,算经术数无一不会,无一不精……”

“他们就信了?”马致中忙问道。

高清泰摇头:“雀占鸠巢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还是不让。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就说要是他们不信的话,到时可以请他们来和这位大才子吟诗作赋,他们胜了,我给他们赔罪不说,还请他喝酒。这叫让贤,他们就让出地儿来了。”

马致中大拇指冲了一竖,赞道:“高爷,真有您的。要是他们真过来吟诗,您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我就说这位大才子还没有到呢,请他们再等等。一等二等三等,等他们明白过来,我们早就兴尽而归喽。”高清泰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

马致中卟哧一声笑出来:“高爷,敢情您是耍赖了?高,高。委实高!”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智取!”高清泰没忘了往自个脸上帖金。

陈晚荣听在耳里,笑在心头,这个高清泰还真有他的,这手段虽然不算高明,却很适用。放眼远眺,四望宽敞,长安之内,俯视如掌,比起大雁塔上望长安一点也不逊色。大雁塔在城的西南。而乐游原在城东南隅,离大明宫要近些,陈晚荣对这个帝国地中枢之地很是好奇,放眼望去仍是看不清楚,只能说含元殿更形雄伟。

左边那个亭子里有两个读书人正不住打量陈晚荣他们,应该是给高清泰说诡计哄走地读书人。马致中恶作剧起来。冲这两个读书人一招手:“喂,我们的大才子到了,你们快过来诗词唱和。”

要是真来了,这里谁能应付,那还不穿帮?高清泰一下子急了,忙一把拉住马致中,脸一沉:“马爷,这事能开玩笑么?您来作诗!”

马致中呵呵一笑道:“高爷,您求我一句。我就找个人给您解这个难堪之局。”

“就算您现在喝墨,也来不及了。”那两个读书人闻声而来,高清泰郁闷得真想给马致中两个耳光。

两个读书人来到近前,冲高清泰一抱拳:“请高爷给我等引介,感激不尽。”

要论生意经,高清泰自认为可以做两个读书人的先生,论到吟诗作赋他是自己祖宗。现在已成骑虎之势。要下也难。万般无奈之下,高清泰指着陈再荣。就要来个病急乱投医,管他有用没用,他们读书人总是好说话。

“河北两堤芳草地,江南二月杏花天。”马致中高声吟唱,脑袋左右摇晃,一副陶醉模样,要是不明究里的人一定把他当作读书人。

两个读书人一齐抚掌称赞:“好诗,好诗!见过先生。”用的是尊敬上宾的叉手礼。

“过奖,过奖!二位大礼不敢当!”马致中站起来抱拳还礼:“这诗不是我作的。”

高清泰瞄了一眼马致中,轻蔑一笑,意思是说你那点墨水我还不知道么,你哪里作得出这等好诗了。

两个读书人一愣,继而请教起来:“请问这诗是出自哪位才子之手?若先生能见告,感激无已。”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陈兄弟地便是!”马致中指着陈晚荣介绍起来。

高清泰不知道陈晚荣吟过这诗,还以为是马致中开玩笑,右脚在马致中的腿肚上踢了一下,拿眼盯着他,轻轻摇头。

马致中仿佛不明白似地,头一昂,胸一挺,斜睨着高清泰。把个高清泰急的,恨不得老大耳括子打过去。

“郑宛如见过陈先生。宛如斗胆,请问先生高姓大名。”左边个子稍高,比较英俊的读书人向陈晚荣施叉手礼,态度很真诚。

右边个头稍矮,皮肤略白的读书也用叉手礼相见:“司马煦见过陈先生。”

那诗的确是自己吟的,陈晚荣没办法只得回礼:“在下陈晚荣。一时偶得,不敢入二位法眼,还请二位先生不要见笑。”

郑宛如不过十八九岁,很是英俊,点评起来:“河北两堤芳草地,江南二月杏花天,起于河北,止于江南,意境极佳之作,和五柳先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差相仿佛,佳作,佳作!”

这两句虽然没有陶渊明地诗脍炙人口,要单说意境也差不到哪里去,这话很是中肯,司马煦点头赞同。

“过奖,过奖。”陈晚荣只得再谦虚。

郑宛如一抱拳,直入主题:“听闻这位高爷言道,陈先生奇思妙构不少,诗赋一绝,数术算经无一不会,无一不精,郑宛如不才。愿向先生讨教。”

讨教,说得好听而已,真正地意思是要为难陈晚荣。要说陈晚荣能做香皂,高清泰信,要说陈晚荣明于算术,会吟诗作赋,他还真不信。狠狠瞪了一眼马致中,这都是你惹的祸。

陈晚荣高材生一个,算术几何知道得肯定比这个郑宛如多。至于诗词,读了那么多地唐诗,不会作也会吟,应付他应该不是问题,笑道:“郑先生言过了,言过了。诗嘛会吟几句,只怕不入先生法眼,还请不要见笑。”

这么说是接招了。高清泰真不相信,还以为陈晚荣在自高自大,忙冲陈晚荣使眼色,意思是说你要是不想接,我想办法把他挤兑走,得到的却是陈晚荣地微笑。

陈再荣对陈晚荣很有信心。一抱拳道:“郑先生。你出题吧。”

郑宛如放眼一望,只见夕阳西下,残阳胜血,大地一片血红,偶尔还有几声鸹鸦啼叫,无限悲凉,略一沉吟道:“就以黄昏为题,请陈先生赋诗。先生大才,必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以黄昏为题的唐诗不知道有多少呢。只要读过唐诗地人都会整几句千古绝唱,这有什么难处,陈晚荣想也没有想,高声吟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是千古绝唱,和此情此景绝对吻合,郑宛如不由得呆住了。不仅他呆住了。就是司马煦以及高清泰他们都呆住了。

唯一遗憾地是如此好诗居然没有人喝采赞好。一个个在发呆。过了好一阵,郑宛如慨叹一声:“先生才思敏捷。郑宛如见识了!曹子建七步成诗,而先生脱口而出,真大才是也!”

曹植七步成诗,那是因为他现做,而陈晚荣是吟诵古人之诗,这不能比,陈晚荣忙谦道:“不敢当,不敢当。”

“诗是好诗,句是佳句,只是太过悲凉。黄昏之际,夕阳残照,晚景不长,再偶闻几声鸦啼,实是让人断肠之作呀!”司马煦语调低沉,语含无限悲凉,仿佛他不是十八九岁的青年,而是历尽人世苍桑的花甲老人。

他这话到众人心里去了,默默点头。

一句诗让众人情绪低落,与赏景初衷不合,陈晚荣为了提振他们的兴致,只得再次高声吟道:“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一片叫好声响起,众人低落地情绪立时为之高涨。陈老实虽不懂诗,还是明了诗中的意思,用他最朴实的话语剖析道:“夕阳虽然不长了,可仍是能发出光,让我们看到光明,比黑暗要强得多,不能因为不长就不珍惜。晚荣,是这意思么?”

他的话和诗意有差距,不过他能理解到这一层已经很不容易了。劝诫人们珍惜光阴更是难得,陈晚荣点头:“爹,就是那意思。”

郑宛如对陈晚荣佩服得五体投地:“陈先生真大才是也!同一个题目却能吟两种截然不同的诗句,无论意境还是对仗都是千古绝唱,更是富含劝诫之意。佩服,佩服!”

司马煦向陈晚荣施礼道:“司马煦得睹先生尊颜实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马致中右腿在高清泰腿上轻踢一下,下巴一扬,很是得意,意思是说怎么样,我说成准成!高清泰微微一笑,冲他一伸大拇指,很是赞许。

二人赞许有加,陈晚荣只得一再谦逊。郑宛若最后道:“高爷要我等让贤,我等起初不愿,实是有眼无珠,若是早知先生大驾光临,定当亲迎。”

让贤之说不过是高清泰诓他们地,陈晚荣露了“诗才”,无意中却把高清泰的谎给圆了,郑宛如就是再聪明十倍也是想不到这其中有诈。马致中冲高清泰一撇嘴,意思是说你好意思诓人家读书人,真不是东西。高清泰回答他的是得意的笑容,还有冲自己竖起的大拇指。

二人地夸奖之词实在是太多了,多得陈晚荣都不想谦虚了,还不得不再谦虚。还没等陈晚荣说话,只见一个身着黄衫的胡人大步而来,这胡人个头高大,快赶上陈再荣了,一脸地络腮,高鼻梁,蓝眼睛,卷曲地头发,略微有些发黑的肌肤,不用想都知道他是西域胡人。

“胡兄,快来见过陈先生。”郑宛如高声叫道。

胡人快步过来,在郑宛如地指点下,向陈晚荣行礼:“胡大可见过陈先生!”华语说得字正腔圆,比起正宗地唐人一点不差。

郑宛如给陈晚荣介绍道:“这位胡兄祖上是波斯人,于太宗年间来到长安,至今近百年了。胡兄也是在长安出生,除了肌色外,和我大唐子民无异。”

唐太宗时候,新兴地阿拉伯帝国攻击波斯帝国,波斯帝国抵挡不住,遣使入长安请求唐朝出兵相助。唐太宗考虑到路途太过遥远,拒绝了波斯帝国的请求,波斯帝国最终给阿拉伯帝国灭了。波斯王卑路斯却逃到西域,再在唐军的帮助下来到长安定居,老死于长安。

波斯帝国灭亡后,大量波斯人通过丝绸之路来到长安定居,象胡大可这样的波斯人还不知道有多少,马致中他们根本就不以为奇,没有看见胡大可脸上痛苦的抽搐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一章 商业联盟

陈晚荣恍然大悟,心想原来是“外国友人”。郑宛如冲陈晚荣一抱拳:“陈先生大才,我等已经见识了,高爷让贤之言实为中肯之语,我等实是不配在此处赏景,就此告辞。陈先生,预祝您们尽兴而归!”

“怎么,要走了?相逢即是缘,不如一起来赏景。”郑宛如虽然风度翩翩,但稚气未脱,说话做事给人一种未历世事的想法,这和自己当年刚出校门时差不多,见到他们陈晚荣不期然而生一种似曾相识感,格外亲切,这才出言挽留。

陈晚荣才是主角,他有此美意,高清泰哪能不附和,忙站起来冲郑宛如三人抱拳一礼:“陈先生有此美意,三位何故却之?不如留下来陪陈先生,杯酒共欢,赏景赋诗,必是学林雅事。”

马致中也来挽留:“高爷说的就是我要说的,这位陈兄弟可是能人呢,三位要是错过这机会,定将后悔终生。”

郑宛如、司马煦和胡大可三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达成一致。胡大可冲陈晚荣行叉手礼:“陈先生盛情,我等不敢不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这里谢过陈先生。”礼节周到,和中土人士没有任何差别。

“三位请!”陈再荣这个读书人对读书人自有一份亲切,忙招呼三人就坐。三人也不客气,谢一声坐了下来。

读书人与读书人有共同语言,陈再荣最是高兴,一等三人坐定,忙问道:“我瞧三位气度不凡,学识过人,应是出于国子监。不知我说得对不?”

国子监是唐朝最高教育机构。在读书人心目中具有神圣的地位,陈再荣双眼瞄着三人,连转动一下都不可能。

郑宛如笑道:“是的,我们是国子监学子。这位胡兄是进士科,这位司马兄是明经科,我是明法科。”

隋炀帝虽给后人骂为暴君,并不是说他没有政绩,相反他的政绩和他的暴政一样出名。对中国历史做出过不小的贡献。确立科举制度就是他地一大政绩,自此之后历代官员主要来自于科举制度,历朝历代只能在其基础上修改,却不能废除。

唐朝继承了他地这一政策,唐太宗、武则天在此基础上大力推行科举取士。重视教育,至有“五尺童耻不言诗书焉”的盛况。唐朝的教育很普及,至有“父教子”的说法,这和唐太宗开始扩建国子监。增修县馆的举措息息相关。

国子监是唐朝最高教育主管机构,下设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相当于我们现代的高等学院。国子学、太学、主要是招收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就读,没有庶民子弟,相当于贵族学校了。四门学招收的是良家子弟,当然要经过严格地考核才能进入。律学、算学、书学相当于技术学校,主要是招收八品以下,以及良家子弟。

国子监的学校共设有五十多种“专业”,称科。其中秀才、进士、俊士、明经等科最受欢迎。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热门专业”。明法、明字、明算相当冷僻,和现代的“冷门专业”差不多,学的人并不多。

进士科是这些科目里最有前途地,是唐朝为培养官员而设的,倍受重视。胡大可这个波斯人却能就读于进士科,实是让人跌眼镜的事情,高清泰他们不由得盯着胡大可。胡大可知道他们的意思。忙解释道:“各位有所不知。我祖上承蒙皇上恩赐,赏有官品。是以能就读于进士科。”

唐太宗实行“夷汉一家”地民族政策,视胡人为兄弟。胡人不仅可以在唐朝经商、混生活,还可以学诗书,学有所成者可以做官。《海药本草》的作者李就是波斯人,能诗善赋,他的诗歌收录在《全唐诗》里。

只要他忠心,只要他有才干,胡人在唐朝也是前途无量,赏他一个功名也很正常,高清泰等人听了他的解释也就释然了。

陈晚荣却不这么认为,想到适才他脸上的痛苦表情,眼里的痛苦之色,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只怕另有隐情。瞧他那神色,即使问他也不会说,陈晚荣只好选择不问了。

高清泰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夕阳即将落下去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边吃边谈吧,把酒言欢,人生乐事也。”揭开食盒,取出食品摆在桌上,他带来的主要是糕点。马致中带来的主要是荤品,还有酒类,两人这一凑合,具有互补性,把一桌酒菜凑齐了。

把荤菜一瞧,高清泰指着马致中笑道:“马爷啊马爷,您这个马抠抠的名号没取好,到现在家大业大了还是这么小气,您这是中午没吃完地剩菜吧?也是我了解您的为人,名为大方实则小气,名为小气实是节约,要不然谁赴您的宴谁倒霉。”

马致中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道:“那您就倒个血霉给我瞧瞧。我不象您高爷,含着金勺出生,一出生就有高家店撑着,要什么有什么。我是穷人家出身,饿饭的滋味我记得很清楚,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要我浪费粮食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好好好!算您有理,我服您!”高清泰斗完嘴,提起酒壶斟酒,还开着玩笑:“这是马爷没喝完的酒,有谁不要的?马爷不要吧?”

司马煦一闻此言,忙把面前的酒杯用右手捂住,郑宛如无动于衷,胡大可站起身,举起酒杯:“高爷,请给我筛一杯。”

“你们读书人喝这剩酒不合适。”高清泰没忘了挤兑马致中。

这话说到司马煦心里去了,很是后悔前来赴这宴。胡大可摇头道:“高爷言过了,这是我地荣幸!我们波斯人能在长安落脚,这都是拜皇上所赐。那些没能来到长安地父老,不要说剩酒,就是连一碗剩饭也没有!”脸上泛起一股悲愤之色。

“胡兄。你可有伤心事?”郑宛如忙问道。

胡大可点头道:“我记得爷爷说过。当年大食灭波斯时,杀人无数。我爷爷能够辗转来到大唐,老于长安,是幸运的!那些没能逃过大食屠杀地乡亲们,命运很悲惨!高爷,我借您一杯酒,遥祭他们一杯!”

一个胡人竟然如此有感情,真让人想不到。高清泰叹息一声,给他筛了一杯酒。胡大可举着酒杯,面朝西方,脸泛悲色,眼里含着泪光。喃喃有词,把酒沥在地上,冲西方鞠个躬,久久不言。

感情真挚。让人感动,司马煦举起酒杯,高清泰给筛了一杯。郑宛如、陈再荣、陈晚荣、马致中、陈老实夫妇先后举起酒杯,高清泰给筛满,最后给自己筛一杯,站到胡大可身后,冲西方沥酒于地,默默的站在他身后。

过了好一阵,胡大可这才稍抑悲愤。转过身冲众人深深一揖:“谢谢您们!”

陈晚荣打量胡大可,眼里充满血丝,闪着仇恨地光芒,好象在遥远地西方有刻骨的仇恨。陈再荣也发现了,一碰陈晚荣,嘴朝胡大可一呶,陈晚荣微微点头。

重新回到亭子。马致中斟满酒。高清泰端起酒杯:“陈爷,今儿把您请到这里。是要向您赔罪。日间之事多有得罪,还请您不要见怪。”

陈晚荣还没有说话,马致中接过话头:“高爷,您这是多余的,以陈兄弟的度量,岂在乎那点小事?我都不计较了,他还会记住么?只有您这小人才会记得呢。”

“那是,那是!”高清泰呵呵一笑:“陈爷,马爷,陈伯父,陈伯母,陈小兄弟,三位先生,来,干!”一饮而尽,把酒杯亮出来。

陈晚荣他们说声请,一口喝干。

再把酒满上,高清泰抓起筷子:“随意,随意。”陈再荣和胡大可三人有共同语言,打得火热,四人谈笑生风,筛酒布菜,其乐融融。

陈老实夫妇俩坐在一起吃喝,旁无暇顾。

高清泰挪挪身子,离陈晚荣近点:“陈爷,我请您到此处,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想请您把香皂卖一些给我,我放到店里去卖。”

“您想都别想!”马致中不等陈晚荣说话就回绝了。

这是正事,高清泰可不会再开玩笑了,脸一沉:“马爷,我们斗归斗,斗完了还可以一起喝酒。可这是正事,我不能让步。再说了,这事得陈爷说了算,您插什么嘴?”

“您不信?您等着瞧,陈兄弟精着呢,肯定不会卖给您。”马致中不以为意。

高清泰看着陈晚荣,等待他的答复。陈晚荣笑道:“承蒙高掌柜瞧得起,我感激不尽。不过,香皂不能卖给您,还请您原谅。”

眼里闪过一丝怒色,盯着马致中,高清泰神色不善,还以为是马致中给陈晚荣灌了迷魂汤。陈晚荣明白他的想法,解释道:“高爷有意卖香皂,对我来说这是好事,我没有理由拒绝。只是卖给您,任由您去卖这事不行。要是高爷有意的话,可以做我的代理商。”

要想香皂卖得红火,就需要很多网络,光靠马家店一家不可能做到。高家店地实力还在马家店之上,高清泰有意陈晚荣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哪会拒绝。

“代理?什么是代理?”高清泰一闻此言,一下子愣住了。

马致中呵呵一笑,好整以暇的道:“代理就是说陈兄弟可以把香皂给您卖,但不是您买断,而是和您分红利。价钱得由陈兄弟来定。您除了卖以外,还要把主顾的意见、建议反馈给陈兄弟。”

高清泰精明人,念头微转就明代理对陈晚荣的好处,略一沉吟道:“陈爷,我可以给您双倍地价钱。”

陈晚荣笑道:“高爷,不是钱的问题。我要是卖给您,您完全可把香皂换一个包装,称作高氏香皂,卖出去。到时,谁还会记得我呢?谁还会知道这是我陈晚荣做的呢?”

高清泰仍是不死心:“陈爷。您现在有多少货品呢?您想让主顾们记住您。光凭一个香皂可不行,还得有很多。要是我所料不差的话,您只有香皂一个货品,这么做不划算。要不,我给你三倍价钱。”

马致中轻笑一声:“高爷,我劝您省点心。陈兄弟要是见钱眼开地人,就不会拒绝您的要求了。这事就发生在今天嘛,还没有过夜。您就忘了?”

想起陈晚荣拒绝他高价收买地事,高清泰不由得很是泄气。

陈晚荣点头道:“高爷,您说得没错,我现在只有香皂一个货品。不过,我可以告诉高爷地是。要不了多久,我的货品就会很多,做菜用的调料、治病用的麻药、消毒药水,这些东西很实用。也很好做,只是我还没有腾出手来。”

味精只要有粮食就能做,这一点难处也没有;高效麻醉剂乙醚,酒精只要有酒就能做,这也难不住陈晚荣。只是陈晚荣没有本钱,一直没有做。现在有了本钱,只要香皂一上正轨,就可以抽出时间为做这医疗用品了。

只要冒炊烟的地方就需要味精,其市场空间无限大。唐朝有麻药。只是效果不太好,而唐朝的战争不断,兵士受了伤只有硬挨,受地痛苦不少,要是有了乙醚,会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他们的苦痛,要想军队不采购都不行。

唐朝地酒是低度酒。只需要提浓就可以做出酒精。用来消毒。唐朝没有消毒药水,受了伤只能用热水或者盐水清洗伤口。往往导致伤口化脓发炎,要是有了酒精的话,无异于雪中送炭。要是有硫酸,造出碘的话,做出碘酒,那就更加不得了。

这三样东西制造起来很方便,目前条件就能完成,陈晚荣已经有了一个腹案。

马致中忙拽着陈晚荣的胳膊,埋怨起来:“陈兄弟,您咋不给我说呢?我来代理。”

陈晚荣笑道:“马大哥不要着急,这些东西还没有做出来,等我做好了自是少不了马大哥的份。”

马致中长舒一口气,叮嘱道:“陈兄弟,您可要记住今天地话哦。到时要是不给我代理,我跟您急。”

事已至此,看来只能代理了,高清泰微一沉吟:“陈爷,我就代理吧。请您开出条件。”

陈晚荣还没有说话,马致中接过话头:“高爷,给您明说了,香皂我也在代理。陈兄弟后续货品还有不少,我们光是这代理就要赚很多钱。不过,要先说好了,有我地地方,您不能来,有您的地方,我不去。”

还没有正式开卖,两人就在商量瓜分地盘了,陈晚荣不由得有点好笑。

高清泰看得更远,想了想道:“马爷,这我同意。不过,这还不行。我们还需要再议定,我地铺子比您地要多些,那些有前途还没有铺子的地方我们也要商议一下。”

这是明目张胆的勾结,马致中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我同意。这事,我们以后再议,您先和陈兄弟谈您们的事。”

高清泰对他的建议倒是赞同:“陈爷,您提吧。”

陈晚荣并没有提条件,而是给他们一个建议:“高爷,马大哥,以我看,您们二位好象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高兴泰和马致中同声否认:“谁和他相惜了?我见着他就不顺眼!”

对手最相知,既让人恨,又让人钦佩,二人既恨对方又佩服对方,说完了相视一笑。陈晚荣看在眼里,笑道:“二们这样斗来斗去,其实谁也没有好处,不如握手言和。”

“陈兄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马致中提醒陈晚荣不要插手。马致中对这话很是赞同,轻轻点头。

陈晚荣接着道:“马大哥,您听我把话说完。我是说,二位何不联手组建一个商业联盟,维持长安商家的秩序呢?长安最大的两家商铺联手,其他地商铺还能不听吗?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争斗不说,还可以避免相互压价,造成两败俱伤!”

“什么是商业联盟?”马致中和高清泰齐声问道。

陈晚荣解释起来:“简单的说就是维持买卖秩序,您们可以制订出一些规章制度,要商铺遵守。商铺与商铺发生纠纷,您们可以排忧解难;可以制订公允的价格。有些商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囤积居奇,害人害己。这些您们都可以规定,这也对百姓有利。”

高马二人对视一眼,同声道:“好象有些道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二章 燃烧吧,长安

“不是有些道理,是很有道理!”郑宛如大声赞好:“陈先生真是妙想啊。历来商铺各自逐利,为了打垮对手,无所不用其极,压价仅是其中的一种,害人也害己,好多商铺就是因此而关门。至于其他的手段,搅局、制造谣言,无奇不有。”

高清泰想起派冯世才去搅局一事,好象郑宛如在指责他似的,脸上绯红,斥道:“你一个读书人,根本不了解商铺,多甚嘴呢。”

马致中一脸的幸灾乐祸:“高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郑先生又不是说您,您别多心。”话说得很动听,话里的讥诮之意再也明白不过了。

高清泰狠狠的瞪了一眼马致中,马致中端着酒杯,美美的喝了一口,很是得意的瞄着高清泰,把个高清泰气的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原下去。

郑宛如接着往下讲:“我虽没有从商,并不是说我对商铺不了解。商铺与商铺之间你争我夺,到最后大家都没好果子吃。若是联合起来,就可以避免这些不利之处,有钱大家一起赚,有问题大家一起商量着来解决,比起单打独斗不是好很多么?”

高清泰瞄着马致中,想起这些年和他的争斗,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就是斗不垮他。要是和他没有争斗,而是合作共事,对自己的好处反而更大,郑宛如说的很有道理,笑道:“这事可以考虑。”

司马煦却不同意,反驳道:“若是商铺因此而勾结,狼狈为奸,岂不是祸国害民?让他们窝里斗,总比祸害百姓朝廷的好。”

“不是有王法管着么?他们就算想狼狈为奸,又能闹到哪里去?”郑宛如是明法科出身。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法律专业”,对唐朝的律法很是了解。

司马煦虽是担心朝廷的律法是否真的管得住联合起来地商会,可这涉及到朝廷的面子,他不敢再说下去。只得闭嘴了。

马致中笑道:“这事我看可行。”

陈晚荣接过话头:“二位掌柜,我只是提个建议,您们斟酌。”

高清泰点头赞同道:“这事回去之后和其他商铺商量一下再说,若他们同意的话,成立一个商业联盟就是了。陈爷,还是说说我们的事儿。”

陈晚荣开出地条件和开给马致中的差不多,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分给他的红利是一成五而不是两成。马致中自然明白陈晚荣之所以给他两成,是看在他帮助过陈晚荣的份上。打从心里欢喜。陈晚荣真够意思,区别对待。这叫有情有义!

就算一成五,照香皂受欢迎程度来看,这收入也不少了,高清泰没有理由不同意,笑道:“陈爷。您的条件我全部接受。不过,这对您还不公平。您想啊,您手里要是没有点东西,万一我们反悔,或是出了事,您的损失不是很大么?应该叫代理商给您一笔钱押着。”

他说的是保证金,现代代理商都要给厂家一笔数额巨大的保证金,这提议很合情理。陈晚荣并非没有想到过,只是考虑到大量生产香皂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先收保证金地话不太合适。再者,马致中对自己不错,收他的保证金于情于理说不过去,是以陈晚荣才没提。

“高爷说地有道理,只是我还能信不过长安最大的两家商铺么?您们的口碑在长安都是一等一的好,收不收押金都一样。”陈晚荣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高马两家商铺地信誉在长安非常好。断不会做那种对不起自己的事了。

再说了。陈晚荣是垄断商人,要是他们胆敢对自己不利。完全可以断供,谅他们也没那胆做这种事。

高清泰对陈晚荣的信任很是受用,笑道:“陈爷君子,我也就不小人了。给您说实话吧,不管是谁,只要在买卖场上打滚,总有遇到困厄的时候,到时万一银子周转不过来,您不吃亏么?捏着一头是一头。”

这话太实在了,陈晚荣只得道:“那也行,高爷先给五百贯的押金吧。”

五百贯作为押金,根本就不算多,高清泰很是赞赏陈晚荣宽广的心地,大拇指一竖,赞道:“陈爷,这么赚钱的买卖,换个人没有几千贯的押金,不会给,好胸怀!我服气!先给五百贯的押金,以后看情况再加吧。”取出金饼,放在陈晚荣面前。

“谢高掌柜了!”陈晚荣谢一声。接下来,陈再荣执笔,写了两份字据,陈晚荣和高清泰签了字,各执一份。

马致中也付了五百贯地押金,陈晚荣给写了一个收条,作为证据。至此,长安最大的两家商铺全成了陈晚荣的代理商,只等着香皂上市了。

这两家商铺虽然没有完全覆盖长安,但在长安占的份额不少,香皂还没有生产出为,销售渠道倒先准备好了,这是大好事,陈晚荣非常开心,端起酒杯:“马大哥,高掌柜,来,干!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干!”高清泰和马致中端起酒杯,与陈晚荣碰了一下,一口喝干,美滋滋的亮了亮酒杯,咂吧着嘴巴,美不可言。

大事已经谈完,接下来就是等待,等着看长安夜景。众人放开了吃喝,杯来盏去,高声说笑,不亦乐乎。

太阳还没有落下去,曲江附近就***通明了,照耀如同白昼。郑宛如甚是健谈,指着曲江给陈晚荣解释起来:“等会皇上赐宴时,百戏助兴,火把游走,整个长安一片明亮,好象燃烧起来似的,因而长安又叫火城,那才叫一个壮观呢!”

“是啊,不是亲眼看到,听人说都没意思。”高清泰附和一句。

陈再荣突然想到一事,问道:“郑兄,你们是从官。为什么不去参加皇上的赐宴?”

唐因隋制,国子监地生员都有品衔,国子学是从七品,太学是从八品。四门学是从九品。唐朝对教育很重视,国子监地生员享有特权,有资格参加皇上的赐宴。他们没有去,反而跑到这里来观夜景,陈再荣不能不奇怪。

高清泰他们也想到了,一齐看着郑宛如。

司马煦笑道:“陈兄有所不知,胡兄喜爱这里地清幽雅静,我们有幸作为他地好友。不能不陪他。”

胡大可虽是波斯人,唐人并没有岐视他的想法。高清泰赞道:“郑先生,司马先生真是仗义,为了同窗之谊,宁愿不去赴宴,佩服。佩服!”

要知道皇帝赐宴是何等的荣幸,一个人一辈子有一次机会那也是祖辈修来的福气,他们居然为了胡大可不去参加,这着实让人钦佩。

胡大可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一闪即隐,抱拳行礼道:位学友高情厚谊,胡大哥没齿难忘。”

陈晚荣看在眼里,心想胡大可不去参加皇上赐宴肯定另有隐情,绝不是他说地好这里的风景。连皇帝赐宴都不参加。其隐情可想而知,必是惊天动地。至于是什么隐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正转着心思,只听曲江边上传来惊天动的声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是睿宗驾到。群臣迎驾。

陈晚荣朝曲江望去。隐隐约约中只见群臣跪了一地。睿宗在太监的引导下行走在群臣中间,来到御座前坐了下来。

“谢皇上!”群臣的谢恩声传来。想是睿宗要他们平身。

“万国使者朝天子!”洪亮的吼声传来,应是数十人一齐呐喊才有这等声势。

郑宛如眉飞色舞的解释起来:“太宗皇上北灭突厥,东征高丽,西败吐谷浑,威慑大食,拯救波斯,天可汗旨意所至,莫敢不从。吐蕃、南诏纷纷纳表称臣,实为华夏盛事。天竺这些极远之地派使者驻于长安,倭国来朝,在长安的使者更是多达三百多人。皇上今天赐宴,也没有忘了他们!”

这是外交上地基本礼节,没什么好吹嘘的。郑宛如之所以兴奋是感于唐太宗地莫大功业,号令万国的霸业。隐约可见几百人小心前行,跪在地上叩首,直到过了老长时间,这才起身退了出去。想必是自报家门,一个一个的报来,费时也不短。

“他们见完天子,就该去杏园赴宴了。今天赴宴的人实在是太多,曲江坐不下,皇上这才下旨在杏园赐宴给万国使者。”司马煦忙着给陈晚荣他们解释。

又过了一阵,只听群臣齐道:“谢皇上!”想必是宴会正式开始了。

郑宛如兴奋不已:“百戏马上开始,火把也要出来了。等着瞧好了喽!”

果如他所言,曲江边上一派笙歌声传来。以曲江为头,火光飞快的向长安各处蹿去,好象火龙一样飞舞,没多久功夫整个长安到处都是火光,照耀如同白昼。

从原上望下去,整个长安陷入一片火地世界,好象在熊熊燃烧似的,“火城”之名不虚传!陈晚荣感慨无已。如此奇观,要不是亲眼见到,就是最伟大的文学家写来也不能尽得其美,此行不虚!此行不虚!

久久没说话的胡大可兴致也提起来了,长声吆喝起来:“放爆竹喽!”话音一落,长安各处传来砰砰声,响成一片,好不热闹。

唐朝没有鞭炮,每到节庆时只能烧竹节来发出砰砰的响声,达到制造喜庆气氛的目的。我们现在还把鞭炮叫爆竹,就是由此得来。

陈晚荣突发奇想,要是在唐朝卖鞭炮肯定会大发。火药不是问题,只要是中国人都知道火药的三成份:硫磺、木炭、硝石。陈晚荣这个化工学院的高材生知道最先进地火药配方,制造出来的火药威力不小,各种各样的烟花爆竹也不是问题。

正转着念头,只听城内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大唐万岁!皇上万岁!”具体有多少人在欢呼,陈晚荣不知道,至少也有几十万人才能有如此声势。

高清泰。马致中,陈再荣,郑宛如三人,还有陈老实夫妇。以及原上的游人、士女齐声欢呼相和。城里,原上,欢呼声响成一片,整个长安沸腾了!

身在其中才能体到那种让人热血如沸地声势,陈晚荣不由得热血激动,挥着拳头大声吼起来:“大唐万岁!”在这一刻,陈晚荣觉得做为唐人是很幸运的事情!

至于皇上万岁,不好意思。陈晚荣对睿宗没有好感,就免了。要是唐太宗地话。说不定会吼几声皇上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足足响了一盏茶时分这才停歇下来。接下来地事情就简单多了,就是吃喝听戏,原上游人也有扯着嗓子尽情歌唱地,唱到人们熟知地歌词会引起一片欢呼。有多少激情。就有多少欢乐!直到夜半时分,游人们这才兴尽而归。

陈晚荣他们来到原下,乘车回转。城里的军队已经撤走,戒备已经解除。不过,长安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都人士女相形白天更多了,脸上带着余欢仍存的满足,议论纷纷。

高清泰和马致中,还有郑宛如三人把陈晚荣一家子送到君悦客舍。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惜别。

时间不早了,马致中他们一去,陈老实夫妇念着栖身了数十年的茅草间,陈老实搓着手,试探着问道:“晚荣,明天我们回去。行么?”

“再荣还要读书呢。出来一天多了,不能再担搁了。”陈王氏忙来帮腔。

代理商已经找好了。应该早点把香皂生产出来才是正事,陈晚荣也想早点回去:“爹,娘,明天上午我先去拜访吴先生,然后就回去。”

香皂能在长安卖得这么顺利,吴兢功不可没,陈晚荣想当面致谢,早就想去拜访了,只是苦于今天的事儿特多,再加上长安戒严,出行不便,只得作罢。

吴兢为人正派,很得陈老实夫妇喜爱,一闻此言,陈老实出主意:“晚荣,吴先生正派清廉,给他送银子的话那是在侮辱他,我们留了几块香皂,就送给他吧。”象吴兢这样的好人,送香皂更合适,陈再荣点头附和:“爹,您这话很有道理哦。”

陈老实很是享受地一昂头,能得到宝贝儿子的夸赞,能不乐吗?

商议妥当,说了一阵话,这才就寝。在长安地经历让人着实兴奋,陈晚荣兴奋未尽去,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床。自以为起得够早的,没想到还有人比他起得更早,这就是陈老实夫妇了,早就收拾好了,只等着回家了。

一家子吃过早饭,收拾停当,正准备离开,只见马致中和高清泰肩并肩进来,二人拦住去路,高清泰笑呵呵的留客:“陈兄弟,难得来一次长安,应该多留几天。长安景致绝佳之处甚多,我们陪您去看看。”

“高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是事儿太多,脱不开身。我还要赶着回去做香皂,再荣还要去学馆读书,没有时间了。”陈晚荣婉拒。

马致中不依:“人活在世上,只要您想找活,事儿多得很,比起地上的灰还要多。若是不去找,也就这样过了,还是多玩几天也不迟。”

陈晚荣笑道:“马大哥,以后我们打交道地时间多了去了,机会多的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实在拦不住,也没办法,高清泰和马致中只得送别,送出老远一程这才作别。别了高马二人,赶着牛车直去吴兢府上。遗憾的是吴兢在朝中办差,没在家,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无奈之下,陈晚荣只得把香皂给吴兢留下,写了一个纸条,把在长安的经过扼要说了,请吴兢放心,一切顺利。

安排好了,这才打道回府。陈再荣兴犹未尽,赶着牛车行了一阵,很是期待的道:“哥,我们去渭水之滨瞧瞧好么?渭水在长安的西北,我们回去也要从西北过,正好顺道,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哥,没给你说,虽然不是三月三,但渭水之滨的人依然很多,也是一景呐,来长安不看,太遗憾。”

“再荣,别老想着玩,回去还有正事呢。”陈王氏忙阻止。

渭水的热闹,诗圣在《丽人行》里写得明明白白,陈晚荣也想去见识一番,欣然道:“也好!我正想去看看呢。”

陈王氏还待要劝说,陈老实忙碰了她一下,这才没有说话。陈晚荣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地决定自有道理。

从北城郭的光化门出了长安,很快就到了渭水之滨,只见一群女子好象在看什么稀奇事儿,脖子伸得老长。男人也有,只不过很少。

“商高之说竟然还有这种解法!”一个女子的惊叹声传来。

陈晚荣一听这话很是好奇,忙叫陈再荣停了车,跳下车挤进去一瞧,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心里一个劲的尖叫:“唐朝居然有如此天才的数学家!”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三章 公孙剑舞

我们都知道勾三股四弦五的三角形关系,叫做勾股定理,又叫毕达哥拉斯定理。中国早在商周之际就发现了勾股定理,发现之人叫商高,因而中国把勾股定理叫做“商高定理”。

据说大禹利用勾股定理治水,才有“治洪水决流江河,望山川之形,定高下之势,除滔天之灾,使注东海,无漫溺之患,此勾股之所系生也。”最终造福苍生。

勾股定理的三边关系我们不用想都能说出来,只是问一句为什么会是这种关系?一定会难住人,因为我们是当作公理使用的。

中国在商周之际就发现了,但直到三国才为吴国数学家赵爽所证明,其难度可想而知。赵爽采用截、割、拼、补的办法证明了勾股定理,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证明此命题的数学家。

陈晚荣见到的证明方法简洁明快,步骤不多,和著名的“伽菲尔德”方法近似。伽菲尔德方法很简明,比起以前的证明方法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步骤,早在唐朝就有这样类似的证法,陈晚荣要不惊讶都不行。

“哥,你看什么呢?”陈再荣瞄了一眼挂在正前方树上的布块,笑着给陈晚荣解释:“哥,士女来到渭水滨,谈天说地,偶尔也会做点别的事情,画画呀、赋诗呀,陶冶情操罢了。”

唐朝女性的社会地位比较高。武则天、上官婉儿、太平公主之辈朝堂议政,开一代之风气。普通士女不能象她们一样高坐庙堂之上,平时出来游玩,遇到能说上话地找点事儿做做,侃侃大山,一句话吃饱了没事做,怎么打发时间怎么玩。陈再荣说得有点轻蔑。

陈晚荣指着布片:“你瞧见没有,商高定理的证法多简洁明快,这得什么样的头脑?”

“勾三股四弦五,这不是明摆着的么?”陈再荣不是专攻理科的,还没有理解到要证明勾股定理的难度有多大。

陈晚荣反问一句:“为什么是勾三股四弦五,而不是勾三股四弦六呢?”

陈再荣一下子给问了一个大张嘴。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愣了好久这才道:“哥,这是为什么呢?”

“你瞧,答案就在布上写着呢。”陈晚荣指着布片。

陈再荣偏着脑袋看着布片,对那些三角形、线条不明所以,愣愣的摸着下巴:“哥。我看不懂。”

这需要很高深地几何学知识,陈再荣专攻诗书,偶尔才会做点数术题目,看不明白很正常,陈晚荣不以为意:“这证明方法很简洁明快,证明之人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天才!”

陈晚荣学过高等数学。会解微积分,自以为对数学的了解比起唐人要高上一筹半筹的,现在一点也没有这想法,自叹弗如,油然而生敬意。

在唐朝发现这种证法陈晚荣实在是太兴奋了,一双眼睛在线条上瞄来瞄去,要是线条是磁石的话,他的眼睛就是为磁石吸引地铁块,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没有放过一点细节。突然之间,陈晚荣好象发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打开来一瞧,再看看布片,很是惊喜的道:“原来是她!”

陈再荣听得不明所以:“哥,谁呀?”

陈晚荣指着手里的纸解释起来:“再荣。你瞧。这图最后四行的笔迹和布片上的笔迹是不是一样?是同一个人啊!”这图就是吴兢给陈晚荣地植树图,陈晚荣一直想知道那个画出十六行的女子是谁。是以这图一直带在身边。

陈再荣仔细一对照,很是惊喜的道:“对呀,同一个人呐!哥,快问问是谁。”

就是他不说,陈晚荣也知道该怎么做,冲身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问道:“请问这位小姐,解题的高人是哪位?”

这个女子并没有回答陈晚荣的问话,而是拿眼瞄着陈晚荣:“你问她做甚呢?”嘴角一撇,颇有点鄙夷。

她是把陈晚荣当作那种怀有不良心思地登徒子,陈晚荣哪有心情和她辩解,撒谎道:“我是她表哥,我们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可我找不到她人。”

“你是她表哥?”女子格格一笑:“那位姐姐那么漂亮。”言外之意很明白了,就是陈晚荣长得太丑,不配做她的表哥。

陈晚荣自认为长相不算很帅,至少还不惹人厌,听了她的话一下子噎住了,只听女子道:“她走了,走了好一阵呢。你这人也真是的,和人相约却迟迟不到,太不懂礼数!这个方向。”朝北一指。

见了她绘的植树图,陈晚荣打从心里佩服,再见了的证法已经是五体投地了,真恨不得马上见到她。听了这女子的话,很是惋惜,总是不巧,悭缘一面。转念一想,得找个机会去问问吴兢,或者问黄伯鸣也成,倒也不用急在一时,这才放下心来。

陈再荣看出了陈晚荣的失落,忙安慰:“哥,要想知道也不难,可以去问黄先生嘛。哥,没给你说,要让黄先生说出来也不难,只要吴兢不在就好办。”

上次相询是吴兢阻止黄伯鸣,这话很有道理,陈晚荣点头道:“行,抽空我去学馆找黄先生好好聊聊。”

聊聊一语另有机锋,陈再荣微笑着点头,心想以陈晚荣的机敏,黄伯鸣不是对手,肯定会说出来。

兄弟二人相携来到停在路边地牛车旁。诗圣在《丽人行》里写道“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今天虽然是三月初四,不是三月三,水边依然多丽人,三五成群,相携而行,比起三月三一点也不逊色。身着流行裙衫。红黄绿无不尽有,是渭水之滨一道靓丽地风景线。

陈王氏顾家之人,忙道:“晚荣,我们赶紧回去吧,再担搁下去天就要黑了。”

时间其实很早,饷午都没到。陈晚荣理解她的心情:“娘,我们这就走。”跳上车,陈再荣赶着牛车又出发了。

渭水之滨是长安著名的旅游景点,来到里赏景的人何其多,杂耍卖艺之人也不少,吞刀吐火这些把戏比比皆是。坐在牛车是观瞧自有一种好心情,陈晚荣看得很是开心。

行了一阵。只见前在围了老大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踮着脚,伸长脖子。好象在瞧西洋镜似的。

长安卖杂耍的人不少,陈晚荣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只听人群爆发出雷鸣般地采声:“好好好!太好了!”

“他们在看甚呢?”陈老实嘀咕起来。

“管他是甚,回家要紧!”陈王氏再次表现了顾家地品德。

陈再荣的好奇心也给提起来了,伸长脖子朝人群里一望,人太多,看不清楚。陈晚荣心想再神奇也比不过现代魔术,压根儿就没在意,他是家里地主心骨。他没说去看,尽管陈老实很想去凑这热闹,也是忍着没有说话。

“公孙剑舞,公孙剑舞!”人群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好象见识了天下间最惊奇的事物一般,充满着无尽的喜悦与惊奇。

公孙剑舞地大名谁个不知,哪个不晓?诗圣笔下的公孙剑舞是千古一绝呀!听了这话。陈晚荣差点从车上栽下来。脑袋嗡嗡的响个不停,一个劲的叫道:“再荣。停车,停车,快停车!”

“哥,是公孙剑舞,是公孙剑舞呀!”陈再荣不等陈晚荣说话,早就把车停了下来,兴奋得脸上泛红光,眼里闪着惊喜之色:“哥,我们真是太幸运啦,遇到公孙剑舞!这趟长安没白来!”

千年以后读诗圣的《剑器行》仍能感受到公孙剑舞的魅力,没想到陈再荣这个唐人也知道其大名,还是如此惊喜,他的话不是说出来地,是唱出来的。

陈再荣从车上跳下来,把小黑拴在路旁树上,惊喜无限的道:“哥,快点,我们去看剑舞。”也不等陈晚荣发话,小跑着过去了。“牛怎么办?”陈王氏站着不动。

公孙剑舞何等难得,要是错过这机会陈晚荣肯定会后悔一辈子,拉着陈王氏就跑:“娘,您别担心,小黑认生,没人敢靠近。”

陈王氏还要再说,早就给陈晚荣拉扯着跑得远了。陈老实忙从后面跟上来。

“让让让!”陈再荣扯着嗓子嚷起来,担任起“开路先锋”的角色,双手在人群里不住推搡,没人禁受得住,纷纷闪避,让出一条道来。

陈晚荣忙跟上,一家人在陈再荣的引导下直朝里圈挤去。人实在是太多了,饶是陈再荣力气大,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进到最里圈。

一个不高的台子,台子上正有一个妙龄女子手握一把明晃晃地长剑舞动,剑光霍霍,一把长剑在她手里宛如游龙腾空一般,夭矫不群,忽高忽低,忽东忽西,端的不凡。围观人群不时爆发出海啸般的采声。

这女子很漂亮,不过二八之岁,这就是千古留芳的“公孙大娘”?叫公孙小姐还差不多,和“大娘”八竿子也打不着,陈晚荣还真不相信自己居然见到公孙大娘了。

女子右手抬起,长剑在头顶旋转不住,幻出一朵朵漂亮的剑花,在日光下闪闪发光,陈晚荣不由自主的大声喝采:“太绝了!”一阵雷鸣般的采声把他的喝采给淹没了,陈老实夫妇虽是看不明白,也是忍不住叫好。

单腿支地,女子不住旋转,倏然停住,长剑收于胸前,冲人群一抱拳,脆生生地道:“谢谢。谢谢!”声音清脆悦耳,好象明珠撞击玉盘一般,煞是动听。

如此美妙动听地声音让人赏心悦目,然而却换来人们的叹息声“哎”,上万人一齐叹息,声势何其雄浑。陈晚荣扫视之下,只见人们一脸的沮丧。仿佛遇到了最伤心的事儿一般。尽管陈晚荣精明,一时之间也是想不明白人们为何如此沮丧。

“如此美妙的剑器舞,居然没了!”人群中发出阵阵议论声。陈晚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为不能再看到公孙剑舞而遗憾。

“公孙姑娘,再给我们舞一段。”有人很是希冀的提议了。

“再来一段!”人群爆发出轰鸣声。

女子抱拳行礼:“各位叔叔伯伯,各位父老乡亲:公孙师姐不在。我代师姐谢谢您们!”

公孙大娘神龙般地人物,见首不见尾,陈晚荣满以为眼前这女子就是公孙大娘,没想到居然不是,没见到这位唐朝著名地艺术家,很是失落。

“你师姐不在,你舞也一样!”人群骚动起来了。

女子酥胸起伏。气息不匀,额头上渗出晶莹地汗珠儿,很明显这剑舞也挺累人。观众可不管那些,正在兴头上,意犹未尽,一人提议。万人和,附和声响成一片。

女子好看的秀眉微微一蹙,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很明显是在思虑要不要答应。陈再荣在陈晚荣耳边轻声道:“哥,你看我来舞。”也不等陈晚荣说话,飞身一跃,跳到台子上,拔剑出鞘,对着人群抱拳一礼:“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我适才观看这位姐姐地剑舞,略有所得,不到之处还请您们不要见笑!”

“下去!我们要看公孙剑舞!”人群轰鸣,不依之声响成一片。幸好他们手里没有臭鸡蛋、砖块,要不然早就砸得陈再荣鼻青脸肿了。

女子也不相信陈再荣能舞她的剑器行,正要把陈晚荣撵下台去,只见陈再荣右腕一抖。一道匹练般地剑光出现。幻出一朵漂亮的剑花,正是女子适才所舞剑舞中的一式。方位、力道、弧线皆是上乘之作,好象陈再荣早就练好了一般。小嘴一张,差点惊呼出声,忙用右手捂住。

陈再荣剑出如游龙,夭矫不凡,剑剑皆是女子适才所舞。灵活性、力道、观赏性不在女子所舞之下,更加难得是同样的剑式陈再荣舞来更具几分阳刚之美,比起女子所舞更加大气。

人群原本不屑,陈再荣才舞了几剑,人群的鼓噪已经停了,凝神观瞧起来,不时爆发出采声。

陈再荣给人群喝斥之际,陈老实夫妇心惊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人群又喝采不绝,夫妇俩喜悦不禁,只觉陈再荣太露脸了,真是能干儿子,脸上泛起的红光足以把火热的阳光比下去。

看了一阵,女子眼里地惊喜越来越盛,手中长剑陡的提起,步态轻盈,宛如穿花蝴蝶一般,步步生妍,来到陈再荣身边,长剑划出,带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和陈再荣共舞。

两人好象早就训练好似的,配合默契,双剑翻飞之际宛若比翼双飞,其魅力远非一人舞所能比,人群早就不知道喝了多少声采,响遏浮云。

一曲舞罢,女子轻轻击掌赞道:“好剑,好剑!”

陈再荣谦道:“姐姐的剑才是好剑!”

“你是怎么学到的?”女子很是奇怪地问。

陈再荣解释道:“我见姐姐舞剑,灵动无比,心臆豁然开朗,以前没有想通的剑理也就明白了。不到之处,还请姐姐不要见笑。”

张旭好草书,多年练习未有进境。一日偶然观赏公孙大娘的剑舞,豁然贯通,草书大进,搏得“草圣”之美名。没想到陈再荣看了一阵剑舞,竟然剑术大有进境,陈晚荣暗暗称奇。

仔细回味,这才发觉剑舞的不凡之处,意境开阔,宛如在空旷的原野上一般,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怎么走怎么让人舒服!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女子很是开心,道:“我们再舞一曲。不过,这次是你没有见过的,我舞在头里,你在后面出剑相合。”

这就好比一道考题,女子出剑,陈再荣配合,难度本来就很大。再者,这是绝世剑舞,既要有美感、阳刚之气,还要有观赏性,要大气,要赏心悦目,其要求之多简直就是苛刻了。

“行!姐姐,请!”陈再荣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女子原本是在考较陈再荣,这才出了这么一个难题,没想到陈再荣居然答应了,既是惊奇,又是欢喜,道:“我出剑了!”皓腕翻处,剑光陡现,赢得一片采声。

陈晚荣看剑舞兴致正浓,却不知道段辉进了马致中的房间。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四章 盛情相邀

人群的采声未了,只见陈再荣手腕抖处,长剑挥出,剑势凌厉、力道十足、弧线流畅优美,让人赏心悦目。更难得的是和女子那一剑具有互补性,相得益彰,搏得人群一阵雷鸣般的喝采。

女子出一剑,陈再荣随一剑,配合默契,好象共舞了十数年似的,哪里是刚见面的人儿,陈晚荣看在眼里,惊在头,陈再荣这悟性真是够高,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与一个陌生人配合得妙到毫巅,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也不相信。

双剑翻飞,宛如穿花蝴蝶嬉戏于百花丛中,每扇一下翅膀、每一个扑腾都是那么的美丽,让人赏心悦目,打从心底叫好。观众已不知道喝采了多少次。

陈晚荣记起诗圣《剑器行》里的名句,高声吟唱:“今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开头本是“昔有佳人公孙氏”,和此情此景不合,陈晚荣这才改成“今有佳人公孙氏”。当然,眼前丽人不是公孙大娘,不过她是舞公孙剑舞,无碍于文章,仍是可用。

女子和陈再荣是调动观众情绪的高手,观众脸上的神色随着灵动的剑势变化不定,看到高兴处齐声喝采,脸上泛喜。稍有停顿,观众顿生失落之态,仿佛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似的,不由自主就要催促起来:“快舞下去,不要停!”

陈晚荣的吟唱一加入,一场剑舞就更加有声有色了,更富有感染力。陈晚荣才吟完一遍,观众中立时有人高声吟诵起来“今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先是吟者少,后是吟者众。到了最后能吟的全加入进来,台上剑光游移,台下齐声唱和,把剑舞推向最高潮。

女子陡然收势,陈再荣随之收剑抱于胸前。刹住剑势,剑舞结束了。台下的吟唱声跟着戛然而止,好象一刀把声音砍断一般。

观众没有先前的失落和沮丧。而是心满意足,高声叫好,冲台上的女子和陈再荣施礼告退,人虽去喜悦犹在,弥漫于空际。

“好剑法!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问起。

陈再荣和她配合了这么久,对她大生好感:“我叫陈再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如此相问。本是唐突,不过女子却没有这想法,很是爽快的告诉他:“我叫娄虹。”

“原来是娄姐姐。”陈再荣机灵人一个,见娄虹正瞄着陈晚荣,就知道她要问姓名了,马上介绍道:“娄姐姐,这是我哥,名叫晚荣。”

“原来是陈兄,娄虹见过。”娄虹冲陈晚荣抱拳施礼。盈盈生态,非常优美:“陈兄诗才不凡,娄虹今日得睹陈兄风采,实是三生有幸!自我习这剑舞以来,观者就未有如今日之满足者,这都是陈兄诗才不凡,见识了。见识了!”

诗圣之诗当然是好的。不过陈晚荣对诗圣有着十二分的尊敬,断不会用他地诗给自己挣面子。笑着道:“娄姑娘过奖了,这诗不是我所作,我是听一位大才子所吟,记住几句罢了。”

娄虹好看的秀眉微微一扬,很是希冀地道:“请问陈兄,这位才子在哪里?”

诗圣现在不过三两岁,说了她也不信,陈晚荣不能实话实说,只得道:“这位才子周游天下,行踪无定,我也说不准。或许将来还有再见面之时。”

娄虹浅浅一笑:“如此才子任谁也不忍分别,陈兄真是豁达之人,佩服佩服。”

这是谎言,陈晚荣不愿再在这事上纠缠,来了一句很没营养的话:“人生在世,相逢即是缘。有缘则聚,缘尽则散,想是我和他的缘份已尽了。”

却未想到娄虹大拇指一竖,赞道:“陈兄好宽广的胸怀,见识了,见识了!能与贤昆仲相遇,是娄虹的幸运,若是二位不嫌弃,可去长安城里一聚。”

刚从城里出来,再折回去太费事了。陈王氏在陈晚荣衣袖上轻扯一下,意思是说不要答应。虽未亲眼见到公孙大娘舞剑,能见到她地师妹,此番也是不虚了,陈晚荣心满意足,笑着婉拒道:“娄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出来几天了,家里还有好多事儿呢。”

娄虹脸上闪过一丝憾色:“既然如此,陈兄请走好。我们长住长乐坊长兴客栈,若陈兄来到长安,千万请驾临长叙。”

“一定叨扰姑娘!告辞!”陈晚荣抱拳作别,快步离去。陈再荣和娄虹又说了几句,这才跟上来。走出老远一程,回头一瞧,只见娄虹仍是伫立当地,冲他们挥手作别。

赶着牛车,离了渭水之滨,直朝宁县行去。陈再荣兴致极高,喜悦不禁:“哥,你知道吗?公孙剑舞最早出现在洛阳,听说公孙姑娘第一次舞剑之时,万人空巷,睹者如山。当公孙姑娘舞罢,观者不忍卒去,再三请求公孙姑娘再舞。”

陈王氏插嘴道:“娄姑娘是个好人,公孙姑娘也是好人,肯定会再舞。”

陈再荣卟哧一声笑出来:“娘,您错啦!公孙姑娘是好人,可她并没有答应人们的请求,没有续舞。让人叹息,叹息三日犹不绝。从此以后,每到她要舞剑时,洛阳半空其城,凡能驻足之处必有人观睹。”

陈晚荣打从心里佩服公孙大娘灵敏地心思,好东西不能一次给你看个够,看够了以后谁还来看呢?说评书的每当你听到高兴处,就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把你的胃口给吊起来,让你的小心肝象猫儿在挠似的。

这剑舞的魅力还真是大,就连陈老实这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也是兴奋不已:“剑舞是好看,可不能忘了正事。晚荣,香皂这事你要打算怎么处理呢?”

一提到这事。陈王氏也来了兴趣,出主意道:“晚荣。马掌柜和高掌柜都要代理我们地香皂,这需要得多,光凭我们一家子已经做不过来了,要不我们去请些人来做。”

这是必然之事,陈老实愣了愣这才道:“晚荣。那我们的地还种不种呢?”庄稼人总是念着他那一亩三分地,这几亩地他种了几十年,有感情了。明知道现在用不着再种地了,还是要问一句。

“爹,您也是,现在哪用得着种地呢。”陈再荣接过话头分析起来:“您种一年地,所得不过三两贯钱,哥去了一趟长安就有一千多贯呢,您得种几百年呢。”

帐目是对地。只是太伤陈老实的自尊心了,陈王氏白了一眼陈再荣,轻声喝斥道:“再荣,咋说话地?要不是你爹起早贪黑种地,你能读书么?”

“爹,对不起哦!”陈再荣也发现了语病,忙道歉。

陈老实摸摸发烫的脸蛋,望着陈晚荣,等陈晚荣的回答。陈晚荣理解他对那一备三分地的感情:“爹。地就不用种了,不过可以租给别人种。这地,您种了几十年,不能卖了,还是留着吧。”

这话陈老实爱听,很是欢喜:“还是晚荣虑事周全!周全,真周全!那这香皂你打算在哪里做?家里什么也不缺。请几个人帮着做。你娘可以做饭呐,方便着呢。还是在家里做吧。”地的问题有了解决之道,陈老实就开始出主意了。

只可惜这主意并未得到陈晚荣地认可:“爹,这事我想在家里做不太合适了。一是真要做起来,需要的原料就会多很多,罗家甸未必供应得上,要是再遇到刘老爷子那样的事儿,不就浪费时间么?”

“就是么,你说话之前要先想想合不合适。”陈王氏很赞成陈晚荣地话,陈老实就成了她数落的对象了。

陈老实自觉欠思量,也不分辩。陈晚荣接着往下说:“第二个问题就是道路不便,运送起来很麻烦。”

陈再荣转着眼珠想了想,出主意:“哥,那在宁县做吧。在长安做是最好的,做好了就可以送过去,很方便。只是离家太远了,我在县城读书,太不方便了。在县里做,我就不用再去租房子住了,天天可以回家,帮哥做呢。”

正如他所说,在长安做是最好的,陈晚荣考虑到他读书地问题,这才没有选择长安。他读地是官学,不是私学,要转到长安去读很麻烦,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在宁县做地话,就不存在问题了。

“我也是这么想。”陈晚荣赞成他的话:“等回去后,我去县里找地方。等安顿好了,我们全家搬到县里来,你就可以天天回家了。”

家,无论对于谁都是一个温暖的字眼!陈再荣打从心里高兴,真恨不得亲陈晚荣几口:“哥,太好了!”

想着一家人就要来县里,自己天天可以回家,不象现在这样十天才见一回,陈再荣高兴得快成上房打鸣的公鸡了,扯起嗓子大嚎一声,赶着牛车飞也似的去了。

长安离宁县几十里的路程,尽管小黑的脚程不慢,等到了宁县已是饷午过了老大一阵。找了家饭馆,吃过午饭,把牛车赶到陈再荣租的房子,准备歇歇脚然后回家。陈再荣巴不得一家子早点搬到县里,恨不得马上把地儿找好,出主意:“哥,这地方越早找到越好,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去看看呢。”

不是不可以,是怕二老太过劳累,陈晚荣还没有说话,陈王氏很是赞成:“晚荣,你和再荣去看看吧。我和你爹在这里歇会,赶了半天路,也累了。”

这样最好,陈晚荣点头道:“那行,您们歇会,我们很快就回来。”当下暂别二老,在陈再荣带领下去县里找合适的地方。

陈再荣对宁县很是熟悉,带着陈晚荣在城里转了老大一阵,地儿看了不少。就没有一个地方合陈晚荣地意。

他本是满怀信心,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不由得有些焦急:“哥,你要找什么样的地儿呢?这可是我认为县里最好的地儿了啊。”

陈晚荣略一整理思路,给他剖析起来:“我们要雇人,这住的地方肯定不能少,是不?要是没住的地方。在县里租房子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太方便。这吃的问题也要解决,做饭的地方总是要有吧。然后才是工房。”

“哥。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宁县虽然不小,可要符合你条件地地儿还真不多。哥,要不我们去买块地方,自个来修,成吗?”陈再荣分析道:“就算是修,也不过花几百贯钱,我们地钱够了。”

陈晚荣轻笑道:“等到修好了。我们的香皂得什么时间才能做呢?长安可是等着要呢。”

陈再荣一下子僵住了,愣了好一阵,这才猛拍脑门:“哥,跟我走,还有一个地方我差点忘了。哥,没给你说,这地儿你肯定满意。”

也不等陈晚荣说话,率先走在头里。陈晚荣忙跟上,问道:“什么样地地方?”

“这是一座四合院。要住的有住的,要做饭的有做饭的。更难得地是,以前是工坊,好久没人了。不要说几十人,就是上百人也没问题呢。”陈再荣大步而行,直朝西去。

出城走了差不多三里路,就看见一座偌大的四合院。不下四五十间房子之多。红漆因为长久没有刷新过,已经有些灰暗了。

陈晚荣略一打量。很是满意:“就这里了。”

“地方是个好地方,只怕人家不会给我们。”陈再荣有点担心。

陈晚荣笑道:“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买,可以租。只要他同意给我们用,价钱好商量。早一天做出香皂,早一天赚钱。我们一天地钱可不少呢。”

香皂是很赚钱,陈再荣相信这是真的,只得提醒陈晚荣道:“哥,你不知道这是谁的房子呢。这可是郑家老宅啊,郑家是宁县的大户,在长安也有不少铺子呢,人家有钱,你给再多的钱也不见得会把老宅给你呀。”

“哪个郑家?”陈晚荣打量着院子问道。

陈再荣有点没好气:“哥,这还用问嘛,当然是郑建秋郑老爷子了。那可是宁县第一大富商,你连这都不知道。”

“郑建秋?是不是做皮货的?”陈晚荣眼睛特别明亮。

“什么都做,皮货只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陈再荣一解释完,很是奇怪的问道:“哥,你怎么啦?你认识郑建秋?”

这个郑建秋陈晚荣听他说过话,见过他地作品,就是没有见到人,笑道:“不认识。走,我们这就回去。”

“哥,回哪去?你要找郑家谈,我知道路,我这就带你去。”陈再荣很是尽责。

陈晚荣笑着摇头问道:“你对郑建秋知道多少?他的出身来历,他的喜好,他的能耐,你知道么?”

陈再荣一下子给问住了:“哥,我了解这做甚呢?我是读书人,又不是他家的伙计,用得着了解这些么?”

“你不知道,有人知道。”陈晚荣脸上闪着异样光辉。

陈再荣一下子好奇了,问道:“哥,是谁“还能有谁,当然是李清泉李老爷子了。”陈晚荣不无兴奋的道:“郑建秋是李清泉的第一大主顾,李清泉对他没少花心思,对他很是了解,我也是从李老爷子那里知道一些他的事。当时没想着多了解,现在去找李清泉也来得及。等我了解了他的为人,再想办法来谈这事。”

那是老宅,是祖产,是老祖宗留下地,孝顺的子孙就应该留住祖产,这是中国人的观念!

要是郑建秋不同意,再多的钱也砸不出来,更何况他不缺钱,所以这事得下番功夫。要想把功夫做到家,首先就得了解他的为人和喜好了,这些李清泉最清楚了,不去找李清泉还能找谁呢?

陈再荣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还有这番曲折,愣了好一阵这才道:“哥,我们赶紧回去吧。”

两人回到租房处,把事儿一说,陈老实忙催起来,四人忙往家里赶去。陈再荣要上学,用不着回家,陈王氏要他留在县里,家里有这番巨大变化,陈再荣正高兴着呢,哪里肯听,非要回家不可。

一路急赶,下了官道,刚上小路没多久,只见李清泉赶着他那辆漂亮的马车迎面而来,见到陈晚荣好象见到救星似的,兴奋不已,远远冲陈晚荣嚷起来:“晚荣啊,您终于回来了,我等您等得好辛苦啊!”陈晚荣很是奇怪,问道:“老爷子找我何事?不会是要鞣剂了?”他现在大做狐裘,鞣剂用光了,急着找自己很正常。

李清泉大摇其头:“晚荣,不是啊。是郑老爷子想见您一面,要我来请您呢。”

听了这话,陈晚荣真想放声歌唱,人想睡觉地时候,有人给你递枕头那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第二卷 发家之路 第十五章 遇到难事

陈再荣冲陈晚荣一笑,问道:“李老爷子,郑老爷子为啥要见哥?哥和他可不熟呢。”

这问题正是陈晚荣要问的,打量着李清泉,期待他给出答案。李清泉呵呵一笑道:“晚荣,您那么能干的人儿,谁个不想见您呢?您知道么,郑老爷子见了狐皮一个劲的赞好,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狐皮了。”

顿了顿,以钦佩的眼神打量着陈晚荣,接着往下说:“晚荣,您要知道郑老爷子可不是一般的人,识见非凡,他所见过的好东西何止千万之数。我和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就没听他赞过谁,一个劲的夸人您可是头一个呢。”

这鞣剂是现代配方,胜过唐朝原有的配方,再正常也不过了,陈晚荣一点也不惊奇,笑道:“真得多谢您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您能耐。”李清泉对陈晚荣是赞不绝口:“郑老爷子明天中午过来,晚荣,您无论如何也要帮我这个忙。您要是不来,我怎么向郑老爷子交待呢。”

听他那语气,好象生怕陈晚荣不赴会似的,陈晚荣正有事要找郑建秋,哪会不去。不过,在去之前要先好好了解一下郑建秋,尤其是他的喜好更加重要,笑道:“老爷子请放心,我一定来。不过,我对郑老爷子不了解,我只是从您那里知道一丁点,要是可以的话还请您给我仔细说说他的为人。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很重要,我又是应老爷子您的请求去见他,要是不了解他的为人、性格、品德,万一话不投机,您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明明是想趁机套问郑建秋的情况,却给陈晚荣说得正大光明,好象他真的是为了李清泉着想似的。把个陈再荣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就是说话地技巧,暗中冲陈晚荣竖大拇指。

陈晚荣还真是个好人,什么事都为自己考虑,李清泉打从心里感激,一个劲的点头:“晚荣,真是谢谢您了,够意思!”

“老爷子言重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说。”陈晚荣动议。

李清泉来找陈晚荣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还有其他的事,路边说话真不适宜:“行!晚荣,打昨儿起,我来您们家三趟了。总算是见着您了,我也放心了。”

郑建秋是他的大主顾,他要见的人李清泉哪敢不去找来的,对他的心情陈晚荣很是理解:“劳驾老爷子,我于心不安。”

“晚荣言重了,言重了。”李清泉忙着谦逊,赶着马车来到陈家。

家是一个美丽的字眼。无论谁回到家都是一件很温暖的事儿。虽是离开才两天,一旦回到自己栖身数十年地茅草屋,陈老实夫妇欢喜不已,兴奋得脸上泛光,好象是进入宫殿似的:“回家了,回家了!”朴实的语言道出他们无尽的喜悦。

开了门,把李清泉让进屋里,陈再荣下了车,把小黑赶进圈里,扔些草料这才回转。

陈晚荣陪着李清泉坐下:“老爷子。家里几天没人,连口热水都没有,真不好意思。”

唐朝没有保暖瓶,三两天不冒火,哪来地热水,李清泉虽有点儿口渴,断不会计较这事,笑道:“晚荣客气了,客气了。”

客套话一完。陈晚荣这才问起:“老爷子,您的狐皮都做好了?”

一听这话,李清泉马上来了精神,挺挺胸,大拇指一竖,赞不绝口:“晚荣呀,这都是您的功劳呢。没给您说。五张火狐皮做得真漂亮。郑老爷子一个劲的夸不说,还给我一个好价钱。您猜是多少?”

至于价钱这事。陈晚荣听他说起过,没有五百贯不卖。不过,聪明人都不会去犯忌,猜价钱,陈晚荣做出了聪明的选择:“郑老爷子爽快,肯定不会亏您。老爷子,还请您给我说说郑老爷子的为人。”

价钱属于商业机秘,很犯忌的事儿,陈晚荣不愿再在这事上纠缠,这才转移话题。没想到陈晚荣地心思白费了,李清泉身子前倾,离陈晚荣更近点:“晚荣,您别多心,不给别人知道还不给您知道么?郑老爷子真够意思,给了我这个数,六百贯一张,我五张就卖了三千贯。除掉工钱以及一些费用,我净赚这个数,两千七百贯。以前,我制皮,一年下来不过四五百贯红利,只几天我就赚了五六年的钱,这都是晚荣您的功劳。”

在陈老实的印象中,李清泉是那种贼精的人,打死也可不能把这么机密的事儿说出来,兀自难以相信,正要质疑,却给陈王氏一把拉住,连拖带拽的拖走了。

出了屋,陈老实兀自没有明白她的用意:“婆娘,你拉我做甚?他的话能信么?”

“信不信是晚荣的事儿,你在那里听甚呢?”陈王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陈老实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事还真不是他能听的,离远点好些。

“恭喜老爷子!老爷子得财神爷眷顾,开年大发,可喜可贺!”陈晚荣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干什么。

发了财的人最喜欢听的就是交了财运之类的好话,李清泉的骨子眼都在痒痒,浑身舒爽,一双手搭在陈晚荣肩头,右手不停的轻拍在陈晚荣肩头:“晚荣,您真是,您真是……”一连说了几个真是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赞美之词。

美够了,李清泉从怀里掏出五个金饼放在陈晚荣面前:“晚荣,这是五十两金子,是我给您的谢仪,您请收下。”

陈晚荣给他出主意要他做狐裘时,李清泉就说过以后有好处,陈晚荣当“望天眼”听地,当不得真,没想到李清泉竟然履行了诺言,还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黄金,也就是五是贯铜钱,大方呀。很大方!

把黄金推回去,陈晚荣笑道:“老爷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钱我不能拿。这都是老爷子赚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我给您的鞣剂,您是付了钱的,这买卖已经做完,我再拿这钱不合适,很不合适。”

李清泉脚在地上一跺,很是焦急:“晚荣,您听岔了。这是谢仪,是谢仪呐!做狐裘这点子是您出的,要不是您我也想不到这事呀。”

“老爷子,您听我说。您不是给过我五两银子的谢仪么?再说了,这事您迟早会想到,我只不过先一步说出来罢了。”陈晚荣仍是坚持。

李清泉地嗓子提高了许多:“晚荣,您再不要,我跟您急了,我!晚荣,您要是不要。就是说以后不会给我鞣剂么?没有您地鞣剂,我什么也做不成呢。”

要做狐裘就需要好的鞣剂,要鞣剂就得找陈晚荣,可以说他地命脉抓在陈晚荣手里,哪敢不对陈晚荣好。

他的顾虑是对的,只是把陈晚荣也看得太小气了,陈晚荣笑道:“老爷子,您别担心!这买卖有钱得就做,您付钱给我,我就给您鞣剂。我哪会有钱不赚呢。我不是那种为了钱就昧着良心做事的人。”

李清泉这才明白过来,心急之下话说得有些语病,忙辩白:“晚荣,您千万别多心,我不是那意思,真不是那意思!”

“老爷子,我不是说过么,是我的钱,一文也不能少!不是我的钱。给我也不能要,这是为人处事的品格,我不能做这种没品没德地事儿。”陈晚荣很是坚决。

李清泉也不退步:“晚荣,您要不是不要,我心里过意不去啊,这以后的买卖还怎么做?”

话都到这份上,陈晚荣不能没有表示。略一思索道:“那这样吧。我拿一锭就成,其余的还请老爷子收回去。”把一个金饼收入怀中。

李清泉想了又想。指关节在膝盖上轻击数下,这才一咬牙:“晚荣,那小见了。晚荣,您真够意思,和您做买卖,就两字:放心!我以前咋没发现您如此够意思呢?”

以前那个陈晚荣非现在这个陈晚荣,有着天壤之别,陈晚荣微微一笑,正好撒个谎,只听李清泉接着道:“晚荣,郑老爷子学识不凡,好茶好酒,喜读书,不喜欢拈花惹草,生活俭朴,不尚奢华。虽是家累万金,每餐所费也不过几十文。为人爽快,要是遇到心仪之人,一掷万金也不在话下。”

郑建秋原本是国子监生员,后来弃学从商,爱好青城雪芽,好读书,不喜欢乱搞男女关系,这些陈晚荣已经知道了。没想到堂堂宁县首富,一顿饭不过几十文钱,虽然几十文对于贫穷人来说已经不少了,但对于一个家累万金的人来说那是毛毛钱,根本就不入眼,他能做到这点已经很难得了,陈晚荣不由得想起了用剩菜待客地马致中,两人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晚荣对郑建秋的好感更增几分,笑道:“郑老爷子品格高尚,让人钦佩!”

“可不是么!”李清泉对这话很是赞同,往下说:“郑老爷子眼光很高,等闲人等根本不入他眼,可对晚荣您却是另眼相看呐。”

陈晚荣呵呵一笑:“能得郑老爷子夸赞,我真是无比荣幸了!”这种情况下不这样说话,还能说什么话呢?